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才剛剛立夏,但是位於中國最南端的濱海城市三亞,卻整日烈陽當頭,太陽火辣辣烤著大地。雖然已經到了午後三點,但是陽光還像個火球一樣發燙著。
鐘茉莉一下班,就騎著電動車拐進公司不遠處的菜市場裡。剛到菜市場門口,她看到一位戴著越南草帽,穿著印著椰子樹的島服的大媽正坐在三輪自行車上吆喝著:「花幾元錢買一片小綠洲啦,放在家裡清新除塵啦。」鐘茉莉被這輛三輪自行車深深吸引住了,頓時感覺暑熱消除了,身後傳來一片陰涼。自行車已經被各種各樣的花兒覆蓋了,儼然一片居住在鬧市裡的小森林。鐘茉莉的目光停留在那幾盆盛開著潔白的茉莉花上。賣花的婦女似乎看出來鐘茉莉喜歡茉莉花,臉上便露出愉悅的笑,黝黑的臉上,潔白的牙齒特別顯眼。
「姑娘,這盆茉莉花只需要6元。拿回家養吧。」
鐘茉莉享受地閉上眼睛,聞了聞花香,夾雜著各類花香的炙熱空氣直竄鐘茉莉的鼻間,她笑了笑。
「阿姨,您能給我便宜點嗎?我買兩盆回去。」
「姑娘啊,這花我也掙不了幾個錢,這可少不了。」賣花的婦女臉上依然帶著質樸的微笑。
「阿姨,我十元買你兩盆吧。我平常都買茉莉花,以後我會常來的。」鐘茉莉說著抿著嘴沖著賣花的婦女笑了笑。
賣花的婦女還在猶豫著,但是看到眼前這姑娘,人很和氣,笑起來跟茉莉花兒一樣,雖然身上穿著黑色的工作服,但是眼眸裡卻散發著清純的光芒。賣花婦女便拿著塑膠袋將兩盆茉莉花裝了起來。
「我一般都是不講價的,今天就便宜賣給你吧。」阿姨依然笑著。
鐘茉莉高興得要跳起來,她從包裡拿出十元錢遞給阿姨,然後抱著兩盆花聞聞了,很滿足地笑著。被太陽曬得通紅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往往就是最容易滿足的人。
這時候,鐘茉莉的手機悠揚地響起了那首略帶著悲傷的歌曲。「唯一純白的茉莉花,盛開在琥珀色月牙。」鐘茉莉小心翼翼地把花兒放在電動車的車筐裡,按了接聽鍵,帶著笑意的臉瞥了瞥車框裡的茉莉花兒,還不放心地伸出手扶了扶花盆,生怕花盆倒了。
「莉莉,你在哪裡呢?」葉香菊急匆匆的在電話裡頭質問著。
「我在菜市場呢,我剛買了兩盆茉莉花哦。」鐘茉莉心花怒放地跟好朋友分享著自己的快樂。
「我暈,你又買茉莉花,家裡都快成為茉莉王國了。」話筒裡傳來葉香菊沒有好氣的聲音。認識鐘茉莉的人都知道她是一個花迷,而且最喜歡茉莉花,但是她的名字,不是因為她喜歡茉莉而得來的,而是她媽媽非常鍾愛茉莉花。茉莉花潔白無瑕,她希望自己女兒跟花兒一樣乾淨美好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葉香菊嘴上嫌棄鐘茉莉買茉莉花,但是和鐘茉莉呆久了,她也越來越喜歡茉莉花。特別是看到家裡的陽臺上一盆盆盛開的茉莉花,她也有種說不上來的舒適感。
「你想吃什麼?我買回去。」茉莉在電話旁邊笑呵呵問道。
「鐘茉莉!你忘了你答應我什麼了嗎?」葉香菊有點生氣地叫了鐘茉莉的名字。
鐘茉莉心裡一驚,一般葉香菊叫她全名的時候,肯定是她自己犯了小錯誤。於是她嬉皮笑臉對著電話說道:「啊,你不說我都忘記了。我現在去接你。」鐘茉莉不等葉香菊說完,便掛了電話,騎著電動車朝三亞市的南邊駛去。在靠近海的街上,吹來陣陣涼爽的風,乾淨的街上,車流不息,一排排椰子樹如快樂的舞女般沙沙扭動著身姿。
「我的腦子真的是越來越不好使了。」鐘茉莉一邊騎著電動車一邊嘟囔著。
今天早上十點多的時候,葉香菊就打電話叮囑鐘茉莉,下班後到海邊的海竹韻茶藝館來一趟。那時候鐘茉莉正忙著工作,她以為葉香菊在那裡跟客戶談合同,要她接她回家呢。所以只「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不到半個鐘頭鐘茉莉就到達了海竹韻茶藝館,因為炎熱,現在海邊聚滿了游泳的人。海風吹著公路旁的椰子樹沙沙響著。陽光不再那麼炙熱,柔和的陽光灑在身上,讓人倍感舒服。
鐘茉莉掏出手機剛要打電話給葉香菊,葉香菊卻打電話過來了。鐘茉莉的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我們倆總是這麼的有默契。」鐘茉莉自個嘟噥著。
「我到了,你在哪裡?」鐘茉莉坐在電動車上,用腳撐著電動車,一隻手抓著車把,一直手打著電話。帶著熾熱的風呼呼吹著她的臉頰。鐘茉莉抻著脖子四處看著,一雙晶瑩的眼睛掃描著四周。
「快點上來,在二樓的藍天閣包間。」葉香菊說著咯吱笑了起來。
「搞什麼」鐘茉莉還沒來得及說完這話,只聽見電話嘟嘟掛斷的聲音。於是她嘟著嘴,降低聲音,一個人喃喃自語著:「搞什麼神秘啊,真是的!」說著便把車停在椰林下。鐘茉莉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看電動車兩眼。她在猶豫著要不要把那兩盆茉莉也抱著進去。鐘茉莉看了看四周,只見一群群孩子不遠處的海裡嬉鬧著,還有很多孩子光著身子在沙灘上跑著。「我還是抱進去吧,省得被人家偷了。」於是她又折回來,毫不猶豫地把花抱在懷裡。這只是價值十元的兩盆花,但是在鐘茉莉心裡,就如同寶貝一樣。她以為自己稀罕的事情,誰都稀罕呢。
這是一家高雅的茶藝館,這座茶藝館頗有古典的特色,服務員都是漂亮有氣質的美女,都穿著修身的天藍色旗袍。一進門,迎賓就朝鐘茉莉微笑著做了個請的動作。「你長得真好看。」鐘茉莉笑著,右臉頰上露出一枚淺淺的酒窩。
迎賓有些不好意思笑著說了聲謝謝。
鐘茉莉很享受地聽著絲絲柔柔的輕音樂,在這清幽的環境裡聽著這音樂,讓人有種拂去塵世喧囂的脫然之感。鐘莉莉在迎賓的指引下,踩著仿古的木樓梯,有兩三位客人正順著樓梯下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看著懷裡抱著茉莉花的鐘茉莉。到二樓的碧藍閣。迎賓給她打開門,莉莉一進去,迎賓便將身後的門關了。隨手關門是這家店的規矩。及時關上門,是為了讓客人享受更加安靜的環境和保護客人的隱私。
待鐘茉莉回過頭來,才注意到這個古色的包間裡只有一位俊朗清瘦的帥哥。他正悠閒地坐在搖椅上,修長的雙腿漫不經心地跨在一張凳子上。從鐘茉莉進門的時候,他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鐘茉莉。
那人便是唐晨風,是風信集團的董事長。他那一雙深邃的眼睛正上下打量著鐘茉莉,鐘茉莉一身修身的工作服顯露著苗條的身材。烏黑的頭髮有些淩亂披散在肩頭。齊劉海下是一張圓圓的臉蛋,被陽光曬得通紅,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正傻愣愣看著唐晨風。看到陌生的男子正盯著她,鐘茉莉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唐晨風打量鐘茉莉的目光停留在鐘茉莉懷裡的茉莉花上,瞬間就輕笑出來。
鐘茉莉這才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走錯了,然後朝著正在笑著的帥哥,做了個不好意思的手勢,然後打開門退了出來。她抬起頭,又看了一遍門口的三個字。明明是寫著碧藍閣啊,怎麼會錯呢?她正有些苦惱的時候,唐晨風已經走出來了,他微笑著輕聲說道:「茉莉。」
鐘茉莉睜大眼睛,有些疑惑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唐晨風微微一笑,頎長的手指指了指她懷裡的兩盆茉莉花笑道:「茉莉小姐。」
鐘茉莉被他這麼一挑逗,通紅的臉蛋上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她抬起頭問道:「葉香菊是不是走了?」
唐晨風微微抿了抿嘴,英俊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有點不正經說道:「我沒看到什麼香菊花,我只是看到茉莉花。」
鐘茉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她毫不掩飾自己的笑,使得她那瘦小的肩膀抖擻著。
唐晨風心裡一愣,一股不可名狀的暖流輕輕滑過他胸口,鐘茉莉的笑,讓他看到許久未見的天真和無邪。「我在等我的朋友,她叫鐘茉莉。」
「咦,這就怪了。難道葉香菊是要我來見你嗎?」鐘茉莉嘟起嘴來,眉毛皺成一團。心裡懊悔自己怎麼不問清楚,就這樣急匆匆趕來了。
「既然來了,就進來聊聊吧。」唐晨風說著很紳士做了個請的動作。
鐘茉莉看著眼前的帥哥,他笑起來讓人覺得特別舒服。雖然她對陌生人沒有那麼多的防備,但是跟不認識的男人共處一室,鐘茉莉的心裡還是有些彆扭。鐘茉莉笑了笑,靦腆的臉上有一絲絲的難為情:「這不太好吧。我都不認識你,就跟你一起喝茶。」
唐晨風被鐘茉莉的羞澀逗樂了,心裡暗笑著,這都什麼時代了,沒想到還有這麼保守的人。
「難道你是怕和我共處一室,怕我吃了你不成?」唐晨風嘴角露出一絲絲壞笑。
鐘茉莉被他這麼一激,心裡來了一股氣。「誰怕你吃了我啊,不就喝個茶嗎?進去唄。」說著抬起下巴頦朝裡頭點了點,示意唐晨風帶路。唐晨風搖著頭嘴角撇了撇,邁著大步子朝屋子裡走去。
鐘茉莉跟在唐晨風的後面,看著唐晨風的背影,才發現他的身材魁梧無比。鐘茉莉一隻手抱著兩個花盆,然後舉起另一隻手,放在自己頭上空,偷偷比劃著。跟個花癡一樣嘀咕道:「怎麼這麼高呢。」
「你說什麼?」唐晨風突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鐘茉莉卻只顧著走路,眼看就撞到唐晨風的懷裡,她趕緊收住腳步,雙手緊緊地抱著花盆。唐晨風看到她滿臉通紅的樣子,臉上又揚起一抹笑。鐘茉莉抬起頭,近距離地看著唐晨風。鐘茉莉看到這張長得帥氣的臉龐,她方才的羞澀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她呆呆看著,只見濃濃的眉毛下,有一雙炯炯有神的如黑色瑪瑙似的眼睛,長長的眼睫毛一閃一合,像蝴蝶的翅膀。
「額,你的眼睫毛好長啊。」
唐晨風怎麼也想不到鐘茉莉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他再次被鐘茉莉的可愛逗樂了。他注視著茉莉的眼睛,一雙如寶石般眼睛流露出天真無邪的光芒。
「你的也不短啊!」唐晨風看到她有些垂頭喪氣,便安慰她。
鐘茉莉卻歎了一口氣,嘟囔道:「男生長那麼長的睫毛太浪費了。」
「你這是嫉妒羡慕恨嗎?怎麼就浪費了?」唐晨風居高臨下看著她,唐晨風嘴角的淺笑洋溢著的快樂如水波般在臉上蕩開。
「是嫉妒羡慕,恨嘛,還不至於。你長這麼長睫毛又不能拿來扇風,不是浪費是什麼?」
「敢情你是把我的眼睫毛當成扇子了,其實吧,是可以扇風的。」唐晨風說著往下腰,貼近鐘茉莉的臉,鐘茉莉嚇了一跳,身子往旁邊一閃,然後趕緊朝茶桌走去。她把懷裡的茉莉花放在桌子上,心還在砰砰直跳著。
「你怕什麼?我只是想讓你見識下我這睫毛能扇風的本領。」唐晨風雙手環胸,饒有興趣看著鐘茉莉緊張的樣子。
「我已經感覺到啦,你這扇子威力無比,我怕被風刮跑,只能閃開啦。」說著兩個人開心笑了起來。
唐晨風走到桌子旁,拿起桌子上的茶壺給鐘茉莉倒茶。木質的茶杯裡,幾片茉莉花瓣隨著小漩渦飄蕩著,像極了風裡輕輕飄蕩的茉莉花。
這時候,鐘茉莉的手機響了,是《好一朵茉莉花》的輕音樂。正拿起茶杯欲要喝茶的唐晨風不禁一笑,心裡感歎著「真是名副其實的茉莉小姐。」
葉香菊發來了短信:「親愛的莉莉,好好把握高富帥哦。」鐘茉莉的臉瞬間染上紅暈,如落在水裡的墨,慢慢散開。她憤憤地給葉香菊回道:「你個死丫頭,你出賣我,你去死。」
唐晨風的手輕輕撫摸著桌上的茉莉花瓣,若有所思問道:「你為什麼那麼喜歡茉莉花?」唐晨風的眼睛一直看著桌子上兩盆茉莉,只見這小小的茉莉葉子上點綴著朵朵白色的花兒,時不時能聞到陣陣茉莉的清香。唐晨風的記憶忽隱忽現,唐晨風記得第一次見到鐘茉莉的時候,她懷裡也是抱著茉莉花。
鐘茉莉正看著茶杯裡浮動著的那幾朵淡淡的茉莉花。被唐晨風這麼一問,她愣了一下,笑嘻嘻道:「你問得好像很瞭解我一樣。你應該問我是不是喜歡茉莉花才對嘛?」
唐晨風微微一笑,似乎鐘茉莉說的話總是能讓他開心。但是那快樂在臉上停留了幾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感覺到神秘莫測的神情。
「那還用問嗎?你看你像抱著孩子一樣抱著這茉莉。」唐晨風的目光落到鐘茉莉白皙的臉蛋上,他記憶淡淡飛去年炎熱的盛夏。
那天中午,炙熱的太陽正火辣辣烤著大地,唐晨風開著車,正等著紅燈。這時候,他看見一位戴著白色太陽帽,穿這個白色T恤的女孩,懷裡抱著一盆茉莉花的女孩正走過馬路,唐晨風的胸口頓時一陣涼意襲來。唐晨風不禁想起一個人,那個他生命裡最美麗的女孩,那個女孩懷裡也經常抱著一盆花,不過她抱著的不是茉莉,而是玫瑰。正在這時候,唐晨風看到那女孩突然就倒了下去。他的心突然頓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什麼力量讓唐晨風突然打開車門,把她抱進車裡。
「她是中暑了。你下去幫她把那花盆拿上來吧。」唐晨風吩咐著助理。
他的助理十分驚愕下了車,如果不是助理親眼所見,助理怎麼也不會相信一向冷酷的上司,會如此好心對待一個陌生的女孩。一會,女孩清醒了過來,唐晨風拿過礦泉水,小心扶著她,給她打開瓶蓋。女孩子睜開眼睛,在這個狹小空間裡,看著戴著墨鏡的男子,心裡有幾分害怕。
女孩輕輕跟唐晨風說了聲謝謝,唐晨風突然愣住了,覺得眼前的女孩有幾分眼熟。她長得很像一個人,那個人,即使粉身碎骨他都會認得。唐晨風迫切想要知道她是誰,但是還沒來及問,下一秒,她就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你去哪裡,我送你回去。」唐晨風緩緩開口,戴著墨鏡,沒有人會發現他眼神裡閃現的冷峻的光,那足以殺死一個人。
「不用了,謝謝你。」女孩說著匆匆跑開。等到她背影消失在人海的時候,唐晨風才意識到,她的茉莉花落在他的車上了。
「我那麼喜歡茉莉花,或許是受我媽媽影響吧,我媽媽生前很喜歡茉莉花,還特意為我取了個名字叫鐘茉莉。」說著鐘茉莉有些憂傷看著窗外。蔚藍色的海面上,人們正在海裡追逐嬉鬧著。
唐晨風的記憶被鐘茉莉的話拉回,胸口被一道無形的憂鬱堵著,他緩緩開口道:「我媽媽也很喜歡茉莉花。」
鐘茉莉扭過頭來道:「這麼巧啊,那你家裡肯定種了許多的茉莉花吧。」
唐晨風頓了頓,有些冷冷地說道:「我媽媽特別喜歡茉莉花,但是她從來不養茉莉花。」
「為什麼呢?」鐘茉莉驚訝地問道。
「她看著茉莉花枯萎,她會很難過。所以即使我媽媽很愛茉莉花,她只是買假茉莉花放在房間裡。」唐晨風深邃的眼睛盯著茉莉緩緩說道。
「你媽媽真的好善良,但是花開花落那是規律啊,愛花的人更愛看花落,因為只有知道會失去,才會在擁有的時候,加倍珍惜。花謝,更讓人學會豁達呢。」鐘茉莉看著桌子上的茉莉花淡淡說道。
唐晨風拿起茶杯的手突然停住了,他的手僵在半空,冰冷的眼神突然流出一絲絲欣賞的光芒。
「你小小年紀,就有這種體悟,真是不容易啊。可惜,我媽媽還沒有懂得這個道理,她已經去了遙遠的地方了。」唐晨風說完,端起杯子,輕輕吹了吹茶杯裡的茶,白色的熱氣被晨風輕輕一吹,瞬間消失不見了。
鐘茉莉想說什麼來著,但是話到了嘴邊,卻卡在了喉嚨裡。她也是一個失去了母親的人,她比誰都能體會到這種失母之痛,子欲養而親不待,這才是這個世界最痛苦的事情。鐘茉莉的心升起一縷哀傷,眼睛了有了幾分濕潤。唐晨風注意到鐘茉莉情緒的變化,他的喉嚨動了動,但是始終沉默著。包間變得無比的安靜。
鐘茉莉怕自己會突然掉下眼淚,她立即起身去了洗手間,想借機隱藏自己情緒。
但是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捕捉面部表情高手,她的情緒都被唐晨風收在了眼裡。
鐘茉莉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看見唐晨風正安靜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海,幾束午後的陽光正懶洋洋灑在穿著潔白的襯衫的晨風身上,那一刻,鐘茉莉突然被這凝望站立的偉岸身姿迷住了。內心的小鹿不安亂撞著。加上剛才說起他母親去世的緣故,鐘茉莉突然覺得他的背影有幾分的落寂,心裡緩緩燃燒著一股心疼。
「你叫什麼名字?」鐘茉莉站在唐晨風的身旁,看著窗外的翻滾著的海浪問道。光顧著聊天了,還沒有問名字,鐘茉莉嘴角微微笑著。
唐晨風略帶不好意思笑了,海風呼呼地從落地窗灌進來。天藍色的窗簾在風的吹動下,飛起又落下,風吹亂了唐晨風額前的劉海,唐晨風迎著風,問道:「有沒有感覺到風的存在?」
鐘茉莉抬起頭,風送來亙古不變的海浪聲,鐘茉莉頓時心曠神怡。
「難道你的名字跟風有關?」
唐晨風咧嘴一笑:「你猜對了。我叫唐晨風。」唐晨風說著轉過身子,懶洋洋靠在窗框上,一雙古色的眼睛正對著鐘茉莉散發著柔柔的光。
「唐晨風。」鐘茉莉輕輕念著他的名字。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在唐晨風的身上,在地上留下一個修長的背影,風輕輕吹著他的頭髮,那一刻,鐘茉莉的心再次緊張地跳動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愫在心裡蔓延。
當夕陽開始灑落在大海上,漁船開始歸來的時候,鐘茉莉和唐晨風才從茶藝館出來。唐晨風坐在車裡,靜靜看著鐘茉莉抱著茉莉花走向椰林下的電動車,夕陽的餘暉把她背影拉得好長,她的秀髮在風裡飄動著,她的身影在海邊的公路上漸行漸遠,直到那抹消瘦的背影消失,唐晨風才緩緩啟動車子。
唐晨風的臉無比陰沉,他冷笑著,昏黃的日暮開始收起帷幕,天空開始陰暗下來,整座城市都籠罩在漫無邊際的黑夜裡。
鐘茉莉抱著茉莉花進門的時候,看到葉香菊正在客廳的餐桌上擺放著碗筷。於是她裝出一副怏怏不樂的樣子說道:「死丫頭,再有下次我饒不了你!」
葉香菊趕緊放下手裡的碗筷,嬉皮笑臉著跑過來。她接過鐘茉莉手中的花,作出一副溫訓的樣子,眯著眼睛笑著,討好地說道:「哇,這花可真好看啊。」
「哼,別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了。」鐘茉莉朝葉香菊翻了翻白眼,沒好氣答道。
「不要生氣嘛,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嗎?你看,這麼好陽光帥氣的男人我都留給你,都不自己掖著,你看,我對你夠義氣吧。」葉香菊一隻手抱著茉莉花,一隻手去拉正在脫鞋的茉莉。
「別以為我不知道,要不是你性取向有問題,怎麼可能把帥哥留給我。」鐘茉莉說完緊緊抿住嘴,怕自己忍不住笑出來。
只見葉香菊臉長得通紅,又氣又惱地跺著腳:「你」
「你什麼你,給我啦,我討厭你。」鐘茉莉說著奪過葉香菊手裡的茉莉花朝陽台走去。
「喂,你不要這樣子啦。我是想跟你說明情況的,但是你還沒等我說完,你就掛了我的電話了。」葉香菊聳聳肩膀,跟在茉莉後面有些委屈地說道。
聽到葉香菊那略帶委屈的口氣,鐘茉莉偷偷在心裡樂了,但她還是假裝生氣地說道:「我哪天被你賣了都不知道。」鐘茉莉說著彎下腰,挪動著陽臺上的花兒,騰出空位給新來的成員。
「好啦,你不要生氣了嘛。人家也是為了你好嘛!」葉香菊拿起花灑,小心翼翼地澆著花。她今天沒有和茉莉明說相親的事情,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心虛。聽到茉莉責怪自己,葉香菊心裡悶悶的。
突然她眼睛瞥見茉莉正蹲在地上,左手托著下巴,對著剛買回來的茉莉花發著呆傻笑著。葉香菊頓時來了勁,她扔下花灑,掐著茉莉的脖子罵道:「看某人美成這樣,還裝。」
「好啦,好啦,我怕你了。別踩到茉莉花了。」茉莉苦笑著。
「你個死丫頭,死到臨頭還想著你的花。我還真以為你生氣了呢。」葉香菊說著鬆開了手。
「老實交待,你們進展如何了?」葉香菊竊笑著問道。
「什麼叫見展如何?我們就見了個面,喝了個茶,然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茉莉說著拾起地上的花灑,揮動著玉臂,水像灑落的珍珠,滴落在潔白的茉莉花上,水珠折射著夜幕的微光,一點點往下落。
陽臺上掛著三個風格迥異的木質風鈴,在晚風的吹拂下,鈴鐺碰撞著,叮噹當響著。鐘茉莉最喜歡下班後往陽臺上鑽,這片小小世界讓她在繁華的都市感受到了點點詩意。
「哎呦,我鍋裡還燉著魚呢。完了完了。」葉香菊突然拍了一下手,百米衝刺似地朝著廚房飛奔而去。鐘茉莉輕輕撫摸著茉莉花瓣,搖著頭笑著。
葉香菊是鐘茉莉的好朋友,她擁有著讓人羡慕的苗條的身材,圓圓的臉蛋常年紅撲撲的像紅蘋果,她的嘴巴右上角有一顆痣,鐘茉莉每次都拿這顆痣逗她說,這是後媽痣,你就是後媽的命。
葉香菊和鐘茉莉情同姐妹,她們從初一開始一直是同桌,一直到高三畢業。那時候,她們倆是學校裡人人都羡慕的好朋友,就是連上廁所她們倆都是手拉著手。高中畢業後,葉香菊去了省外的大學,鐘茉莉因為家裡經濟的原因,留在省內上大學。大學畢業後,兩人都回到三亞市工作,因為鐘茉莉的家距離市區較遠,所以一直住在葉香菊的家裡。葉香菊的爸媽在外省工作,很少在家裡住。所以這套房子裡,只有她們兩個人。雖然有兩間臥室,但是她們倆還是一起睡一張床,她們經常躺在床上聊到天亮。
葉香菊是三亞市電視臺的記者,因為工作的關係,隔三差五就往外地跑。而茉莉在市里有穩定的工作,除了週末回家陪奶奶外,幾乎都住在這裡。
「哇塞,今天的菜也太豐盛了吧。」鐘茉莉看著桌子上散發著美味的家常菜,忍不住伸出手,兩隻手指捏起一片地瓜葉塞進嘴裡。「好燙啊。」鐘茉莉突然就跳了起來,左手使勁往嘴裡扇著風。
葉香菊瞪了鐘茉莉一眼道:「你怎麼活得跟個餓死鬼似得。」
「說吧,出什麼大事了?今天做這麼多的菜?」鐘茉莉吧唧著嘴,舔了舔手指上殘留的菜汁,笑著問道。
「恭喜你釣到金龜啊。」葉香菊說著笑了起來,兩個深深的酒窩像兩朵花兒盛開在紅潤的臉上。
「得了吧你,是不是又要出差了?」鐘茉莉有些傷感問道。
「唉,我這次出差可能半個月才能回來。所以啊,給你做點好吃的,省得你忘了我。而且今天中天回來,所以多做了幾個菜。」
「那你到底是做給我吃的,還是做給中天吃的呢?」鐘茉莉說著調皮地伸出手,抱住葉香菊的小蠻腰。
畢中天是葉香菊的鄰居,倆家緊挨著一道牆。畢中天比她們倆大4歲。雖然葉香菊從小和畢中天一塊長大,但是感情還不如鐘茉莉和畢中天的感情好。或許是因為他們兩個都是單親家庭的緣故吧。畢中天的父親在中天十五歲的時候就病逝了,他的爺爺也是在英年的時候去世的,兩個人得的是同一種病。他的媽媽在父親死後第二年就改嫁了。畢中天由他奶奶一手拉扯大,奶奶在他剛工作不久也去世了。畢中天知道鐘茉莉也是從小和奶奶一起生活,他對茉莉更是多了許多的關愛。
自從奶奶去世後,畢中天也懶得做飯,經常到這邊來蹭飯。葉香菊和鐘茉莉是很喜歡畢中天的到來,因為畢中天每次來吃飯的時候,都會給她倆講許多有趣的事情。三個人就跟兄弟姐妹似的,有說有笑,好不熱鬧。葉香菊不在家的時候,鐘茉莉一般都是做兩個人的飯。有時候,畢中天下班會買菜回來,鐘茉莉就到他家做飯去。畢中天只有在鐘茉莉來事的時候才會做飯,他一看到鐘茉莉那蒼白的臉,就會很紳士下廚房,而且連著做上一個星期。
鐘茉莉不是沒有想過中天對她除了除了友情,是不是還會有愛情,但是每當鐘茉莉的腦海浮現出這個念頭的時候,馬上就會被消滅了。因為畢中天從來不拿看女人的眼光去看她,對她總是一副哥哥對妹妹的樣子。鐘茉莉躺在畢中天家裡的沙發上睡著了,第二天早上起來會發現自己躺在畢中天的床上,而畢中天自己睡在沙發上。鐘茉莉一直認為,只要男女共處一室,兩個人沒有壓抑感,而且很輕鬆的話,就不存在荷爾蒙,所以就不會有愛情的存在。所以她就更加放心和畢中天相處,把他當成哥哥一樣依賴著。特別是在她有男朋友的時候,畢中天還會給她出謀劃策,這樣的中天怎麼會喜歡自己呢。茉莉心裡想著。
「哎呦,你發春了是吧!我身上都是油味,你也不嫌髒。」葉香菊說著拍了拍茉莉的手。
雖然葉香菊和鐘茉莉同歲,但是葉香菊比鐘茉莉成熟,或許是因為鐘茉莉家庭的緣故,葉香菊對待鐘茉莉更是多了一份憐愛。上學那會,葉香菊知道鐘茉莉家裡經濟不好,所以每次她的飯盒裡總是裝滿了肉,吃飯的時候就使勁給鐘茉莉夾肉,她總是騙茉莉說,她不喜歡吃肉,飯盒裡的肉都是她媽媽強塞進去的。
正說著,門鈴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