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孕育了悲劇,還是悲劇戀上了窮人
「大姐,給你點個數。」楊怡說著把幾張印有我們偉大毛主席頭像的紅色紙片塞進霍家女人手裡,女人警惕地向身後看了看,一張一張,數得小心翼翼,女人來來回回數了好幾遍,每數一張都會先沾點唾沫。
「不會差你的。」楊怡雙手抱胸,一副居高臨下的姿勢。
女人一邊點頭一邊把錢塞進自己的褲襠,「楊妹子,你看能不能搞個特殊,你也看見了,她們姐妹倆個特親。」
「她們姐妹兩特親才不好辦,要是給我們今後的工作帶來麻煩咋辦?」
「能有啥麻煩嘛,不過四五歲的孩子而已,你看她們那個標緻樣兒,你們絕對不會虧的。」
楊怡譏諷地一笑,「不是自個兒身上掉的肉,一點心痛都沒有。」
「我這還不是為她們好,跟著你們,有吃有穿的,還可以讀書識字的嘛。」
「你這個後母還真是很盡心啊,她們的父親怎麼都不露個面兒。」楊怡說著向屋外瞧了瞧。
「別提他,孬貨一個。」女人不屑地向地上吐了一口。
「既然這樣,那我跟孫總商量一下。這事兒我也不能全部做主。」
「妹子,你在孫老闆那裡多少向著點,他會答應的。」
楊怡轉身出了房間,女人捧著手裡的幾百塊高興得要瘋掉了,千瘡百孔的柴房裡,一個男人正偷偷的哭著,似乎聽到女人可惡的笑,他的身子比先前顫抖得更厲害。
孫楠長得醜,不過五官還是各就各位,誰也不侵佔誰的領地,霍紅顏、霍水起初見到他,嚇得躲進房間不敢出來,是被女人強拉出來的。孫楠像買市場裡的蘿蔔白菜一樣,左看右看,上摸下摸後滿意的點頭。
楊孫兩人商討一番,然後又一次討價還價後,楊孫兩人帶著紅顏、霍水離開了那山那水,沒有人不舍,沒有人挽留,也沒有人哭,紅顏拉著妹妹霍水的手,決絕的轉身而去。
紅顏、霍水跟一群差不多年紀的孩子隨楊孫二人進了大城市,住進了舒適的大房子,雖然年幼,貧窮迫使她們早熟了。對於終於脫離了吃不飽睡不好的生活,她們很慶倖自己遇到了「好人」,開始憧憬她們的未來。
「我已經聯繫好了,只等你確定個時間。」楊怡走到孫楠對面坐下,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頭。
孫楠沒有回答,坐在那裡使勁的抽煙,楊怡坐了一會兒也覺得無趣,便起身出去了。紅顏從書房出來,一轉身,正好看見楊怡,微微頷首,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了。歉疚鋪天蓋地而來,楊怡險些被撲倒在地,保姆扶住楊怡,擔心地問:「怎麼了?」
楊怡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哦,有點頭暈,休息一下就好。」
「那我送你回房吧。」
「不用了,你忙去吧。」楊怡理了理劉海。
「那好,你注意休息,晚飯我給你送上去。」
「恩,謝謝你。」
「顏兒,你怎麼哭了?」蘇傑不知什麼時候來到紅顏的身邊。
「你哪只眼睛看見啦?」紅顏擦掉眼淚,瞪了蘇傑一眼。
「蘇傑哥哥你又欺負姐姐,你真的好討厭噢。」霍水一把推開蘇傑,擋在紅顏面前,給蘇傑臉色看。
「我哪有。」蘇傑很委屈地看著紅顏。
「蘇傑哥哥沒有欺負姐姐啦,是姐姐眼裡進沙子了。」
「讓我看看,我幫你吹吹。」霍水很心疼的瞅著紅顏的眼睛看,尋找元兇。
楊怡到陽臺上收衣服,看見霍水心疼的給紅顏吹眼睛,那麼認真、貼心,這麼深情的姐妹很快就要被自己拆散,心痛得窒息。
楊怡每次出差回來,接著便是一個姐妹跟著陌生的叔叔阿姨乘坐轎車離開。每一次的送別都無聲無息,沒有一個人會哭鬧、難過。她們雖然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可是她們之間並沒有太多的情感,誰也不會去在乎誰離開了,有時還希望離開的是自己。
孫楠叫保姆把紅顏帶到書房,書房裡沒有亮燈,但紅顏一樣能看清孫楠那醜陋的面容,似乎他變得更加難看了,近來都很少很少出門。紅顏把頭轉向一邊,她可不想吃不下晚飯。
紅顏嫌惡的轉頭,孫楠火上心來,把自己的手握的喀嚓響。孫楠很醜,而且是個矛盾的生物,他嫉恨一切美麗的東西,但又對美麗的東西愛不釋手。孫楠乾咳一聲,有點不滿地說:「湯媽說你最近怠慢學習了。」
「我沒有。」紅顏很淡然的語氣讓孫楠消下氣的火又提上來了。
「珠兒已經開始學習」
紅顏抬起下巴,「她不能跟我比。」
「哈哈哈」孫楠大笑了起來,他把眼睛眯了起來,他現在相信,相信自己的命運將被眼前的孩子改變。即使她會給自己帶來好運,但今天、此刻,她在他傷疤上戳了一把,所以,他要她記住,得罪他是多麼愚蠢的行為。
「如果水兒跟你一樣優秀,那我真的會心軟了。」
紅顏驚得轉過頭看著孫楠,高傲的眼神變得小心而膽怯,「水兒比我聽話,而且她也很努力的學習。」
「是嘛?可是我不喜歡她。」
紅顏害怕、心痛的樣子,使孫楠心裡無比暢快。是的,要是沒有霍水,估計沒有什麼能拴住紅顏的心,也沒有什麼能真正傷得到她。有時,他也真的不忍拆散她們兩姐妹,可他是什麼人啊,不忍只不過是一閃而過的流星。
深呼吸,即使心裡痛到窒息也絕不到他面前一覽無遺,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是會來的,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紅顏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書房的,緊緊抱著妹妹霍水,這樣的真實很快就要沒有了。
霍水輕輕推紅顏,她快換不過氣兒來了,「姐姐,你怎麼了?」紅顏溫柔地看著妹妹,讓自己的眼裡只剩下妹妹。霍水笑著膩在姐姐懷裡,卻不知道,這樣的幸福很快就要離自己遠去。
又是一個悶熱的天氣,房間裡沒有開空調,也沒有開風扇,湯保姆推開門,就被房間裡的熱氣給嗆到了,她迅速過去把空調、風扇全打開,把向陽的窗簾拉上,留一點縫隙。
紅顏在琴房裡一根一根的撥著琴弦,湯保姆一邊去開小窗戶,一邊輕輕責備地說:「怎麼這麼任性,中暑了還不是自己受罪。」
湯保姆走過來,見紅顏的衣服都濕透了,汗水一滴一滴打落在琴上,紅顏臉色通紅,眼神泛散,本來是想教訓一下的,見此狀便也難以起口,轉身去倒水。紅顏輕輕轉了一下眼球,抬起手來擦額上的汗,接著撲倒在琴上,湯保姆丟下杯子,驚叫著跑過來,跟著是一大群人湊進來。
霍水緊緊握著紅顏的手,眼睛哭得紅腫,那一刻,她是那麼的害怕,害怕再也看不到姐姐了。現在握著姐姐的手,可是感覺離自己是那麼的遠,一種抽離的窒息感從心底蔓延開來。
紅顏醒來的時候,霍水已趴在床邊睡著了,手卻緊緊握著自己的手。不忍心驚醒,於是安靜的坐在床上,看著熟睡的妹妹。如果自己死了,妹妹就可以替代自己了,可是他不會讓自己死去。他相信命,相信自己是他命運的轉機。
自己死不了,那就一定要跟妹妹分離了,妹妹還不知道即將到來的痛苦,要怎麼樣才能讓痛苦傷害妹妹少一點兒。
幾天來的悶熱在今天化成雨水落入了大地,雨水帶來的清涼格外的舒服,孩子們或站或趴的在走廊上看雨戲水。湯保姆急急忙忙跑過來問:「你們誰見著紅顏了?」
孩子們都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她,接著又繼續玩自己的,湯保姆也不氣,這樣的情況她早習慣了。
「誰要是見著她了,叫她去書房。」湯保姆冷冷地拋出這麼一句,轉身走了,孩子們一聽到「書房」兩字,手都不由抖了一下。對她們而言,書房就是地獄,去哪裡絕對沒有什麼好事。
玉珠仰起頭看了一眼三樓最左邊那間被稱之為地獄的書房,輕輕笑了一下,這個月她去書房的次數比自己多了。
霍水跪著抱住孫楠的雙腿,哭求道:「叔叔,不要趕我走,求求你不要趕我走。」孫楠煩躁地扔下煙頭,「滾。」很無情的驅逐,霍水一聽,手一松,孫楠大步邁開,走到窗前,背對著,「湯媽、湯媽」
湯保姆怯怯地推門進來,「老爺。」
孫楠隨手拿起桌臺上的玻璃煙灰缸,砸碎在霍水面前,玻璃碎片劃過霍水水嫩的肌膚,鮮血解放般的歡快,門被猛地推開,紅顏跑過去抱著妹妹,按住傷口,轉頭對湯保姆吼道:「你死啦,快叫醫生。」
「哦,哦```````」湯保姆如夢初醒,轉身跑出去,不小心撞到楊怡,楊怡抓住她:「發生什麼事了?」湯保姆恐懼的看了書房一眼,然後跑下樓去叫私家醫生。楊怡跑進去,迎上紅顏痛恨的眼,楊怡跑上去抱起霍水趕下樓去。
紅顏站起來,看著孫楠的背影,冷冷地說,「總有一天,你會後悔今天的行為。」孫楠陰陰地笑了一下,他怎麼可能會後悔呢,後悔永遠是屬於懦弱者的。他就是要她記住,得罪他就是用刀子捅自己的腸子。
私家醫生小心地為霍水包好傷口,叮囑了一番,歎了口氣走了。楊怡站在一邊,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湯媽輕輕扯了一下楊怡的衣角,兩人轉身出房間。
「他們來啦。」
「你跟他們說一下,叫他們再等等吧。」楊怡看了一眼房裡說。
「老爺那邊。」
「沒事,我來打理就好。」
「好,那我去了。」
霍水躺在床上,眉頭蹙著,雖然打了止痛針,但還是很痛。紅顏輕輕摸著妹妹的臉蛋兒,印上一個輕輕的吻,淚水再也忍不住了。楊怡進來從背後輕輕抱住紅顏,「郭叔叔和李阿姨會好好待水兒的。」紅顏推開楊怡,跑出去了。
楊怡把霍水送到養父母手上,哽咽著說:「她是個很乖的孩子。」
「她最喜歡喝的是綠豆粥。」湯保姆擦著眼淚說,養母看著抱在懷裡的水兒,心微微生痛,她要好好愛這個孩子。養父用溫柔地眼神叫她們放心,他一定會好好待水兒。紅顏站在二樓看著他們上車,直到轎車消失在長長的水泥道上。
午飯時間,所有的孩子都坐在規定好的位置,紅顏身邊坐的人換了,孩子們都低頭吃著,誰也不敢說,也不敢問。紅顏隨便吃了幾口,轉頭對湯保姆說:「我吃飽了,晚飯不用算我的。」
玉珠看著紅顏孤單的背影,有點心痛,放下筷子,「今晚我要喝雞湯,要雙份兒。」
湯保姆微笑著點頭應答,其他的孩子也跟著報上自己愛吃的,楊怡看了一眼樓道,再看吵鬧的孩子,心裡很苦也很酸。
玉珠端著燙得不得了的雞湯一小步一小步地往紅顏房間方向走去,楊怡在轉角看著,臉上露出欣慰地笑。
天底下所有的秘密都會有被發現的一天,如果這個秘密跟自己有關,相信沒人能做到若無其事,更何況這是一個黑暗交易,選擇交易和被交易的人,都要付出代價,而這個代價是未知的。
「珠兒,快給叔叔認錯,認錯就沒事了。」湯保姆心疼地喊道。
「孫哥,別打了。」楊怡想上前拉住孫楠又不敢。
紅顏依靠著欄廊,看後園裡百花爭豔。餘霞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多年的深閨淑女修煉,讓她有些踹不過氣來,「顏`````顏````紅顏````你``````你`````你快去求求情吧。」
「為什麼?」紅顏氣定神閑地送茶入口。
「只有你能。」
紅顏高傲地抬起下巴,輕輕一笑,向一樓大廳走去。孫楠累了,把鞭子交給一邊站著的打手,「給我狠狠地打。」
「孫哥,別打了,這孩子皮嫩,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呀。」
「打死我吧,一了百了。」玉珠忍痛咬牙地說。
「你``````」孫楠整張臉因為極度生氣而變得扭曲,樣子十分的猙獰。
「對,不聽話就得狠狠地打,打到叔叔氣消為止。」紅顏不溫不火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餘霞跟在身後,楊怡見紅顏來了,不由松了口氣兒。
紅顏走過去輕輕挽住孫楠的手臂往沙發邊走,一邊嬌柔地說:「玉珠調皮也不是一兩天了,叔叔又不是不知道,這麼生氣是會氣壞身子的。」
紅顏在孫楠身邊坐下,有些責備地看著玉珠說:「這次是你錯在先,挨打也是你自找的,叔叔疼你才會這般生氣,別任性了,快給叔叔認個錯。」
「哼」玉珠把頭扭向一邊。
「你也就是這倔脾氣。」紅顏轉頭抱著孫楠的手臂嬌柔道:「叔叔你看,玉珠啊,就是這德行,好了,別氣了。」
然後喝斥道:「你們還愣著幹嗎?還嫌叔叔不夠氣啊?」
楊怡等人如得赦令般扶著玉珠上樓去了。紅顏摒退打手,親自給孫楠倒了一杯熱茶,「叔叔你別氣了,你是最懂玉珠脾氣的。你看,近來每日操勞,瘦了不少,我這去叫湯媽燉人參湯給叔叔補補身子。」
孫楠知道,紅顏是不願跟他多呆一秒,她討厭自己,她只是做戲給他人看而已。可是自己卻很喜歡跟她呆在一起,哪怕是一分一秒,她能讓自己感受平靜與安詳。
「不用,你坐下來。」孫楠雙眼深陷,臉骨外凸,臉上有很多高低起伏的小山丘,看上去很噁心。紅顏在孫楠的對面坐下,感覺圍在孫楠周身,有一股很強的邪氣。
「你不恨我?」
「相反,我很感激你。要不是你,也不會有現在的我。」
孫楠冷笑,「你說謊,你們都恨我。」
「別人我不知道,我只清楚我自己。」
「你們要是對我不忠,我一定叫你們不得善終。」孫楠陰狠狠地說。紅顏心裡冷笑,就算對你忠心耿耿,最後不僅不得善終,還會死得更慘。
「叔叔,你累了,我扶你回房休息吧。」紅顏說完便起身去扶孫楠,手剛要觸碰到他,他突然瞪大眼睛,驚恐地大喊一聲「滾。」紅顏嚇了一跳,險些摔倒。這時楊怡從樓上下來,拉著紅顏迅速離開。
孫楠整日把自己關在書房,不吃也不喝,誰也不敢去靠近,孫楠的反常,大傢伙都看在眼裡,覺得他的日子不多了,各自心裡打算。
只有紅顏、玉珠兩個跟往常沒有任何兩樣,彈琴書法,煮茶賞花,她們的正常在他人眼裡變得不正常了。古悅挨著紅顏坐下,她內心很迷茫也很恐懼,似乎身邊挨著個什麼會讓那種迷茫和恐懼稍稍安撫一些。紅顏倒了一杯茶給她,古悅接過來,在手上端了一會兒又放下。
「你什麼也不用問。」
「到底是怎麼了?」古悅的心變得焦慮起來。
紅顏轉頭看著古悅,淡淡然地說:「我什麼也不知道。」
古悅有點氣,氣紅顏不肯跟她說,她認為紅顏是在故作神秘,或許真的沒什麼。這樣想著,古悅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賴在這兒,於是起身走了。紅顏喝了一口茶,閉上眼,靜聽古悅離開的腳步聲。
在心裡輕輕地說一聲對不起,對於她們來說,生也痛,死亦痛。然而生不能自己,死也不能自己,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命嗎?
玉珠把湯媽端給她的美顏潤心湯打翻在地上,湯媽一聲不吭地跪在地板上收拾殘局,玉珠嫌惡地轉過頭去。每個人都戴著虛偽的面具面對她,在她們心中,她再好也不如紅顏好。玉珠越想越覺得委屈,轉身對湯媽怒吼道:「你滾,滾。」
湯媽也有一把年紀了,身子骨硬了,變得不夠利索了,玉珠第一次很粗魯的把她抓起來推出門外。余霞上前去扶湯媽,被她推開,自己抓著廊欄爬起來。紅顏站在一邊,冷靜地看著,她心裡明白,被疼愛的人是玉珠,被虧欠的是自己。可是沒有一個人明白她們內心想要的是什麼,所以總是傷與被傷著。楊怡走過來,不敢看紅顏,扶著湯媽默默下樓去了。看著她們的背影,紅顏隱忍地歎了一下,死亡離她們又近了,壓迫著自己的呼吸道。
餘霞見她們走遠,想去敲門勸勸玉珠被紅顏拉住,「讓她靜靜吧。」
餘霞輕輕歎了一聲,「這兩日也不知道都怎麼了,個個都變得躁動不安。」
「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解不開的結。」
「哦?那你的心結是什麼?」
紅顏轉頭看著餘霞微微苦笑,「我的心結還有誰不知呢?」
餘霞因自己不小心勾起了紅顏的傷心回憶而有些歉疚,紅顏輕輕轉身離去,她們都是拴在一條船上的人,本應該同心協力,可是誰都不願意自我先犧牲。
可以看輕他人的性命,但絕對不會隨便放棄自己,所以,人才會怕死。即使自身過得如何不堪,也不願痛快了結了自己。
紅顏輕輕仰起頭想,玉珠已經接受了那個黑色交易,那還有什麼讓她如此暴躁不安,是不是她也聽到了什麼?紅顏一邊走一邊想著,不知不覺自己來到了湯媽的房門前。
楊怡給湯媽倒了一杯熱茶,湯媽接過來放下,滿臉焦愁地看著楊怡,楊怡無奈地歎一聲,已經是定局了,誰也改變不了。
湯媽看著桌臺上的沙漏,無神地叨念著:「不多了,時間不多了``````」
「湯媽,接受吧。」
「你,她們是多麼聽話的孩子啊,你怎麼就狠得下心了呀。」
「是,我狠心,你就不狠?你可憐她們,可憐怎麼不送走她們,你有時間跟機會呀,可是你做了什麼?」楊怡突然像只瘋狗一樣對湯媽吼,湯媽嘴巴張了張,然後低下頭哭起來。
楊怡覺得自己不該如此對湯媽,畢竟她們都是身不由己的。想想自己帶大的孩子,兩個極品佳人,互不相讓的結局便是兩敗俱傷,這是她不想看到的,可偏偏是自己把她們推到了懸崖絕壁、風口浪尖。
「你相信她們真的能改朝換代嗎?」湯媽突然抬起頭來,睜大眼睛看著楊怡,楊怡心裡莫名的歡悅了一下。她怎麼忘了她們此去的目的呢,既然她們有改朝換代的本領,那還怕改變不了她們悲傷的命運嗎?
「能的,她們一定能的,邪皇答應我會疼惜她們。」
「真的?」
「恩,恩。」楊怡跟湯媽緊握著手,給彼此心裡一顆定心丸。
看著眼前的門,已經很久很久沒來這扇門前了,久到仿若幾個世紀一般。眼睛好困好困,紅顏狠狠捏了自己一下,可是那種催眠的困意絲毫不減,突然,失去了知覺。
眼睛睜不開,可是意識還算清醒,感覺有人在自己身邊走動,不,是飄動。一種迷人的氣息向自己不斷貼近,接著一隻既溫柔又冰冷的手撫摸自己的臉,就像撫摸玩物一般輕挑。
冷俊的男子看了紅顏很久,他知道她是有意識的,他本應該讓她暈睡,可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下不了手了。抱起她柔軟花香的身子,他的心已不知覺的發生了變化。
「小姐,你醒了。」丫頭可兒擔憂地問,玉珠已經昏睡三天了,心裡暗罵那歹人,竟給如此嬌媚的人兒喂服烈毒,幸被自己發現,並得到神醫梁子亞的及時解救。
玉珠想起來,可發現頭暈,手也使不上勁兒。可兒忙安撫道:「小姐別急,先躺一會兒。」
「這是哪兒?」玉珠朦朧著眼要看清自己所處的環境。
「小姐別怕,這裡是展鼇莊,沒人能傷得了你。」
玉珠一聽,不由舒了一口,心想,該來的還是來了,接下來就靠自己了。可兒輕輕囑咐玉珠,叫她安心躺一會兒,然後出去端湯藥去了。
可兒再進來時,玉珠已經自己坐起身來,衣衫下滑,露出雪嫩的右肩。可兒身後的梁子亞急速扭過身去,可兒上前給玉珠披上外衣,然後喂服玉珠湯藥。喝了湯藥,感覺輕鬆舒暢了不少,玉珠活動活動脖子,才看見背對著自己的梁子亞玉珠不由輕笑,怎麼忘了自己現在是在男女授受不親的古時代呢。
「神醫,可以給小姐請脈了。」
可兒話音剛落,玉珠就感覺自己的左手被什麼給纏上了,抬起來一看,是銀色細絲,順著一看,只見梁子亞不知啥時已側身坐下,右手握絲,食指放在細絲上。玉珠不喜歡看人側面,所以她身子輕輕前傾以便看清他的模樣,梁子亞隨呼吸輕輕閉上眼,一縷俏皮的髮絲垂下,擋住了玉珠的視線。玉珠有一種功虧一簣地懊惱,在她正要伸手去解細絲的時候,細絲已抽身而去。
梁子亞輕輕挽絲道:「小姐已無大礙,調養幾日便好。」
「有勞神醫了。」可兒臉上露出喜悅,玉珠不以為然地翻了個白眼。梁子亞起身微微屈身,「不擾小姐歇息,奴執告退。」
可兒跟出去送到門口,梁子亞似在叮囑,可兒畢恭畢敬。等梁子亞走了,玉珠問了可兒一些事情,兩個人像是很久不見的老朋友一樣,聊得很開。
「抓小偷啊,抓小偷。」
余霞跟古悅兩個人巷子裡亂竄,還好躲過了受害者的追趕。古悅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幸好我下手快,不然這單生意就黃了。」
餘霞翻了一個白眼,大口的呼吸,這樣追與被追的日子何時能到頭啊。每天生活得膽戰心驚,走到街上生怕被債主認出來。
「墟壤是呆不下去了,我們得換個地方。」古悅把勝利的果實裝進包袱裡。
「去哪兒?」餘霞有點恐怖地問。其實她也知道,作奸犯科一個地方後必須得換,可是換地方的代價是很慘重的。再說了,她們犯科得來的盤纏又不多,可不要像上次一樣,差點餓死在路上了。
「這次我們得找個大的城,不如我們去雁鄲城?」古悅往臉上擦把黑說。
「不是吧。」餘霞一聽,腿都軟了。
「你這是幹嗎?難道你想英年早逝?」
「你知道墟壤距離雁鄲多遠嗎?」
「切,你沒看書啊,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閒。」
「關鍵我們不是紅軍啊,再說了,我們兩個弱女子在這個時代裡``````」
「停,相信我,相信你自己,沒有什麼不可能,我們走。」
餘霞泄了氣的氣球一樣,不由在心裡感歎:雁鄲啊,長征啊,劫啊。
有些事情真的會在你不經意間感歎出來,可是那時你並不知道。餘霞萬萬沒有想到,雁鄲城真的成了她的劫,當然,這是後話了。
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歸宿就是慕容王府,然而,偏偏就有那麼一個女子對它和它的男主人不屑一顧。然而連蒼蠅都飛不進去的慕容王府,卻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給跑出去了,而且還是尋未果。
慕容飛雲把整個雁鄲城掀翻了,明裡暗裡不知道派出多少高手,結果關於她,還是杳無蹤跡。他要瘋了,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瘋了。她莫名奇妙地暈睡在自己的馬車裡,竟然沒能讓自己起半點疑心。
她的俏皮,她的笑,她的舞步,她的琴聲,她的一切深深地迷惑了自己,然而她又把自己無情的拋棄。她的消失,證明了他的無能。日日飲酒,日日焦恨,他要孤注一擲的去尋,可是不能。
洛靜靜地站在那裡,不敢靠近,亦不敢言語。讓他驕傲的主子閱歷了多少美豔嬌滴,多少女子甘願用一夜歡樂來換一世孤愁。可是主子卻偏偏愛上了一個似風似雨似冰似火的女子,為其用盡一生柔情,換得的是無情的背叛。他恨自己,更恨那個讓主子魂不守舍的女子,他發誓,一定要找到她,將她釘死在斷情崖壁之上,永生永世為愛自焚。
衣食無憂,有一個始終疼愛自己的男人,這是很多女人夢寐以求的。如果一個女人幸運的擁有這一切卻嗤之以鼻的話,那一定會被所有女人唾駡。罵吧,紅顏她不在乎,她寧願被口水淹死,也不要做一隻籠中絲雀。
她逃離了那只奢華的鳥籠,雖然自由了,可是沒有溫飽的自由不叫自由,是自作自受。紅顏想,這樣的時代背景之下,自己能做什麼?賣藝?一日為藝,終身為妓。其實她有點後悔了,可是已經回不去了,身上的盤纏已經維持不了一天的生計了,更別說用來趕幾百里的路了。
「唉,出去,這不是你來的地方。」店小二地驅趕讓紅顏很難堪,不過看看自己的打扮,被驅趕也很正常,所幸的是這個小哥的態度還不是很惡虐。
「慢,她的飯錢我給。」一個看上去三十多了的男子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小兒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紅顏,她一身臭氣,影響其他人的食欲啊。
男子會意,起身走過來,遞給紅顏一包衣服,轉身對小兒說:「勞煩小哥了。」小兒拎著鼻子帶紅顏去後院。男子見紅顏換好衣服出來,不由大笑,衣服是男人的,所以比較大,紅顏的嬌小身軀裹在裡面,就像稻田裡的稻草人。
坐下來就猛吃,看得男子一愣一愣的,好歹她也是個女娃,而且還是一個長得清純脫俗的女娃。等把桌上的飯菜吃得差不多了,總算飽了。紅顏抬起頭,報以甘甜一笑,男子丟魂落魄了。
紅顏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很大爺地說:「我好困了。」於是男子很奴才的叫小二加開了一間上房,在他隔壁。
「小姐,你快走啊,快走。」
「可兒,我們一起走,我不要丟下你。」
「小姐,你快走,一直往南,那裡有我為你準備的船。」
「可兒````````」
「小姐快走,不然就來不及了,快走啊。」可兒哭喊道。
玉珠只好忍痛一直跑,直到見到可兒準備的小船,上了船就拼了命的劃,後面的人追上來了,可兒一個人與他們周旋,她受傷了,還不時轉頭向自己大喊「小姐保重,可兒一定會找到你的。」可兒倒下的那一瞬間還不忘向自己揮手,被活剝般的痛從心底蔓延開來。
玉珠劃著小船順河水而下,劃了一段便見前方出現左右支流,一時間不知道作何選擇。於是放下劃槳,任由船兒自己選擇自己的去向。
船兒晃晃搖搖的選擇了左邊,平靜的河水幽暗不見底,看一眼讓人頭腦發暈。玉珠坐在小船裡,小心的劃著,河的兩岸都是崖壁,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花兒,小樹頑強的生在崖壁上,讓高聳如雲的崖壁顯得不那麼冰冷,不那麼仗勢逼人。
玉珠一邊劃,一邊回想自己的遭遇,心生悲涼。本來以為遇到了孫楊兩位大好人,從此命運有了轉機,沒想到的是出了虎穴,進了狼窩。一覺醒來,物非人非事事休,還沒來得及悲傷,又被扔進了「狗窩」。
本來遇到可兒這麼一個貼心的人兒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可是沒能長相廝守。現在孤身一人泛舟而下,未知的迷茫和恐懼填滿心房。
玉珠只顧著悲傷,沒發現船兒順水行得越來越快,等有所知覺,為時已晚。船兒隨萬丈瀑布而下,玉珠沒有叫,也不害怕,心是從未有過的平靜。玉珠輕輕閉上眼睛,感受瀑布的絲絲涼意,她好想好想這就是故事的結局。
「賴娘,您這回可是撿到寶貝咯。」一個娘娘腔地聲音,驚擾了玉珠的美夢。玉珠難受得鄒了鄒眉心,艱難的睜開眼睛,很想爬起來看看自己在何處,只是稍微抬一下頭,就覺得天旋地轉。
「此事決不能洩露出去。」
「這個我可不懂,賴娘您可是打開大門做生意,眼下得此寶貝,可謂是如虎添翼,怎麼」
「此寶只應天上有,怎能被凡夫俗子所褻瀆。」
「賴娘的意思是」
「先管好你自己的嘴巴。」
「那這個?」娘娘腔從袖口裡取出一包藥。
「扔掉,好生伺候著。」
「遵命。」娘娘腔扭著屁股走了。賴娘轉身推門而入,來到床邊,見玉珠面色有點難看,便伸手在她額上探探,稍稍蹙眉:「燒已經退了,臉色怎麼會發白。」
「春芽,春芽。」
「來了,賴娘。」
「快去叫童伯。」
「是。」
賴娘為玉珠理了理被子,禁不住用手撫摸那張雖然蒼白,卻依然絕豔天下的臉,不由得有些心疼,這樣的容顏,縱使一國之君也不能獨攬懷中,究竟是福還是禍呢。
「賴娘,童伯來了。」
「你快給她看看。」賴娘起身讓到一邊,童伯是個五十出頭的郎中,鬍鬚一大把,他坐下來給玉珠把把脈,然後把她的眼皮翻上來看了看。
「並無大礙。」
「那她的臉,還冒虛汗。」賴娘有點不放心。
「你之前用內力為其打通心脈,對於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來說,一時間難以調理。我已經為她研製了特別的湯藥,待會讓春芽去我那兒拿,只要按時服藥,好好休息,不出半月就全好了。」
「那這陣子就要你費心了。」
「你看你,近來忙裡忙外,瘦了不少,要知道,身子骨」
「身子骨犯病,不犯則以一犯要命。」春芽接過話說,童伯笑著搖搖頭,起身出門,春芽隨其去拿藥。賴娘坐在玉珠床邊守了一會兒,等春芽來了方才出去。
「霍姑娘,九爺在書房等你。」一個老婆子敲了敲紅顏的門說。
紅顏席地而坐,微微側身,耳朵豎起,又是什麼事兒非得讓自己去,要是被九雅知道了,九生堂又要不平靜了。
「進來。」
紅顏輕輕推開門,見九朵紅正伏案急筆,「你過來看看這個。」九朵紅放下筆,抬頭看紅顏。今日他衣著清雅,把他那原本清秀的臉襯得純情的像個大小孩。
紅顏走過去湊近去看,愁了愁眉,抬頭問:「這是什麼?」
「你再仔細看看。」
紅顏把圖紙拿起來看了看,「藏寶圖?」
九朵紅有點得意而神秘的點點頭,紅顏有點氣了,臉色稍稍拉下,「你讓我來就是看這個?」
「當然不是。」
紅顏狐疑地把九朵紅上下打量,還是找不出倪端。九朵紅輕柔而堅定地說:「這是九生堂的地下迷藏圖,現在交付與你。」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最不需要的就是寶藏。」
「你是說現在還是將來?」
「永遠都是。」
紅顏眼神暗下,有些失落的惆悵,現在,她為自己的堅持而彷徨了。九朵紅輕輕攬過紅顏,她讓人禁不住要去疼惜,可是,很難走進她的心。紅顏倔強地仰頭,看見不遠處的九雅,還沒待反應,九朵紅的吻溫柔的落在額頭上。
九雅把手中的花兒狠狠地扔在地上,她討厭她,原來她給自己的承諾都是假的。紅顏想追出去,卻被九朵紅緊緊抱在懷裡,紅顏氣得一口咬在他手臂上,直到嘗到血腥味兒,她才移開,發現,自己的牙齒都木了。
紅顏的淚輕輕一顫便成河,九朵紅微笑著一如既往的溫柔。他慰藉不了她的心,但他能給她的,他絕對不會不給。
九朵紅,天下黑白交易堂(九生堂)堂主。實際年紀不過二十五,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當然,這只是他的一面,他還有一個江湖名字叫九張面。紅顏覺得被這樣的男子愛護是很幸福的,至少他願意讓她自己去孤單,在她需要的時候給她懷抱。
紅顏想到了慕容飛雲,他對自己也是無微不至的溺愛,可是他的愛含有太多霸道的限制,雖然都是為了能讓她少受到傷害,但是他沒住進她的心,所以留不住她。九朵紅呢,他也喜歡紅顏,之所以她願意呆在他身邊,是因為他把那份喜歡釋放得遊刃有餘。
誰都看得出九雅喜歡九朵紅,他們之間雖然沒有直接的血緣關係,可是在九朵紅心中,她只是他疼愛的侄女。紅顏心裡內疚,因為她答應過九雅不再靠近九朵紅,只做九生堂的一個堂客,可是她沒能做到。
紅顏知道,依照九雅的個性,她一定會讓自己因不守承諾而得到懲罰。可是她不懂,感情是強迫不來,也驅趕不走的東西。她不是怕九雅傷害了自己,而是怕自己的自私害死了九雅。
對紅顏來說,活著是最重要的,誰要是要她不活,那麼她一定會讓其先死。紅顏知道九雅在九朵紅心裡的分量,害一個就等於傷害了兩個,這不是她要的。那麼,她要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