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苦讀十年,成也一時,敗也一時。
親情的炎涼,友情的背叛,不得不說社會是現實的。
祭奠白玲、祭奠逝去的一切。
2003年,那年劉蕾已經就讀高三了。十年寒窗苦讀,眼看著就要面臨高考了,在離高考前一個禮拜,在回家的路上,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讓她離開了純真的校園生活,那年她17歲。
劉蕾的家鄉在農村,她爸媽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文化不多.病癒剛好的她休學在家養傷一年了,與她同年的夥伴都已如願考上了她們心裡理想的大學了,然而這場車禍卻讓劉蕾在考大學的路上拐了個彎。
劉蕾的父母要她從高一開始重新複讀三年,以便能一次考上劉蕾自己心中最理想的大學。可是劉蕾想了想,要自己跟她們村比她自己小幾歲的人一個班、一個年級,那不等於自己留級了嗎?那時的好強的她覺得這是是件很醜、很丟人的事,所以怎麼說劉蕾都不肯去學校。
那天,她媽媽對她說:「既然你不想讀書了,隔壁家的阿丹過幾天去深圳打工的,那你就和阿丹一起去深圳打工吧!見見社會,等你哪天想讀書了再回來吧!」在劉蕾媽媽的口中讀書似乎成了一件很隨便的事情,想讀就讀,想不讀就不讀。
劉蕾聽了心裡很興奮,村裡不少女孩都出去打工,回來時都是衣著光鮮,出出手大方的,如果她自己出去工作了,能自己賺錢了,該多好!反正早晚是要出去工作的,再說長這麼大了還沒出過遠門,這次可以出去玩玩還能賺錢…就因為這個想法,讓她覺得好玩,也讓她這輩子都遺憾,就這樣劉蕾真正的結束了她的學習生涯。
天才濛濛亮,劉蕾就迫不及待的起床了,忙著整理她自己的的東西,一邊整理心裡一邊興奮得不得了,她的行李並不多,三件上衣,倆條她自己喜歡的牛仔褲,再加一個日記本,一起裝進了書包裡面。
廚房裡,爸媽正忙碌著,正在興奮中的劉蕾竟然一點也沒察覺爸媽在偷偷的拭淚…天漸漸亮了,堂屋裡桌子邊坐著她們一家四口,桌子上都是劉蕾平時愛吃的菜,劉蕾的爸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要她多吃點,而劉蕾的媽媽卻一句話也不說,而劉蕾和她哥哥也只是一如既往的埋頭苦吃。只是劉蕾並不知道那頓飯是很多年來最後一次團圓飯…
飯後,劉蕾她爸拿了五百塊錢和一張不屬於她的身份證給劉蕾。那張身份證是她們村一個比劉蕾大幾歲的一個叫萬荔枝的女孩的戶口,卻拿著劉蕾的照片去辦的身份證。萬荔枝?劉蕾聽到這個名字,腦子裡頓時呈現出千顆萬顆荔枝的畫面,這名字真怪。
她爸用他粗造的手充滿愛憐的輕輕撫摸著劉蕾的頭,反復的叮囑劉蕾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
劉蕾她哥開著小車在外面催著叫她準備去車站了,劉蕾背著簡單的行李邁出家門,爸媽跟在她後面一個勁的囑咐她在外面多加小心,好好照顧自己。劉蕾上車了,搖下車窗再看看她爸媽時,才發現爸媽眼睛紅了,而媽用手捂著嘴巴、而爸卻朝著她笑了,劉蕾吸了吸鼻子,擠出一個笑臉讓爸媽放心。
車走了,沒有太多的言語,只有父母的依依不捨,車窗外爸媽的身影漸漸模糊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同時淚水也漫過了劉蕾的雙眼,劉蕾努力沒讓自己哭出來,這不是還有哥在陪著她嗎…
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終於到市里了,剛下車,阿丹就跑過來一邊還抱怨我們讓她等得太久了,說著就拉著劉蕾兩兄妹去了火車站,買了倆張下午五點去廣州的火車票。走出火車站,一路上熱鬧的氣氛、好玩好看的東西讓劉蕾忘記了將要離開家的思緒。
可時間過得真快,四點鐘了,她們在小餐館裡小戳了一頓,劉蕾她哥告訴劉蕾他只能送她到火車站了,並叮囑阿丹好好照顧劉蕾。當時,劉蕾如同嚼蠟,滋味全無…
很快,在火車站外面,劉蕾看著哥一步一步離去,她的心裡突然好害怕,心口也痛痛的,這時才發現自己是要離開家,離開爸媽,那一刻劉蕾終於哭了…漸漸哥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阿丹拍拍劉蕾的肩膀,示意她們也該上火車了。
候車室裡小孩的哭鬧聲、中年婦女的談笑聲、讓原本就空氣不流通的候車室裡更加讓人覺得心悶,劉蕾和阿丹靜靜的坐在靠門最近的椅子上,她們誰也沒說話,劉蕾抬頭望著天窗,外面天已經漸漸黑了,爸媽現在在幹嘛了?劉蕾突然覺得自己像一隻迷路的小鳥找不到回家的路…
這時候車室開始擁擠起來,剛剛還在談笑的婦女此時已提好自己的行李都站起來向前擠著了,我們也跟著站起身,不少人開始往進站門這邊擠,整個室裡的氣氛也開始緊張起來了。
終於開始檢票了,在人群你推我擠的情況下,劉蕾和阿丹順利的被擠過去了,找到屬於她們的座位的時候,火車已經開動了,這可是劉蕾第一次坐火車,心裡那個興奮呀沒法形容。
天越來越黑了,夜色吞沒了最後一絲斜陽時,劉蕾帶著她最初的夢想跟隨著火車一起在夜色中啟程了…
一路上火車停停走走,阿丹早已靠著劉蕾的肩膀睡著了。而劉蕾得提高警惕的看著她們的行李,那裡面可是劉蕾全部的財產,早就聽說火車上小偷、扒手最多…
淩晨四點多,火車「嗚」的一聲拖得老長,火車開始進站了,這給劉蕾的第一感覺就是熱,本來就擁擠車廂裡一下子人潮湧動起來,在人群中你推我擠的情況下好不容易才擠出了火車站。
這時天邊已經開始發白了,阿丹帶著劉蕾向火車站旁邊的流花車站走去,一路上不時的有人湊過來問問她們:「要不要住店啊!」
「老鄉,去哪啊?要不要坐我們的車。」
阿丹拉著劉蕾走得飛快,並告訴劉蕾這些人不用理他們。然而這一切在劉蕾的眼裡是那麼的陌生。
流花車站候車室裡現在等車的人並不多,也許是因為太早的原因吧,空空蕩蕩的候車室裡,零零散散的坐著幾個人,她們找了個座位坐下,阿丹笑著說:「等六點半這裡就有一趟廣州到長安的早班車,你先睡會,等會我叫你。」
「等會你一定要叫醒我啊!」劉蕾害怕醒來之後,阿丹不在旁邊。
「嗯,你放心的睡吧!」
劉蕾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在長條椅子上開始夢周公了。等阿丹把她叫醒時,已是早上六點多了,外面天也亮了,旁邊售票視窗已經排了長長的一條隊伍,候車室裡也開始喧嘩起來,阿丹把劉蕾叫醒後,她擠到人群中去排隊買票了。
劉蕾坐起來揉著眼睛四處亂看,這裡人雖然多,卻沒一個是自己認識的,大家都是一副你防我防的樣子,更悲哀的是這裡的人似乎都不會笑。
離上車還有十分鐘,阿丹終於把票買到手了,高興地拉著劉蕾去車站的早餐店買了倆瓶礦泉水、倆個麵包一共花了二十塊錢,劉蕾心裡就納悶:車站的東西怎麼這麼貴,一個麵包在我們學校才賣一塊錢,在這裡怎麼翻了好幾倍?
開始檢票上車了,她們找到自己的坐位坐下,車上座位軟綿綿軟的、車上又有電視看,劉蕾完全沒覺得自己是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在車上,劉蕾睡得迷迷糊糊,總是擔心包裡錢會不會被別人趁機偷走。
時間一晃,車已到長安了,此時劉蕾瞌睡全無了,那裡有她還沒見過的高樓大廈,街上車水馬龍,人朝川流不息,街道也是熱鬧非凡。想到以後自己在這麼大的城市工作,劉蕾心裡偷偷地慶倖起來了。
車的終點站是長安,她們下車後,阿丹拉著劉蕾穿梭在大馬路上,直奔公車站。阿丹喜悅的說道:「等會我們要轉車去石岩,只要是去石岩或公明的車,我們就上去。」
「阿丹,這裡離石岩還遠嗎?」劉蕾無知的問著阿丹,她根本就不知道石岩在哪裡?是個什麼地方。
「大概一個多小時吧!怎麼啦?怕我把你帶丟啊?呵呵……」阿丹雖然在跟劉蕾說笑,可她也無時無刻不在注意著過往的車輛。
四月的廣東很熱,車站等車的人又多,等了好久,劉蕾都快曬暈了的時候,劉蕾終於忍不住了:「阿丹,怎麼這麼久一輛車都沒來啊?曬死我了。」她扭頭看向阿丹,發現阿丹正眯著眼睛看著車過來的方向。
「嗯……我眼鏡沒放在身上,來來往往的車次我沒看清楚……」阿丹這時才很不好意思告訴劉蕾,她沒戴眼鏡。搞了半天阿丹連站牌都沒看清楚的,原來她有很嚴重的近視。
「現在才說,如果我不問,豈不是讓我暈倒在這裡了,我現在開始真真擔心自己會不會被你帶丟了。呵呵……」劉蕾有點「生氣」的責備阿丹,阿丹眯著眼睛地樣子真的很可愛。
「這不還沒暈嗎……」
不用阿丹看車次的情況下,劉蕾帶著她順利地坐上了她們們要坐的那輛車,車上真擠,她們幾乎是背貼著背的,又熱又悶真的很難受。就這樣在車上擠了一個多小時,車終於在一個偏僻的路口停下來了,阿丹拉著劉蕾下車了,輕鬆地說道:「這裡就是石岩了,現在我們去我表哥阿強家。走吧!」
劉蕾睜大眼睛看了看四處,心裡不由的愣了一下,這裡就一條寬寬的大馬路,連一般建築物的影子都沒見到,怎麼跟剛剛在長安見到的完全不一樣。虧她路過長安的時候還在偷偷的慶倖,現在看來她是白慶倖了。
她很沒勁的跟在阿丹後面,走了十多分鐘,沿著大馬路拐一個大彎,頓時看到眼前出現了一條街,街上人很多,高樓林立,小販四處吆喝,也算是熱鬧吧!她們很快的就到了阿強家。阿強是阿丹的表哥,也是跟她一個村的,來深圳打工也有好幾年了,現在在某一條小巷子與別人合夥租了一套倆房一廳的房子。
劉蕾和阿丹去到時,已經是下午了,阿強家原本就小的房子,一下子顯得更加擁擠了,阿強在廳裡騰了張床讓劉蕾和阿丹暫時先休息,他還得回工廠上班。
劉蕾和阿丹面對面的躺在床上,阿丹笑哈哈的對她說:「現在終於能安心的睡個好覺了,總算沒把你帶丟,呵呵……」說著就閉上眼睛沉沉的睡去了。
劉蕾看了看陌生的房間,這裡找不到熟悉的氣息,這裡沒有爸媽的身影,一瞬間,她發現自己離家很遠很遠,心裡甚至有點後悔跑出來了。淚水止不住的流出來了,她捂著鼻子小聲的抽噎著,心裡默念道:我想爸媽,真的好想……
劉蕾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被人搖醒了,聞到的是一股熟悉的飯菜香,是家裡的味道,她很快的爬起來,還揉了揉眼睛,只看見阿丹她表嫂小方正在廚房忙著炒菜。原來不是在家裡,劉蕾的眼睛頓時又被淚水模糊了,就差點掉下來了,她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出來時站在陽臺上看著外面,此時天已經黑了一大半,夜幕的降臨讓這個城市更加燈火輝煌,一陣微風吹過來,劉蕾的心有點涼涼的,這種涼是想念父母、想念家裡的感覺。這是她離開家的第二個夜晚。
吃簡單的家常便飯,小方晚上還得回工廠加班。所以阿丹決定帶劉蕾下樓逛逛,順便打個電話回家報個平安。
等她們到了樓下,天已經完全黑了,街倆邊早已商賈雲集、燈火燦爛,整條街也異常的喧嘩了。
阿丹牽著劉蕾走進一家公用電話亭,她拿起電話撥通了那牢記在心的號碼,電話通了,就在電話裡傳來爸熟悉的聲音時。頓時,劉蕾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湧了出來,喉嚨裡也像被東西哽住了,她努力的吸了吸鼻子,壓低了嗓子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道:「爸爸,我想家,我想回家。」聽到自己女兒這任性的話語,在電話那邊劉爸爸用開玩笑的口吻問:「滿女,外面好玩嗎?如果真想回家,明天再坐火車回來吧!」說完,還故作輕鬆地「哈哈」笑了幾聲。
可劉蕾知道是爸爸心痛她,才故意這樣說的,自己才出來一天,就要回去,傳出去也太沒面子了,肯定會被別人笑話的。再說自己也應該獨立了,不可能永遠躲在父母的保護下吧!現在正是磨練自己的時候了。劉蕾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才告訴她爸,她現在在石岩,和阿丹住在阿強家,打算明天就出去找事做,叫他們別為自己擔心。接著劉爸爸把劉蕾表哥胡祥的手機號碼告訴了劉蕾,叫劉蕾有什麽困難就打電話給胡順。然後狠狠的叮囑她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就在掛斷電話那一刻,劉蕾的眼淚再次掉下來,她使勁用手捂著嘴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這時阿丹走進來用紙巾幫;劉蕾擦臉並安慰她:「別想家了,這樣你爸媽會很擔心你的,快別哭了,讓別人看到多醜啊!」
她們走出電話亭時,劉蕾眼睛已經紅紅腫腫了。在回家的路上,她和阿丹並肩走在街上,誰都沒說話。路邊是各式各樣的小吃攤點,人頭攢動,好不熱鬧。一向貪吃又愛觸熱鬧的劉蕾,此時卻無半點興趣去「研究」這些美味。她抬頭望著天空,這裡連星星都看不到幾顆,她的心一下變得很迷茫,明天自己要找什麽樣的工作?又要怎樣做?一切的一切是那麼的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