在陰暗而潮濕的地牢深處,獨獨有一間特製的牢房。在那間牢房中,關著一名女子。那名女子身著白衣,跪坐在地上,頭微微垂著,如墨的長髮一傾而下,半掩著她的面容,卻難掩其絕色之姿。從她的胸前鎖骨,兩條又粗又黑的鐵鍊延伸出來,一左一右鎖在地牢的兩面牆上。那鐵鍊靠近女子那邊,隱隱有斑斑血跡。
「咯噔」、「咯噔」遠遠地傳來下樓梯的聲音。不一會兒,一名錦衣男子出現在女子牢前,男子看著靜坐在地上如雕塑般的女子,眉微微蹙起,眼中盡是疼惜,但很快便被一種瘋狂的絕決所取代。
「景姑娘。」男子蒼白的臉浮起淡淡的笑意,他的聲音如深山的一泓清泉,幽咽而不失溫柔,「你恨他嗎?」
景寧淡淡抬頭,直視著司若鴻那如玉般瑩潤的眼睛,臉上依然看不出什麼情緒:「你又來幹什麼,司若鴻?」
第一次,他來,看著她被林琰派來的人殘忍地穿了琵琶骨。
第二次,他來,告訴她林琰下令誅了她九族,全族上下,不留活口。
而這一次,他來,是又想告訴她林琰下令對她做什麼殘忍的事嗎?她的眼中盡是嘲弄,他以為,還有什麼可以打擊到她嗎?
世事總不會盡如人所料,但也不會盡不如人所料。司若鴻看著景甯平靜的面容,嘴角愉悅地翹起了:「林琰派人擄來一個孩子,我去瞧了一眼,那孩子的小指上的景鸞花紋,和景姑娘的,分毫不差呢!」
景寧的瞳孔驟然擴大,不可置信地看著司若鴻「你……」
「我只不過告訴他景姑娘失蹤的那一年在倚唯宮育有一子,他便立刻派人把孩子給擄回了宮,當真是一個不留。」司若鴻輕搖玉扇,淺淺笑著。
景寧的心咯噔一下:「你什麼意思,司若鴻?」
司若鴻垂目,長長的睫毛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他以扇掩去半邊臉:「九族中難道不包括子嗣嗎?」
「他要殺了笙簫?」景寧只覺得天地間忽然有些恍惚,「他當真這麼絕情?」
司若鴻笑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狀:「現在,你恨他嗎?」
「笙簫他……他現在怎麼樣?」景寧靜坐在地上,未直接回答司若鴻的問題,這讓司若鴻不可見地皺起了眉。
「我見他,他倒好好的,被林琰放在齊雨宮,不哭也不鬧。不過待我回去,就不知道還見不見到他了。」司若鴻輕描淡寫道:「林琰說要送他去和他的父親相聚。」
景甯自然明白,林琰說這話的意思是要送笙簫去死。
「我走了,景姑娘,下再來看你。」司若鴻見景寧捏的緊緊的不住地顫抖的拳頭,滿意地離開。他就不信,林琰這般對他,她還不恨他。
還未走幾步,司若鴻便被一股強大的衝力衝擊在地。他撐起身,捂嘴輕咳,血順著他的唇角流了下來。他抬眼望去,傳說堅不可摧的天牢已被炸開,同時被炸開的還有那條用精鐵鑄成用來穿景寧琵琶骨的鐵鍊。
是誰說穿琵琶骨可以廢人武功,使其有力使不上,一身武功無法施展的?簡直是江湖騙子,眼前這人不就輕易掙脫!看著越來越近的景甯,司若鴻嘴角卻浮起一抹笑,她終於掙開了林琰賦予的鎖鏈,是不是意味著她也終於可以放下林琰。他的心中隱隱有些期待。
「司若鴻,你究竟想做什麼?」景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色無一絲情緒。
我不想做什麼,我只想你心中哪怕沒有我也不要有別人。若是有,我便幫你毀掉。司若鴻想這般說,抬頭,地牢裡去早已沒有景寧的影子。
司若鴻心中微微有些遺憾,他以為自己可以死在景姑娘手裡,然後在彌留之際告訴她他愛她,從第一眼開始。
不過這樣也不錯,司若鴻想,沒想到洛國皇帝這麼好糊弄,自己不過寥寥幾語挑撥,他便心生懷疑,如此對待深愛著他的皇后。景姑娘一定不會再愛他了,司若鴻確信,忍不住笑出聲。
世事不會盡如人意,也不會盡不如人意。的確如司若鴻所願,景甯不再愛林琰。可是,如果知道最後的結局,恐怕,他寧願景姑娘的心中放著林琰。
可世上,是絕對沒有如果的。
所以,司若鴻失去了景姑娘,永遠的。
當司若鴻聽了侍衛的話,匆匆趕到無海崖時,崖上只有靜靜發愣的林琰和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公公、侍衛。
「景姑娘呢?」司若鴻覺得全身血液都凍結了,艱難地將這句話問出了口。
林琰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又將目光移到無海崖下的雲海,靜靜的,仿佛失去了靈魂。
「我問你景姑娘呢!」司若鴻沖到林琰面前,大聲問道。他一生從未如此失態過,可今日,不同了。
林琰還是靜靜地站著,正當司若鴻想發飆時,他忽然開口,沒有一絲感情波動地說:「她跳崖了。」
司若鴻不可置信地倒退了幾步,方才被景姑娘所傷的胸口似乎又疼了,就連喉嚨也湧出淡淡的帶著甜味的液體。
「她跳崖了。」林琰失神地重複道,看著司若鴻的眼盡是茫然,「她說她和我從今以後恩義俱絕,碧落黃泉,永不相見。還割發斷義。」
司若鴻這才注意到這崖上,滿地的黑色髮絲。
「碧落黃泉,永不相見。」林琰癡癡地笑著,神志不清地說,「我將她鎖在地牢,她沒反應;我滅她九族,她不在意;可為了那個雜種,她就和我割發斷義,還跳下無海崖。哈哈!那雜種就對她那麼重要嗎?哈哈!她以為她跳崖我會怎麼樣嗎?我不會!碧落黃泉,不相見就不相見,誰在乎!誰在乎!」
他這般吼著,嘴上說著不在乎,嘴角卻流出鮮紅的血液,豔紅豔紅的,刺傷了司若鴻的眼。
「你傷害了笙簫?」若不是如此,景姑娘不可能這般做得這般決絕。無海崖,多少高手跳下,卻無一人可生還。
「是又怎樣?」林琰眼中盡是瘋狂,「我當著她的面,摔死了那個雜種。」他說的風輕雲淡,可眼睛早已被淚水模糊。
「不會怎樣。」司若鴻輕勾唇角,眼中除了厭惡還有憐憫,「不過忘了告訴你,笙簫是你的孩子,你和景姑娘的孩子。」
「看什麼看,給我滾遠點!」一個宮婢打扮的女子大聲斥責著站在一旁衣著華麗的小男孩,她一邊一腳搭在凳子上一邊吃著桌子上精美的飯菜,嘴裡還念念罵道:「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派來伺候這麼個沒爹沒娘的小畜生,一輩子搭進去都混不到出頭之日。幸虧我買通了簾思姑姑,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
小男孩默默地看著宮婢吃了本屬於他的飯菜還大聲地咒駡他,縱使饑腸轆轆還是一言不發地向內寢走去。算了,早就習慣了,睡著了就好了,睡著了就不會餓。雖然今天是他的生日,往年這個時候都有一大群人為他祝賀。可今時不如往日,他早已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太子之子,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個被端皇好心收養的叛賊之子。雖貴為皇子,可那只是名義上的,他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為好。
他沉默地向內寢走去,內寢的東西基本叫外面那個宮婢給搬光了,只留下一張床供他休息。可今天他卻意外地在他空蕩蕩的寢室裡看見了一個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在他床上被褥上——雖然那薄薄的被褥對於冬季的嚴寒沒什麼太明顯的抵禦效果,卻是他唯一可以禦寒的工具,而現在,被一團白白的毛毛的東西佔據了。
小男孩走近了,仔細打量著那團東西,那團白毛毛的小東西像是蜷縮著的小狐狸,只是不見尾巴。雖然突遭變故使小男孩成熟也沉默了不少,可作為一個八歲的孩子,再成熟也是有基本的好奇心的。他像是怕驚擾那團白毛毛的東西一樣,悄悄地靠近了床,然後猶豫地伸出了手,鼓足勇氣才摸了那團東西一下。軟軟的,滑滑的,好好摸!看那團東西沒反應,膽子漸漸大了,又摸了一下。還沒反應?這般試探了幾次,小男孩放下心來,使勁地摸著那團東西。
會不會是菩薩知道自己今天過生辰才送了這麼個東西給他?看著那胖乎乎的小毛團,抱起來一定很暖和吧?以後抱著它睡就不怕半夜冷醒了,小男孩美滋滋地想,爬上床,準備抱著毛團睡覺。
異變突起,那團剛剛才怎麼摸都不動的毛茸茸的東西忽然動了動,在小男孩驚異的目光中,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從那團毛茸茸的東西中冒了出來。
景寧揉了揉睡得惺忪的眼,看著黑黑的空蕩蕩的寢室一時沒反應過來,想了很久才想起來她和璟哥哥玩捉迷藏,她找了好多地方都沒找到,最後找到這裡,她實在太累了,就跑到床上睡了起來。因為床鋪太硬被褥太薄,她就縮在被褥上,蓋著她的狐皮大衣睡著了。等醒了,天已經全黑了,面前還有一個驚訝地看著她的小男孩。
看著小男孩驚訝的目光,景寧心裡偷偷地笑,看傻了吧,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人吧。端伯伯和端伯母都說自己漂亮的像小仙女一樣。
「你、你是……你難道是……」小男孩看著景寧結結巴巴地說。
小仙女!小仙女!景寧心中默默念著。
「你難道是狐狸精!」小男孩終於把話說完整了。
狐、狐狸精?景寧的腦袋懵了,呆滯了一會兒,哇哇大哭起來。當年她跟著守邊的父親在邊關住時,邊關有一家姓易的,因為男主人是家裡的第六子,便取名易六。這易六什麼都好,就喜歡去城西的張寡婦家和那早年守寡張寡婦眉來眼去。一個乾柴,一個烈火,要說早應該廝混在一起,可偏偏這個易六怕老婆,不敢和張寡婦有絲毫逾越。而且從張寡婦家回家必露破綻。易六嬸子看著他,真是打又不捨得,不打又不解氣。於是在邊城經常出現這麼一幕,易六嬸子拎著把菜刀追,易六叔在前面拼命地跑,跑就跑,他還喜歡打著圈跑。這易六嬸子就追啊,邊追邊怒吼:「易六你這個混蛋,你要是再敢去找那個狐狸精,老娘剁了你!」說完,還將手裡的菜刀扔向易六叔。那菜刀每次都直直地飛向易六叔,在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的時候,再險險地與易六叔擦身而過,引得現場噓聲一片。景甯的父親還說過,若是易六嬸子是個男兵,絕對是戰場上最好的弓箭手。後來,這種表演多了,大家也習以為常,見怪不怪。只有景寧每次津津有味邁著小腿跟著他們打圈跑著看。
有一次,易六嬸子照常追著易六叔,易六叔照常奪命而逃,景甯也照常屁顛的跟在他們後面。易六嬸子照著重複著說了無數遍的臺詞:「易六你這個混蛋,你要是再敢去找那個狐狸精……」狐狸精剛說完,那把菜刀忽然飛了出去,人們正納悶這和平時的劇本不同時,只見那把菜刀直直地向易六……一旁的景寧飛了過去。景寧看著直飛過來的菜刀驚呆了,一動不動,耳邊迴旋著易六嬸子話的回音:「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待景甯的父親景天飛身把她抱到一邊,她才嘴巴一撇,「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從那以後,景寧只要一聽到「狐狸精」三個字,便會「哇」地一聲大哭起來。這件事在邊城,人盡皆知,所以沒人會在景寧面前提起「狐狸精」三個字。對於受到驚嚇的景甯滿懷愧疚的易六嬸子再也不敢表演那危險的劇本,而易六叔不知是對那張寡婦沒興趣了還是對易六嬸子再也不追他了感到無趣,漸漸地不去那張寡婦家,老老實實地在家呆著,讓邊城人嘖嘖稱奇。
這件事在邊城人人皆知並不代表在皇城也人人皆知。所以,當小男孩看著「哇哇」大哭的景甯,簡直不知所措。幸虧每天侍奉他的宮婢都會早早回房睡覺,否則讓她看見自己又要挨駡了。
「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小男孩笨拙地安慰道。可簡單的言語顯然安撫不了景寧受過嚴重驚嚇的幼小的心靈,反而哭得更大聲了。
小男孩抓耳撓腮不知該如何安慰面前這個小女孩,忽然他想起每次他母妃生氣不理父王時,父王就會將母妃摟進懷中,說些悄悄話,再拿出珠釵寶石之類的東西送給母妃,母妃便會破涕而笑。他摸著懷裡的鳳釵,有些猶豫,可是看著愈哭愈傷心的景寧,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淚珠,小臉都哭紅了,一咬牙,將她摟進懷裡,說道:「你別哭了,我把這個送給你。」
景寧被忽然而來的一抱給嚇驚了,竟忘了哭泣,好奇地看向小男孩,瞬間被他手上的鳳釵給吸引住目光。
好漂亮!純金打造的鳳釵微微透著典雅的赤紅色,黃金自古有七青八黃九紫十赤之說,足可見用量之精貴。整只金釵用細如毫髪堆壘成一鳳一凰交頸而鳴,造型生動,栩栩如生。通體嵌滿大大小小的藍寶石,秀雅清麗。唯獨鳳眼處,鑲嵌著紅色石榴石,雍容華貴。整只鳳釵,秀雅而不失貴氣,讓人眼前一亮。
「真的給我嗎?」景寧接過鳳釵,仰起頭,美麗的鳳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嘴角也出現微微上揚的弧度。
「嗯。」小男孩心情複雜地應道。那鳳釵是自己父王送給母妃的定情信物,是自己母妃最愛的飾品。每日清晨父王都會為母妃細細畫眉,再幫她把鳳釵插在她的髮鬢上。那只鳳釵從未離開過母妃,直到那一天,大量御林軍湧入太子府,母后將這只鳳釵塞到他懷裡,便決絕地跳下後花園中她最愛的荷裡。
「我叫景寧,你呢?」景寧歪著腦袋問。
「林琰。」
「林琰。」景寧輕輕念著,將身上的狐皮大衣披到他身上,爬下床,回眸一笑,「你送我鳳釵,我就回贈你大衣。我明天還來找你玩。」
林琰摸著身上微暖的大衣,看著景寧遠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那一天,自入冬以來,林琰第一次睡得溫暖。
很多年後,景寧想,她之所以會愛上林琰,大概就因為在他一無所有時,他卻把他最珍貴的東西送給了她,毫不猶豫。所以,後來她愛上他,愛的義無反顧。
景甯回宮時天已黑透了,林璟看見她著急地迎了上來:「你怎麼才回來?」
景寧斜著眼戲謔地看著他,「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我問你呢!還有你的狐皮大衣呢?你穿這麼少著涼了怎麼辦!」林璟跟在她身後,繼續緊追不捨地問道。
景寧回頭,看著他,嘴不滿地嘟起:「誰讓你躲得那麼隱蔽,我找都找不到。」
林璟略有些尷尬,解釋道:「我躲在樹上,看見你走了過去,本來想下來,結果……」
「結果你不敢下來了?」景甯看著林璟尷尬的樣子,猜測道。
「嗯。」林璟含糊不清地應著,「等我想叫住你時,你已經走遠了。」
明明是自己不敢下樹怕被我嘲笑還找什麼藉口。不過想著林璟為了和自己玩捉迷藏把宮內所有的婢女侍衛都遣散了,不知道到什麼時候才下樹,景甯的嘴角愉悅地彎了彎。
而且,這次還有意外收穫呢。景寧摸了摸懷中的鳳釵,觸手的冰涼讓她又想起那個有點沉默的林璟。
「這是什麼?」宮婢壁函貪婪地看著林琰床上的狐皮大衣,若是她沒看錯,那可是用天山雪狐的皮製成,簡直寸皮寸金。雖然不知道這個小子怎麼弄來的,但是,既然被自己看見了就是自己的呢!
林琰看著壁函貪婪的目光便知她在想什麼,以前不管她拿什麼自己都消極以待,唯一珍貴的鳳釵也是貼身收好,怕被她看見,她拿別的就更不會阻止她。不過,這次,不可以,不可以給她!他將狐皮大衣藏向身後,似乎這樣可以阻止壁函對狐皮大衣的念想。
壁函滿臉嘲笑地看著林琰的小動作,不屑地說:「給我!」
林琰抬頭,看著壁函的目光堅決到不容置疑:「不行!」
壁函聽著林琰的話,氣呆了,這個一向無論自己做什麼都只會沉默以待的前太子之子今天竟然敢這麼強硬地對自己說話。林琰突然的強硬並未使她害怕,反而更使她更加肆無忌憚:「不行?你個小沒良心的,這半年來都是我照顧你,要你把大衣給我都不答應,你還有沒有良心!拿來!」說著,就上前搶奪林琰手裡的大衣。
「不行!」林琰緊緊抱住大衣,堅決不放手。
「你……」向來對她百依百順的林琰突然這般強硬,讓壁函怒氣衝天,她拽著大衣一角,一腳踹向林琰,「給我滾遠點,小畜生!憑你也敢和我搶!」
林琰被一腳踹倒在地,可還堅決不放手,壁函生氣地又踹了幾腳,用力地把大衣扯向自己。不知是林琰抓得太緊,還是壁函扯得太用力,價值不菲的狐皮大衣硬是被他們生生扯成兩半。
「你!」看著到手的錢飛了,壁函怨氣更盛,抬起腳又準備踹林琰。
「你在幹什麼?」門口忽然傳來清脆的女聲。
壁函回頭一看,是個六歲左右的小姑娘,穿著碧綠的棉襖,很是好看。因為宮中婢女以綠衣為主,當下也不在意,以為是那個宮的小宮女無事跑來。因為剛到手的銀子飛了,心情不好,便口氣不善道:「你是那個宮的宮女,竟敢跑到我的宮裡鬧事,不想要命了嗎!」
小姑娘一愣,當下反應過來,冷笑一聲:「你區區一個侍婢,竟敢毆打主子,待我告上去,看是誰不要命!」
「你!」壁函不傻,知道雖然林琰是前太子之子,可他是自己的主子,要真告上去,自己的所作所為絕對會讓自己送命。想到這,她看向小姑娘的目光閃過狠毒。
小姑娘看清楚了壁函眼中的狠毒,心知此人不懷好意,又道:「剛才我進來時碰到胡公公,他說送我一盆花,不知道我晚點去他會不會著急?」
壁函面色一僵,她趕忙笑道:「胡公公既要送妹妹花,妹妹讓他就等了可不好。可這外面天寒地坼的,著實寒冷,不如姐姐去幫妹妹把花端來。」
「那就謝謝姐姐了。」小姑娘一改先前咄咄逼人之勢,笑眯眯地說。
待壁函走遠,她跑到林琰身邊將他扶起:「你傻啊,你是主子她是奴婢你還讓她給欺負了!」
林琰黯然:「誰讓我只是個不得勢的皇子,還頂著前太子之子的身份。宮中人如此勢利,誰會給我做主?」
「對了,你應該不是侍女吧?」林琰問。一個能穿著讓壁函眼睛如此放光的狐皮大衣怎麼可能是侍女!
「當然不是!」景寧撇撇嘴。
「那你為何剛才不說。」
「說了多沒趣。」景寧眼中閃過惡劣的光,「她那樣對你,我自然要好好懲罰她。」
「你就不怕她去搬救兵?」明白景寧的意思,林琰輕輕笑道。
「就是給她機會去找人,不然傳出去還以為我堂堂將軍之女欺負一個下人。」景寧意味深長地看了林琰一眼,「你以為有什麼花冬天會開。」
林琰淡淡笑道:「據我所知,梅花就在寒冬怒放。」
「可你見過種在盆中的梅花嗎?」
「這個……自然沒見過。」
二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