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四面八方都是水,晃晃悠悠飄搖其中,仿佛斷了根的水草一般無所依著。水流湍急,人便顯得更為無力。無意識地張開嘴,口鼻處皆有水流湧入,瀕死的感覺一陣一陣湧上來,終於在某一刻達到了臨界值。
崔想容猛地睜開了眼。
她不是在做夢。
目之所及,全是水。因水流湍急,漂浮的水草跟著向前,她也混在其中,卻是一邊往前沖,一邊在往下墜。
這是怎麼回事?
崔想容驚恐地睜大了眼,手不斷地揮動試圖抓到點什麼,可這樣一掙扎,更多的水開始往鼻中湧去。世界似乎是全被水淹沒了。
意識一陣模糊過一陣,崔想容慢慢放棄了掙扎,眼前的最後一絲光明也跟著慢慢地消失。
「嘩!」
一陣重物落水的聲音,緊跟著,賀淵濕淋淋地出水,懷中抱了一個沉甸甸的人影,正是失去了意識的崔想容。
皺著眉想了想,賀淵抿了抿唇,伸手開始按壓。
按了沒多久,一口水吐出來,崔想容睜開了眼。入目是一張濕淋淋的臉,長髮貼在臉上,略有些沉冷的臉色,遮蓋不住這臉的英俊。
「醒了?」
那冷酷的美男子開了口,連聲音都沒有什麼溫度。崔想容忽然轉過了頭。
青山,綠水,一旁是湍急的河流,讓她一下子想起了剛才那瀕死的感覺。她被眼前這人救了上來,這似乎顯而易見,可是問題是——
她為什麼在這裡?
猛地坐了起來,崔想容轉頭看著四周的景物,隨即將視線定格到了面前男子的臉上,聲音帶了幾分緊張的疑惑:「這是哪裡?我為什麼在這裡?」
賀淵皺了皺眉,慢慢站起了身。
他們所處之處,是河流的下游,他因有事路過,看到了在水中起伏的人,這才下水將人救了起來,可是看這情形,她不記得了?
賀淵從不是什麼愛管閒事的人,見狀,擰了擰衣服上的水,轉身就想走。可步子還沒挪開,衣服下擺卻被人拉住,賀淵停下了動作。
崔想容覺得腦子脹痛得厲害,像是有什麼不屬於她的記憶,在叫囂著往裡面湧。
暴雨,河神發怒,祭品。
這幾個字眼不斷撞擊著她的意識,那些畫面太過真實,真實得仿佛是親身經歷。崔想容伸手扶住了額頭,想要制止那些雜亂的記憶,可是沒有用,記憶越來越清晰,她一手死死地揪著那男子的衣服下擺,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宛如經歷了一場狂風暴雨,待腦子裡的東西漸漸平息下來,崔想容傻了眼。
她再一次看了一眼眼前這全然陌生的環境,腦子裡那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慢慢變得清晰。
她穿越了?
她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感官衝擊,可面前這人顯然沒有什麼耐心。清冷的聲音響在頭頂,「你,還有何事?」
崔想容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她從地上站了起來,男子比她要高出一個頭,衣服雖然濕透了,可還是能看出式樣,是古裝劇中的樣子。按捺著砰砰跳的小心臟,崔想容極力克制住自己的不安,斟酌著問道:「謝謝公子救命之恩,請問公子何家人士,可否留下信物,他日好讓小女子報恩?」
剛才那些紛亂的記憶,已經讓她知道了前因後果。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穿越過來,但崔想容是個重恩情的人,面前這人救了她,這份恩情,她怎麼也要報的。
賀淵眼中的沉冷消散了些許,淡道:「不必。」
說完這句話,他大步從小道走了開去,再沒有回頭。
崔想容怔怔地看著他,直到背影消失在了小道盡頭,她才轉過了身。
這下,問題大了。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辭了工作,創業才剛剛開始,因酒桌上推脫不得,所以勉強喝了點酒。
雖然一向知道自己酒精過敏,但她以為,這點酒量不會有什麼大問題,誰知道,兩杯下了肚,她直接倒了下去。再之後,她就醒在了這裡。
水流依舊湍急,她應當是被從上游沖下來的。
眼角的餘光看到了一個白色的物事,崔想容將那東西撿了起來,卻是一塊玉佩,玉質瑩潤,一看就是上好的材料。其上刻了一個「淵」字,是方才那人落下的?崔想容想了想,將玉佩收進了懷中。找了一處平靜的水塘邊坐下,將腦中的記憶梳理了一遍。
這身體的主人,與她同名同姓,乃是上游玉水村中的一個普通農女,年方十六。她看了看水中倒映出來的影子,多麼年輕又美麗的一張臉?伸手一摸,軟滑彈嫩,滿臉的膠原蛋白。這樣一個如花年紀,卻被家人聽信了江湖騙子的話,用來當了祭品,以平息河神的憤怒?
崔想容簡直被氣笑了。
可誰知道,原先的崔想容被沖到了這裡,竟又被人給救了上來。更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莫名穿越了過來。
崔想容怔怔地坐著,正不知如何是好,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哭聲。
那是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崔想容聽了片刻就分辨了出來,那聲音斷斷續續的,一邊哭,一邊喊著「姐姐」。莫名地,崔想容覺得那聲音有些耳熟。
起身順著那聲音走了過去,才走出幾步,忽然看到了一個小男孩。九歲模樣,生得瘦弱,走得跌跌撞撞,不時伸手抹著眼淚,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但他還是沿著河水,不間斷地在呼喊。
崔想容只覺得心中某處忽然一軟,眼睛就忽然酸澀了一下。
她認出來了,那是她九歲的弟弟,崔宇軒,因早產而先天不足,自小就身體不好。崔想容知道,這是屬於這身體原本的感情。她迎上去,猶豫著叫道:「小軒?」
崔宇軒驚訝地睜大了眼,隨即,沖上前撲到了崔想容的懷裡,「姐姐,你沒事,太好了,是小軒不爭氣,是小軒沒有保護好姐姐!」
崔想容眼眶一紅,摸了摸他的頭,好不容易安撫下來了,她拉著崔宇軒問道:「小軒,你怎麼找過來的?」
崔宇軒抹了一把眼裡的淚,哽咽著道:「他們都攔著我,我好不容易掙脫了,眼看著姐姐被水沖走了,可是怎麼也找不到,只好沿著和一直一直走,姐姐,都怪小軒太沒用!」
手指一下一下撫著崔宇軒的腦袋,崔想容將心中那陌生的感情慢慢沉澱下來。在冷漠的崔家,兩人相依為命著長大,她清楚,對於崔宇軒,自己是什麼意義。
像是察覺到了丟臉,崔宇軒把眼淚擦乾了,拉著姐姐的衣袖問道:「姐姐,接下來該怎麼辦?」
崔想容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我們回去。」
往上游走,走著走著崔想容就發現,原本湍急的水流,似乎變得平靜了些。陽光照在水面上,一派祥和。記憶中浮現出前兩日暴雨傾盆的場景,與眼前的景象,大相徑庭。水退了?
兩人在路上找了些野果飽腹,遠遠地看到了玉水村,便看到了村中某戶人家熱鬧的場景,姐弟倆走得近了些,這才看清,那個地方擺了好幾桌宴席,其中一人坐在上首,正是誆騙了全村人,將她選出來作為「祭品」獻給河神大人的始作俑者。
崔想容冷冷一笑,這水退得奇怪,卻成全了這江湖騙子,這不,眼下他顯然成了全村的救命恩人,正接受大家的恭維奉承呢。夜色慢慢降臨,崔想容摸了摸崔宇軒的頭,問道:「小軒,累不累?要不你先回去睡?」
崔宇軒哪裡肯,好不容易找到了姐姐,自然是一刻也不肯離開的。他堅定地搖了搖頭,道:「小軒要保護姐姐。」
尚且稚嫩的容顏,那眼睛卻亮亮的,看得崔想容忍俊不禁。「好,那你就跟我在一起,記得,一會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冷靜。」
崔宇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總覺得,以往那個軟弱怯懦的姐姐,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姐弟倆在原地等了許久,看著宴席散了,天也徹底黑了下來,那江湖騙子,似乎是寄宿在了村長家中。又等了許久,那人搖搖晃晃地朝河邊走,一邊走還一邊解著褲腰帶,看樣子,是要去解手。崔想容等的就是這一刻,她讓崔宇軒待在原地不動,朝近路朝著那江湖騙子的方向過去,悄悄地潛入了水裡。
那人很快走到了河邊,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解著褲腰帶。他顯然是喝多了,解了這一路,手忙腳亂地也沒解成功。今天這一票可賺大了,自己竟然會有這麼好的運氣,才弄了個人沉入水裡,暴雨就停了,水也不再漲了。至於那個被投下去的小姑娘?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一頓宴席和這麼點銀子可不夠,明日,他還要好好找村長說道說道。
才在河邊停下,漆黑的水面忽然動了動。他眼睛花著,並沒有看清楚,但很快,那水面之上忽然浮現出一個人影來,那人影越來越高,竟是從河裡爬了上來。
他被嚇了一跳,也顧不上解褲子了,眯著眼細細看去,卻見漆黑的水面上站著一個人,一身白色衣衫,一頭黑色長髮因浸了水,悉數貼在臉上,長長地垂下來,蓋住了整個臉。
江湖騙子猛地坐倒在地,膀胱在這刺激之下,再難忍受,尿了一褲子。可他顧不上了。他用兩手撐著往後挪,眼中盡是驚恐,「你、你、什麼人!」
崔想容刻意將聲音變得尖利了些,陰陰一笑,道:「你不認得了我嗎?我就是你幫河神大人娶的新娘啊,河神大人說了,你有功,要你下去,當面賞你呢。來吧,跟我走吧。」
漆黑的夜裡,這聲音淒厲又陰森,顯得格外詭異。江湖騙子往後挪了幾步,看著崔想容朝他伸出來的手,猛地「啊」一聲尖叫,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轉身就往後面跑,跑了一小段,卻又手舞足蹈,又是哭又是笑,整個人都顯得格外詭異。
就這麼容易嚇瘋了?崔想容原本手中還握了一塊石頭,準備給他來一下的,見狀,不屑地撇了撇嘴,將石頭隨手往河裡一扔,回到了剛才藏身的地方。
村長家瞬間亮起了燈,此處隔得較遠,卻還能聽到那騙子淒厲的亂叫聲,「河神大人,小人錯了,錯了!不要帶走我,不要,哈哈哈,河神大人!」
崔宇軒愣愣地看著崔想容一臉的淡定,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姐姐,你是怎麼做到的?」
崔想容有條不紊地將衣服上的水擰乾,淡道:「他不過是個江湖騙子,這樣的夜裡,被他害死的人忽然出現,他自然會心虛。只不過我沒想到,他瘋得這麼容易。」
她忽然回過頭去看崔宇軒,嘴角帶著笑,「小軒,怕不怕?」
崔宇軒搖搖頭,「不怕,是那些壞人害姐姐!」
崔想容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小軒記著,一味的忍讓,只會讓人越來越肆無忌憚地欺負。別人拿石頭扔你,你就撿更大的扔回去,這樣,才不會有下次,知道麼?」
這一番言論,實在是超乎了崔宇軒的想像。姐弟倆原先忍讓慣了,就算他偶爾憤憤不平,姐姐也總是讓他忍,忍一時風平浪靜,什麼時候姐姐竟會有這樣的想法了?過了好一會,他才堅定地點了點頭,「小軒知道了。」
村長家的動靜很快引起了全村的動亂,看著崔家人也出來了,崔想容拉著崔宇軒,從一旁繞到了崔家。
這一身衣服都濕透了,她可不要這麼將就。摸進院子裡,果然沒有一個人。姐弟倆住的是崔家一個破敗的院子,平日裡用來堆放雜物的,她大大方方打了水將身子擦乾淨,又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在破敗的小床上躺了下去。
很快,就聽到了隔壁小床上崔宇軒均勻的呼吸聲。
崔想容睜著眼睛,將今天的事過了一遍。自己創業之初,雖然說了酒精過敏,可那幾個客戶顯然不買帳,無奈之下,她只好喝了些酒。合同倒是當場拍板了,可穿越過來,的確是超出了她的認知。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把自己送到醫院,可是送到醫院之後救了過來,自己就能穿回去了麼?崔想容心裡沒有底。
她只怕,自己會永遠留在這個地方。
她在黑暗中歎了一口氣,事情要往最壞的打算,即便是要留下來,她也要好好的過。只是可惜了自己剛剛開始的事業。
這一夜,村中雞飛狗跳,人人自危,可這個小院卻始終安靜。累了一整天,不知不覺,崔想容也慢慢睡著了。
第二日,崔想容很早就醒來了。睡慣了席夢思大床,驟然換到硬邦邦的小木床上,怎麼都不舒服。轉眼一看,崔宇軒還沒有醒,她便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昨夜太晚了,這會趁著天亮,她好好地打量了一下她的「家」。崔家的房子是木頭結構,幾個小院落,看著甚是寬敞,只是自己與弟弟所住的這一間極為破敗罷了。
這身體小時候的記憶較為模糊,但崔想容還是勉強想起了一些。
她記得,他們原本不是在這裡長大的。爹爹崔仁是做生意的,做得還頗為成功,很早就在鎮上買了個宅子居住。一直住到七歲那年,母親生產那日,崔家人忽然上門,說爹爹被山賊殺了。母親當時本就難產,聽了這個消息,當下就暈了過去。母親沒能挺過那一關,連帶著小小的崔宇軒因早產,先天不足,這些年一直很瘦弱。
那以後,崔家人便理所應當地掠奪了崔仁所有的財產,並把他們姐弟倆接到了玉水村同住。崔想容想著想著,便冷笑了起來。把他們接過來,不過也就是為了堵住其他人的嘴罷了。若不是當年那間宅子先前被抵押了出去,大約也會被他們敗光。
她記得,爹爹原先做生意的時候,便不時貼補家裡,崔家如今的房子,也是爹爹當年拿銀子出來修建的。而後來爹爹出了事,崔家人很快敗光了所有的財產,如今雖住著寬敞的屋子,但家裡的條件其實並不好。再者,美其名曰照顧他們姐弟倆,實際上,卻對他們一再欺壓,甚至年幼的崔宇軒,也是尚且年幼的崔想容一手拉扯大的。
大約是後來覺得他們的存在太過礙眼,索性聽信那江湖騙子的話,樂悠悠地將她推了出去,置之死地。
崔想容越想越不是滋味。崔仁還在世的時候,這家人便如同寄生蟲一般,等他不在了,更是迫不及待地要吸盡最後一滴血。她實在很難想像,原先的崔想容姐弟,是如何忍辱負重活到了今日的。
不,準確地說,真正的崔想容,已經被他們親手推向了地獄。
天色還早,日頭慢慢地升了起來。廚房裡蒸了包子,崔想容徑直走了過去,拿了幾個熱乎的,轉身就走。
還沒出廚房門,迎面卻撞上了一個人。崔想容剛反應過來,這是二嬸王曉梅,就見王曉梅如同見了鬼一般,一聲尖叫,瞬間劃破了玉水村的清晨。
崔想容微微一笑,叫了聲「二嬸」,王曉梅聽了她的聲音,臉色變得更白了,立刻轉身跑了出去。
崔想容撇撇嘴,走回了自己的屋子,將崔宇軒喊起來,姐弟兩人很快解決了早飯,才吃完最後一口,屋子門口就熱鬧了起來。
見崔宇軒眼中露出了恐懼的神情,崔想容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起身迎了上去。
門口站滿了崔家人,還有村中聽到了動靜來看熱鬧的村裡人。等看清了她的臉,外面響起了一片抽氣聲。
或許是他們眼中的驚恐實在讓人愉悅,崔想容甜甜一笑,道:「大家早啊。」
二房的崔莉莉站在最前面,臉色慘白,幾乎都扭曲了,她伸著手指指著她,聲音都有些顫抖,「你不是、你不是、你是人是鬼!」
崔想容微微一笑,「你說呢?」
二叔崔勇走上前來,他臉色也有些難看,但到底是個男人,膽子比他們大多了。他沉著臉道:「不要裝神弄鬼,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平日為人一向陰狠,對待崔想容姐弟向來不屑,此時便拿出了平時的兇惡樣子。可是崔想容怎麼會怕?
她往門外走了一點,每走出一步,外面的人就後退一步。等身子暴露在陽光下,所有人都看清了,她身後拖著的影子。
是人,不是鬼!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隨即,卻又疑惑起來,還是那崔莉莉,臉色絲毫沒有放鬆,咬著牙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崔想容低著頭想了想,道:「河神大人覺得我很好,但是我陽壽未盡,所以,讓我回到人世,再好好活幾十年,怎麼,你有意見?」
「不可能!」崔莉莉尖叫道:「你明明已經被水沖走了,水患也平息了,河神大人怎麼可能放你回來!」
「哦?你這話是聽那騙子說的吧?他昨夜,不是已經被河神大人訓斥過了嗎?你們不知道?」
眾人的臉色又是一白。
昨夜那江湖騙子突然發瘋,徹底震驚了玉水村的人。幾乎鬧騰了大半夜,整個村子才慢慢恢復平靜,可是今晨看到崔想容好端端地站在這裡,她的話又這麼有引導性,直接讓人將兩件事聯繫了起來。
真的是河神大人將她放了回來?
崔莉莉又是一聲尖叫,「你說謊,你說謊!分明是你、你……」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後面的話已經聽不清。崔想容疑惑地看著她,這裡所有人的反應她都能理解,照理說,把她作為祭品送出去,是那江湖騙子的主意,所以他在夜裡看到自己從水裡爬出來,才會那麼驚恐,以至於直接嚇瘋了;而其他人,不過是這件事的幫兇,為什麼唯獨這個崔莉莉,反應會這麼大?
她眯起了眼睛細細地盯了一會崔莉莉,忽然笑了一下,「河神大人還說,是有人故意夥同那個江湖騙子要害我,要我回來,好好把那人找出來呢。」
崔莉莉的臉徹底白了,她身子晃了一下,抓著自己娘親的手穩住了自己的身體,死死咬著牙盯著崔想容,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她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半晌,刻意露出一個不屑的神情,道:「還真是命大,既然好不容易撿了條命回來,嘴就乾淨些,少做些裝神弄鬼的事!」
崔想容笑道:「你認為什麼是裝神弄鬼?你不相信河神大人把我放了回來,還是壓根就不相信河神大人的存在?」她的眸光忽然變得犀利,目光掃過在場的人,聲音也冷了幾分,「對自己都不相信的事,就敢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扔進河裡去,各位,殺人,是犯法的,知道麼?」
人群中立刻有人嘴硬著開口:「我們自然是信的!」
崔想容冷冷一笑,清麗無雙的臉在日光下,莫名顯出幾分孤傲來,仿佛面前的這些人都是螻蟻,而她,俯瞰著他們,似乎能看清人心底的一切齷齪。
「既然信,那就放尊重一點,不然,我可不保證,昨夜那樣的事,還會發生在誰的身上。」
說完最後一句話,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崔莉莉一眼,轉身進屋,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