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下午,在青丘山下,一隻小胖狐狸睜開眼睛,它已經在這裡曬了很久的太陽了。遠處,一隻白狐和紅狐結伴而來,等到了這個小胖狐狸面前,那個紅狐一擺尾巴,化作一個紅衣少女,對著胖胖的黑狐狸道:「青鳳姑姑,你越來越懶了,我叔叔讓你練的分身術,你練得怎麼樣了?」
那個小白狐狸也化身了一個白衣的女孩,不過道行顯見不深,後面還拖著一個毛茸茸的大尾巴,很是可愛。
小胖狐狸睜開迷迷糊糊的眼睛,看到白狐的變身就笑了,「還沒學好就拿出來顯擺,白玉你也真夠有趣的。」又看了一眼那個紅衣女孩道:「丹朱你怎麼有時間在這裡磨牙,張員外的二公子準備娶你了嗎?」
那個叫做丹朱的狐狸精紅了一下子臉,尷尬道:「他還沒休妻呢,我才不做人家的小三呢!被人家罵作狐狸精多沒有意思!」
這個被喊做青鳳的小狐狸大笑。丹朱有些羞惱,卻也無可奈何,因為她知道眼前這個黑狐狸雖然又胖又懶,可是青丘山的長老們都寵著她,雖沒有逼迫她練武功,可是她全身的氣勢依舊是很霸道的。從五百年起,這個青鳳就在這個青丘山上混吃等死,每日裡趴在太陽下的草叢裡睡一覺,日落就慢悠悠地回青丘。也不知道她的輩分,反正整個青丘的狐狸都喊她姑姑,所以,丹朱和白玉也不例外,跟著亂喊起來,自家叔叔是族裡有頭有臉的長老,卻對這個小胖黑狐狸執禮甚恭,還擔心沒人陪她玩,派自己和白玉每日裡和她說說話,生怕她得了那個什麼勞什子憂鬱症,哼,應該是懶骨頭症吧。丹朱腹誹著,不經意間看到青鳳慵懶地看著自己,嘴角滿是笑意。
落日的餘暉映著青丘,青鳳甩甩尾巴道:「走,咱們回家去。」說著也不等白玉和丹朱猶豫,自顧自起身離去。紅狐和白狐連忙跟著,在暮色裡偌大的青丘像極了一隻黑狐狸的剪影。
青丘山是狐狸家族的家,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狐狸們喜歡三三兩兩的聚集在此處,談古論今,非常熱鬧。有些年長的狐狸在這裡傳授道法和心法,一些有心向道的狐狸就聽住了,然後向這些老狐狸拜師學藝,一代代傳下去,等到丹朱這一代小狐狸時,青丘山已經很有規模了。
據說這邊的先祖是塗山氏,就是那個治水的大禹的妻子,很賢慧,大禹那個「堵不如疏」的治水法就來源於塗山氏的想法,只是後來大禹因為治水用功,被人類擁戴為王,他的兒子啟又開創了夏朝那個「家天下」的制度,為了歌頌自己父親的功德,掩飾了自己母親是狐狸的真相,所以世人對這一節都不清楚。青鳳記得自己是認識塗山氏的,那是一隻美麗的白狐,長了五隻尾巴,本來再熬個幾百年,長出九條尾巴就成了九尾天狐,從此壽與天齊,可惜,她那時候滿不在乎對青鳳說:「我愛上了那個人,他的壽命不過百年,我沒必要活那麼久,只要陪著他就行了,你看多能幹,天天領著人們疏導黃河裡的水,讓人民不再有水患,人民都崇拜他,說他是英雄,我很高興!」
青鳳記得她那閃閃發光的眼睛,那紅潤的臉龐,那神采飛揚的樣子令人詫異,塗山氏一臉的崇拜。青鳳給她潑冷水:「這個水患是蚩尤被困住發脾氣罷了,就是不理他幾百年水患也就沒了。」
塗山氏搖搖頭,「不,大禹說他能行,他佩服自己的父親鯀到天帝那裡偷息壤,雖然事敗被殺,可是大禹不怨恨任何人,只覺得他父親為黎民做事是對的。」
後來塗山氏如願以償地嫁給了大禹,給他生兒育女,儘管大禹因為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塗山氏被狐狸家族的姐妹們嘲笑道沒姿色,沒手腕留不住自己的男人,可是塗山氏依然有信心他是為了黎民蒼生,舍小家為大家。事實也是如此,大禹治水成功,做了人世間的王,再後來就是一些瑣碎的細節,幾十年後大禹去世,塗山氏就來到青丘這裡修身養性來了。
青鳳曾經問她後悔嗎,塗山氏似乎看透了這一切,淡然笑道:「情愛也就這麼一回事吧,人類喜歡說海枯石爛不變心,其實如此短的壽命,沒等到滄海桑田的變遷就各奔東西了,人心是最容易變化的東西。」
塗山氏就是這麼癡情的白狐家族的鼻祖,有她帶頭,白狐裡面淨出現一些情癡,那些白狐狸修煉上幾百年得了人形,就迫不及待去渡凡劫,大部分都沒回來,一部分是被道士和尚收走了,還有一部分是成全他人的,白玉最喜歡她們白狐家族的情史,每當青鳳曬太陽時,白玉就給她講一隻白狐救了落難的秀才,資助他考狀元,考上之後,看著狀元娶了凡間門當戶對的女子為妻,才黯然而又滿足地回頭,似乎白狐的存在就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多高尚,多清純,多大義凜然……
白玉講得一臉的嚮往,青鳳眯著眼聽得很不耐煩,「怎麼你們白狐都一個德行?聖女?既然喜歡就據為己有,做什麼作出哀婉動人的樣子來?」
白玉語氣一滯,猶豫道:「難道歷代的白狐不都是這樣生活的?」
青鳳悠然一笑:「你們白狐都給你們的祖宗塗山氏給洗腦了,狐狸就是狐狸,為什麼非得做出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舉動來,你問問你自己,倘若你成全了人家,你快樂嗎?」
白鳳道:「我讀到這些故事只覺得感動,卻從來沒有為她們想過!」
「那就是了,成全別人,快樂了也行,看著人家洞房花燭,喜結良緣,你們白狐卻躲到角落裡自怨自艾,還自以為偉大,唉!一群腦殘的狐狸,別叫白狐了,叫白癡吧!」
白玉想想覺得大有道理,她覺得白狐家族的祖訓有待於改善,為何犧牲的都是白狐呢?也開始有些覺醒了。這時候丹朱從草叢裡幽幽歎氣:「青鳳姑姑,你怎麼就那麼看開了呢?莫不是你經歷過這些?」
青鳳道:「沒有,只是我看的事情比你們的多,沒有聽說人間的一句話嗎‘沒吃過豬肉,沒見過豬跑嗎?’就是這個意思,看得多了,自然也就通透了。」
丹朱嘻嘻笑了:「豬肉倒是好吃,不過我們狐狸家族還是喜歡吃雞肉的,那美味的山雞啊,羽毛豔麗,滋味鮮美,絕對令人回味半天呢!」
青鳳也咂咂嘴巴,是啊,的確很久沒吃到美味的山雞了,自從岐山那裡有了鳳凰以後,唉!
話說岐山本來與青丘山隔著一條清溪,一千年了,青丘山的狐狸們都以捉山雞為樂子。如果一隻狐狸長大了還沒有捉過一隻山雞,就會被家族裡年長的哥哥姐姐嗤笑的。可是,五百年前,岐山那裡突然有了一隻鳥王,被稱為鳳凰的一隻鳥,統治了岐山,原來的青鳥、黃鳥、鸞鳥、玄鳥都對著它朝拜,後來很多飛禽都臣服了它,整日裡清溪對面鳥語花香,肥肥的錦雞,在清溪對過梳理羽毛,看得狐狸們眼饞得很,終於,有幾隻狐狸耐不住嘴饞,鳧水過去,捕捉鳥兒,結果惹怒了鳥王,將那幾隻狐狸抓得體無完膚給扔過來了,青丘山的長老那是第一次見鳥王,據他們說,鳥王是一隻神鳥,羽毛豔麗,鳴聲清脆,一昂頭化身為一玉樹臨風的男子,面容清雋,神態卻倨傲得緊,對著幾個大長老破口大駡:「爾等膽敢再偷渡過清溪去捕獵我的子民,就不是把你們狐狸毛劃得支離破碎那麼簡單了,我要踏平你們青丘山!」
其中一個長老不忿他口吐狂言,對著他噴出了三味真火,那個鳳凰卻微微一笑,一扇翅膀,將火勢蔓延到了青丘山上,頓時青蔥的青丘山陷入了火海,大長老見不敵他,忙謝罪,說以後約束子民不再打擾岐山的飛禽,那個神鳥這才冷哼了一聲,展翅飛走。
因此這五百年,青丘山的狐狸都沒有吃過山雞了,悲催啊!至於青鳳,她記不得自己多久沒吃過山雞了,但是卻記得它的味兒。狐狸家族裡也不乏能工巧匠,廚娘胡媚娘能把蕎麥面做成烤雞的模樣,烤了給青鳳吃,據說那是人間寺廟裡的吃法,叫做素雞。胡媚娘喜歡上了山下二郎廟裡的一個廟祝,那個廟祝做得一手好素菜,胡媚娘近朱者赤,自然學起廚藝來不含糊了。她是專門給青鳳做飯的。說也奇怪,這個青鳳不像別的狐狸,其他的狐狸只要過了一百歲基本上就辟穀了,也就是開始踏上修仙或者成妖的路數了,可是青鳳應該有好幾百歲了,卻依然要吃東西,她在青丘山也是奇怪的一隻狐狸。其他的狐狸雖說嘴饞,其實餐風飲露也是可以的,可是她不行,每當青鳳問起大長老此事的究竟時,大長老總是一臉的落寞,然後歎息地摸摸她圓乎乎的頭,「這樣也好,傻乎乎地吃了睡,睡了吃的,也是福氣!」對著青鳳的迷惑,大長老搖搖頭,青鳳只得無趣地退出去了,她沒有留意大長老眼裡的淚光。
今天是個打雷下雨的日子,青鳳鬱悶地看看天空,灰沉沉的,不時有閃電劃過。她待在自己的樹洞裡百無聊賴。這個樹洞是青丘山大長老給自己尋覓的安身之所,其他的狐狸們都住在青丘山的山洞裡,只有她是住在這邊的,樹洞很大,恰好能容身,這是一棵早已枯死了半邊的槐樹,奇怪的是槐樹裡還有一棵柏樹,自從青鳳來到這裡就覺得這棵柏樹眼熟,大長老說柏樹有上千年的樹齡了,可是也不是太粗,也許是柏樹長得慢的緣故吧。
青鳳想這樣的天氣裡,丹朱和白玉肯定不會找自己玩了,她歎息了一聲,把尾巴卷起來,翻開了大長老給的書來修煉。她很早發現自己其實有九條尾巴,平日裡只是露出一條,在自己靜下心來練《心經》,進入冥想狀態時,才會蹦出九條尾巴來,據她所知,整個青丘山沒有一隻狐狸有九條尾巴,丹朱五條,白玉三條,據說狐狸修煉滿一百年後會長出一條尾巴來,然後就開始歷劫了,每一百年就曆一次天劫,青鳳很奇怪自己從來都沒有曆過劫,而丹朱今年的天劫電閃雷鳴,差點渡不過去,白玉的三百年的歷劫倒是簡單,饒是如此,白玉在雷擊下也由一隻美麗的白狐變成灰撲撲的老鼠。
青鳳以為自己有九條尾巴是異類,一次她悄悄問大長老:「你有九條尾巴嗎?」
大長老面露訝色:「九尾天狐乃是我青丘山的王者,我沒有那種福氣,我只有七條尾巴,第八條要是長出來,還不知能不能渡過天劫呢!」
青鳳好奇:「我在青丘山這麼多年了,怎麼一直沒渡劫?」
大長老歎息:「你是太懶的緣故,你不修煉怎麼會長尾巴,增功力,渡劫呢?」
青鳳赧然一笑,心裡卻納悶,那些懶惰的狐狸也有,只是渡不過天劫就壽限到了,慢慢老死,怎麼自己來到青丘山上千年了還是一副沒成年的小狐狸的樣子?也許是老天把自己遺忘了?她搖搖尾巴笑笑,看著自己九條尾巴在樹洞裡堪堪能轉開,似乎沒什麼功力,也罷,只要不耽誤吃喝曬太陽就成。她這樣想著擺弄一下自己眾多的尾巴,這時候聽得頭頂上一聲悶雷,她聞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啊,不會吧,這麼現世現報,才露出九條尾巴,老天就準備把她燒烤了?她瞧瞧自己的尾巴,好好的,連忙把那些多餘的收起來,只留下一條最不顯眼的。那股焦糊味是從樹洞口傳過來的,她悄悄匍匐在洞口向外望去,卻是一個黑乎乎的物事堵在自己的洞口,還冒著黑煙,難道還有自己同族的狐狸在這裡渡劫?不對啊,渡劫都在青丘山頂,一般都是幾個長老當護法的,哪個不長眼的死狐狸跑到她的洞口來渡劫了?不知道她最愛乾淨嗎?
她嘟嘟囔囔地拽開拽開松樹枝堵著的洞門,撲鼻的是股焦糊味兒,還帶著雞肉的香氣,難不成有山雞跑到自家洞門口自焚來了?她喜滋滋地跑出去,此時一道亮紫色的閃電閃過,她知道,悶雷馬上就到,忙不迭地把那個黑乎乎的東西拖進了洞,雷聲緊接著轟鳴而至,震得她的耳朵嗡嗡響。
「吃飽了沒事幹的雷公,打那麼多焦雷做什麼!」她罵罵咧咧。洞裡有一顆碩大的夜明珠,是大長老去年給她的,說是龍宮裡的敖廣來拜會是送的禮物。本來樹洞就狹小,拉進來這個黑東西就更轉圜不開了,她拿起案上的夜明珠細瞧,大喜,果然是一隻焦了尾巴的山雞,頭頂上的羽毛也給燒去了半邊,殘留著半邊豔麗的鶺鴒羽毛,看來原來是一隻錦毛山雞。她大樂。搖搖那個黑東西,它卻閉著眼睛,不知道是死了還是給雷聲震暈了。青鳳有心想吃掉它,卻看著它滿身黑乎乎的,頗為醃臢。得了,等明日雨過天晴,把它交給胡媚娘洗剝乾淨了燉了吃吧,看著這個髒樣子,素性喜潔的她可是不喜歡這些髒不拉幾的東西。
摸摸那個黑山雞的胸口,似乎還有氣兒,也罷,讓它多活一天吧,青鳳端起案上的清水給它灌了下去。
那只山雞咽下去,竟然嗆了幾下,青鳳於心不忍,慢慢給它撫弄著胸口,道:「你不是在清溪對過嗎?怎麼不長眼地跑到我們青丘山來自焚了?真是自尋死路,不知道我都五百年沒吃過雞肉了嗎?」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卻見那山雞睜開了眼睛,卻是清澈異常的一雙眸子。冷冷的目光似乎有殺傷力,青鳳瑟縮了一下,卻見它又閉上了眼睛,青鳳以為自己的眼花了。
次日,雨過天晴,青鳳醒來發現那只山雞還在昏睡,她不由拽一拽山雞殘留了一半的頂羽道:「醒醒!死到臨頭了還在酣睡!」
那只山雞睜開眼睛瞄了她一眼。也合上,對她視若無睹。
青鳳生氣了:「好傲慢!你這個扁毛畜生。知不知道姑奶奶我救了你一條命?」
那只山雞閉著的眼睛刷地睜開,一道精光在雙眸裡射出,冷冷的,讓人心寒,青鳳不由後退了一步,皺著眉,看看這個焦尾巴山雞道:「得了!你髒乎乎的,需要到清溪邊洗洗再說,也不知道下雨的夜裡你不好好在窩裡呆著,出來做什麼自尋短見!」青鳳徐徐地說著,一把提了山雞焦糊了半天的翅膀,出了樹洞。
清溪邊大早晨有許多勤奮的狐狸們在打坐修煉,按大長老的說法叫做吸日月之精華,青鳳歷來沒有在此修煉過,勤奮的小白玉同學看著青鳳提著一個黑不溜秋的東西,「噗通」一下扔到了溪水中,不由好奇道:「青鳳姑姑,你在做什麼呢?」
青鳳在溪水邊洗洗手,道:「這個倒楣催的山雞,昨晚在我洞口自焚,我看它可憐就搭救它了,結果把我洞弄得黑乎乎的,瞧瞧,手都沾滿了黑灰呢!」
白玉往溪水裡看,只看到溪水很快浮出了一層黒沫,看起來的確很髒,她看到那水裡確乎是一個大鳥,就笑道:「姑姑你又有口福了,是不是今天打算吃烤雞呢?」
這時候,溪水裡的大鳥突然一扇翅膀,扇了在溪水邊的白玉一頭一臉的水。
「啊呀!」白玉冷不防給嚇了一跳,青鳳眯著眼看向那個在溪水裡洗澡的山雞,看來這個山雞也開啟了智慧,吃了倒是可惜了,它能聽懂自己和白玉的話,倒不如養著玩,反正自己又不練功啥的,以後曬太陽時,帶著一隻山雞也蠻拉風的。青鳳喜滋滋地想著。水裡的那只大鳥自顧自地梳理著殘留的羽毛。
當晨曦到來時,青鳳已經拿著一個青瓷的小瓶子在收集晨露了。難得起得那麼早,連大長老都驚訝,不明白青鳳為何突然這麼勤奮起來。問過自己的侄女丹朱,卻對青鳳早起的理由啼笑皆非:原來青鳳養了一隻山雞做寵物,這個山雞卻是挑食得很,它昏迷的時候,青鳳給它的是清泉水,還好些,等清醒了,從清溪了洗完了澡,梳理完了羽毛,青鳳捨不得把它交給胡媚娘做成烤雞,結果,青鳳悲催的日子就來了,這只山雞不吃不喝,可把青鳳給愁壞了。丹朱給她出主意,山雞一般喜歡吃蟲子、吃蚯蚓,青鳳嚇得連連搖手,「我可不敢去捉那些軟軟的噁心的小東西,你幫我去捉吧。」
丹朱卻是省事,要一些道行淺的小狐狸們去捉,很快就帶了一包來,青鳳獻寶似的,把那些毛毛蟲、紅蚯蚓的往山雞面前一遞,山雞睬也不睬,等青鳳忍著噁心連哄帶勸讓山雞吃時,那個山雞不知哪裡來的那麼大脾氣,一扇翅膀,那些蟲子們都給扇到了外面,青鳳和丹朱她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山雞大嬸究竟吃什麼食物。
只是餓了三天,那只山雞依然精神抖擻,青鳳卻蔫不拉幾的了,她悲催地咆哮:「愛吃不吃!餓死活該,姑奶奶我不伺候了!」說著把山雞推出了樹洞。自己回到榻上睡大覺。
次日,她打開洞門,卻看到山雞在飲竹葉上的露珠,一臉的陶醉,好似瓊漿玉液一般。飲完了晨露就啄食竹根。青鳳大喜,三步兩步奔過去拍拍大鳥的頭道:「你早說喝晨露,吃竹根不就得了,弄得我連日裡如此火大,真是只愚蠢的鳥!」
那只山雞巧妙地躲過了她的拍打,跑到另一棵竹根下繼續啄食。
自此,青鳳每日裡早早起來去收集晨露,順便對著清新的空氣打打坐,默念一些《心經》之類的內功心法,竟然收益很大。
午後,她和山雞一起去青丘山頂,那裡有幾株青翠的竹子,山雞最喜歡在這裡啄那個竹根。
青丘山的眾狐狸們都知道青鳳姑姑養了一隻倨傲的山雞。修仙的仙狐養獸寵也很正常,可是有哪個主人被獸寵攆得團團轉的,白玉和丹朱看著青鳳每天天不亮就來收集晨露,很是辛苦,很同情地問她:「青鳳姑姑,到底你是主人還是山雞是主人,你怎麼一副奴才相,你家的山雞卻是高高在山不可一世的模樣!」
青鳳苦惱地抓抓頭髮:「我怎麼曉得,我好像上輩子欠了它的似的,一隻山雞搞得比大長老還有派頭!」
這時候身後有人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卻是鬚髮皆白的大長老過來了,估計也聽到了青鳳的話,有些不滿地看過來。丹朱和白玉打了一個眼色,趕緊溜了。
青鳳厚著臉皮笑道:「大長老,早,我許久在早上沒見過你了!」
大長老撚須而笑:「青鳳,我每日都起得很早在青丘山頂打坐修煉,只是從沒有見你如此勤勉過,你在做什麼?收集晨露煉丹?」
青鳳知道她明知故問,這青丘山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睿智的眼睛。
青鳳尷尬一笑:「大長老,我養了一隻山雞,卻是挑食得很,非晨露不飲,非竹根不食,快把我累死了!要不我把它送給你吧!」
大長老皺起眉重複:「非晨露不飲,非竹根不食?是山雞?」
「是啊,我沒有見過這麼難伺候的山雞!」青鳳手裡拿著收集了半瓶晨露的青瓷瓶一臉鬱悶。
「我瞧瞧去!」大長老思忖著。
青鳳和大長老來到了樹洞,山雞還在呼呼大睡,很不雅觀地把口水都滴到了青鳳的榻上。
大長老眼睛眯起來:「這個獸寵就霸佔著你的床?你在哪裡歇息?」
青鳳指指旁邊的一個吊床,「我就在那裡休息,我不習慣洞裡有陌生的東西,這幾日一直歇息不好。」說著指指自己發青的眼圈。
大長老大怒,一隻獸寵罷了,竟然欺負到他家青鳳頭上了,不由呼哧一下子把那只山雞從榻上揪起來就要往外丟。
那只山雞卻睜開了眼睛對著大長老一瞄,大長老覺得冷冷的,手臂不由一松,山雞就直接墜落到地上。
大長老嚇出了一身冷汗,雖然青鳳是個眼拙的,認作是自焚的山雞了,可是一隻山雞哪裡會有這個氣度?王者風範,不瞅不睬也就罷了,隨隨便便看一眼就讓人心裡懾服,這是什麼,殘留著的樣子如下:雞頭、燕頷、蛇頸、龜背、魚尾、五彩色,高六尺許,不就是一隻活脫脫的鳳凰嗎!
大長老腹誹:岐山那邊的鳳凰怎麼了?跑到我們青丘山的地界上了,還開始欺負我們青丘山的寶貝姑姑,真是,太目中無人了!這樣想著,眼神不由冷了下來,右手暗暗凝起了三味真火,準備給這個狂妄的小子再燒幾根羽毛。
那山雞卻睜開了眼睛狀似無意識地撞上大長老,以大長老能聽到的聲音道:「不想死得難看,就帶我去你的住處!「
大長老呆了一下,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對手,一扭頭青鳳卻滿臉迷惑地看著自己,他不由一笑道:「青鳳,我帶這只山雞去看一下,看看神智開了沒有,做獸寵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否則不小心會反噬主人。」
「哦。」青鳳懵懵懂懂,卻知道大長老要帶走這個麻煩的傢伙了,自此可以安心地睡自己的床,可以日上三竿不起床,可以不用苦逼地被這只山雞溜著漫山遍野地找竹根了,她頓時滿眼驚喜:「好啊,好啊,大長老你要喜歡就趕緊帶走吧!」
大長老微微一笑,帶著這只山雞回到了自己的洞穴。
大長老的洞穴是青丘山上最敞亮的高處,山雞跟著大長老來到這裡,一拍翅膀,立馬化為一個穿著五彩錦袍的翩翩少年。
他狹長的鳳目,白皙的皮膚,長得十分俊美。嘴角微微一翹,笑道:「可不用裝山雞了,我就沒見過這麼蠢笨的狐狸!」
大長老的臉色陡然陰沉下來:「羲和殿下,青鳳可是我們青丘山的一寶,她只是天真爛漫,心地慈悲,你不要戲耍於她!」
羲和笑道:「不敢不敢,我只是說笑而已,沒想到你們青丘山上上下下幾百口人護衛著的寶貝竟如此之——天真爛漫!」他眼角抽搐了一下。
大長老不屑道:「我青丘山守護的無須和貴派稟明,五百年前你打上青丘山時可是說過我們和岐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羲和拱拱手道:「抱歉,前幾日我正是應劫之時。為躲避劫雷誤闖了寶地,我當時給雷公那個老傢伙的雷鐃兒震暈了,露了原形,不想給貴派的那個什麼,哦,青鳳姑娘給搭救了。我本想清醒後說明,誰知道那個青鳳姑娘先是想吃雞肉,後來又想豢養於我,您說,我何其無辜!我也是進退兩難啊!」
「哼!」大長老鼻子裡哼了一聲,顯然是不相信他的鬼話。明眼人都能看出青鳳吃的苦頭,這個鳥王真的不是一只好鳥!大長老心裡唾駡。
羲和轉著眼珠,知道這個大長老看似和氣,其實是最護短的,五百年前為了幾隻饞嘴的狐狸子孫不惜大打出手,儘管打不贏,但是大長老依舊護著自己的子民,如同老母雞護著小雞仔一般,看著那個叫做青鳳的狐狸根骨俱佳,只是懶散些,大長老估計是溺愛的緣故,也捨不得讓她修煉,由著她散漫著玩樂,可見這個大長老最是溺愛不明的。
想到這裡他笑道:「我雖是戲耍了青鳳姑娘一番,卻是留意著她練功來著,你沒發現如今她修煉得要勤奮了一些嗎?他日倘若我指點一番,說不定有大成就呢!」
大長老撇撇嘴道:「不勞殿下費心,本門的事情,自有緣法。」
羲和碰了一鼻子灰,不由有些訕訕的。只好怏怏地告辭,臨出門時,他問:「大長老,你不會將我的身份告訴青鳳吧!」
「你放心,青鳳巴不得不養你這只寵物呢,你沒看到她見我的帶你走有多開心!」大長老呵呵一笑。
果然,羲和的臉變黑了,他轉而一笑:「那就好,我還擔心青鳳姑娘傷心呢!」說完踏起五彩祥雲飛過了清溪。
大長老對著空中喃喃自語:「我就告訴青鳳,我把你扔回清溪那邊的雞窩裡去了,估計青鳳樂著呢!」
果然,等大長老告訴青鳳:「你這只山雞難伺候得緊,而且愚笨,我覺得麻煩,給扔到清溪對面去了,它現在應該是回自己的窩了,這樣的寵物咱們不要,等我讓丹朱她們給你帶個小兔妖來,又單純又可愛的,豈不是比那個倨傲的山雞要強得多?」
青鳳聽了雖然覺得有些遺憾,可是想想這只山雞走後自己吃得香,睡得沉,心情愉快,也就不想那麼多了,對大長老笑道:「好啊,大長老,我還要一個人參娃娃,據說萬年的人參變成小孩童,胖胖的,最是可愛!」
「沒問題,天下的東西還有咱們狐族辦不到的嗎?」大長老呵呵一笑,心道,只要你不養那個壞鳥當寵物。怎麼著都成,看著那個鳥王五彩斑斕的,一看就不是善類,還是離他遠一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