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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天涯

青草天涯

作者:: 湘江伊人
分類: 古代言情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初次見你,你那溫煦一笑便已令我心動。我逃不掉愛情的誘惑,它在不知不覺間便劃過了我的心跡。我期盼與你執手相對,挽手相隨;於山間踏青,去欣賞那俏麗的山茶花;或是取個清靜的所在,喝喝茶,笑談歲月美好……其實,只要與你相守,便一切都好。可是,我,只是那山野間一株默默無聞生長的小草。而你,會是那滋潤我的一脈山泉嗎?

正文 第一章 孤魂

孤魂

巍峨秀麗的杜鵑山,位於天嘉王國的西南邊境。那裡群峰環繞,狀若城郭;林深樹密,四季長青;曲徑通幽,風光無限。

杜鵑山中有一個杜鵑穀,每到春末夏初的時候,火紅的杜鵑花便在穀內怒放。那花兒似胭脂點點,又如曉天明霞,鮮豔而又燦爛。

沿著杜鵑穀往上,從山頂流淌而下的是一脈山泉,泉水叮叮咚咚,聲音清脆而又活潑。

雖是早上,但五月的陽光正暖,風也是溫馴的,帶著一股幽遠的馨香,連著一息滋潤的水氣,摩挲著我的臉,輕繞著我的肩腰,為我滌盡晨起采藥的疲憊。

卸下了肩上的藥簍,依著那清清山泉,我坐了下來。

來到這個時空已經有兩年了,兩年的時間,如白駒過隙,一閃而過。

兩年前的清明時分,在郊外爬山時,我失足跌入了一個山崖,而醒來之後卻是另一個時空。

我是被一對年邁的藥農夫婦給發現並救起的。

他們夫婦二人在這杜鵑穀中住了三十多年,一直以采藥為生。

從他們的口中,我知道自己所處的世界與二十一世紀已經是遠隔千年了。我現在所在的國家,叫天嘉王國,這天嘉王國是中國古代某個時空的王國。目前,這個王國的皇帝姓杜,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明君。在他的統治下,天嘉王國的政治、經濟和疆域都達到了鼎盛時期。四個異姓王安東王、鎮南王、征西王和鎮北王牢牢據守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保住了天嘉王國的盛世太平。

等到能下地行走之後,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看來我在二十一世紀已經死亡,目前只是托生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姑娘身上罷了。最初的不安、恐懼過去之後,我便淡然了,因為我,一直是個適應能力很強的人。

只是,當那對老夫婦問到我的身世時,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們。我的腦子裡有的,全是我在二十一世紀的經歷,對於我所托生的身體,我確實是一無所知。

老夫婦在感慨之餘,亦有一絲的欣喜。他們唯一的兒子在年幼的時候便失足落崖而亡,至此之後他們也一直無所出。也許他們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上天見他們孤苦無依,便送了一個女兒給他們。

他們一直把我當親生女兒一般看待,並且還給我起了一個名字——小草兒。因為我既已「失憶」,便不能把我前世的名字告訴他們,也只能由得他們給我取了這麼一個通俗的名字了。

等到我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我亦開始隨同他們天天上山去采藥。

藥農的生活是單調而又辛苦的。

清晨,當天空還是青灰色的時候,我們就從家裡出發了。

跟在他們的身後,我認識了許多藥草的名稱。那有著褐色樹皮,葉子又圓又長,開的花先是綠色,而後是白色,最後而至黃色的是山覆盆,它能清熱解毒,消積殺蟲,當初我身上的傷口就是由它止的血。那有著狹長葉子,開著藍色小花的草兒叫雞冠藍耳草,它也能清熱解毒,不過要過了夏季才能採挖。那有著披針形葉片,開著淡藍色花的草兒叫大苦草,它能清肝利膽,清熱利濕,但它要到秋季花果期時才能採挖、、、

當霧靄從山間緩緩升起,又漸漸爬上那明淨的山腰之後,我們才背著藥簍回家。

回家後,我的義母開始張羅早飯,我則同義父把剛采來的藥草分好類。

我們的早餐很簡單,前晚的剩飯加上蔬菜煮在一塊兒,既清淡又爽口。而那煎得金黃的雞蛋通常只有兩個:一個是給義父的,因為義父曾因采藥摔壞了腰,需要時常的補一補;另一個是給我的,十二三歲的孩子正是飯量最大的時候,也最需要營養。至於義母,她常常是一口飯就上一口醃菜。每次我把雞蛋夾到她的碗裡,她都會笑眯眯地把它又夾回去。末了她還告訴我,她最愛吃醃菜了。看著義母慈愛的眼神,我的心裡溢滿了溫暖和感動。我想起了幼時在福利院的李媽媽,她看我的目光也是這樣溫暖和慈愛的、、、

吃完早飯,我們一起把分好的藥草洗淨,再放入一個一個的簸箕裡,待到曬乾之後就可以賣到離杜鵑穀二三十裡外的藥堂去。而那些賣藥換來的錢,則可以置辦一些生活用品。

最愛的是晚上,一家人閑下來了。我們會搬了椅子在院子裡坐坐,聞著幽幽花香,聽著陣陣蟲鳴,再嘮嘮我們身邊的一些趣事兒。

說也奇怪,這杜鵑谷雖說風景秀麗,卻只有我們一戶人家。想是這裡幾乎與世隔絕,出門極不方便所致罷!

有時義母會摸摸我的頭,問我:「小草兒,跟爹娘在一起累不累?」

我會沖義母笑笑,回答她:「不累!」

我是真覺得不累,也是真心喜歡這樣的生活。

前世的我是個孤兒,一直在福利院長大。雖然在福利院也有許多的朋友,但我的內心深處一直極度渴望父母的疼愛,渴望家庭的溫暖。

後來,在一個好心人的資助下,我上了大學。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之後,為了排解這種內心的孤獨感,我愛上了戶外活動。在這種極富挑戰性和刺激性的運動中,我常常忘記了孤獨。我會把我每次旅途中的所見所聞用相機、文字等各種方式展現在驢友們的面前,與大家一起分享我的心靈和人生感悟,並且從中獲得了一種極大的精神愉悅和滿足感。

徒步旅行途中,體力上的消耗是不必說的,有時甚至還會遇上一些突如其來的危險和困難。就比如說這一次吧,我就是在爬山的過程中失足跌到了這個時空。所以,采藥的生活對我來說,並不是很辛苦。更何況,我現在已經不是孤身一人,還有兩個疼愛我的長輩在關心和照顧著我。而這一切,對於前世的我來說,幾乎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因此我對義母所說的話並非是在敷衍,我確實是喜歡並且滿足目前這種生活、、、

可是,命運之神似乎沒有聽到我對它的感恩。半年前,我的義父義母因年事已高,雙雙染病而亡。如今,我又是孤身一人了,生活,似乎又回到了起點、、、

掬起一把山泉水,我洗了洗臉。

水中隱隱映出了一個十四五歲小姑娘的臉,那臉上有著一雙大大的杏眼,一個翹翹的鼻子和一張小小的嘴巴,那臉上的神態溫潤中隱隱透出一股倔強。兩年時間已過,我仍不大能適應這張臉和自己的真實年齡。我常常問自己:我到底多大了?十四?還是十五?我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是誰?

還是義父給我取的名字好哇!小草兒,我原本具是一株長在山野間不為人知的小草兒。無父無母無名無姓又何妨,小草的生命力是最強大的,我會堅強而又獨立地生活在這個世間的。

將藥簍重又掛回到肩上,我往自己的家走去——

溫煦的日光下,杜鵑花繚亂地開放著,散發著清芬。

我的木屋正在那燦爛的杜鵑花叢中。

沿著通向木屋的小路,遠遠的,我看見一團黑色的東西爬在門口。心「咯噔」一聲往下一沉,我停下了腳步:怎麼回事,難道我家來了黑熊了?

住在這山間的唯一威脅便是,這一帶偶爾會有野獸出沒。自從義父義母去世之後,每到傍晚時分,我便會關緊房門,以防遇上那些兇猛的獸類。

那黑黑的東西一動不動,我站在那裡,也是一動也不敢動。

良久,我放下藥簍,拿著那把小鋤頭,貓著身子,躲在花叢中,然後慢慢地朝家門口挪。

離木屋大約二三百米的時候,我隨手撿起一塊石頭,朝那團黑色的東西扔了過去。然後,我又以極快的速度趴到了地上,心裡同時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頂多黑熊發現我的時候我再裝死行了。記得中學課文中曾經學過一篇文章,那篇文章中似乎有提過,黑熊是不吃死去的動物的,但願這書不欺我!

好一會兒,我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動靜。

麻著膽子,我站起身。那團黑色的東西還在那兒,紋絲不動。

我緩緩地走了過去,快到門口時,我才發現,那團黑色的東西似乎是一個人!怎麼回事,怎麼會有人趴在我的小木屋前呢!

由於地處偏僻,在穀內的兩年時間,我家幾乎從未有過訪客。今天,又是哪個不速之客跑到這兒來了,並且看來這個人的情況並不樂觀,他似乎是昏倒在我家門口了。

想到這裡,我連忙跑了過去。

這團黑色的東西果然是個人,而且是個年輕帥氣的男人。他濃濃的劍眉,俊挺的鼻樑,嘴唇蒼白卻棱角分明。

我粗粗地檢查了一下,發現他身上有多處傷口,最為可怖的是,他左腿膝蓋以下幾乎全是烏紫的顏色。看那情形,他似乎被野獸襲擊過。仔細查看一下,果然在他的小腿肚處發現了毒蛇咬過的痕跡。

我迅速將他的褲子撕破,然後找來一根布條,在膝蓋以上綁緊。緊接著,我將一把小刀在火上淬燒了一會兒,再咬咬牙,在毒牙咬過的地方一刀劃過去,那烏黑的血帶著濁臭味便流了出來。為了能讓毒血儘快流出,我一邊擠壓著他的腿,一邊屏住呼吸,用嘴巴將一些殘餘的汙血吸了出來。待到那血慢慢變紅了,我才鬆開布條,用水漱了一下口,然後靠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

看著身邊這個高大的身軀,我犯起了愁。我又不懂醫術,當務之急是得找個大夫來給他瞧一瞧。可眼下他還昏迷不醒,我總不可能讓他一直地趴在這門口吧!

突然,我靈機一動,把床上的席子搬了下來,然後用手托住他的腰部,使勁那麼一推,他便滾到屋內的席子上去了。

粗粗地包紮了一下他的傷口,我關上門,往穀外跑去。

直到傍晚時分,我才陪著百草堂的李大夫回到了杜鵑穀。

李大夫瘦高的個兒,是個斯文白淨的中年男人。

二三十裡路走過來,他到並未埋怨什麼,而是細細問起了傷者的情況。一進門,他一邊撩起袍子,為地上的男人檢查傷口,一邊又吩咐我去燒水。

柴火劈劈啪啪地響著,屋子裡安靜的很,只是時不時傳來李大夫吩咐我遞水遞帕子的聲音。

山谷裡建房子不大方便,所以義父義母當初只建了一間約七十平米的木屋。木屋的中間用幾塊大石頭搭建起了簡易的灶台,靠牆的地方則擺放著一張飯桌和一些家什。木屋的左邊也是用木頭做了一個八層高的架子,架子上則擺放著放藥草的簸箕。木屋的右邊則擺放著兩張床和兩個大木箱。原本這其中的一張床是義父義母睡的,另一張床則是我睡的,而那兩個木箱,是專門用來放置衣物的。

等到李大夫把那個男人的傷口處理好,我的晚飯也已準備好了。

由於有了客人,我今天特意多做了兩道菜。那金黃中透出幾抹嫩綠的是蔥花蛋餅,那紅的發亮的是油爆臘雞丁,那青翠惹眼的是野菊花芯兒。我采藥的時候,特意掐了一大把野菊花枝頭上最嫩的芯兒。而那碗熱騰騰直冒氣兒的是酸菜湯。

李大夫淨了手之後便坐在桌旁,許是趕路累了,他也不客氣,接過我遞過去的碗筷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吃了幾口之後,他「咦」了一聲:「小丫頭的手藝還不錯嘛!」

我淡淡一笑:「李大夫過獎了。」

李大夫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就在我覺得局促不安的時候,他又開口了:「小丫頭,你一個人住在這兒!」

我點了點頭。

「不怕嗎?」他扒了一口飯,繼續問我。

我搖搖頭,想了想,又道:「有時候,還是有點怕的!」

孤身一人住在這山谷裡,以物為伴,可以獨享閒情,這是我所喜愛的。再說,我本就是習慣了孤獨。可是,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聽風兒在林中呼嘯,間或一兩聲野獸追尋獵物的聲音,卻使我感到悚然。

「小丫頭,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吃了飯之後,李大夫又問我。

「您……但講無妨!」

李大夫瞟了一眼仍舊昏迷不醒的年輕男人:「這個人……你並不認識罷!」

我點了點頭:「我……也是今天早上發現他的,當時……他昏倒在我家門口。」

「等他傷好得差不多了,你……最好儘快打發他離開,或者……你自己離開這兒也行!」李大夫接過我遞給他的菊花茶,好心地提醒我。

「為什麼?」

「他身上的,幾乎全是刀劍傷,看來他是惹上仇家逃到你這兒來的。你一個小姑娘家,惹不起這些是非,所以應該遠離為善!」李大夫抿了一口茶,奇道:「小丫頭,你這茶裡放的不是茶葉?」

「是菊花,李大夫。我喜歡菊花的香味,所以用它來泡茶,您……不喜歡它的味道嗎?」我小心地問。

「還不錯呢,想不到你這丫頭年級雖小,到挺會享受生活的。」李大夫笑著打趣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轉身過去收拾碗筷。

天色已黑,我同李大夫一起,把那年輕男人抬到了我的床上。接著我又收拾了另一張床給李大夫睡,因為夜晚在山間趕路實在是危險,所以李大夫並沒有拒絕留宿在這小木屋中。

至於我自己,則在灶台旁用乾草搭了一張簡單的地鋪。

當晚,我做了一個夢。我夢見我回到了現代,我身上背著一個大背包,腳上踏著旅遊鞋,正在一片莽莽森林中穿越。我預感到那森林中危機四伏,卻怎麼也走不出來……

正文 第二章 小五

時值六月,夏意正濃。

樹林中的生活,是豐富多彩的:地面上,有結著天藍色果實的苔蘚,有的苔蘚是紅的,有的是綠的,有的像小星星一般,也有大朵的。苔蘚以上是低矮的叢林,還有幼嫩的松樹、楊樹等等,它們戰勝了那茁然生長的野草,不顧一切長得鬱鬱蔥蔥。

我拿著小藥鋤走在前面,小五則悶聲不響地跟在後面。

「小五」是我給那年輕男人取的名字。

自從他醒來後,便沒有說過一句話。無論我用任何方式,都打聽不到有關他的任何消息。無奈之下,我只得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小五。既然我是在五月份遇見他的,而且我也想到了那個星期五,就權且喚他這個名字罷!

聽我喚他小五,他不發一言,只是睜大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默默地看著我。他的眼睛亮如琥珀,深如幽潭,美麗誘人,卻也隱含危險。

雖然他不說一句話,但他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份尊貴和威嚴。每次與他同桌吃飯,我都有心理壓力,看他以無比完美的方式舉箸、吃飯、喝湯時,我不得不放緩了自己吃東西的速度。唉,沒道理帥哥表現得這麼有修養,我卻表現得像個野丫頭罷!

他清醒了之後,有時我也會想起李大夫對我說過的話,但是要我親口說出趕他走的話,我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於是,時間一天天地過去,我們兩人便同在這穀中住了下來,。

不過,我的心裡也不是沒有私心的。留他在這裡作伴,至少晚上沒有那麼害怕了。有些時候,我還會搬了椅子,同他在屋外坐坐,看看星星,吹吹夜風。

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的時候,他便開始同我一起上山采藥。

帶著他采藥的好處是很多的,

首先,我不用背藥簍了。他個子高大,力氣也比我足,那個簍子掛在他背後簡直像個無足輕重的布偶。

除此之外,他還是高空作業的最佳人選。我是無意中發現他會輕功的,有一次在採摘那雞毛松的葉子時,我一個沒踩穩,從樹上跌了下來。而他一個漂亮的縱身,飛身而上,穩穩地接住了我。我在驚羨之餘,也不由感慨,看來留下他是明智的選擇呀!將來哪一天若是遇上了什麼野獸,他或許能抱著我飛上枝頭,避上一避呢!

另外,他還是個很合格的搬運工。每天早上,他都會幫我吧那未曬乾的藥草用簸箕搬出來。到了下午,他又會把已經曬好的藥草搬回屋。

我正想得出神呢,沒提防有人突然把我往後一扯。我「啊」地一聲尖叫,回頭卻見小五正皺了眉頭看著我。

「怎麼回事,小五?」我惱怒地問。

小五淡淡地瞟了我一眼,用手指了指前面。

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我見到了一大堆的刺蓬。剛才我一個沒留神,幾乎就踩在那刺蓬上面了。在那叢刺蓬的中間,結了許多指頭大小的果子。那果子紅得晶瑩,紅得剔透,就是看著也叫人眼饞。

「啊,野山泡!」我驚喜地朝那叢野山泡沖了過去。

摘了一顆,放進口裡,那甜中略帶點酸的味道便充斥在我唇齒間。

「小五,過來!」我招手呼喚他過來,摘了幾顆放進他的手裡:「嘗一嘗,很好吃的!」

他的劍眉攏了起來,似在猶豫該不該把那些果子放進口裡。

看著他那模樣,我忍不住踮起腳,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蹲下來。而他,先是皺了皺眉頭,隨即不情願地矮下了身子。

掂起一顆最紅最大的野山泡,我示意他張開嘴巴,然後硬是塞到了他的口中。他的身子震了一下,隨即頗無奈地吞下了那顆果子。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

我一直想逗他說話,可他偏偏不開口。於是我便會想著法兒去惹惱他,可能他也覺察到了我的意圖,對於我三番兩次的挑釁,他最多是皺皺眉頭,抿緊嘴巴,卻總是不發一言。

而這一次,他居然反常地舒展開眉頭,沖我點點頭。

得到了他的肯定,我也不禁笑了:「這樣吧,小五,這叢野山泡這麼多,我們也吃不完,乾脆,你——」我抬起頭:「到這棵泡桐樹上摘幾片葉子,我們包了回去吃吧!」

小五看了看我,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尷尬地「嘿嘿」一笑:「你的輕功這麼好,對你來說,這只是舉手之——」

我的「勞」字還沒有說出口,他已經飛身而上。片刻的功夫,他拿著幾片泡桐葉落了地。

「乖小五!」我笑盈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他則極為彆扭地扭過了臉。

吃飽了之後,我用泡桐葉包了一些放在藥簍裡,然後快快樂樂地往回走。

六月的太陽是熾熱而又豔麗的。

我抬起頭,看著那亮得有些晃眼的太陽,微微眯縫了眼。

沿著那脈山泉而下,青青的竹子一直長到路邊。它們的纖纖薄葉在微風下婆娑弄影,顯得高貴而優雅。

折了幾根竹枝,再在沿途采了一些五顏六色的花兒,我編了兩個花環。小一點兒的,我把它戴到了頭上,然後扭過頭去問身後的小五:「小五,好看嗎?」

小五可能正在想事情,被我這麼猝不及防地一問,他驚得停了下來。不過,他馬上便恢復了鎮定。看著我,他的眼睛裡竟然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那琥珀色的眼珠,在陽光的映襯之下,更加的晶瑩璀璨。

我的心「砰」地一跳,這個男人確實很帥,微微一笑便能如此迷人。要是哪天他能沖我咧嘴大笑,真不知道該是什麼樣子、、、

這麼想著,我也忍不住笑了。

「小五,來,這個大點的送給你!」我把另外一個大點的花環送給了他。

他接過花環,眼睛裡的光芒逐漸柔和下來。細細端詳著那個花環,他也同我一樣,把它戴到了頭上——

七夕夜,涼月橫舟,銀河浸練,萬里秋雲如拭。

因為過節,晚飯我做的很豐盛。

那紅亮亮油汪汪的是紅燒野兔,這野兔還是小五親自逮住的。山裡別的葷菜沒有,野味倒是不缺。小五在這裡,我的生活改善了不少。采藥的時候,他時不時地能逮上幾隻野物。收穫頗豐的時候,我還會把吃不完的野味烘了作臘味吃。不過有的時候,我的心也有點忐忑,別的女孩兒見了小動物都會眼淚汪汪地放生,而我,卻是大開殺戒,這、、、是不是太暴力了一點!

除了野兔肉外,我還做了黃橙橙的油煎蛋,碧瑩瑩的涼拌韭菜,另外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蘑菇湯。這山裡的野蘑菇和21世紀超市貨架上擺放的蘑菇就是不一樣,鮮得讓人直吐舌頭。

說到這裡,我很慶倖自己是個孤兒,沒有養尊處優的同齡人的一些惡習,我的生存能力還是挺不錯的。如果我是個嬌生慣養的女孩兒,穿到這山谷來,估計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小五對我的廚藝還是挺認同的,每餐他都能吃上兩大碗,當然這吃飯的姿勢是極為優雅的。

看著我呼嚕呼嚕地喝湯,然後又燙得直吐舌頭的樣子,他不悅的瞪了我一眼,然後又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

「小五,」我諂媚地對他笑:「這裡又沒外人,我的吃相你就別管了吧!」

聽了我的話,他先是一愣,隨即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令我大跌眼鏡的是,接下來他竟然親自為我裝了一碗湯。

我簡直是受寵若驚,這個傢伙,在我這兒呆了快兩個月了,從來都是既嚴肅又冷漠的。除非我開口,他也從不肯主動為我做事的。今兒是怎麼了,這麼不對勁兒?

晚飯過後,在我的強烈要求下,小五拎著我飛上了小木屋的屋頂。

風兒輕輕地吹著,月亮從天邊升起來了,溫柔的月光潑灑在整個山谷裡,給山谷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色。夜空中的繁星,就像撒在藍色地毯上的銀幣一樣,閃閃發光。遠遠地,聽得見那山泉淙淙的流水聲。

鳥兒在茂密的林葉間尋找棲所,花兒閉上了它困倦的眼睛,唯有那蟲兒不辭辛勞,啁啾聲不斷。

看著這滿天的繁星,腦中浮現出一句古詩: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此情此景,還真應了那首詩呢!

讀大學的時候,也曾談過一次戀愛,並且也曾與他在七夕夜一起看牽牛織女星。那時候的心情,也是甜蜜而又溫暖的。可惜的是,我的那次速食式的戀愛只持續了一個月,便無疾而終。雖已分手,但兩人依偎著在七夕看星的情景,卻時常在我的腦海中浮現。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而身邊的小五也在此時扭過頭來看我。

他的頭髮洗過沒多久,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的香味。這個時代沒有帶香味的洗髮液,我便在洗頭髮的水里加了一些梔子花,這樣每次洗完頭髮之後都會帶上一股甜香味。

「小五,知道牛郎織女星嗎?」我輕聲問他,而他依舊是一言不發。我已經習慣了自說自話,也不以為忤,繼續說了下去:「相傳很久很久以前,有個放牛的青年,他和一頭老牛相依為命、、、」

我把民間流傳的那個美麗的神話故事說給了他聽。

「為了讓牛郎織女每年都能見上一面,所有的喜鵲都飛上了天空,並且在銀河上架起了一座橋,這樣牛郎織女便能在這橋上見上一面。也唯有這一天,喜鵲並不在人間。小五今天是不是沒有見到喜鵲呀,因為今天是七夕,喜鵲全飛到銀河上去了!」

小五靜靜地看著我,似是在專心聽我講話。生活在這個山谷中,時常能見到各種各樣的鳥兒。有叫聲清脆激越的畫眉,有羽毛絢麗多彩的鴛鴦,有鳴聲嘹亮而且單調的花喜鵲、、、我前世既是「驢友」之一,野外常能碰見一些鳥兒,也能叫出一大串的名字。帶著小五上山采藥時,碰上了熟悉的小鳥兒,我會把它們介紹給小五。至於他到底認不認得,我也沒辦法去確認。

「每年的七夕,是牛郎織女星最亮的時候。看見沒有,小五?」我指了指頭頂:「這顆星便是織女星!」我再往南一指:「那顆便是牛郎星!」

小五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也不知他到底看到了沒有。

遠處的星星調皮地沖我們兩個眨著眼睛。

「牛郎和侄女真是可憐。」我做了總結性發言:「他們明明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卻硬是讓王母給生生拆散了。這種兩情相悅卻不能相守,也不知該是怎樣的一種痛!」

小五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猶如那最亮的星星,明麗無比。他頭髮上的那股梔子花的甜香,也久久彌漫在我的鼻端。

我有些倦了。

怎麼會這樣?我的精神原本很好的,今兒晚上怎麼才一會兒就昏昏欲睡了?

眼皮在打架,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眼前的小五眸子裡似乎閃過了一絲愧色。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自己似乎靠在了小五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寬厚而又溫暖,靠在那上面,非常的舒適。

迷迷糊糊中,小五抱起了我,飛下了房子。迷迷糊糊中,有人把我放在杜鵑花的枝葉間,為我蓋上了一床被子、、、

後來,我聽到了歎息聲,也聽到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對不起,小草兒,我要燒掉你的小木屋了!」

為什麼要燒掉我的小木屋?我想開口問他,卻苦於全身綿軟無力,喉嚨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聽見了劈劈啪啪聲,那是火苗吞噬木頭的聲音。

不要!不要燒我的木屋!那時我唯一的棲身之所哇!

小五,你在哪兒?你為什麼不去救我的木屋?木屋被燒之後,我們兩個該住在哪兒啊?

又是一聲沉沉的歎息,有人伸出手來,撫了一下我的頭髮:「我得走了,謝謝、、、你的收留!」

謝謝、、、我的收留!這聲音的主人是小五嗎?小五終於開口說話了,可他就要離開了嗎?我似乎見到他微微攏起的眉和緊緊抿著的唇,心卻慌亂起來:小五,不要走!

我聽見了決然離開的腳步聲。

夢!這一定是個夢!明天早上起來,我一定還能見到他背著藥簍,在門口等我呢!

想到這裡,我複又香甜睡去。

正文 第三章 收留

連綿群山下,間間農舍在綠樹掩映中若隱若現。而片片茶園堆青疊綠,綠浪翻湧,蔚為壯觀。茶園旁邊,三五成群的是一些年輕男女。那些年輕男子多穿白色對襟衣,外套黑領褂,下著藍色或黑色長褲。而女孩子的服裝顏色便多樣一些,她們上衣的顏色有藍色的,有白色的,也有紅色的,不過都是淺色調。她們在上衣上套著領褂,腰上則系著繡花短圍腰,下著藍色寬褲。這一身身的打扮色彩鮮明,美觀又大方。

清亮的歌聲從這群年輕男女當中傳來:

月亮出來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哥啊,哥啊,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

這歌聲質樸而又深情,這種深情能讓人的靈魂顫抖。被這歌聲所吸引,我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今天早上,我是在杜鵑花的枝葉中醒過來的。我的身上,則蓋著一床薄薄的棉被。看來昨晚的一切並不是夢,那夢中出現的有人要燒我的小木屋……我驚醒過來,就見到那一堆尚在冒煙的殘垣斷壁。

我呆呆的,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誰?是小五嗎?我想起了昨晚隱隱聽到的男人的聲音。

「小五!」我大叫一聲,山谷空曠而又悠遠,我的聲音在這穀內幾個起伏之後,便消失不見。

四處掃視一遍之後,我才發現身邊還有一個藍色的包袱。打開一看,裡面是我常換洗的幾件衣服和、、、幾錠銀子。我一下醒悟過來:這,一定是小五離開前給我留的!

思量再三之後,我拜祭了義父義母,然後便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兩年之久的山谷。

「小丫頭!」有人在沖我打招呼,我回過頭一看,就件那個瘦瘦的李大夫身背藥箱,在朝我走過來。

「李大夫。」我忙回道:「您……這是去應診嗎?」

李大夫搖了搖頭:「今兒家裡有點事,我便先趕回來了!你……為何今日離開了杜鵑穀?」

自從那日救了小五之後,李大夫就告知我,要我以後把采來的藥都賣給百草堂,所以我每隔幾天,就會出穀一次。而我上次出穀還是在兩天前,是以李大夫會有這麼一問。

「我……打算出穀遊歷一番,長長見識!」我沒有把出穀的真正原因告訴他。

「那……」李大夫打量了一下那翠綠的茶園和那群年輕男女:「今兒晚上這石劍山下舉行歌會,你既然趕上了,乾脆到我家歇息一晚,去看看這盛會如何?」

「既如此,那……便打擾了。」聽說有歌會可看,我也有心一觀,便答應了下來。

在李大夫的介紹下,我瞭解到,原來每年秋初,白族的青年男女便會齊聚在石劍山下,對歌玩耍。相傳很久以前,有個美貌的白族姑娘阿姑,她在石劍山下唱了三天三夜優美動人的曲子,最後在歌聲中黯然死去。人們說她是歌仙下凡,尊她為「歌姆」。凡上石劍山對歌的人,無論男女,都要到歌姆墳前磕頭。據說這樣才能唱得好,並且在對歌中也能相上心愛的人。

李大夫住在石劍山下的瓦房裡,這瓦房採取的是「三房一照壁」的佈局。這種佈局院落寬敞,陽光充足。院落中設有花壇,裡面種著山茶、石榴、菊花、桂花等植物。風兒一吹,花草芬芳四溢,環境優美舒適。

李大嫂是個胖胖的中年婦人,她面目溫和可親,他們七歲的孩子子廷是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他的眉目酷似他的母親,透著一股機靈可愛。

傍晚時分,漫山遍野炊煙彌漫。人們用泉水煮飯,然後再烹調出一道道豐盛可口的菜肴。矗岩巨石下,淙淙山泉旁,三五成群的阿哥阿妹穿著盛裝,彈響了龍頭弦,用他們又沒動聽的歌聲交流那似火一般熾熱的情感,

「這棵石榴多麼好,這棵多窈窕,手攀石榴問花名,阿妹你是哪裡人?」這是哪家的阿哥看上了阿妹,開門見山就問起了阿妹的住處。

「家住嘉州城,青山綠水鄉,萬里嘉江村前過,小妹就叫嘉姑娘。」多狡猾的小阿妹,回答了等於沒回答,既不唐突又不失禮數。

「送妹一送三裡坡,坡上花草實在多;小妹紅花紫草都愛上,可惜心掛別人嘴掛哥。」又是哪個阿哥,對自己的阿妹有懷疑也有試探,想得個准信呢!

「郎騎白馬過松坡,松樹林頭乾草多;白馬不吃山中最枯最枯乾枯草,小妹不掛世上最醜最醜醜小哥。」多機靈的阿妹,將那位阿哥將了一軍:如果你實在認定我「心掛別人嘴掛你」的話,那你就是世上「最醜最醜醜小哥」。

聽著這三弦聲聲,歌聲陣陣,我的心情激蕩,久久也不能平靜。

四處張望了一下,我決定找一個地勢稍微高點的地方,這樣就能更好地觀看這難得一見的盛況。

突然,我發現了一個好去處。在那淙淙山泉旁,沿水而上約兩三百米的地方,有一塊大石頭立在那裡。那顆大石渾然天成,若能站在那裡極目遠眺,定能看到更美的風景。

穿過一條幽靜小路,驚嚇了幾對喁喁情話的鴛鴦,我終於來到了那塊大石頭旁。可是令我失望的是,剛才還空無一人的大石此刻已然站了一個白色的身影,月光下,那身影丰姿挺拔,俊秀翩然。

聽到了我的腳步聲,身影的主人轉過身來。那是一個極為清雅俊秀的男子,他修長的雙眉,細長的鳳眼,薄薄的唇。夜風中他的黑髮飄飄,衣袂也飄飄。

這是哪個被貶到凡間的仙人罷?我呆呆地想,沒覺察到自己目前的模樣像個犯花癡的傻丫頭。

「仙人」看了看我,鳳眼微眯,沖我溫煦地一笑,他又轉過身去了。

我的臉紅了,窘迫於自己剛才的傻樣。

不自覺地瞟了一眼那修長的身影,我依依不捨地離開了。離開前,我的腦中情不自禁浮現出一首詩: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唉,這麼俊美的男人,想要不動心……可真難哪!

不過,一會兒之後,我的注意力又被歌會給吸引了過去。不僅如此,我還發現了一個更好的去處,就在這塊大石頭的不遠處,剛好有一棵大榕樹,那榕樹枝繁葉茂。若是爬上去,既不易被人發現,視野也會更加的開闊。

主意已定,我便朝那棵大榕樹走了過去——

嘉州城以南的貢嘎村,是白族人們世世代代生存繁衍的地方。

貢嘎村背倚石劍山,前流嘉江水,那裡種植著片片茶園,天嘉國裡有名的紅茶,便是產於此地。

李大夫的家便是位於貢嘎村內,他是村裡為數不多的幾個漢人之一。

太陽西斜之時,三三兩兩的採茶女踩著陽光回來了。她們一邊走,一邊哼唱著歡快的歌兒,紅撲撲的臉上洋溢著喜悅。

李大嫂曾告訴我,採茶不能選在清晨,因為清晨時分露水比較重,帶露采的茶非常容易燒尖。最好的時間是在上午日上三竿的時候。如果茶園裡有樹能擋陽光的話,午飯過後去采也可以。

那天的歌會過後,李大夫便邀請我在他家住上一段時間。據他說,這段時間他和大嫂都很忙,無人照看子廷,他想請我在這段時間裡幫他照看家裡和子廷。

原本我也無處可去,對於李大夫的邀請,我便應承了下來。

為了不讓自己成為一個真正的閒人。每天上午,我把李大夫家的各個院落收拾得乾乾淨淨。中午做了飯等李大嫂和子廷回來吃,李大夫白天要在百草堂坐診,不能回來。下午,等李大嫂再次出去採茶之後,我便會捧上李大夫的一兩本醫書來看看。有的時候,我會去爬一爬身後的石劍山。但我每天出去的時間都不會太長,因為子廷在下午四五點左右便會從私塾回家,而我,則還要負責監督他的課業。

有一次,我也曾提出幫李大嫂去採摘茶葉,因為她家有兩片茶園,一個人幹活該是比較辛苦。李大嫂笑著對我說:採茶這活兒看起來簡單,其實有很多講究。首先,在採摘的時候,根據不同的茶葉要求,有掐采和提手采等多種方法。其次,在採摘的過程中,為防鮮葉變質,採摘時在手中不可緊捏,放置在茶籃中不可緊壓,采下的鮮葉也要放在陰涼處,並及時收青。末了她說:「小離姑娘,你幫我收拾屋子,下午監督子廷完成課業便行了。」葉小離是我前世的名字,到了貢嘎村之後,大家一直稱呼我為「小離」。

而我在這個時候也意識到,其實李大夫家並沒有他描述的那麼忙,這對好心的夫妻必是看出我無依無靠,才故意找了個藉口給我提供一個棲身之所罷!

「小離姐姐,」剛放下書袋,子廷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你說這世上真的有千里眼和順風耳嗎?」

千里眼,順風耳?在遙遠的二十一世紀,科技高度發達,借助一些現代化的工具,人們能看到和聽到的,何止千里萬里!

微微思索了一會兒,我道:「目前還沒有。」

子廷圓乎乎的小臉皺了起來:「以後會有嗎?」

「以後,」我想起了我的諾基亞手機和我的電腦:「應該會有的。」

「可先生說,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千里眼和順風耳,只有神話故事裡才會出現。」子廷苦惱地。

「子廷,先生說的沒錯,人確實沒有千里眼和順風耳,但是,」我頓了頓,繼續道:「人借助某種東西,可以看到和聽到千里以外的東西。」

「真的嗎?」大眼睛一亮。

我笑著點了點頭。

「要真有這種東西,我就能看到漢州的奶奶,並且和她說話了。」子廷很嚮往地。

子廷還有奶奶?他的奶奶竟然遠在漢州?漢州是天嘉王國西部的一個城市,早在杜鵑穀的時候我曾聽義父義母提起過。難道李大夫還有其他的兄弟姐妹,而子廷的奶奶正與他們生活在漢州!

我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畢竟打聽別人的家事是不禮貌的行為。

「子廷,先生今天佈置的課業多不多?」我轉移開話題,開始履行自己的職責了。

說道自己的課業,子廷的眉毛擰了起來,胖嘟嘟的小臉也失去了神采:「今天要背一首詩,還要把昨天寫錯的字給抄寫五十遍!」

呃,古代也流行罰抄麼!我抑住笑意,問道:「那子廷要背的是什麼詩呢?」

子廷拿出一本書,翻開數葉之後,指了其中的一首詩給我看。原來他要背的是一首寫景的五言絕句。古人的寫景詩向來講究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意境非常的美。我要子廷拿出紙筆,照詩中描述的,畫了一副簡單的山水畫,然後逐字逐句解釋了一遍這首詩的意思,再讓他根據這副畫去細細體會其中的意境。

子廷原本就是個很聰明的孩子,片刻的功夫,他就能朗朗背誦這首詩了。

背完之後,小傢伙喜出望外,又纏著我給他畫了幾張畫。

我看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就要他去抄寫那幾個寫錯的字,轉身去柴房準備晚飯了。

「小離姐姐,」沒過一會兒,胖小子也跟進了柴房:「我來幫你燒火。」

「字抄完了?」我頭也沒回,問道。

小腦袋耷拉了下來:「小離姐姐,這幾個字都差不多,即使抄了我下次還會認錯的。」

我把摘好的豆角放進篩子裡,扭過頭一看,原來是幾個同聲旁的字。

「子廷,東西經了火會怎麼樣?」

「會很乾燥。」

「對呀,火燒了東西會很幹‘燥’,洗‘澡’的時候要用水,著急急‘躁’的時候會忍不住跺腳,人多口雜的時候會發出‘噪’音,這四個字不就區分開來了嗎,子廷怎麼會弄錯呢?」我嘻嘻笑道。

子廷摸了摸小腦袋:「小離姐姐,你這麼一說,我似乎不會犯錯了。」

「不會犯錯就好,快去把先生佈置的抄寫作業完成了吧!」

灶膛裡的火熊熊地燃燒著,剛倒進去的菜油吱啦吱啦地冒起了煙。我端起篩子,把豆角往鍋中一倒,拍碎了幾顆蒜子,就著熱鍋炒了起來。一股菜香味撲鼻而來,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香哇,小離姑娘,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院子裡傳來的李大嫂的聲音,看來她已經把茶葉收拾整理好,回家了。

「娘!」子廷歡快地叫著,迎了上去。

「子廷也很乖呀,在寫作業呢!」慈愛的李大嫂不忘誇誇自己的孩子。

「娘,我剛才記住了一首詩,背給你聽好不好?」

「好!」寵溺的聲音。

於是,院子裡便想起了母子兩一問一答的溫暖快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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