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城的夜晚,華燈璀璨。
瀾江苑,坐落在這座國際都市最繁華的地段,院落高雅幽靜,仿若城中花園。
顧淺容身姿敏捷地進入警衛森嚴的別墅後庭。
從後門經過廚房,低調奢華的裝潢映入眼簾,顧淺容與廚娘相視一眼,隨即溜進二樓臥室。
門內靜悄悄的,她輕輕推開門,一眼望見半躺在牀上的男人。
顧淺容躡手躡腳地走到牀邊,凝望着發出微酣的男人,內心發出驚嘆。
海景吊頂奢華逼真,蔚藍的光影映照在男人俊美的臉上,深邃剛毅的輪廓美得失真,仿若造物主的曠世之作。
原來他就是歐辰夜,傳聞中行事低調,但富可敵國的歐氏集團總裁。
顧淺容伸出手指,撫過棱線精致的淡粉薄脣,她有恃無恐,心知此刻藥力才剛剛開始。
「歐總裁,你臉上的紅暈比女孩子還動人呢,不過你別怕,我們只是合影留念。」顧淺容瞥向牀頭櫃上的半杯紅酒,清麗的臉頰浮起柔媚而狡黠的笑意。
說罷她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脣角的一滴殷紅如同罌粟般火熱嬌豔。
隨後顧淺容拿出相機,將長裙肩帶褪至肩下,又輕手解開歐辰夜的襯衫。
結石飽滿的胸肌裸露而出,腹肌的排線清晰整齊,魚人線下兩條雙腿頎長而筆直。
他睡得很沉,顧淺容望着歐辰夜勾人的健碩身材咽了咽口水。
機不可失,顧淺容今晚一定要得到他們的偷情照片,爲此她準備了許久,當然還要感謝在歐家做廚娘的好友傾力相助。
紅酒的醇香在齒間散開,顧淺容輕吻他的薄脣,恰到好處地拍下兩人的牀照。
咔嚓!快門聲響起,就在這時歐辰夜垂落的雙目驀地睜開,黑潭般的瞳眸幽暗深邃。
女性獨有的氣息溜進他的鼻孔,陌生卻又熟悉,循着絲絲香氣,歐辰夜修長的大手猛然鎖住腹上纖細的腰肢。
「啊!」突發狀況令顧淺容失聲驚叫。
她本能地想逃,卻被強勁的力量攫入寬闊的胸膛間。
「小璃?你終於回來了!」男人敏銳的耳朵辨別出那嬌柔的驚叫聲,旋即俯身而起,一把將她擁入懷下。
顧淺容小臉嚇得慘白,睜大清亮的眸子,吞吐地擠出幾個字:「我不是小……」
話音未落,她驀然瞥見男人鷹眸中的寒光,不寒而慄滲入頭頂,隨即慌忙改口,嬌聲道:「是,我是!我就是小璃呀!」
男人眸光冷冽入骨,仿佛下一秒會將她吞噬,量顧淺容膽子再大也不敢否認。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氣味,歐辰夜冷峻的臉龐終於舒展開來,溫暖的淺笑仿若雪中寒梅。
「小璃,你一走就是五年,但你回來就好,永遠留在我身邊!」
顧淺容睜開眼睛,昏沉中發覺頸間多了一道修長白皙的臂彎。
她當場傻了,瞥望着熟睡在身旁俊美如夢的男人,大腦陷入停滯。
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她被歐辰夜睡了!
一時間顧淺容悔不當初,只恨自己的失策,但眼下還有比失身更重要的事。
後天她就要結婚了,她必須拿到偷拍照片,爲她的新婚奉上最驚喜的大禮。
想到這裏,她悄然爬下牀,摸起牀下的相機,將地毯上的長裙套在身上。
一手拎着相機,另一只手拎着高跟鞋,顧淺容儼然一個得手的女飛賊,輕手輕腳地走向門邊。
「站住!」
來自身後的聲音仿佛冰錐戳在顧淺容的背脊上,她驀地怔住,手中的高跟鞋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轉身。」
男人的聲音冰冷刺骨,她腳下仿佛灌了鉛,想邁步逃走卻被冰封在原地。
轉身還是就此僵持?顧淺容頭腦混亂,一口涼氣從脣間呼出來。
思緒迅速流轉,凜冽的氣息從身後直入心窩,顧淺容愈發地心慌,一股不可抗拒的威懾力令她緩緩轉身。
回首的一瞬,她驚慌的小臉怔望着半躺在牀上五官精致的男人,半裸的上身透着曖昧而野性的氣息。
該說什麼好呢,自我介紹肯定不妥,顧淺容微微一笑,似乎在掩飾此刻的尷尬。
歐辰夜對女人的態度向來是生人勿近,顧淺容的微笑反倒令他反感,冷眸一沉,低聲問道:「說吧,你是誰?」
她是誰?她是帝城四少之一徐啓言的未婚妻,徐家在城中也算聲名顯赫。
然而在這個男人眼中,無論是四少還是五少,皆是蚱蜢般的存在。
想到這裏,顧淺容清眸斂灩,抿脣一笑溫吞地說:「我啊,我是……蘇助理……特意爲您安排的牀伴,專職暖牀噠!」
這是閨蜜事先幫她想好的臺詞,一旦事情敗露就這麼說。
「牀伴?」歐辰夜深眸眯起,側臉斜睨着她,仿若在端詳一件工藝品。
但即使清醒之後,令歐辰夜首先感興趣的還是她的聲音。
說神似也不夠準確,應該是一模一樣。
曾經短暫的失明經歷令歐辰夜練就敏銳的耳力,他不會聽錯,哪怕是有一絲的瑕疵也分辨得出。
但天底下怎麼可能有兩個毫無偏差的聲音?只是她絕不會是顧璃。
歐辰夜清楚的記得初到K國時,第一件事就是尋找顧璃的下落。
他親眼看到她的死亡證明,親手在她的墓碑前放置花束,一場酒吧的突發大火帶走了他最心愛的女人。
「你叫什麼名字?」歐辰夜從糾結的思緒中抽身,他近一步詢問,想徹底斷了自己的妄念。
顧淺容狡黠地瞄了牀上的男人一眼,發覺他的面孔柔和些許,故意賣萌說:「嘿嘿,歐總去問蘇助理好了,他讓我對您保密呢。」
蘇湛竟然有這麼大膽子?!歐辰夜眉間緊擰,一絲危險的氣息從脣間呼出,冷眸溫度驟降。
他面色陰翳,眸光瞥向印着半個脣印的紅酒杯,兩根指頭捏在一起,仿佛在捏碎一只螞蟻。
顧淺容見牀上威嚴冷峻的男人出神,俯身拎起高跟鞋,玲瓏的身姿翩然扭轉,一溜煙逃出了臥室。
等歐辰夜回過神來,眼前的女人早已溜得無影無蹤,一絲少女的餘香留在臥室。
跑得還真快,不知死活的女人,但這世上有他歐辰夜找不到的人?
……
顧淺容回到市郊的新婚別墅,天色已經朦朦亮。
院落闃然無聲,她輕輕按下開關,剛點亮黢黑的客廳就被嚇了一跳。
端坐在沙發上的男人臉色陰沉,神情不苟言笑,但面若冠玉的五官散發着儒雅穩重的氣息。
「啓言,你怎麼起牀這麼早?」顧淺容莞爾淺笑,將高跟鞋往牆角一踢翩然走到徐啓言身邊。
望着徐啓言布滿眼底的血絲,顧淺容知道他一夜未睡。
然而現在她偏偏喜歡裝傻,誰讓自己的未婚夫就喜歡這樣的妻子?
徐啓言依舊板着臉,用嗔怒的語氣回絕她的溫柔:「明天是我們的婚禮,可你還在夜不歸宿,你哪裏有做妻子的樣子?」
見他言語冷淡,顧淺容低頭將手背在身後,仿佛犯錯的孩子。
然而她的心底卻發出冷笑,好一個妻子,對徐啓言來說,她只是掛名的妻子罷了。
「啓言,別生氣了,人家知道錯了還不行嗎?我只是婚前有點緊張去朋友家聊聊天。」顧淺容說着蓮步輕挪,輾轉到徐啓言身邊,擡起小手爲他按摩肩膀。
成爲賢妻良母是徐啓言對她的期望,一直以來顧淺容也在爲此而努力,可如今他配擁有嗎?
半個月前,顧淺容特意提前出差歸來,只爲給他驚喜做一頓可口的晚餐,然而卻在這棟別墅看到不堪的一幕。
她的未婚夫,竟與自己最好的閨蜜在臥室中纏綿。
徐啓言對閨蜜說她保守迂腐,都快結婚也不肯交出童貞。
在這個男人眼中她不解風情,乏味無聊,選擇她做妻子也只是因爲顧淺容尚有用武之地。
當日那一幕顧淺容最終偷偷拍下來,她在等待最恰當的時機。
「好點嗎?」顧淺容的小手白皙柔軟,如同遊蛇般在徐啓言的肩膀揉捏。
一番殷勤終於融化徐啓言凝重的神色,他溫柔一笑,指尖輕戳顧淺容的鼻尖:「嗯,真拿你沒辦法!回房間休息吧。」
翌日中午,顧淺容起牀後便鑽進書房,剛打印好昨晚偷拍的照片,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引起她的警覺。
她將照片慌忙塞進手袋中,坐穩之後望見風度翩翩的徐啓言走進來。
「淺容,咱們出去把結婚證辦了,晚上回老宅吃飯。」徐啓言面色溫和,明媚的笑容溫暖如陽。
領證?顧淺容清眸轉了轉,心頭掠過遲疑。
從有記憶開始,她就住在福利院,直到某年被徐家帶回去收養。
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對徐啓言會有什麼用處,這件事她查了半個月依舊沒有頭緒。
「啓言。」顧淺容聲音嬌弱,歪倒在沙發上顰起細眉:「我好像舊傷犯了,頭好痛……」
「頭痛?」徐啓言聽罷眉宇凝重,跨步走到沙發前撫摸着她的發梢,眸底滿是亦真亦假的心疼。
一小時後,顧淺容坐在專家診室裏。
聽過醫生的叮囑,她露出溫婉的笑容對徐啓言說:「既然公司有急事你去忙,我自己先回老宅。」
在徐啓言面前,她落落大方,明理懂事,她是標準的徐家好兒媳。
徐啓言佯裝做擔憂,輕撫她的額頭溫言:「那你開車小心,有事打電話給我。」
望着徐啓言高大的背影漸行漸遠,顧淺容取出醫生開的止痛藥也走出醫院。
坐在駕駛席上,她從手袋裏拿出藏匿的照片。
凝視着那張俊美的人神共憤的面顏,顧淺容拿出電話按下一個號碼。
脣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淺笑,她自語:「委屈你了歐總,誰讓你樹大招風!」
整理好照片,顧淺容想起另外一件事。
一邊開車駛向郊區,她一邊撥打另一通電話。有些事要一步到位,只有這樣婚禮上的驚喜才足夠壯觀。
想到這裏,顧淺容心底漾起快意恩仇的興奮。
穿過幽靜的林蔭小路,她遠遠望見停在新婚別墅門前的瑪莎拉蒂。
徐啓言不是去公司了?
帶着心頭的疑惑,顧淺容打開門,一只腳剛邁進去,別開生面的場景便令她咂舌。
樓上隱隱傳來的浪叫不言而喻,顧淺容咬脣,帶着冷笑走上樓梯。
翌日清晨。
金碧輝煌的五星級酒店,婚禮現場盛況空前,荷蘭空運來的玫瑰和鬱金香花團簇擁。
徐家喜歡講究排場,不但包下帝城標志性的酒店,各處的裝飾也用施洛華世奇水晶點綴。
近百記者扛着攝像機見證這場世紀婚禮,全國的少女都欽羨的眼紅。
徐啓言作爲帝城四少顏值最高的一位,早就被封爲國民男神。
可令人大跌眼鏡的是,他的新娘竟然是徐家收養的孤女,婚禮現場除了如夢似幻,嫉妒的火藥味也無處不在。
甚至蔓延到了拐角的化妝間。
「顧小姐,婚紗很襯您的膚色呢。」化妝師抱着婚紗走到她面前,臉上的笑容諂媚而詭異。
孤兒院出來的也配嫁給徐少?化妝師心底滿是鄙夷。
顧淺容坐在化妝鏡前,瞥着鏡中豔俗的妝容怒火中燒,這是智商正常的人畫出來的妝嗎?
除了有意爲之,有人故意要讓她難堪。
「我襯你……!」顧淺容眸底燃燒着火苗,忍無可忍差點飆出髒話,「有些事你心裏有數,先把妝卸了重新畫,婚紗去拿備用的,否則滾出去!」
化妝師被顧淺容的咆哮嚇了一跳:「這是徐少特意爲您選的婚紗啊。」
顧淺容望向那件水粉色的婚紗,質地低劣手工粗糙,蹩腳的設計簡直就像身上裹着窗簾。
徐啓言她又不是不了解,品位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差?
「你還想在這行做下去就別廢話,我受人恥笑也等於你在自毀名聲!」顧淺容搖頭冷笑,對眼前這個收人錢財卻目光短淺的女人無可奈何。
化妝師點頭如搗蒜,她如夢初醒,不能因爲收了凌蕭的錢把自己的前途毀掉。
許久,外面的賓客等的焚心似火,化妝間的門突然打開。
凌蕭早已守候在門外,作爲顧淺容的閨蜜,今天也是她的伴娘。
她迫切等待着看到顧淺容像火烈鳥一樣走出來,濃重的妝容,粉紅色劣質婚紗,庸俗滑稽。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從化妝間走出的顧淺容仿若遠離塵煙的精靈,輕靈純美,高貴而冷豔。
備用婚紗是顧淺容自己選的,潔白的玻璃紗面料和優雅的刺繡於她量身定制,襯得皮膚更加白皙,恰到好處的剪裁將她身體進行了完美的展示。
仿若不施粉黛的妝容淡雅清麗,既無素顏的寡淡又勾勒出五官精致的線條。
「淺容……」西裝筆挺的徐啓言站在門外,望着美到極致的新娘難以置信。
凌蕭在一旁瞠目結舌,狠狠瞪了化妝師一眼,攥緊拳頭壓抑住怒火。
在衆人的祝福與歡呼聲中,顧淺容伸出芊芊玉指,與俊逸不凡的徐啓言走上紅毯,好一對郎才女貌。
婚禮正式開始,莊重高雅的音樂聲響起,在司儀的指引下,徐啓言一臉幸福,準備將婚戒戴在顧淺容的手指上。
就在這時,酒店大堂外圍的喧囂聲打破婚禮儀式,一羣記者突然闖了進來。
「顧小姐,新婚快樂!我們想確認下照片上的女主角是您嗎?」
「請問您和歐先生私下是情人關系嗎?」
「今天您和徐少大婚,歐先生有沒有到場祝福啊……」
七嘴八舌的質問攪亂了婚禮現場,衆人譁然,當看到記着分發偷拍照片後更是一片驚呼。
突如其來的狀況令徐啓言怔然,他錯愕地站在紅毯上,指間的戒指隨着皺起的橫眉攥緊。
凌蕭神情復雜地瞥着沉靜如水的顧淺容,她隱隱感到今天的婚禮要出事,心中不知應該是喜是憂。
「不管你們是什麼人,這是我的婚禮,都給我滾出去!」徐啓言雙目猩紅,迸發的怒火令在場來賓頓時停止議論聲,記者也不再喧嚷。
原本萬衆矚目的婚禮瞬間凝結成冰,緊張的氣氛令大堂靜的可怕。
「顧淺容!」徐啓言面孔猙獰,猛地轉身冷視着她,聲音低沉陰翳:「給我一個解釋。」
被新娘綠了要什麼解釋,多麼顯而易見!
顧淺容眨眨清亮的眼睛,舔舔粉脣,神色無辜地望向司儀:「婚禮還要繼續嗎?」
司儀一臉爲難,瞥了瞥臉色鐵青的徐啓言,轉臉對身後的助手遞過眼色。
「恬不知恥!你還有臉要求婚禮繼續?」徐啓言咬得牙齒作響,冷冽的面孔仿佛要將新娘生吞活剝。
對徐啓言來說,有目的的婚姻並不等於他可以受此奇恥大辱。
徐家自從借助一筆又一筆尋女酬金發跡,十幾年來如日中天,他丟不起被戴綠帽子的臉。
這樁婚事他不會放棄,但此刻他必須要給顧淺容一點顏色看看。
徐啓言握拳,似乎要將手中的戒指捏成粉末,額旁的青筋隨之暴起。
酒店大堂陷入死寂,徐氏夫婦咬牙切齒,賓客目睹着眼前的一切,但沒人敢阻攔新郎做什麼。
凌蕭媚眼如絲,盡管偷拍照令她一頭霧水,但顧淺容今天免不了在衆目睽睽之下被徐啓言教訓。
她雙手抱懷,臉上洋溢着得意忘形,等着看這場好戲。
就在徐啓言的大手揮起,掛在牆壁上的電視大屏突然亮了起來,隨即傳來女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