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掛鐘沉重的響聲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白清黎盯著茶几上未拆封的禮物盒,那是她熬了三個通宵織的羊絨圍巾,很漂亮,甚至比商場裡的更精緻。
可無人問津。
突然手機在掌心震動,她驚了一下,險些打翻水杯。
「勁爆!千億豪門顧家大少爺,深夜夜會妻妹。」
並且附有一張照片。
圖片上,男人黑色西裝和女人紅色露背長裙糾纏著,更加刺目。
白清黎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新聞裡男人模糊的臉,眼底盡顯迷戀之情。
顧沉舟,她結婚一年的丈夫,顧氏集團最年輕的家主。
他們本該沒有任何交集的。
一年前,她找白景山討要母親遺物,白景山提出,讓她代替白淺淺,嫁給因車禍廢了雙腿的顧沉舟。
只要她同意,他就可以把媽媽的遺物給她。
一場車禍,顧沉舟雙腿殘疾,全世界最好的醫生都說他要再站起來的很難,心高氣傲的白淺淺怎會願意嫁一個只能坐輪椅的老公?
但白家也不願意放棄與顧家聯姻,而她,自然是最好的犧牲品。
不過,她心甘情願。
白清黎看著照片上的男人,目光定在了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上,眼裡是掩飾不住的痴迷。
不是因為眼前的顧沉舟,而是因為這張臉與記憶深處的那個人,太過相似。相似到她常常在某個瞬間晃神,讓她恍惚覺得,那個早已離開的人,還好好地留在她身邊。
突然響起的來電鈴聲讓她渾身一顫,看著熟悉的號碼在屏幕上瘋狂的閃爍,喉嚨裡竟泛起鐵鏽味。
「三十分鍾之內,半島別墅202。」男人不耐煩的命令,甚至不等她開口便切斷了電話。
窗外驚雷炸起,白清黎攥著手機的手突然顫抖,信息欄新跳出的地址,竟然和新聞上照片顯示的地址一樣。
難怪結婚紀念日他沒回來,原來是去找白淺淺了。
在她與白淺淺之間,顧沉舟永遠不會選她。
白清黎在他安排下,被司機開車帶到半島別墅,又在助理的指引下從地下車庫坐電梯直接到二樓。
「沉舟哥哥,要是姐姐當時沒有設計和你上床,爆出你們親密合照,你就不會娶她,我們也不會被迫分開……咳咳咳……」
「淺淺,注意身體。」男人柔聲安慰道。
白清黎攥著大衣的手指猛地收緊,故作鎮定地走進房間。
顧沉舟修長的手指正握著白淺淺蒼白的手腕,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腕間的輸液管,聽見電梯響聲,他連頭都沒抬,彷彿白清黎只是一個透明人。
倒是白淺淺撐起身子,蒼白的嘴唇彎出楚楚可憐的弧度,「姐姐?」
她隔著顧沉舟望向門口,如同受驚的小鹿,「抱歉啊,姐姐,我身體不舒服,沉舟哥哥只是過來看我,沒想到會被狗仔拍。」
誰也沒想到,顧沉舟在白清黎這一年的精心照顧下,雙腿竟然已經有了知覺,距離完全恢復只是時間問題。
千億豪門的掌權人,她怎麼能輕易放過?
幸好當初她就留了心眼,雖然是替嫁,卻是在白清黎的步步緊逼費盡心思下完成的,她白淺淺,從頭到尾都是善良無辜被傷害的小白兔。白清黎盯著白淺淺裹著羊毛毯纖細的肩頭,「所以,你們是想讓我出面承認照片裡的女人是我?替你們洗清緋聞?」
「不願意?」顧沉舟終於轉頭,漆黑的瞳孔淒冷,冷聲道:「白清黎,你以為你還有別的選擇?」
白清黎望著男人的寒眸,心下一震。
她突然想起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掀開她的頭紗,那時他望著自己的眼光如同今日一般冷厲。
白淺淺不願嫁給一個殘廢,但也捨不得放棄顧家的權勢財富,所以故意陷害她。
她和顧沉舟的婚姻開始得並不美好。
在顧沉舟眼裡,她處心積慮給他下藥,曝光親密照片,逼迫他娶她。她就是個不擇手段搶妹妹未婚夫的壞女人。
白清黎雖然多次解釋,但沒用。
突然,紅色長裙重重地砸在白清黎的胸口。
白清黎抿唇,手指緊握住裙子,那抹鮮豔的紅狠狠地刺痛她的眼。
「穿上。」男人的聲音冰冷如寒霜,無情的吩咐道。
白清黎抬眸正撞見白淺淺得意地看著她,白淺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好似在踩踏她千瘡百孔的尊嚴。
「姐姐,真是麻煩你了。」白淺淺往顧沉舟的臂彎裡蹭了蹭,蒼白的臉頰泛起病態的潮紅。
「這是她應該做的。」顧沉舟將白淺淺冰涼的指尖握在掌心,拇指無意識摩挲她的手背,彷彿是什麼稀世珍寶。
白清黎苦笑拿起衣服走進衛生間。
這時,她聽見門外傳來白淺淺嬌嗔甜膩的聲音,「沉舟哥哥,你今晚叫姐姐來替我們洗清緋聞,姐姐不會生氣吧?」
白清黎閉了閉眼,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掌心的疼痛刺激著她的神經,也似乎壓住了心臟處的那一抹刺痛。
「不會。」男人的聲音低沉暗啞,漫不經心又十分篤定,「她很聽話。」
那極致的冷漠和殘酷令白清黎緊繃的那根神經好似琴絃一般瞬間斷掉。
是了,在顧沉舟的面前,她永遠都是最聽話的。
所有人都知道她愛慘了顧沉舟,為了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尊嚴,可以被他踩在腳下,甚至可以為他犧牲自己的性命。
可只有白清黎自己清楚,那份旁人眼中奮不顧身的愛,從來都不是給顧沉舟的。
她所有的卑微、所有的妥協、所有的不顧一切,不過是因為顧沉舟有張與靖川相似的臉,不過是想藉著這張臉,留住一點關於靖川的念想而已。
「淺淺放心,我會處理好這件事,不會讓你留下汙點的。」顧沉舟低啞的回應聲,刺得她耳膜生疼。
白清黎撫摸著手中的長裙,這件衣服是設計師的孤品,她曾經向顧沉舟要過,沒想到這條裙子被他送給了白淺淺。
此刻,她竟然還要穿上它,去替別的女人遮掩醜聞。
「磨蹭什麼?」顧沉舟不耐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震得她心突突地跳。
而此時樓下的娛樂新聞記者早已迫不及待。
雕花紅木大門打開的瞬間,無數個閃光燈瘋狂閃爍,如同餓狼撲食一般的襲來。
白清黎撐著黑傘跨過門檻,紅色長裙包裹著她曼妙曲線,她那張精美的臉龐在攝像機鏡頭下,也足以讓人驚豔。
「白小姐是照片上的女人?」前排的記者舉著話筒往前擠,金屬支架幾乎戳到她的裙襬。
話音未落,白淺淺披著顧沉舟的黑色西裝從門內轉出,蒼白臉頰上掛著柔弱的笑容,「是我突發不適,姐姐和沉舟哥哥……姐夫特地來照顧我。」
白清黎瞳孔微縮。
白淺淺此舉無異於在眾人面前宣誓主權。
「白淺淺小姐!」這時,突然從角落裡衝出個戴鴨舌帽的男記者,他將手中的話筒對準他們問道,「顧總和白清黎小姐已經結婚快一年,你為什麼還叫他哥哥?」
閃光燈驟然亮起,白淺淺眼底稍顯挑釁地看向白清黎。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白清黎身上,等著看她如何失態。
可她卻忽然輕笑出聲,聲音清亮又鎮定道:「沉舟從高中就關照淺淺,這些年早已像親哥哥。和姐夫一樣,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她故意加重親哥哥三個字,餘光瞥見白淺淺深陷掌心的指,泛著青白的印子。
顧沉舟猛地轉頭,輪椅在地上劃了半圈,與白清黎對視一眼。他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白清黎深吸口氣,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避開了那道過於灼熱的注視。
白清黎在接連回答記者們幾個尖銳的問題後,眾人相繼離開,她登時鬆口氣靠在冰冷的廊柱上,胸口微微起伏。
「沉舟哥哥,記者們都走了,你今晚能留下來陪我嗎?」白淺淺湊到顧沉舟身邊問道,聲音甜得發膩。
顧沉舟下意識地看了眼門口的女人,她身影單薄孤零零地站在雨中,紅裙被雨水浸染,髮梢還滴著水,他喉結動了動,正要開口,白淺淺突然捂著胸口,踉蹌著栽過來,「好疼……沉舟哥哥……」
「我留下。」顧沉舟立刻扶住她,輪椅碾過積水的地發出刺耳的聲音,「淺淺,你先回房休息,別著涼。」
「好。」白淺淺虛弱地點點頭,便上樓離開。
白清黎站在原地,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鑽進耳朵裡。
可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抬手攏了攏溼透的裙襬。
她比誰都清楚,就算她開口挽留,顧沉舟也不會留下。
就在這時,對面草叢閃過一道藍光。
白清黎瞬間意識到這是偷拍的鏡頭!
「我讓司機送你。」顧沉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清黎轉身時,顧沉舟的輪椅已經到了跟前,她忽然俯身,玫瑰香水傳入他的鼻腔。
顧沉舟望著她胸前起伏的曲線,耳尖不受控地發燙,聲音沙啞道,「你幹什麼?」
白清黎開口道:「吻我。」
「什麼?」顧沉舟纖長的手指猛地握緊扶手,輪椅後退撞到廊柱發出巨響。
他剛剛才對她生的惻隱之心,頓時蕩然無存,顧沉舟冷聲道:「白清黎,你果然沒讓我失望,還是這麼恬不知恥。」
顧沉舟手指死死捏住女人的下巴道:「還想故技重施?」
白清黎的餘光瞥見草叢深處的鏡頭。
她驟然抓住顧沉舟輪椅的兩側扶手,輪椅帶著慣性朝前衝去,幾乎將她撞進男人懷裡。
女人的馨香撲面而來,她俯身時衣襟半敞,若隱若現的曲線讓空氣驟然升溫。
「鬆開!」顧沉舟下顎繃成冷硬的線條,漆黑瞳孔裡翻湧著令人膽寒的涼意,「白清黎!」
他沙啞的嗓音包裹著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