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袖香居不甚安定。這三年來,前兩年也不是沒有人闖入過袖香居,只是闖入進來的人多是無意,而這一年來,竟有三人闖入,且皆是特意為找紅袖而來,當然,也被柳遺香打發離開。
看著被自己打發走的男子,遺香輕歎了口氣。這年頭真是多災多難啊,前天剛買的一雙兔子,今兒個就咽氣了。而且,東邊角上的那株好不容易養活的劍蘭今日也完全乾枯了,這,絕對是剛才那個男子帶來的黴運!
打發走了那男子,遺香走向後屋,紅袖平常制香的房間走去,卻只見睡心一個人在那搞鼓著香料。
「姐姐呢?」見睡心打了個手勢,便問:「午睡去了嗎?」見睡心點點頭後,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轉身出去,往廚房去了,還想問姐姐吃什麼菜來著。
這裡的只是幾間茅草屋,一共七間房,相對來說每間房子也並不是很大,卻顯得院子格外的寬闊起來。平時沒事,三女孩便在空地上種了許多花,紅的、白的、藍的、紫的姹紫嫣紅的一片又一片的開,一年四季就沒斷過,不亞於一個大花園,院子週邊還種了幾株柳樹。恩,根據樹的年齡來看,很可能是搭房子之前就有了的……也是因了這幾株柳樹,顯得這院子愈加清幽,在樹與樹之間又搭了三個秋千,這幾個女孩沒事的時候就常去坐坐。
這裡三面環山,一面靠水。進來的路只有一條,況且現在因為很久沒人走動而雜草叢生,現在幾乎是只有遺香一人因為要出去採買東西才出去,而且全是用輕功來去。紅袖說這樣可以鍛煉她的武功,分明是胡扯。不過,遺香的輕功倒是的確有所長進。
一開始要半個時辰有多才能到達的集市,現在卻只要一刻鐘多一些了。
睡心似乎不太願意習武,每次說練武的時候都懶懶的,後來紅袖也不勉強她,只讓她跟著學了制香。倒是遺香,紅袖想起來便會試一下她的武功。
劍、刀、棍、扇這四樣,雖然遺香一直都覺得棍這種東西不適合她,不過也勉強學了一點。因為姐姐說得沒錯,可以不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但是要能夠隨手皆兵。闖蕩江湖的時候,並不是每個人都會跟你講究先禮後兵,等你把兵器拿好,擺開架勢才跟你開打的。那些東西,都是戲文裡面寫來騙人的。
「姐姐,起床了。」遺香在視窗輕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模模糊糊的回答,聽見了悉悉索索的聲音後,遺香便轉頭去廚房,端菜上桌。之後再去制香的房間,將睡心拉出來,見紅袖還是沒出來,便抽動著嘴角讓睡心先去淨手,自己來到紅袖房間,意思性的敲了兩下門:「姐姐,午時了。」沒有回答,便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進房,挽起蚊帳,紅袖睡得正甜,雖然她的睡相的確是很可愛沒錯啦,但是對於看慣了的遺香來說完全毫無殺傷力,翻了個白眼,遺香深吸一口氣,裝作驚慌的口吻輕聲驚叫:「姐姐,有蛇。」
話音剛落,便聽見旁邊紅袖的尖叫,遺香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是的,蘇紅袖大小姐什麼也不怕,遇見個老鼠蟑螂什麼的還能面不改色取其性命之後繼續淡定。唯有蛇,連聽見蛇字都能尖叫半天,更遑論看見蛇了。當然,這事情只有遺香知道,連睡心也是不知。
紅袖睡意全無,瞪了遺香一眼,只得到了遺香無辜的攤手。於是,只得起床、淨手、淨臉,之後便直奔堂屋。
紅袖在這裡理所當然的很閑,洗衣做飯什麼的自然有遺香和睡心,別的什麼事也沒有的。她這個半隱居的生活過的那叫一個舒坦和自在。
飯後,紅袖去換了衣,在秋千上坐了,輕飄飄地晃著。
「姐姐。」遺香收拾好了之後坐在了紅袖旁邊,睡心卻是又一頭紮進了制香的屋子。
「遺香,我有個打算。」紅袖的表情很難得的有些許嚴肅,在這裡的日子太過悠閒,紅袖一般都是懶懶散散的模樣,幾乎都沒有出現過這麼嚴肅的表情,遺香不得不也正視起來。
「什麼打算?」是決定換地方了,不想再窩在這個小小的地方了?還是其他打算?
「把睡心送走。」紅袖看著前方,沒有看遺香,目光透著一抹別樣的堅定和義無反顧,仿佛知悉了某種陰謀一般。
「為什麼?兩年多了,怎麼突然說……要送走……」遺香沒有看紅袖的臉,不知道她的表情,只是單純為送走睡心的消息感到震撼。
兩年前,她和姐姐還沒有走到這裡,只是單純地在江湖閒逛。真的是閒逛,走到哪算哪的逛著。其實,與其說是閒逛,倒不如說是遊山玩水,反正兩人是哪邊熱鬧便往哪邊湊。
也是這樣,在一個小縣城遇見了睡心。那個縣城的名字遺香忘了,好像是叫什麼北,反正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遇見了被一群流氓圍住的睡心,睡心是啞女,只能任人欺負,不能呼救,雖然奮起反抗,但是那時的睡心也才十四歲,十四歲的不會任何武功的女孩子能有多大力氣?
睡心的那些胡亂的打法,對那些個流氓而言無異于撓癢癢,睡心當時是哭的花容失色,可是旁邊雖然有許多路人,可偏偏沒有一個人肯出手,因為為首的那個就是當地知府的大兒子!
既然這事情被紅袖二人遇見了,二人也不好假裝沒看見,其實這種事情紅袖是不怎麼想管的,倒是遺香上了心,因為遺香說看到那時的睡心,仿佛就像看到了初遇見紅袖時的自己。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紅袖自然也不再不好意思不出手了。那時的遺香還沒有學武功,恩,其實也不算是沒學,學了些皮毛,也自是那之後才堅定了遺香要學好武功的意願。
紅袖出手,哪有救不下來人的道理。紅袖可是號稱「能夠從閻王手底下搶人」的,好吧,這是遺香向那時的睡心瞎掰的。
睡心是啞女,不會說話,但是能聽懂別人的話,幸好紅袖也能看懂一點手語,溝通倒是不成問題。不過,兩人的互動,當時的遺香可是一點沒懂,看著當時姐姐微微皺了眉,遺香最初以為是姐姐為難不能把睡心帶在身邊。
不過,現在卻是完完全全懂了姐姐當時表情的含義。睡心來歷不明,真的來歷不明,這兩年來,遺香也是多次向外打聽睡心的來歷,卻偏偏沒半點消息。再加上睡心又是啞女,當然,是不是啞女這件事情本來也就還不能完全肯定。睡心這個名字還是姐姐救下她決定帶她一起的時候取的名字,睡心不會文、不會武、不會洗衣做飯、不會說話,卻偏偏在紅袖救下她之後就立即表示要伺候她,這事情不是透著一股子古怪嗎?
可惜當時的遺香並沒有想那麼多,只是看著睡心可憐,便一個勁勸姐姐把睡心帶著,免得她再受別人欺負,現在想來,那時的她還真是太單純了。要是睡心居心不良的話,她們也許可能就會自此葬命,只因太輕信別人。
可是現在,除了睡心來歷不明之外也並未發現其他可疑之處,為何姐姐會突然決定要將睡心送走?遺香還是不太明白。
看了眼遺香,紅袖依舊恢復了那副淡然微笑模樣,那種帶了別樣情緒的眼神已經收斂得再也看不出零星半點:「我接了個任務,不方便把睡心帶在身邊。我已經跟睡心商量好了,過些日子遺香你便把睡心送去禦劍殺手樓吧。」
「殺手樓?讓睡心去做殺手?」遺香不能接受這個震撼的消息,睡心只是會用一些毒藥,可是半點武功都不會的人啊,讓她去做殺手,可是想要睡心的命吧。
「不是,遺香,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要把睡心送去殺手樓,讓大叔幫忙照顧一下。」
「哦。」遺香這才點點頭,瘋子大叔的話確實,雖然在殺手樓那邊瘋子大叔也只是木牌殺手,但是因了瘋子大叔不要命瘋子似的打法,在整個殺手樓卻是沒有幾個人不給他一分面子的。
說到這裡也解釋一下殺手樓裡面的殺手分佈。
禦劍殺手樓,裡面共有殺手二十七名。自然也不是說禦劍殺手樓只有二十七人,而是說禦劍殺手樓裡面掛牌的殺手只有二十七人,意味著只有這二十七人可以接受任務領取賞錢。而這二十七人又分為金木水火土五個級別,金為上,木次之,以此類推。每個級別又只各有五人,挑選方法很簡單,你要是能殺了那個殺手那麼你便取代他的位置。這個殺了他不限用任何方法,可以偷襲,可以下毒,自然也可以正大光明的挑戰決鬥。但是有一點,必須得是一對一,如果誰違反了這個規定,那麼下場如何倒是沒有人知道。雖然確實有人違反過這個規定,可是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結局是怎樣,因為他們被帶到了樓主的房間,然後,再也沒有出現過。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結局,但是每個人都知道一定是難逃一個死字,而且,未必死的能夠瞑目。
自然後來有人取代了那個殺手的位置,那是很多年來殺手樓最公正的最全員參與的一次金牌殺手的爭奪戰,唯一一次點到為止的比武。之所以會說是最全員,而不是全員,那是因為瘋子大叔沒有參與,因為他說他對自己木牌殺手的位置很滿意,他要一動手自然是絕不留活口,豈不是違反了樓主說的點到為止?
其他的殺手也或多或少接到挑戰,當然還是點到為止的切磋,偏偏瘋子大叔天天喝酒不務正業也沒人向他提過挑戰二字。
瘋子大叔其年齡也未為人所知,聽其聲音倒也年輕,卻偏偏留了很淩亂的鬍子,不修邊幅的樣子,恩,或者說只是不修鬍子,其他倒也一切正常。當然,那個正常也只限于形象,瘋子大叔其實一開始也只是自稱大叔,偏偏遺香那小妮子非叫人瘋子大叔。大叔其實並不瘋,不管是平時淡然如水的模樣,還是喝酒時的霸氣暢飲都給人一種涓狂的錯覺。只是,在執行任務殺人的時候,卻是完全拼命,誓要同歸於盡的那股子煞氣倒是在氣勢上無往而不利地佔據了上風,所以瘋子大叔這個稱號倒是在殺手樓叫響了。誰若是跟他挑戰,難逃一死,這一點倒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大叔接受的挑戰在殺手樓來說卻是差不多最少的。
金木水火土五個級別,每個級別各五人,共二十五人,前面說殺手共二十七人便是說還有兩人不在此列,一是禦劍殺手樓的王牌,樓內人稱玉牌殺手,江湖人則稱其為「一劍殺」因為他出手只需一劍。他不出手則以,一旦出手,只需一劍便可取人性命。
二便是樓主,只要你請的動,他便是殺手。可樓主真容能夠有幸見之的人很少,或者說有幸見之還能夠活著的人很少,一般來說能夠有幸被樓主請去的人都是命不久矣之人。
遺香還是乖乖聽了姐姐的話,將睡心送去了禦劍殺手樓。這一來一往的時間卻是將近兩個月,足夠使得綠油油的樹葉變黃直至飄零。
冬日裡,連太陽也是冷冷的暖。
打發了遺香將睡心送去禦劍殺手樓,這裡只剩下了蘇紅袖。為什麼要將睡心送去殺手樓蘇紅袖也說不清楚,只是一種感覺。或者說只是覺得將睡心送到別處去也不好。至少殺手樓裡面的人也都是共處了幾年的人,思及太多過往,搖搖頭不再去想。
今日陽光甚好,前幾日連著下了一場雨。其實雨也並不是很大,只是淅淅瀝瀝纏纏綿綿地細密。今日是難得的大晴天,雨後的陽光總讓人覺得很溫暖很美好,讓人總忍不住想要做些什麼。
紅袖大小姐今日心情不錯,遺香送睡心出去還未回來。紅袖先是吃了午餐,雖然遺香不在,可生活上的一切紅袖也不是搞不定。剛遇見遺香那時候,紅袖也是家務全能一把罩。只是後來遺香漸漸大了,反而產生了一些奴性,說是紅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當以伺候紅袖為報。只是紅袖一直讓她叫她姐姐,這稱呼卻是紅袖的堅持遺香才沒有叫她小姐。而紅袖也懶得清閒,所以平時倒是把一切交給遺香做主,過足了小姐癮。
紅袖先是在秋千上晃蕩了一會兒,陽光從天際灑下,有了些許暖意。紅袖突然眉開眼笑,從屋內搬出幾條長凳,一字排開,一列看上去平平整整,又把屋內的門給卸了一扇下來放在登上,嘻嘻一笑自語:「趁著今日太陽好,曬曬被子。」再出來時,手上抱了她自己屋內的蠶絲被。
又坐回秋千,剛晃蕩兩下又站了起來,眉頭輕輕皺著:「得把遺香屋裡的被子也給曬曬,免得她又說我不管她的死活。」又是一番搬凳子、卸門,最後再抱一床一樣的被子出來鋪開在院子裡。
重又坐回秋千,被溫暖的陽光一曬,添了幾分倦意,想回屋,起身,卻看見被子在院子裡,撇一撇嘴,看來是不能回屋去睡了。轉念一想,隨即又眉開眼笑,蹬了鞋子,直接在被子上躺下。睡覺、曬太陽,兩相不誤。嘻嘻。
遠處,密林重重,一望無際。近處,藍紫色的小花即使在冬日也開得生機盎然。花雖小,香氣卻是濃烈。屋後是一條小溪,流水叮叮咚咚的,光禿禿的柳樹上棲了兩隻雀兒,嘰嘰喳喳歡快地叫著,再被冬日裡的陽光這麼暖暖一照,本就貪睡的人兒,不禁就這麼沉沉睡去。
太陽從東邊跑到了西邊,遺香還沒有回來,沒人叫起的紅袖仍舊睡著,在這裡紅袖沒有雍釵,兩根發帶如今也散了開來,混在不安分的發間。一個淺笑掛在唇畔,臉頰邊兩個淺淺的梨渦,像是做了什麼美夢。這麼個人,你不說,誰能猜到她其實已經二十有三,看起來,最多不過雙十年華,娃娃臉的女人總是讓人不自覺地各種羡慕妒忌恨啊!
察覺到了一股視線在自己臉上打轉,紅袖心下一凜,這幾年閒散慣了,警覺力竟變得這般低了!
睜開眼,便跌進一雙墨黑的眸裡,那一雙鳳眼裡的笑意都快溢了出來。
見紅袖醒來,那人也不尷尬,收回快要碰到紅袖臉上的手,雙手作揖,眉梢眼角,全是滿溢的笑意,帶著一種莫名的溫文有禮:「唐突了佳人,莫怪,莫怨。」
紅袖心頭無名火起,自然也就是不會聽他說了什麼,直接抬手起身,摸到發間的絲帶,一把扯了下來,內力一貫,直似兩柄短劍。
不說話,腳尖輕輕一點,便向那男子掠去,綠衣白裳,像只蝴蝶一般輕飄飄地撲了過去,那男子顯然也是一驚,然後迅速地向右閃去,雙腿一錯,便閃開了紅袖淩厲的攻勢,可惜的是人閃過去了,衣袖卻沒有那麼幸運,寬大的袖袍被發帶一劃,頓時無聲地撕開一條整齊的切口。看的那男子一陣心疼,這可是好不容易才從大哥鋪子裡騙來的料子啊——
來不及多想,發帶尾隨而至,那男子只得格扇來擋,「啪——」上好的楠木扇一聲脆響,雖說擋了攻勢,扇子估計也是差不多毀了。轉眼,另一條發帶也如蛇蠍一般纏了上來,直逼得那男子毫無招架之力,只得一味退了開去……
「啪——嘩啦啦——」毀了一條秋千。
「哢嚓——」斷了半棵柳樹。
「砰——」碎了半塊石頭。
……
兩條身影都得那叫一個難捨難分,難分難解。仔細的話不難看出,紅袖緊追不捨,男子閃的那叫一個狼狽,一來一往間,便已不下百招,男子心頭暗暗叫苦,這樣下去如何了得。
遺香送了睡心回來,遠遠地就見到屋前的柳樹斷了一棵,心下一緊,幾個縱身便回了小院,卻見姐姐手中的發帶向著一名神情狼狽的男子急刺而去,不由的驚叫了一聲:「姐姐。」
大抵是聽到了遺香的呼聲,紅袖手法一滯,那男子順勢滾開,紅袖也不在意,突然間眼一閉,漂浮半空的身子往下墜了開去。遺香趕忙飛身過去接住,那男子眼中閃過一抹不知名的光芒,嘴角微勾,錯手打開摺扇慢搖,只是扇子不爭氣「哢——」地一聲,斷成了好幾截,男子低頭罵了句:「不爭氣的東西。」便將手中的扇子擲下地去,半點也不見憐惜。
遺香接了紅袖,身形差點站立不穩,倒是幸好沒有一塊摔下地,這兩年的武功看來還是沒有白練。
看了眼那男子的動作,遺香毫不客氣的開口:「喂,把被子抱著跟我來。」
那男子看了眼兩人,心情大好地點頭,乖乖抱著床被子跟遺香進了屋。
等到將紅袖打點好,太陽也是落了山了,遺香看一眼窗外:「可惜天黑了。」
那男子沒動,不解其意。遺香對著他微笑,心情大好,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看著他的狼狽樣子覺得好笑:「公子請吧,我們這裡只有兩個弱女子,實在不適合留宿公子。」
呸!那男子心裡唾了一口,使喚人的時候你倒是理所當然,這時候就過河拆橋!還有,你也好意思說你們是兩個弱女子!吹牛之前也可以先打一下草稿的。
「你這是過河拆橋?」雖然心底不爽,不,那豈止是不爽,那是相當地不爽,不過面上那男子到是沒有表現出來一絲一毫,非常溫和的問。
「公子這是何意?我那分明是卸磨殺驢。」遺香眨著雙眼睛,一副非常無辜的表情,心底卻是開心得不得了,氣死活該,她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喂——」那男子無力呻吟一聲,他倒是沒有生氣,要是這樣就生氣了,他就不是他了。他只是不甘心就這樣回去了。
遺香回身,直接到了廚房,她雖然是把那男子留在了姐姐的房間,但是她知道那男子是不敢對姐姐有什麼動作的,果不其然,遺香剛到廚房,那男子就緊接其後到了廚房
「你跟來幹什麼?想要生火?那去吧。」雙手抱胸,遺香開口,看著男子的眼神像是好笑,帶著幾分輕蔑。
那男子實在無力開口,這小妮子先聲奪人到了一定境界了。不過,不跟她爭這個,就不能和她聊其他了嗎?假裝溫柔翩公子,他可是信手拈來。
「在下秦漠浪,還未請教姑娘姓名。」秦漠浪向著遺香作揖,那身破爛不堪的衣裳還真沒阻擋他的周身氣質,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天生麗質難自棄」。
遺香第一次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後哦了聲,直接走到灶台開始忙活。秦漠浪感到一股深深的挫敗感,他的魅力一向是無往而不利,男女通吃。可為嘛到了這家的兩姐妹這裡就完全不受任何影響,姐姐看到他,不發任何一言,直接動手,妹妹看到他,直接拿他當小廝使喚來去,末了還趕人。
摸摸鼻子,秦漠浪實在不好意思說現在天黑了,他其實是找不到回去的路,而且,就這幅模樣回去,還指不定會被家裡大哥二哥笑成什麼樣呢。還有,低頭看看這身衣裳,大哥知道了,還指不定會說什麼呢,以後想要到大哥鋪子裡拿布料那可就難了。
這料子據說天下間只有五匹,其中三匹進了皇宮,一匹就是他身上這件衣裳,還有一匹都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想要仿一件都沒機會。
秦漠浪久久未動,遺香回頭瞪他:「我說你到底是來幹嘛的,還不快動手!」
遺香說得太過理所當然,秦漠浪反駁無語,他總不能跟一個小女孩計較吧。於是乎只得挽起袖子,生火添柴,想他秦三少爺何時做過這等苦力,享受過這種待遇?偏偏有人還使喚得理所應當。
雖然秦三少爺是第一次在廚房打雜,倒是沒出紕漏,孺子可教有發展前途。飯菜上桌,遺香又燒了一大鍋水,之後才去叫紅袖。
這次秦漠浪倒是沒好意思再跟著遺香進屋,看著遺香還是拿的三副碗筷,明白她沒打算真的使喚完人就將他撇在一邊,還是有幾分得意,看來得再接再厲,至少今晚得成功借宿。第一次覺得只單純給人借宿還有些困難的秦三少爺,實在是難得一見。
遺香這一去還真也是花了不少時間,桌上飯菜都有涼了的趨勢,姐妹二人才姍姍來遲出現。
首先遺香進來,遺香換了身衣裳,粉紫色的衣裳還是很適合她的。剛才在廚房她衣服沾了油,換件衣裳倒是在意料之中。
遺香之後不久,紅袖慵慵懶懶地進來,仍舊是那套綠衣白裙。盈盈嫋嫋的出現,算不得驚豔,秦漠浪見過美女無數,她的模樣算不得頂尖的,那樣一張娃娃臉,最多算可愛,也許還不能算是最可愛的。若光論漂亮,或許遺香也會更勝一籌。可偏偏紅袖周身帶著一種氣質,一種說不上來的氣質,莫名的安定人心。使人一見,便覺得這個人一定是一個很溫柔的人,溫柔中帶著一種慵懶的氣息。
不是沒見過美女,更美的秦漠浪也見過不少,可偏偏看到紅袖,秦漠浪還是看恍了神。清醒的紅袖和下午的氣質截然不同,下午時的她有那麼一股子冷然的氣息。那是——殺氣。
然而現在的她,卻是溫和的,溫和到溫柔。
「公子,得罪了。妾身起床氣有些嚴重。公子沒事吧?」紅袖開口,聲音很溫柔,一字一句帶著一股令人說不出的舒緩感覺。三句話,說得很慢,很舒緩,讓人覺得很溫柔,令人安心。
「沒事。」在這樣溫柔的話語下,秦漠浪覺得在遺香那裡積聚的怨氣似乎一下子都消散得無影無蹤,就算有事,也是不好意思說了。
「那便好。」紅袖直接在主位坐下:「公子請坐。」
秦漠浪便是等這句話很久了,聽得此言,便只是客氣地作了個揖就坐下。
遺香將飯盛好,在紅袖面前保持了良好的淑女形象,乖巧得幾乎讓秦漠浪覺得他看錯了人,因為遺香首先盛了飯放在他面前,而且始終面帶笑意。要不是全程做飯秦漠浪都在跟她一起,他幾乎都覺得這飯裡不會是被她下了藥,她的笑容其實是看著陷入陷阱的小白兔而高興的大灰狼。(這什麼破比喻)
沒等秦漠浪胡思亂想,紅袖繼續開口:「還未請教公子姓名,妾身姓蘇,名紅袖。吾妹柳遺香。」說著,指著遺香介紹。
頭上黃金雙得勝,眼前紅袖百殷勤。
「在下秦漠浪。」初見的驚訝情緒慢慢地就在紅袖語聲中漸漸淡去,連那份陌生人的隔閡似乎也不復存在。飯後,紅袖主動提出讓秦漠浪在此留宿一宿,並且表示會把那件衣裳賠給秦漠浪,一直到洗漱好睡前都還不知道她打算怎麼賠一件衣裳給他。
第二天清晨,秦漠浪是被紅袖的敲門聲吵醒的。模模糊糊地就聽見了敲門聲,然後夢囈地問了聲:「誰呀?」
門外紅袖低低的笑聲傳進了屋:「蘇紅袖。」
蘇紅袖?蘇紅袖!秦漠浪先是疑惑,再來一驚。他都忘了他是睡在別人家的屋裡了,急忙起身:「那個……稍等一下……」
打開門,紅袖看了他一眼,就低下頭,將手中的衣裳遞給他:「秦公子,抱歉。你看看這件衣裳與你那件還有何區別,希望能和你心意。若是還有問題,可以跟妾身說,妾身可以修改的。」
秦漠浪接過衣裳,然後一摸料子就驚了。他初見那衣裳時還以為那是別的料子,只是她找來相近模樣的料子來濫竽充數,以期看起來一樣而當做是賠償。然而,等到他摸到那料子時他才發現他錯了,那個料子,是跟他衣服一模一樣的料子。那匹流落在江湖上的衣料!怎會在她手上?
「你怎會有……」這個料子?秦漠浪想問,但是卻只是說到一半,這句話問出來,太像是質問。
「哦。」倒是紅袖毫不介意,目光在那衣服上停留了一下便閃開,輕笑道:「這是我一個朋友送我的,遺香嫌它顏色不適合女子,便一直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