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射在琉璃瓦上反射著刺眼的光芒,高聳的華麗宮殿漂浮在雲朵之上,隱隱散發著神聖而又聖潔的氣息。正門進去是大殿,高雅大方的裝潢時刻在昭示著主人的威嚴。而水晶鋪磚的地面加上五彩的琉璃吊燈,卻更為大殿添了幾分高貴之氣。中間,一條火紅色的鑲金地毯直通天帝正座。這裡是接待天界各方使臣和舉行重大典禮的場所。大殿兩邊,各有一扇巨大的側門,門後是一條白水晶鋪就的長廊,一眼望不到盡頭。
「荻大人!」星跡一手持著占星權杖急步走向大殿。
「什麼事?」荻放下手中的書,揉了揉疲憊的雙眼。
「請荻大人隨屬下來,屬下有東西要請大人過目。」
聽罷,荻起身隨著星跡走出大殿。
眼前呈現出一片星海。星跡一揮占星權杖,暫態出現了一座隱形的天橋。「大人請。」星跡頷首作出一個「請」的手勢。荻走上天橋,星跡尾隨其後。橋的盡頭是一座懸浮的小型宮殿,簡約明瞭,頂部是透明的圓形天窗。這便是星跡的居所—占星宮。
進入大廳,中間是一個巨大的星盤,周圍放著各式各樣的儀器。
「你帶我來占星宮幹什麼?」荻環顧了一下四周問道。
「屬下是想讓您看看這個。」說罷,便指向星盤。星盤裡密密麻麻全是星星,仿佛是將整個星海都濃縮進了裡面。荻繞著它看了許久也沒看出什麼倪端,便疑惑地看向星跡。
「請看這。」星跡又一揮權杖,星盤裡一塊區域瞬間放大了幾十倍。其中一顆星格外明亮,它的光芒令周圍的星都黯然失色。
「這不是紫微星麼?有什麼問題?」
「您沒發現紫微星的異樣麼?」
荻聽罷便仔細觀察。漸漸地,它開始閃爍,忽明忽暗,雖然很微弱但仍能看得出,而它周圍卻被一層淡淡的黑霧包圍著。
「這···這是怎麼回事?」荻皺了皺眉。
「大人還記得上古神書裡的預言嗎?‘紫微星動,大劫將至'啊。」
「這···難道神書裡的預言會成真?」
「現在還不能斷言,只怕是這樣。再者,紫微星身為十八星之首,一旦它開始動,天虛、天貴、天印、天壽等其餘十七星也會跟著動。到時會發生什麼便不得而知了。」
「那以你的能力來推算,大概會在多久後發生?」
「屬下能力有限,之前已推算過上百次,依舊得不出答案。但是上古神書裡好像還有提到什麼,似是‘五行歸位,日月同行,四域重生’。五行所指‘金木水火土’,日月當然就是太陽和月亮,可為什麼日月會同時出現,屬下至今不明白,至於四域重生···哎,屬下愚鈍,實委不明其意。」
「那依你之見,五行有什麼用?」
「有毀滅者必定有拯救者,恐怕這‘金木水火土’並不是單純的五行,而是指五個人。也許只有找出他們五人,才能真正得到我們想要的答案。」星跡有條有理的分析著。荻望著星盤,若有所思。
回到大殿,荻坐下,輕輕地揉著疼痛的太陽穴。
「父親。」身側忽然閃出一個身影,雪白的肌膚,烏黑齊腰的長髮,茶色的眼眸,身穿一件無袖斜肩雪紡,裙子下擺參差不齊,在優雅中透出幾分俏皮。
「小泠,你來了。」荻看著她,眼裡說不盡的疼愛,她是荻最喜歡的女兒。
「父親,累了吧。」汐泠走到荻身後,輕捶他的肩膀。
「好孩子,你是來打探小瀅的消息的吧?」
聽罷,捶打肩膀的手刹那間慢了下來。荻一轉頭,就看到汐泠眼裡黯淡的目光。心中一緊,便道,「你放心,我就是翻個底朝天,也會把小瀅找回來的。」
「不,不用了父親,」汐泠輕歎一口氣,「找了那麼久都沒消息,我已經放棄了。」說著尷尬地抬了抬嘴角。
「可是···」
「父親!今天來我不是為了這件事的。」汐泠隱藏起那份憂傷,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那你是···」
「我想去人界看看。」荻還沒說完,汐泠便直接打斷了他。
「這···」
「父親,您不是要找魂靈玉麼?交給別人還不如交給我去辦。您若不答應,就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了。」汐泠似乎有些咄咄逼人,荻何嘗不知道女兒的心思,無非是假借尋找魂靈玉之名去尋找小瀅。回憶起當時發現小瀅不慎跌入天池落下人界後,她哭了五天五夜,直到再也哭不聲音,之後又大病一場,也難為了這個孩子了。小瀅畢竟也是自己的女兒,現在她要去找,他也沒什麼理由去阻止。
荻又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軟下心來,「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叫羽陪你去吧。」
「唔。」汐泠搖了搖頭,「二叔他不在,您一個人處理天界的事會更累,我已經叫上溶了。」
「小溶也去?」
「是啊,父親,好麼?」
「好吧,那你們要萬事小心,有什麼困難的話可以叫域使聯繫我。」荻拍了拍汐泠的頭。雖然她們已是成人,但在他的眼裡,她們永遠都是孩子。可剛才有那麼一瞬,似乎覺得她們都長大了。
「嗯。」汐泠點點頭,向宮殿外走去。
此時,汐溶在外面焦急地等著,看到汐泠走出來,急忙跑過去問,「怎麼樣?」汐泠微微一笑,做出一個勝利的手勢。「真的嗎?太好啦,哈哈!」汐溶把雙手在胸前合十,就差沒跳起來。
「那麼興奮啊!」汐泠側著頭問道。
「你難道不興奮嗎?人界可是有很多好玩的東西的呢!」說著說著她兩眼開始放光。
「你怎麼知道的?」汐泠驚訝地看向她。
「偷偷聽人界回來的使魔說的唄!」汐溶一臉得意。
「你還是姐姐呢,偷聽別人說話。」汐泠笑著朝她噘了噘小嘴。
「走走走,快點啦,不論怎樣我都是你姐姐,快去收拾一下準備出發,快快快,呵呵!」汐溶又匆匆地拉著汐泠跑向房間,風馳電掣形容這速度也是不為過的。
又是開學的日子,寒淩楓早已厭倦了這樣的生活,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上學,明明這裡的一切都令他反感,或許···只是單單因為孤獨吧,除了家,似乎已沒其他地方可去。
時間流逝著,他套了件白色襯衣,隨意地扣了兩顆扣子,挎上個背包,便騎著單車向學校飛奔。風吹亂了他栗色的頭髮,沐浴在陽光下的他來了眾多路人的駐足。
學校裡,依然是同樣的待遇,目光、花癡、口水。他懶得去理會,逕自走向教室。他永遠都窩在那個不起眼的角落,好在這靠窗的位置給了他一點小小的安慰。
淩楓望向窗外,藍天、白雲、飛鳥,不變的景色。此刻,他沒有心情去欣賞這些看似美好的東西,滿腦子都是那個血腥而又真實的夢。
夢裡,一個滿身是血的女人趴在地上,艱難地、一步一步地、向他爬來。他麻木地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她接下來的動作。突然,一雙沾滿鮮血的手抓住了他的褲腿,沒錯,是那個女人的手。他慢慢蹲下,似乎是想去看清她的容貌,可是,除了一個輪廓,什麼都看不清,仿佛沒有五官。他並不感到害怕,反而心裡隱隱作痛。那女人漸漸抬起頭,努力伸出手,用盡全身力氣把什麼塞入了他的手中。「小···小···把這個···這個···交給天···,」女人大口喘著的粗氣仿佛在耗盡她所有的生命,「一定···一定要···」話還未說完,纖柔的手從他的手裡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再無聲息。霎時,撕心裂肺的痛楚包圍了全身,壓抑得他透不過氣來,他顫抖著張開手,想看看手裡的東西,可是卻什麼也沒有,抓住的只是一片虛無···
不對,肯定還有什麼,肯定還漏了點什麼。淩楓揉揉疼痛的太陽穴。
好像自己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每當有別人問起他的父母,他腦袋裡除了空白還是空白。若不是父母留給他的房子還在苟延殘喘地證明他的過往,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自己曾有過家人。他不斷地去尋求答案,他到底是誰?他的家人呢?以前發生了什麼?是他失憶了麼?那為什麼他還知道自己的名字?為什麼他還知道他在這裡上學?一切都是謎。
他一直相信,那個逼真的夢境,肯定包含了他想要的答案,可是是什麼呢?
他甚至去找了心理醫生,但醫生總是用佛洛德的釋夢學來闡釋,說什麼夢是現實的產物,他夢到的只是現實中類似情景的反射,可能是失憶前的某些片段。失憶?難道醫生把這些都歸結為他的失憶了?連他自己都不能肯定的事醫生卻妄下結論。也許,這對其他人來說會有幫助,但對他而言卻都是廢話,都是形同虛設的廢話。
無奈之下,他又可笑地去找了算命先生。聽完他的描述,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後,便閉上眼不停地掐算著。猛然間,先生睜大了眼睛,眼裡滿淒涼和悲愴,他張開雙臂仰天呼喊著「紫微星動了!紫微星動了!這是命!這是命啊!哈哈哈哈···」仿佛瘋了一般。淩楓皺了皺眉,始終不明其意。他歎口氣起身欲走,先生又忽然恢復了先前的姿態,閉上雙眼,口中念念有詞,這使他不得不回過身繼續聽,「哭刃鸞金火是刑,紫文杖祿木成林,毛姚虛水貴福土,印壽庫貫異土同。子醜合屬土,寅亥合屬木,卯戌合屬火,辰酉合屬金,巳申合屬水,午未合,日月行…」先生不斷不斷地重複著這幾句話,也不做解釋,任他站在那裡發呆。唯一好笑的是他竟然在不經意間把那幾句話都記了下來。
思緒被拉回,教室裡的人漸漸多了,班裡的女生時不時地朝他這個方位投來熾熱的目光。早已習以為常了,他把雙手插進褲袋,靠向椅背讓自己坐得舒服點,其他事,他不想理。
夜晚。城市上空。兩個纖長身影懸空站立著。下面燈火璀璨,熙熙攘攘,與深色靜謐的天空形成巨大的反差。今晚,沒有星星,它們都被厚厚的陰霾所掩蓋了,只有一輪明月掙扎著扒開那陰霾,透出暗淡而又壓抑的光芒。
「好美。」汐溶贊道。
「嗯,是啊。很美。」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不過,現在似乎還不是欣賞的時候呢。」汐溶苦笑了一下,便轉向在一旁的汐泠,「我們開始吧。」
汐泠點點頭。她們面對面站著,雙目緊閉,嘴裡輕念著什麼。忽然,腳下出現一個圓形魔法陣,發出了奇異的淡藍色光芒,霎時將她們籠罩。汐溶睜開眼道,「靈源陣已經結好,下面交給你了。」說罷便退出了那束光的範圍。汐泠張開雙臂,忽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托起。她的雙手食指中指緊貼著從空心拳中伸出,點向自己的太陽穴,隨後又攤開雙手交叉於胸前,作祈禱狀。「靈、源、探、海、起!」隨著一聲嬌叱,靈源陣周圍出現了一圈一圈的光,仿佛大海的浪濤一般一層一層地蕩漾開去,它瞬間佈滿了整個城市上空,隨後蕩得最遠的光芒漸漸地消失,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在城市某個陰暗的角落裡,兩個人正看著天空中蕩漾的靈源。昏暗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看來,又有人要出現了呢。」是一個冷峻卻具有磁性的男聲,而他話中隱隱透出一股嘲諷之味。
「是麼。」一句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話,出自一旁的女生之口。
一切都又恢復了原狀。靈源陣也已消失不見。
「怎麼樣?」汐溶急急地問。
「在東南方,如果沒錯的話。」汐泠睜開眼說道。
「那好,我們走。」話音剛落,兩束光刹那就朝東南方飛去,落在了一棵茂密的樹上。
「這裡是···」汐泠環顧了一下四周,眼前是一條幽靜的小路,路兩旁都是鬱鬱蔥蔥的樹,不遠處是一棟棟樓房,一模一樣,整齊安靜地立在那裡。
「是一所學校啊,你確定你沒搞錯?」汐溶不可思議地看向她。
「我不知道,靈源探海只能感覺到這一帶有微弱的靈力存在,但到底是不是魂靈玉所散發的靈,確是無法推測。」
「這一帶?」
「嗯,就是以我們站著的這棵樹為中心,也可以說是以這所學校為中心,向周圍發散開三十餘裡的圓形區域。」
「怎麼會···」她打量著這棵樹,顯然是不相信這和其他毫無區別的樹會是靈源的中心。難不成魂靈玉還藏在裡面不成?那不可能,魂靈玉若是那麼容易找回來,父親還費那麼多精力幹什麼。
「不是你想的那樣,」汐泠打斷了她的思路,她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這個中心僅僅只是圓形區域的中心,和那個微弱靈源的散發地或是魂靈玉都沒有關係。」
「原來如此,可是這區域也夠大的啊。」
「呵呵,但是和整個人界比起來,這裡已經是極小的了。不過···哎,」汐泠輕聲歎了口氣,「如果是魂靈玉,應該不會那麼容易就能感覺得到的,所以···」
「所以這裡的靈並不是魂靈玉的靈,而是其他一些什麼?」。
「嗯。我只是在想,這微弱的靈是什麼呢,它忽隱忽現,很難把握,且極其不穩定。如果是天界的使魔或者域使,都會小心的把自身的靈源給封鎖了才對,即使沒有完全封鎖,那也不會這麼動盪。」
「不會是暗界的吧?」汐溶忽然湊到她耳邊輕聲說,眼睛警覺地觀察著四周。
「暗界?我想他們沒有笨到會放出自己的靈吧。」
「那倒是,不過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是繼續去其他地方尋找魂靈玉,還是···」汐溶故意停了下來,偷偷地把眼睛瞄向汐泠,仿佛是害怕提到汐瀅以後又觸及她內心深處的傷痛。畢竟她也知道,三姐妹中,汐瀅和汐泠的感情遠遠超過她和她們之間,雖然那時還都是孩子,可她倆早已形影不離,如同一體。
「比起毫無頭緒地去尋找,還不如先呆在這裡,去找出那不穩定的靈源,或許會有什麼線索也說不定。」汐泠淡淡地說著,她何嘗不知道汐溶想說什麼,只是想讓自己掩藏地更好一些罷了。可是,這一切又都會有那麼容易麼?
「嗯。」汐溶不再說話,出神地看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