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將門砸開的女傭看到房間內的情形忍不住暗叫一聲。
沈風眠長睫微頓,瞳孔中倒映著兩個赤身男女,兩人在房間內相擁而眠,畫面極度刺激眼球。
但如果男人不是她名義上的男友,女人不是她的繼妹,她很樂意看到眼前的情形。
「都看什麼看,還不快把人都趕走!」此刻繼母楊純情緒失控地大喊著。
旁邊的女傭紛紛回過神,連忙把門給關上,驅散了客人,又立馬堵住正要上樓的宴客們請了下去。
好好的生日宴瞬間亂成了一團。
沈風眠睫毛輕微翕張。
此刻,楊純驟然看向了沈風眠。
那是一雙極度怨恨的眼睛。
沈風眠還沒來得及開口,楊純猛地沖了上來,「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沈風眠被扇得猝不及防,要不是旁邊的傭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就要在人群中摔個大馬趴!
旁邊被送走的客人頻頻回頭往這邊看,紛紛燃起了八卦之心。
「你個賤人!」楊純吐了口唾沫子,怨怒道,「顧離是你帶來的,你別給我裝無辜!我就說,怎麼我女兒一準備宣佈訂婚,你就立馬找了個男朋友帶回家裡來,敢情是在這裡等著我們母女啊!」
沈風眠玉白無瑕的嬌靨烙下一抹深紅,火辣辣地疼著,她若無其事地攀上自己的臉,撫慰過那一抹紅。
她露出一道笑,眼尾翹的風情,「楊阿姨,這事情還沒查清楚,幹嘛著急著打人?怎麼,是怕查出來是你女兒主動勾引了我男朋友,所以著急著把你女兒摘出來,給我按罪名?」
被察覺到小心思的楊純變了臉色,梗著脖子,猛地剜了一眼沈風眠,立馬道:
「沈風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小心思!你不就想搶走我們知禮的婚約嗎!當初可是你自己嫌貧愛富,如今鬱深喜歡的是我們知禮,就算你用盡手段,鬱深也不會多看你一眼的!」
楊純說得錯落有聲,中氣十足,像是一個捍衛女兒愛情的母親。
而沈風眠立于人群中,身姿窈窕,美豔端方,成了眾矢之的,不少人眼裡帶有狐疑,畢竟不少人也聽過這位沈小姐的傳聞。
沈風眠長睫微微斂住,每當楊純提及「鬱深」兩個字總是在她心裡刺撓兩下,不痛不癢的。
謝鬱深……
這可是如今響噹噹的名字,商界新貴,如今各大新興行業的龍頭。
不少老牌家族都想攀附這位謝先生搭上這新風口的東風。
聽說他創業的這三年間在世界財富榜就連續登頂三年,如今更是數不盡的財富。
這人一旦成了名,這往事便被扒了個乾淨。謝鬱深過往的感情經歷不多,只有一段,高中畢業的時候他家境貧寒,卻與富家女戀愛,但因為富家女嫌貧愛富,覺得他家世拿不出手,於是將他給踹了。
而那個嫌貧愛富的富家女,不是誰,正是如今一落千丈,從當初的京圈龍頭沈家家族的千金跌為了什麼也不是的區區沈風眠。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如今她已經不是那個一呼百應的沈家大小姐了。
他卻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
而她和謝鬱深已經三年都沒見過了,上次見還是沈知禮把人帶到沈家表示這是她的男朋友。
她當時的驚訝不亞于今天看到顧離和沈知禮睡到了一起。
而顧離壓根就不是什麼她的男朋友,只是她臨時拉來撐場子。
畢竟前男友要訂婚她繼妹,她一個人顯得多可憐,但誰又能想到發生了現在這種事?
「適可而止吧,」沈風眠不想提及謝鬱深這個人,都已經是過去式了,「楊阿姨,一切等兩個人酒醒了再說,我只能說我清清白白。」
她目光坦蕩。
可楊純並不信,眼裡的憎恨越濃,咬牙,「你撒謊!肯定是你聯合這個顧離下藥給我女兒!這人是你帶來的!」
沈風眠眯眼。
「夠了。」一陣沉穩猶如枯木般的聲音傳來,沈家老爺子目光如炬地掃過一眾人,「還嫌棄不夠丟人!」
嘈雜的人群一下安靜下來。
沈老爺子緩了口氣,對旁邊的護工道,「打電話去問問鬱深到哪裡了,今天的事情是我們家的錯,必須給他一個交代……」
話音剛落,忽然一道冷冽清寒的嗓音在人群中漾開,「不用了,沈老先生。」
那是極為低沉的嗓音,所有人都不自覺被這道聲音吸引。
沈風眠睫毛輕顫著,只見一道身影漸漸地在她瞳孔變得清晰。
來者自下而上地走上二樓,此刻的謝鬱深顯然是剛從繁重的會議中抽身,身上穿著深墨色的高定西裝,衣料線條走得筆直,配上深藍色絲絨的領帶以及銀質頂針,脖頸纖長,臉窄而五官淩厲。
深墨的眉眼裡噙著褐色瞳珠,眉骨弓長,鼻樑挺拔,梳著一絲不苟的三七側背,那般冷酷寡情的臉上卻眼下生了顆淚痣。
他的身高足夠優越,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迅速。
沈風眠手指輕微曲折,腦海不自覺浮現少時的他,那時候的謝鬱深尚且青澀,一件短袖洗得發白,卻推著單車每天在補習班等她下課。
每當他抱著她,她都能聞見他身上被陽光曬過的味道,以及他那溫柔專注的目光。
可現在的謝鬱深,眉眼冷戾孤高,完全褪去了青澀,只有純男性的荷爾蒙自信又澎湃,無意地獵殺著每個女人的心弦。
就連沈風眠自己都不曾察覺,掌心已經冒了點冷汗。
他就這麼從她身邊擦身而過。
留下一陣薄涼冷冽的微風。
她心頭泛起了一點點苦澀。
謝郁深到了沈老爺子面前,嗓音低沉從容,「我相信知禮,她不是隨意的女人,等事情查明,我和她的訂婚時間依舊。」
這個答案都讓人吃驚。
畢竟以謝鬱深的身份,現在想要什麼女人沒有,居然願意娶了個跟別的男人睡到一起的,又家族落魄的沈家二小姐,實在令人費解。
沈老爺子不由對眼前的年輕人更加欣賞,心裡懸著的擔憂就此放下,「好好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沈風眠對上楊純那譏諷的眼神,顯然是在說她用盡手段,到頭來謝鬱深還是只要沈知禮。
沈風眠微微揚了唇,露出一抹笑,顯然毫不在意。
這反而讓楊純一怔。
-
宴會結束,沈風眠決定回自己的地方住,她套上了大衣,散了頭髮,她走出沈家等著自己的司機來接。
忽而一道刺眼的車燈突兀地闖進她的視線,她被迫眯起了眼。
一輛私人的邁巴赫停在了沈風眠跟前。
車窗降了下來。
月色下,男人面色寡冷,五官堪稱清冷卓絕,他坐在後排,氣質矜貴,目光轉而落在了沈風眠身上,很輕地一眼。
她裡面還套著深紅色的禮服,脖頸處的鑽石項鍊散發著迷人的光澤,照出她瑩白如玉的肌膚。
沈風眠察覺到男人的目光時,男人已經收回目光,嗓音冷沉,「上車。」
沈風眠嗓音帶著一絲笑,「謝先生,以我們現在的關係,好像不太適合這麼晚坐一輛車。」
謝鬱深漆黑的眸子一抬。
沈風眠不合時宜地想起了紀錄片裡的野獸。
當肉食動物盯上獵物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她一頓。
謝鬱深輕微轉動了手指的尾戒,嗓音冷沉,「沈小姐,我想我們彼此之間都不希望與對方有過多的牽扯,我有話問你,還請你上車。」
他嗓音很淡,淡得像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冷靜又疏離。
她心裡一陣輕微的疼,隨即不由自嘲,可不就是陌生人嗎?
沈風眠紅唇瀲灩,輕輕莞爾,「謝先生說得極是。」
於是她拉開車,上了車。
司機識趣地下了車,此刻車內只剩下她和謝鬱深。
車內寂靜,兩人距離不近不遠,她能聞見男人身上那股冷香,應該是他常用的男士香,上次見他也是這個氣味。
以前謝鬱深很討厭香水味,總是讓她把身上的香氣洗乾淨,才允許她抱他。後來她故意在他生日那天送了瓶男士香給他,那天他親到她缺氧,算是她送錯禮物的懲罰,而那瓶男士香她也沒見謝鬱深用過。
可如今他也開始用男士香了,沈知禮送他的嗎?應該是的吧,畢竟他看起來很喜歡沈知禮,都不介意她和別的男人睡了。
沈風眠壓下這可笑的揣測,隨即淡聲道,「謝先生想要問什麼就問吧。」
謝鬱深眸光微頓,嗓音轉冷道,「知禮和顧離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這麼直白的開場反而讓沈風眠一頓,她沒好氣地笑了,難道謝鬱深也覺得她會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
她淡淡一笑,「不是,我不會去做這麼無聊的事情,謝先生,你覺得我有什麼理由去做嗎?」
謝鬱深漆黑的眸子裡湧動著一股冷。
「我。」他淡淡吐字。
沈風眠一頓。
她又立馬明白了他意思,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猛抓了一下,她微微一笑,「謝先生,你恐怕誤會了,我沈風眠永遠不會為了搶一個男人而去使用下作的手段。你儘管去查,這事和我無關,我也沒什麼好怕的。」
逼仄的車內沒有一點光,那半明半滅的路燈打在他深邃冷酷的五官中,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彌漫著冷光,那眼神看得沈風眠一怔。
下一秒,謝鬱深這尊神像才終於動了動唇角,「你最好沒做過,否則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他嗓音很淡,也很冷,是警告也是威脅。
沈風眠血液冷僵,隨即聽見他那冰冷得不像話的聲音,像是命令般,「下車。」
沈風眠心口一堵,莫名生了逆反的勁,他要為他的未婚妻討回公道,就把她當狗一樣使喚?讓她下車就下車?
沒錯她是落魄了,但還是有點小姐脾氣的。
「送我回去。」她道。
謝鬱深眉一蹙,忽然叫住了她,「沈風眠。」
她下意識地去看他,只見他薄唇翕動,冷聲吐字,「滾下去。」
沈風眠眼睛瞪大,一口鬱結之氣瞬間堵了上來,這邊司機已經貼心地為她拉開了車門,「沈小姐,下車吧。」
沈風眠給氣笑了,隨即點了下頭,「行。」
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而那車也沒有絲毫駐足的意思,揚長而去,噴了她一臉的尾氣。
她氣得直接抬腳就踹那石墩子,結果腳一滑,那高跟鞋的鞋跟直接歪斷。她整個人一個趔趄,勉強穩住了身形後,腳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疼得她眼淚打轉。
沈風眠咬下了唇,「謝鬱深果然是我的剋星。臭男人,遇到他就沒有過好事……」
說著,眼睛一酸。
好在沈風眠沒等多久,她的專職司機就到了,一路把沈風眠接回她自己的住處。
睡了一晚後,沈風眠一大早便去了一趟醫院。
沈風眠的主治大夫拿出檢測報告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鏡,「病情還是有些反復,平時注意些,還要繼續接受治療,不過別擔心,這個病可以根治,復發幾率也很低。」
沈風眠抿嘴,點了點頭。
她的胃癌已經很久了,這些年時好時壞。醫生這番話她聽了很多次,無非就是心理安慰罷了。
「謝謝。」
醫生微微一笑。
沈風眠跟醫生告別後,就走出了問診室,還沒走出幾步,迎面便碰見兩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沈知禮小臉蒼白,像是剛做完檢查,而旁邊的楊純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自家的女兒。
楊純看到沈風眠的一瞬間變了臉色,「你來這裡做什麼?你還鬧得不夠嗎!給我滾!」
那刺耳的話瞬間引起不少人回頭,沈風眠猜測她們是來做身體檢查的,畢竟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估計一等沈知禮清醒過來就馬不停蹄地來檢測了。
沈風眠也不想糾纏,扯了唇角,正準備離開。
身後沈知禮嗓音沙啞哽咽道,「姐姐,你要是想要婚約可以跟我說的,沒必要這樣子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