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今天可以不去上芭蕾課嗎?」14歲的冷清晚吃力地將蕉葉古琴放進琴盒。今天是她的生日,或許爸爸可以寬容一點。
「我想跟梅子去遊樂園玩。」冷清晚拍拍琴盒上的灰塵,一臉期盼地看著爸爸。
「不可以。」爸爸果斷拒絕,「下個月就要去美國比賽了,你想前功盡棄嗎?」他已經發動好車子,說這句話的時候,他也很心疼,清晚的十指因為每天練習古琴的緣故,已經結了厚厚的老繭,雙腳的傷痕,更是慘不忍睹。
「可是。」冷清晚望瞭望灰濛濛的天空,失落地低下頭。
車窗外下起大雨,冷清晚悶悶不樂地將頭靠在車窗上,透過車窗可以看清她姣好的面容,眸子裡有一層本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淡淡哀愁。朦朦朧朧中,看著她稚氣未脫的面龐,猶如在紫色的霧氣中與邂逅月下的清荷,她黑色的長髮被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嘴唇微微上翹著,粉紅中一點蒼白,惹人心疼。
「如果贏了大獎賽,我們就要移民去美國嗎?」
「嗯。」冷清晚的父親聽出了女兒聲音的不自然,轉頭看看女兒,心中升起滿足感,14歲的清晚已經出落的無比美麗與高貴,他想,即使是此刻,讓清晚穿上白天鵝的舞服登上百老匯的舞臺,也絲毫不會遜色于任何一個明星。
「那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媽媽了?」清晚看看窗外飄落的大雨,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模糊的面孔,如霧裡看花,即便她再努力,也看不清那張絕美的面孔。
「清晚,跟著爸爸不好嗎?」
「爸爸很好。」冷清晚將頭靠在車窗上,棵棵高大的香樟樹從眼前劃過,窗外下起了下雨,揚起灰塵,清晚有些分不清,是雨絲還是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印象裡,穿湖藍色連衣裙的媽媽會在不經意間端來一盤噴香的南瓜餅或者薄脆。已經回憶不起媽媽的樣子,南瓜餅和薄脆的香味卻很清晰。也是一個下著大雨的夜晚,媽媽赤腳站在自己的床頭,她笑著落淚,用光滑細膩的手撫摸她的臉頰,清晨醒來卻再也見不到那道美麗的倩影。
意識慢慢模糊起來,冷清晚靠著車窗淺淺睡了起來,指尖和足尖均隱隱作痛。「清晚,想逃跑嗎?」似霧裡看花一般,聽見有人呼喚她的名字。「想逃跑嗎?」她呢喃著,她掙扎著想要醒來,想要逃跑。她不想去跳芭蕾舞,只想去遊樂場。「清晚,想逃跑嗎?」鏡花水月一樣的聲音,再次呼喚她。她只覺得自己朝一片荒蕪之中伸出了自己的手。「清晚,離開吧,付出你能付出的代價。你願意嗎?」「我願意。」清晚低低說了一句。
感受到一股清涼的香甜潤濕了自己的唇,清晚嘗試著想要看清白色霧氣裡的真相,「這裡是天堂還是地獄呢?」
「我從沒做過壞事,應該不會下地獄吧?爸爸呢?」
還是清涼的香甜氣息,這次,這股甘泉滑進了她的喉嚨。仿佛獲得了生命之源,清晚吃力地睜開了雙眼。
「啊!」她大叫了一聲。
在她睜開眼睛的那一霎那,她看見了一雙閃爍著晶瑩光芒的黑色眸子。還有,美眸的主人,而那雙美眸的主人也發覺了懷中的人已經清醒,眼神驟然收縮,警惕地看了一眼清晚,但是,卻沒有移開他的唇。
清晚憤怒地推開那個人,用自己的美目瞪著他。
「色狼?」她大吼了一聲,該死的東西,竟然乘人之危,那是她的初吻啊!她幾乎要哭了,她才14歲,還沒有談過戀愛。
那人已經站到了離清晚不遠不近的地方,他戲謔地看了一眼清晚想要殺人的樣子,唇角揚起一絲絕美的微笑,並不回答。
清晚仔細看了看他,那人穿了一身鮮紅的長袍,腰間系著金色的腰帶,頭戴玉冠,腳蹬黑色靴子,一頭長髮隨微風輕輕飛揚,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面孔。但是這個裝束也太奇怪了吧。
是cosplay嗎?她歪著腦袋胡思亂想,暫時忘記了自己丟失初吻的殘酷事實。
這裡好像是個山谷,陽光和煦,清風拂柳,滿眼皆是綠色,一望無際的山谷被白色的野百合點綴得猶如仙境一樣美麗,冷清晚傻眼了。
爸爸呢?
「你是誰?」沒有得到回答的冷清晚卻被人反問了一句,但是聲音是從身後傳來的,她如受驚的小鹿一樣轉過身體,一臉戒備地望著說話的那人,那聲音,猶如流淌在山澗間的溪流,清澈動人心。
冷清晚看著那人足足兩分鐘,她瞪大雙眼,微微張著粉紅的嘴唇。
白衣少年,溫柔地半蹲在自己的身後,眼神關切地望著自己。
他一襲白衣,雖毫無華麗裝飾,但卻有股高貴的氣息。
「好漂亮啊!」雖然在芭蕾舞課上,冷清晚見慣了帥哥,但從沒見過這麼帥的。
他笑靨如花,如月下海棠,攝人心魄,奪人心魂。說不出哪裡好看,只是沒有任何地方不好看。一陣清風拂過,冷清晚覺得自己遇見了世外飛仙。
「大哥,這丫頭還沒發育呢。」那個叫清晚討厭的人打破了清晚的幻想,她厭惡地瞪了瞪那個身影,雖然逆著光,看不清他的面孔,冷清晚卻覺得,那人長的肯定很難看。不然幹嘛站那麼遠,不是見不得人,是什麼?
「我沒興趣,交給你啦。」甩下這句話之後,那個人飛身上馬,策馬離去。留給冷清晚一個無比瀟灑的背影。
「皇甫子青!」
清晚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聽了,因為剛剛那個如清泉一般的聲音,現在變得無比冰冷,讓人不寒而慄。
「皇甫子青嗎?」清晚瑟瑟地問了一句,「好長的名字啊!」
「對了,這裡是哪裡啊?」清晚追問了一句。
「翡翠穀。」仙人將扶住清晚的肩膀,清晚瞬間臉紅了,「可以站起來嗎?」
她呆了半響,仿佛置身於紫色的夢境之中,恍惚中,才想起來要回答,「啊,可以的。」
「我送你出翡翠穀吧。」清晚的身子顫顫巍巍的,根本站不穩。
「那個,我想問,你有沒有看見爸爸?」清晚環顧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爸爸的身影,覺得很奇怪。不僅如此,她還覺得這個地方,還有這兩個人都很奇怪。
「爸爸?什麼是爸爸?」
「哎?」清晚傻眼了,仙人居然問自己什麼是爸爸?爸爸都不知道嗎?不是仙人就是瘋子了,清晚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前一個想法,歎了口氣,這次她放心大膽地看看對方,真是尤物一枚,「唉,上帝真不公平,這麼漂亮的人,怎麼偏偏是瘋子呢。」
「瘋子?」對方楞了一下。
清晚覺得自己母性大發,她暗暗想,等找到回家的路,她一定把這個尤物接回家,好好照顧他。
「算了。」那人沒有深究清晚荒唐的言語,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喂。」淩空的清晚,緊張地抓住那人的衣襟。
他將她安放在馬背上,擁著清晚隨風飛馳起來。
或許是壓抑許久的緣故,清晚忘記了車禍的巨大痛苦和下落不明的爸爸,只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陣清風,她的全身被一股淡雅的香氣包圍著,她閉起眼睛,安靜享受這無比自由的時光。
冷清晚呆立在城門口。
高大的石頭城牆,穿著粗布衣裳的漢子們頭戴斗笠,挑著竹籮筐。
街道上,滿眼望去,所有人都穿著復古的服裝。
店鋪裡賣的是綾羅綢緞、朱釵珍寶。小攤販叫賣著廉價的胭脂水粉。街邊,鶯歌燕語,垂柳依依。
她一陣暈眩,久久緩不過神來。這個cosplay玩的也太大了吧,居然復古了整個街道,得花多少錢啊。
「喂,你們社長是誰啊?」冷清晚吐吐舌頭,問身邊的花樣美男子。皇甫子桑成了她眼中的煙花三月,而她並不知道,她也成了圍觀群眾眼中的鏡花水月。誰也沒有瞧見過,哪家的姑娘露著光潔的胳膊和腿,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上。
「社長?」
「對啊,就是cosplay的頭頭。」她一本正經地解釋起來,「難道你不知道什麼是cosplay嗎?」她歎口氣,詳細解釋道:「cosplay簡單一點來講,就是穿古裝玩過家家的遊戲,明白了嗎?」
看來,美男子還是不明白,她挫敗地搖搖頭,雖然這條完全復古的街道十分誘人,但她擔心爸爸,很想立刻回家。
美男子顯然並不關心胡言亂語的冷清晚,他自顧自朝前走了。
「喂!」冷清晚緊張地追了上去。
「你別走啊!跟我一起回家吧。」冷清晚大方牽住他的手,「放心吧,我和爸爸會照顧你的,看樣子,你比我大,以後你就是我哥哥了。」
看來,冷清晚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也不管人家是不是願意,她就開開心心地拉著美男子的手,昂首挺胸,大踏步朝前走去。她想,出了這條街,估計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天漸漸黑了,冷清晚有點垂頭喪氣,這條街,她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了,完了,她一屁股癱坐在一棵垂柳之下,這下,肯定不能在天黑之前回家了,也不知道爸爸怎麼樣了,受傷了嗎?還有芭蕾老師,下次上課的時候,肯定會被她訓得半死。
「咕嚕咕嚕——」冷清晚搖搖乾澀的嘴唇,尷尬地發現,一直隨在自己身後的男子正一臉淡定的望著自己,接著月光,那張臉真是越發的好看了,看看皇甫子桑的臉,原本喪氣的冷清晚心情明朗起來,撿到一個寶貝,也不枉自己那麼辛苦了。
皇甫子桑望著一會頹廢一會傻笑的冷清晚,心中十分好奇,早就想笑,卻沒有表露。他從沒見過這麼奇怪的女子,穿著奇怪的衣服,講奇怪的話,還拉著自己到處亂跑,或許是得了什麼怪病吧,看來免不了要宣一次御醫。
「你餓了吧?」皇甫子桑彎下腰,溫柔問她,眼神之中,還有一絲心疼。
「嗯。」她點點頭,但是她的錢包不見了。望著不遠處就有熱騰騰的麵條賣,她有點頭暈眼花。
「去吃點東西吧。」說完,皇甫子桑已經朝前走去,冷清晚撐住地面,小跑著跟了上去。
他帶著她進入了一家豪華的客棧,冷清晚按著自己的胃,按捺不住好奇心,環視著周圍,無論是豪華的裝飾,還是穿戴講究的食客,都讓她著迷。真是一幫入了迷的人們啊!她暗自感歎著,真沒想到,還有這麼大的一個cosplay社團呢。
很快,他們所坐的桌上堆滿了山珍海味,冷清晚咽了咽口水,因為跳芭蕾的關係,她一直被爸爸強制節食,偶爾大開吃戒,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如風捲殘雲般,她迅速消滅了那堆美味,吃完後,她美美地拍拍肚皮。皇甫子桑連筷子都沒有伸,一直沉默地坐著,自打進了客棧,他們就迅速成為眾人的焦點,兩個貌若天仙的人,其中一個還衣著暴露,能不吸引眼球嗎?
「客官,一共五十兩。」店小二端著茶壺,笑嘻嘻地站在他們身邊,一邊說話,一邊拿眼神偷瞄冷清晚如玉的脖頸。
只見皇甫子桑拿出一錠金子放在桌上,一聲不吭。
「哇!」冷清晚愣愣地看著那錠金子,又拿起來,放在口中咬了一下,貨真價實的金子,絕對是。「這是真金啊!」
「謝謝客官。」小二從冷清晚手中搶過金子,一溜煙跑了。
皇甫子桑似乎根本沒有找零的想法,站起身體就要離開。
「喂喂喂。」冷清晚賴在凳子上,「現在金子漲價很快耶,銀子又跌了,你不找零啊?」
皇甫子桑回過身,望著冷清晚,一臉的茫然。
幾乎所有人,都被冷清晚稀奇古怪的話吸引了,對她評頭論足。
「真是有傷風化啊!」
「是啊,穿得這麼暴露,是個青樓女吧。」
「想不到接客都接到這兒來了。」
「什麼青樓女,你們在胡說八道什麼!」冷清晚氣憤極了,這幫人真是,難不成都是一群瘋子。
「走吧。」皇甫子桑看不下去了,潔白如玉的面龐之上浮起一絲怒色,他掃視了一下眾人,不怒而威,眾人住了口。
「等等。」猶如五雷轟頂,冷清晚忽然頓住了,她的腦中出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現在是什麼時候?」
皇甫子桑望了一眼漆黑的夜色,回答道:「已近亥時。」
「不是這個,我是想問,現在是何年月。」
皇甫子桑愣了半晌,方回答:「天佑24年。」
「天佑24年?」冷清晚呆住了,什麼是天佑?什麼是24,明明是西元2011年啊。
「那這裡是哪個國家啊?」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他們想來猜錯了,這個女子不是什麼青樓女,而是一個傻子。
「這裡是姜國。」皇甫子桑倒是很有耐心,他不怒亦不笑,平靜如水,見怪不怪。
「不是中國嗎?」冷清晚頹然趴在桌子上,油漬沾滿了她如花似玉的面龐。
「看來,我是真的穿越了。」她挫敗、無奈,幾乎要暈了過去。
她隨他緩緩走在清清冷冷的街道之上,偶遇行人,依舊會對她行注目禮,初春時節,乍暖還寒,清露料峭,一身蕾絲連衣裙的冷清晚瑟瑟發抖,這真是應了她的名字——冷清晚。
爸爸呢?爸爸也穿越了嗎?還是?
她不敢也不願意繼續往下想了,接下來怎麼生活,她一點眉目也沒有。
「你打算跟我到什麼時候?」
冷不丁地,她撞上一個清冷的懷抱,額頭生疼。
「啊?」她不安地咬住嘴唇,「我不知道。」
風兒沙沙吹過,吹亂她的黑色髮絲,月光照得她的雙眸如水清涼,掩不住的哀傷與無辜惹人心亂如麻。
「拜託你。」她鼓足全身的勇氣,抓住他的手,「拜託你,收留我吧。」
「我什麼都會做,劈柴、挑水、洗衣、做飯,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她豁出去了,抓不住眼前的這個救命稻草,她會活活餓死的。
「不信你看看我的手。」她高舉著自己的雙手,「我很會幹活的。」
那雙纖細的手上長滿厚厚的老繭,尤其是手指部分,尤為明顯。
似乎沒有聽到冷清晚的最後一句話,皇甫子桑呢喃自語,「任何事嗎?」
「是的,任何事。」冷清晚迫不及待地回答,拼命擠出兩滴眼淚,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楚楚可憐。
月光如水傾瀉,灑在雕花的欄杆上。
冷清晚雙手托腮默默想著自己的心事。
如果自己沒有看錯,如果自己確實認得繁體字,那麼,她的的確確是身在「太子府」。
美男到底是什麼人呢?為什麼會住在太子府?是侍衛?是管家?不會是太監吧?
她想的出神了。在這裡已經待了整整三天,美男自從那晚將自己安頓在這裡,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小姐。」鎖兒托著桂花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冷清晚身後,鎖兒望著她時而眉頭深鎖,時而出神遠望,那變幻莫測的表情,叫人難以捉摸。
「哎?」冷清晚聽著著恭恭敬敬的叫聲,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忍不住瑟瑟發抖,「你叫我啊?」
「是啊,小姐。」鎖兒恭恭敬敬地平舉著紫檀木的食盒,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撲通」一聲,聽得冷清晚心疼不已,鎖兒還只是14歲的小姑娘呢,跟自己同齡,為什麼要遭這樣的罪啊,冷清晚不由得悶哼了一聲,古代社會還真是不拿人當人!話說,她轉念一想,21世紀的人生活的也照樣辛苦,但起碼不用跪來跪去的。
「鎖兒。」冷清晚不由分說朝鎖兒跪了下去,這時她腦海中閃現出《大話西遊》中的一句臺詞,順便盜用:「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是妖他媽生的。」
「啊!」鎖兒不明所以。
「大家生而平等嘛!」冷清晚一本正經地按住鎖兒的肩膀,「千萬不要跪來跪去的,我看著都心疼。」
「小姐。」鎖兒聽的一愣一愣的,生而平等?那是什麼?
「鎖兒,我求你了,我給你跪下了,千萬不要再叫我小姐,也不要再給我下跪了。」冷清晚說完,果真給鎖兒磕了個頭。
「小姐,你千萬別這樣!」鎖兒要急哭了,她一半感動,一半受寵若驚。
「還叫我小姐。」冷清晚佯裝生氣,「那我繼續磕頭。」
「別別別——」鎖兒十分驚訝,「鎖兒不敢。」
「什麼敢不敢。」冷清晚歎了口氣,「我現在跟你一樣,無父無母的,我指望著跟你相依為命呢。」
「相依為命嗎?」鎖兒傻傻地望著冷清晚真摯的眼眸,清秀的眼中流出眼淚。
「嗯,相依為命。」冷清晚用力點頭,她也被自己感動了,握著鎖兒的手,感受到陣陣溫暖傳來。
「我小名叫彎彎,以後你就這麼叫我好不好?」
「彎彎?」鎖兒重複念叨。
「是啊!彎彎曲曲的那個彎彎,怎麼樣,有意思吧?」冷清晚尷尬又好笑地坦誠介紹自己,那是爸爸給起的小名,爸爸一直這麼稱呼她呢。
「你們在做什麼?」從暗處傳來一聲清澈的聲音,鎖兒立馬再次跪了下去,「太子。」鎖兒恭恭敬敬地稱呼來人。
「太子?」冷清晚微怔,她想過他是侍衛、管家甚至太監,怎麼就沒想到,他就是太子本尊呢?
「你先下去吧。」清澈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他從梅樹走出,淡淡的月華灑在他白色的長衫之上,沐浴在溫柔月光之中的他,全身散發出淡淡梅花香。
「彎彎?」他走近她,望著她那出神的雙眸。專注而溫柔。
「你叫彎彎?」
「彎彎只是小名。」冷清晚趕緊解釋道,可不能在他面前丟臉,她下意識地這麼想。
「那你本名是什麼?」
「冷清晚。」
「冷清晚。」他複念一次。「好冷的名字。」
「從此以後,你不必姓冷。」
「什麼?」冷清晚仿佛沒有聽清他的話,什麼叫「不必姓冷」,她原本就是姓冷啊!
「以後你隨我姓皇甫。」他的語氣依舊溫柔,神態卻不容反對。
「那個,姓是父母給的,那是身份的象徵。」冷清晚試圖更正他腦中的奇怪想法。
「身份的象徵嗎?」他饒有興味地品味了一下她的話,難道「皇甫」還配不上她的身份嗎?「別忘了,你現在可是在太子府。」他微笑著,面容姣好令月華失色,語氣中的冰冷成分卻加重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冷清晚暗暗考慮了一下,決定接受他的要求。與此同時,她不滿地嘀咕著,「果然是有王子病啊!還以為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天色已晚,你回去休息吧。」
「好。」冷清晚,哦,不是,是皇甫清晚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準備象徵性地朝他跪拜一次。就在她彎下腰的那一瞬間,她卻被她托住腰。
手掌觸碰到她的纖腰,弱柳扶風的觸覺,他不由頓住了。
「你不必對我行禮。」他簡潔明瞭地說完這句話,立刻鬆開了皇甫清晚,匆匆消失。
皇甫清晚呆立在梅花樹下,「以為我閃到腰了嗎?幹嘛偷偷摸我的腰!」此刻,她的公主病犯了。
冷風送來梅花的芬芳,清幽的香氣佈滿了她烏黑的髮絲。她如往常一般轉身,準備回去休息,在這個沒有電視、沒有電腦的時代,人們睡的還真是早呢。
轉身的那一刻,風兒吹起梅花,瓣瓣粉紅色的梅花在飛揚在清幽的月光之中,抬頭望向天空的那一刻,望向漫天飛舞的花瓣,皇甫清晚貪婪地注目著眼前的美景,心中湧起起舞的衝動。
下意識地,她輕輕踮起足尖,輕快地跳躍、旋轉,如自由飛舞的蝴蝶,她與芬芳四溢的花瓣,與清涼如水的月光一起翩然起舞,月光灑下,襯托出她高貴的臉龐。
「啊!」她吃痛地叫了一聲,旋即蹲在地上,輕輕按壓自己的足尖,「沒有舞鞋,果然很困難。」
因為擔心清晚,鎖兒一直沒有離開,而是站在不遠處,剛剛那絕美的一幕,看得她怦然心動。此生,她從未見過那麼美麗的畫面。她想,天外飛仙也不過如此吧。看見清晚吃痛地蹲在地上,她緊張地跑到她的身邊。
望著一臉擔憂的鎖兒,清晚滿足地笑了,但是她的眼中卻含著淚水。
雖然沒有爸爸在身邊,但是她卻因為鎖兒,感受到了來自親人的溫暖。
「鎖兒,你在擔心我對不對?」她俏皮地笑了,望著鎖兒,一臉的天真。
鎖兒看著滿臉天真與期待的清晚,眼眶發燙,「嗯。」她重重點頭,「彎彎,你剛剛跳的是什麼舞啊?好美啊!」
「是芭蕾。」清晚若有所思,「是一個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的舞蹈。」
「很遠很遠?」鎖兒不解,「是在姜國的最北端嗎?鎖兒聽說北方民族的女子都擅長各種稀奇古怪的舞蹈。」
「不是姜國最北端。」清晚耐心解釋,「是比姜國還要遠的地方。」
「彎彎你不是薑國人嗎?」
清晚搖搖頭,「我是中國人。」
「中國?」鎖兒思索了半天,「那是什麼國家?為什麼鎖兒從來沒有聽過?」
「是個很遠很遠的國家。」清晚不知道要怎樣解釋了。
「那——」鎖兒忽然緊張起來,「那你會回中國去嗎?」
「回去?」清晚愣了,可以回去嗎?回得去嗎?
她搖搖頭,若有所失。
沒想到,鎖兒居然開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