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條約內容,你應該都認識裡面的字,金秘書剛剛也都跟你說了以後可能會出現的情況,你還有什麼疑問或是不懂的,現在可以問金秘書,沒有問題的話就簽吧。」趙美韻五官精緻,看不出已經是三十多歲的年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說話時也並未看人,顯得心不在焉,一雙精明的眼睛望著虛空沒有焦距,濃郁的悲傷和痛苦在眼底彙聚,久久散不去。
金秘書抬抬金絲眼鏡,掩藏眼底的無奈,對著一個十歲的女孩,也給了應有的尊重和慎重,「顧小姐,我剛剛說的很明白,救你只是順帶,你並不需要對此感恩,更甚至是報恩,不管怎麼說都是一輩子的事,謹慎考慮清楚才是。當然你也不用擔心,不簽約,我們會送你到最好的福利院,在你成人之前,都能得到最好的照顧和學習,不用為生活擔憂。」遵從本心的話,他是希望顧依言拒絕的。
「當然,如果簽了,你就必須履行條約內容,以後萬事以少爺為先,以少爺的意願為主,將來如果少爺願意,可以放你離開。如果不願意,你就必須留下,至於是以什麼樣的身份留下,也得看少爺的意思,你沒有任何拒絕的權力,我這麼說,不知顧小姐可有聽明白?」十歲,已經是懂事的年齡,金秘書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怎麼選,也很容易。
顧依言小臉被弄得髒兮兮的,父母車禍逝世後,緊接著她又被人,販子帶走,接連的打擊,在她十歲幼小的心靈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創傷。
蜷腿坐在一旁,用瘦弱的肩膀緊緊的抱著自己,不冷,不是害怕,只是在顛沛中,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姿勢。
如果說在遇到這些事以前,她是諸事不懂的小公主,金秘書的話對她來說是遙遠虛幻的故事。可現在她懂,懂金秘書說的每一個字,更明白兩條路,哪一條才是最好的。
當她回頭看到角落同樣用瘦弱的臂膀抱著自己的小男孩時,一閃而逝的酸澀不足以讓她感受到什麼,卻能讓她毫不遲疑的選擇了一條充滿未知,讓所有人意外的路,「我簽。」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回答,金秘書抿著唇,沒再說什麼。趙美韻卻是第一次正眼看向顧依言,去掉臉上的髒汙,是個可人的小姑娘,長大了也一定是個小美人,看著也伶俐通透,選擇在福利院接受最好的教育和生活長大,會有好前途的。
任誰都不會選擇簽的情況下,沒想到她會同意,趙美韻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面無表情的臉上什麼情緒也不曾顯露,聲音很冷,「自己想好了?簽了之後後悔的話,我會讓你過比被人販子拐賣更絕望的生活。」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趙美韻又問了一遍。
顧依言髒兮兮的小臉上滿是堅定,從未有過的堅定,「想好了,絕不後悔。」
趙美韻深深看了她一眼,示意金秘書將合約和筆遞給她。
金秘書抿著的唇一直沒鬆開,將東西遞到顧依言手上時,忍不住又問了一句,「真的想好了?」
顧依言沒有回話,直接拿過紙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金秘書暗自歎息一聲,將合約收好,「從此以後,在雲墨少爺明確表達自己意願之前,你就是他的妻子,事事以雲墨少爺為先,你的主要任務就是照顧好雲墨少爺,在照顧好之餘,你可以做自己的事,但如果你因為自己的事損害了雲墨少爺的意願,我們有權終止你的所有行為,並且對你進行懲罰。在外人面前,你可以以雲墨少爺姐姐的身份相處。少夫人,不知你還有什麼不懂的嗎?」
顧依言因少夫人三個字愣了愣,這種感覺很奇妙,搖了搖頭。
金秘書對著顧依言點點頭,走向趙美韻,「總裁,都辦妥了。」
趙美韻閉著眼深吸一口氣起身,緊緊的盯著雲墨看了一眼,轉身離開。
大大的屋子裡,只有兩個同樣瘦弱,抱緊自己的身影,他們誰都沒說話。
顧依言平靜的接受了現在的一切,轉過頭看向角落裡的小人。從一開始他就沒有說過一句話,四歲的孩子有有超乎同齡人的沉默,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只有疏離淡漠,沒有雜質的眼眸被長長的睫毛遮住,看不見裡面的傷痛。只一眼,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將他摟進懷裡,給與全部的溫暖和愛護。
以後,他們就要相依為命了。
顧依言緩緩上前,向雲墨伸出手,「走吧,我帶你回家。」
雲墨沉默,顧依言微微皺眉,可想到自己剛剛的決心,便蹲下身耐心的哄著,「以後我們就要一起生活了,很有可能會生活一輩子,雖然我不知道一輩子有多長,但是你放心,我都會照顧好你的。」
雲墨依舊沒有動,顧依言髒兮兮的小臉劃過一道怒意,直接牽上雲墨的手,不顧他的反抗,帶著離開。
四歲的孩子如何是十歲孩子的對手,雲墨看著自己只被爸爸牽過的手,落在了別人手裡,軟軟的觸感和爸爸的不同,不及爸爸的溫暖。
不討厭,卻不習慣,只是掙脫不了,也有點不忍心掙脫,那樣的柔軟,在頃刻間刻進了心底。
偌大的別墅坐落在半山腰,四周空曠曠的,沒什麼人,三層的別墅裡也只有一個司機,一個煮飯的阿姨,一個打掃的阿姨,還有一個園丁。
顧依言靜靜的看著,以後,這裡就是她的家了,和他一起生活的家。
手裡牽著的小手仍舊在抗拒,顧依言置若罔聞,緊緊的抓住,很多事她現在不懂,不懂一輩子多長,不懂成為夫妻是什麼樣的存在,更不懂怎麼當一個妻子,只是本能的覺得,只有牽緊了這雙手,才能好好的生活,她想要一個家,而不是華麗卻沒有溫度的福利院。
金秘書將兩人送到後,深深的看了他們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以後……
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呢。
「少爺少夫人,我是打掃的馮姨,以後這裡就由我來負責衛生。房間已經收拾好了,這就帶你們去吧。」這裡的人都是三十歲左右的年紀,應該是特意挑選過的,看起來都很平易近人,顧依言牽緊雲墨跟在馮姨身後。
一路上馮姨簡單的介紹了這裡的人,煮飯的姓張,叫張姨,園丁李叔,司機兼保鏢陳叔,聽說是散打冠軍。這裡的人都是專業人士,都有專業的資格證書。十歲的顧依言不太懂資格證書是什麼,只是覺得他們應該都很厲害。
後來顧依言才知道,這些人都是來報恩的,報雲墨父親雲逸揚的恩,雲墨的父親是個善良儒雅風趣的男人。
「到了少夫人,這裡就是您和少爺的房間。累了一天了,少夫人先洗洗,也麻煩替少爺洗洗,然後到樓下用餐。」
顧依言點點頭,帶著忐忑和期待在這裡住下了。
快速的將自己洗乾淨,打開衣櫃,裡面有滿滿一櫃子四季的衣服,都是她能穿的,也都是新的。咬咬唇瓣,隨意拿過一套穿上。
回到臥室時,雲墨還跟進來後一樣,蹲在角落,緊緊的抱著自己,顧依言有些生氣,可又有些酸澀。這時候她不知道酸澀代表著什麼,只知道自己很生氣。
「不是讓你先把衣服換了嗎?你有這麼多的衣服幹嘛總穿這一件,都臭了。算了,還是給你洗個澡吧,快起來,我給你洗澡。」顧依言有些為難,她只會給自己洗,給別人還真是沒做過,可雲墨這麼小自己應該不會。其他人也不會幫的,他們說了,以後雲墨歸她照顧,飲食起居,全部。
雲墨沉侵在自己的世界裡,毫無反應,讓顧依言的怒氣不斷上漲,不管自己說什麼,雲墨都沒有有任何反應,索性再也不說,直接拽著往浴室裡拖。
粗魯的動作讓幼小的雲墨,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顧依言沒多想,就想快點把雲墨洗乾淨,本想用淋浴衝衝就好,雲墨實在太髒了,便放了一浴缸的水,讓他坐在裡面好好搓搓。
隨著浴缸裡的水慢慢放滿,顧依言沒有發現雲墨的小臉也越來越蒼白。
眼看差不多了,直接將雲墨拽過去,強行脫掉他的衣服,再將拼命掙扎的雲墨放進浴缸。「乖乖坐著別動,我給你洗洗。」
「啊……啊……啊……」
沒曾想,一沾水,沉默的雲墨就像受到驚嚇的小獸,不斷嘶吼,雙手揮舞,想要爬出浴缸,或許是太小,或許是太害怕,一次次的跌落,摔在浴缸裡,小小的身子片刻就一片青紫。這些都沒有減少他想要逃離浴缸的急切,只是一直沒能成功。
顧依言嚇壞了,滿臉驚恐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馮姨聽到動靜急忙跑了上來,一見雲墨的樣子,心疼得直掉眼淚,趕緊拿過浴巾將他裹住抱起來,緊緊的摟在懷裡輕聲安慰,「雲墨乖,沒事了,都過去了,過去了,沒事了,別害怕,乖,都過去了。」
雲墨嚇壞了,即便被摟在懷裡,也在拼命的掙扎,馮姨怕太過用力傷了他,只是輕輕的摟著,任由小小的手腳在自己身上踢打, 很疼,可身體疼,比心疼好受多了。
足足一個小時,喊累了的雲墨才昏睡過去。馮姨小心的將他放在床上,小小的身子即便睡著了也緊緊的蜷縮在一起,孤單的生活在他自己的世界,用一層堅硬的殼,包裹著,不讓任何人靠近。
顧依言還沒能從剛剛的驚嚇中回神,忐忑上前,雙手狠狠的揪著衣襟,「我,我只是想給他洗澡。」
馮姨微笑著輕輕的拍顧依言的背,「沒事,少爺就是怕水,以後別讓他靠近有太多水的地方就好。嚇壞了吧?就在樓上陪著少爺休息一會吧,馮姨給你把吃的端上來好嗎?」
顧依言點點頭,「謝謝馮姨。」
「沒事。」馮姨摸摸顧依言的頭,也還是個孩子而已,能懂什麼,也不知道夫人為什麼就能狠下這個心。
別墅外,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裡,趙美韻淡漠的坐著,雙眼沒有焦距,整個人也好似沒了靈魂。
金秘書暗自歎息一聲,「總裁,這樣真的好嗎,少爺剛剛經歷了那樣的事,又還小,正是需要您的時候。」
趙美韻收回視線,淡漠的聲音只有滿滿的死寂,「他會習慣的,走吧。」
房間,顧依言盯著雲墨蒼白的小臉打量,不自覺間,多了滿滿的憐惜,她想伸手摸摸他的小臉,就像自己小時候,媽媽伸手摸著自己的臉,笑著輕哄一樣。
可卻始終沒辦法往前走一步。
轉身去了衛生間,打了一盆熱水,搖搖晃晃的放在床頭,費力的擰乾毛巾,輕輕的給雲墨擦拭。很簡單的一件事,卻讓她累出了一身的汗。
馮姨端著吃食上來時,就見到了這副場景,嘴角含著欣慰的笑上前,「少夫人做得很好,過來吃東西吧,剩下的馮姨來收拾就好。」
顧依言不好意思的笑笑,坐到一旁,慢慢的吃了起來,她是真的餓了。
半夜,雲墨被惡夢驚醒,小小的身子不斷顫抖抽搐,汗濕了身上的衣服。
一直沒睡踏實的顧依言很快醒了過來,愣了一會神,才想起自己在哪。
轉頭看到雲墨雙眼瞪得大大的,她第一次看到他長長睫毛遮蓋下的眼睛,明亮清澈,比這夜晚的明月還甚。
可這雙明亮的眼眸裡沒有孩童該有的童真,只有驚恐。
不經意的憐惜佔據一切,顧依言伸出自己瘦弱的手臂,將更瘦弱的雲墨擁進懷裡,輕輕拍著,「沒事了,都過去了,我會陪著你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別怕。」顧依言記得馮姨的安慰,雖然不知道什麼過去了,但想來應該是都過去了,她也會一直陪著他的。
或許是小小的懷抱太溫暖,是從那之後,雲墨再也沒有感受過的溫暖,也或許是顧依言的聲音太過溫柔,雲墨奇跡般的,平靜了下來,蜷縮在顧依言的懷裡,沉沉的睡了過去。
兩個同樣瘦弱的身影,在寒冷的夜裡,相互抱著,相互取暖。
畢竟還只是孩子,又能堅持多久呢,或許只需要一絲陽光,就能慢慢融化他堅硬的外殼。
房間的門被悄無聲息的關上,馮姨和張姨兩人含笑離開。
翌日一早,顧依言不顧雲墨的無聲反抗,替他穿衣服洗漱,動作輕柔了許多,也多了些耐心。
馮姨看著兩人手牽手下來,笑著招呼,「少爺少夫人早。」
張姨身材略微豐,滿,聽到聲音也從廚房探出頭,笑著道,「少爺少夫人早,早餐馬上就好了,先坐吧。」
對於少夫人的稱呼,顧依言多少還有些不適,靦腆的笑笑沒說話。雲墨一如既往的沉默和無聲抗拒,馮姨張姨兩人也習慣了這樣的雲墨,除了心疼,也不說什麼。
張姨的手藝很好,做的東西,即便是一個煎蛋,都比別人的好吃,顧依言很快就吃完了,轉頭發現雲墨動也沒動,小小的眉頭就蹙了起來,「你怎麼不吃?是不餓嗎?可你昨天什麼都沒吃。雞蛋很好吃的,快吃吧。」
伸手將吃食往雲墨跟前移了移,示意雲墨快吃。
雲墨不為所動,一心沉侵在自己的世界,僵硬的外殼將他緊緊包裹。
顧依言又想生氣,可想到昨天的雲墨,生氣的苗頭剛起就滅了,輕聲哄著,「真的很好吃的,不信你先試試,就試一點點,要是覺得不好吃,我們就不吃行不行?」
……
顧依言小嘴抿得緊緊的,「那這樣好了,你不吃東西,把牛奶喝了行嗎?」
……
顧依言的強脾氣被雲墨的沉默激了出來,走到雲墨身邊,將弄成小塊的雞蛋夾著往他嘴邊送。
雲墨轉頭避開,顧依言又追過去,你追我趕,誰也不讓誰。
雲墨閉緊嘴,閉得久了,就有些喘不過氣,張開嘴想換換氣,顧依言看準時機,就將雞蛋塞進了他嘴裡,又眼疾手快的伸出小手捂住雲墨的小嘴,不准他吐出來。捂得久了,雲墨不自覺的就吞了下去。
雲墨氣得小臉通紅,倔強的拉著小臉不理人。
顧依言被他的模樣逗得咯咯直樂,自己成功了不是?
雲墨被她突來的笑聲弄得一愣,小嘴不自覺的就微微張開了,顧依言又趕緊塞進一塊,還用手捂住,小臉上全是小得意。
雲墨氣得不行,人小力氣也小,根本不是顧依言的對手。氣呼呼的把小腦袋轉向一邊,不想看顧依言。
顧依言能讓雲墨吃東西,張姨馮姨兩人也是高興的,隨兩人去鬧,只要不傷了就好。
不出意外,盤子裡的東西全都進了雲墨的小肚子,撐得小人直打嗝。馮姨張姨兩人哭笑不得的替雲墨消食,顧依言很有成就感,一點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司機陳叔是個不苟言笑高大壯碩的男人,目不斜視的走進餐廳,一字一句簡潔乾脆,「夫人說明天會送少爺和少夫人去上學,今天讓我帶著你們去商場看看,買些需要的東西,車子已經準備好了,吃完了就出發吧。」
上學?顧依言很高興,立即點頭說好,雲墨對讀書無感,卻也毫無主動權的被顧依言拽著上了車。
偌大的商場,琳琅滿目,十歲的小女孩對什麼都好奇喜歡,也更是愛美的年紀。只是她知道自己現在沒有任性的資格,所以,也只是看看,帶著遺憾不舍離開。
「夫人說了,少夫人喜歡什麼,都可以買。」陳叔生冷的聲音適時提醒顧依言。
這話不是趙美韻親口說的,金秘書很能揣摩她的心思,替她轉過來的。趙美韻也是不反對這麼做的,雖說是上不得檯面的「童養媳,」可她並沒有打算苛待顧依言。再說,現在,她沒心思理會任何人。
顧依言心底一喜,「真的嗎?」
陳叔淡淡點頭,沒什麼表情。不對,冷冰冰也算是表情的,只不過他只有這一個表情。
顧依言看不出什麼,但很高興,真想將自己喜歡的都買回去。可轉瞬就打消了念頭,爸媽從小就教她,不能鋪張浪費,只買自己需要的,要珍惜每一份勞動和收穫,更不能想著不勞而獲。爸媽走了,可教她的東西,她不會忘記。咧嘴甜甜一笑,「不用了陳叔叔,這些都用不上,我們去買書包吧。」
陳叔聞言愣了愣,微不可見的勾勾唇,迅速恢復冰冷,沒人發現,「這邊。」
學習用具也是琳琅滿目的,看得人眼花繚亂,顧依言的心態已經平靜了,只專注的挑選適合她和雲墨用的東西,一人一個書包,筆袋和筆,幾個小本子和一本字帖,見雲墨停在一本畫冊面前不動彈,只當他喜歡,便也給他買了一個小畫冊。
買好東西,直接回了別墅,別墅有不少玩具,書冊什麼的也有,顧依言帶著雲墨擺弄這些,過得很是寧靜愜意。實際上就顧依言一個人擺弄,雲墨沉默的抱著那本畫冊不撒手。
市中心的辦公大樓,金秘書敲響了辦公室的門,將手裡的檔遞給趙美韻,「這是這兩天傳來的少爺和少夫人的消息,總裁看看吧。」
趙美韻沒有接,頭都沒抬,「以後這些都不用拿來了,沒什麼事出去吧。」
金秘書淡淡的收回手,他就知道會是這樣,也沒指望她會看,「兩個孩子相處得很好,少夫人也被她父母教得很好,是個可人疼的孩子,她能照顧好少爺。」
趙美韻沒反應,金秘書微不可見的歎息一聲,轉身走了。
直到辦公室的門關上,趙美韻才抬頭看向窗外,隨後又淡漠的收回視線,埋首工作。
翌日天還沒亮,顧依言就睜開了雙眼,臉上的激動怎麼都克制不住,不管睡意濃濃的雲墨是否願意,將他拽了起來,穿衣,洗漱。
雲墨習慣了沉默,就連抗拒都是沉默的,以至於顧依言越來越我行我素。
雲家別墅裡的其他人是樂意見到顧依言這樣的我行我素的,至少,能讓毫無孩童氣息的雲墨,露出一點點的憤怒來。
張姨笑著將吃食放在兩人面前,「少夫人其實不用這麼早的,海城學校離別墅很近,老陳開車過去只需要二十分鐘,以後少夫人和少爺可以晚點起床,你們都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覺得睡夠才能長個。今天啊就是去報個到,然後熟悉熟悉環境,明天才正式上課,所以別著急,慢慢吃,吃快了對胃不好。」
張姨絮絮叨叨,說話總帶著笑,微微圓潤的臉上透著比一般人更深的紅,看起來很親切,顧依言聽她的聲音,感覺很像她媽媽,所以很願意聽張姨的嘮。
甜甜的笑著應好。
張姨疼惜的摸摸顧依言的頭,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這麼小就沒了家人,跟自家少爺還真有點同病相憐,小少爺有媽媽就跟沒有差不多,所以說,其實,這也是緣分吧。
「乖孩子,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顧依言吃得很歡快,吃完後還各種強的把吃的喂進了雲墨肚子裡,暈暈乎乎沒睡醒的小雲墨這回算是徹底醒了。只是他除了拉著小臉表示自己的憤怒外,仍舊是無聲的抗拒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