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一棟冰冷的建築物門前。
黎煙提著編織袋,眼神微微的茫然。
「黎煙,有朋友家人來接你嗎?」送她出門的員警好心的問了一句。
黎煙搖頭,笑的有些苦澀:「我男朋友今天上班,他沒空。」
她的慕白是個十足的工作狂,估計都忘記她今天回家呢,唯一的閨蜜應該會被家長禁足才符合邏輯,別的……應該沒有人了。
「別忘記自己受過的委屈!堅強起來!」中年女員警歎了口氣,又囑咐了幾句,轉身進了建築物的大門。
黎煙沿著馬路慢慢的走著,像一隻沒有前行方向的孤雁,迷茫且懵然。
「嘎——!」
一輛黃色法拉利跑車從遠處駛來,在黎煙腳邊停下,刺耳的刹車聲仿佛能將人耳膜震破。
黎煙被這突如其來的車嚇了一跳,單手拍著胸口下意識的轉頭。
「呀,姐姐我終於見到你了!」車門打開,一道嬌滴滴的女聲故作驚訝的響起,緊接著,一條長腿邁出來,美人站在黎煙面前,一臉的興味盎然。
「黎昕?」黎煙驚訝,但很快鎮定下來,警惕的眸子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她。
就是她這個好妹妹,被爸爸以領養的名義帶進家,直到自己為她擋刀以致誤傷他人被收監的那一天,她才知道原來黎昕是爸爸在外面和別人養的親生女兒。
而她,從頭到尾都是這個妹妹玩弄的小丑,誣陷、栽贓,將莫須有的罪名強加在她的頭上,讓這個狠毒的女人,完全的蹂躪了自己的人生!
然而許久未見,她變得更成熟了,一襲貼身包臀的無袖銀色長裙,裙子上用銀色的絲線勾勒出繁複的花紋,從前順溜的長直發也燙成了中分波浪卷,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眼波流轉,嫵媚動人。
都說仇敵相見,分外眼紅,但此刻黎煙看到她,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姐姐,看到你我好高興。」黎昕顯得激動萬分,保養得宜的手擦了擦眼角,仿佛真的有眼淚似的。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黎煙不客氣的回答,三年啊,三年的時光,她已經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小白兔了,若不是拜黎昕和她母親所賜,她怎麼會受到這種屈辱?
那樣陷害她,就是為了要奪走她黎家大小姐的位置,奪走她的一切……
呵,她不是達到目的了嗎?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當初是爸爸堅持要跟你脫離父女關係的,說你有了污點不會再認你這個女兒……」黎昕眼神可憐兮兮的看著她,但是個傻瓜都能看出她眼底的得意洋洋和呼之欲出的興奮。
黎煙的胸口開始抽疼,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不會再因為黎家而難過。
她已經被黎家趕出家門了,從此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媽媽勸過爸爸,我甚至給爸爸下跪,可是無論我們怎麼勸也勸不住,他親自請了律師……」
黎煙望著她裝出的可憐姿態,突然鄙視起自己,這樣拙劣的演技,她當初是怎麼相信的?
「三年也沒來看過我,現在你到這裡來,想說什麼?」黎煙直接了當的問,她可不認為黎昕是來為她接風的。
「怎麼說我們也是姐妹一場,妹妹我要跟慕白結婚了,自然是要當面送你請柬。」黎昕眼裡的得意更加明顯了,她從名貴的鱷魚包包裡掏出一封大紅色的請柬,連同一個厚厚的信封,遞到黎煙的眼前。
黎煙頓時腦子裡「轟」的炸開,整個人如遭雷擊,連退兩步,差點摔倒!
「不,你說謊,慕白是我的男朋友……」
怎麼可能,慕白怎麼可能跟她結婚!黎煙努力穩住自己,不明白黎昕為什麼要用這種毫無可能的事來騙她,僅僅是為了打擊她看她難過嗎?
「黎煙!」一道清亮的男聲響起,「她說的都是真的。」
黎煙下意識的轉頭,只見一個男子從跑車裡出來,依舊是她熟悉的眉眼,只是他說的話,她一個字也沒聽見,耳朵裡轟鳴一片……
葉慕白身穿白色西裝,還打著條紋領結,俊朗的臉,溫潤的眉眼,挺拔的身形襯得他卓爾不凡,他看黎煙的眼神透著驚訝,痛苦,怒氣等一系列複雜的情緒。
「黎煙,對不起,我不能娶你了,我要娶的人是黎昕,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葉慕白有些於心不忍,可他已經無法回頭了,他攬著黎昕的腰,像從前一樣,哄著她:「黎煙,你是最理解我的,你知道我曾經對你的愛都是真的,可現在我的愛也是真的,我愛上黎昕了,你會祝福我們的對嗎?」
黎煙死死的咬著嘴唇,她一定不能在這兩個人面前讓他們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即使輸了所有,她也不能輸了尊嚴!
只是心底那種鈍痛,幾乎快要蔓延到四肢百骸了。
她曾寄予無限期待,信以為真的愛情和未婚夫,竟然都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姐姐剛出來,身上想必沒什麼錢,我跟慕白的婚禮,你一定要來參加,這些錢是妹妹借給姐姐的,總不至於讓姐姐空著手來我們的婚禮讓別人看笑話,其實也算是一種補償,畢竟,當初我沒能勸住爸爸別把你趕出我們家……」黎昕說的誠懇又動聽,但那種上位者憐惜弱小者的施捨姿態,看的黎煙忍不住反胃。
「借我的禮金?補償?」黎煙唇角咧開一抹濃豔淒厲的笑,撕開信封的封口,兩指捏著那疊紙鈔,墊了墊厚度,「怕有兩三萬吧,妹妹可真是善良好心。」
兩三萬買她三年的委屈?
兩三萬買她黎家大小姐的位置?
兩三萬買她的未婚夫?
兩三萬買她的所有?
好值錢的兩三萬!
「如果姐姐嫌棄少了,妹妹這還有,」看著她盯著那疊錢的窮酸樣子,黎昕不屑的笑了,她倚在葉慕白的懷裡,笑的極其暢懷,另一隻手漫不經心的撥弄她脖子上的鑽石項鍊。
黎煙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嘴角勾了勾,伸出一隻白皙卻掌心佈滿細小傷痕的手,「你不是說你還有錢嗎?不是說要補償我嗎?那拿來啊?讓我看看,咱們的姐妹情值多少。」
葉慕白有些難過的看著黎煙,只是此刻,在黎煙眼中,他的任何一個表情都是虛偽!
黎昕看著她貪婪的臉,鄙夷的冷哼了一聲,臉上裝的淡然,還不是貪得無厭的貨色?想到曾經壓她的黎家大小姐如今變成了向她搖尾乞憐的可憐狗,若不是她多年維持的高貴女神范兒起了作用,她簡直想暢快的叉腰大笑了。
她黎煙也有如此落魄丟臉的一天!
黎昕面帶笑容的又從包裡拿出一疊錢,大概又有兩三萬,她揚起下巴,目光憐憫的塞到了黎煙手裡,表情期待的準備看她感激不盡又喜不自勝的臉色。
黎煙越淒慘,和她之間的距離拉的越大,越能襯托出她的尊貴高不可攀,現在的黎煙卑微的就像一灘爛泥,連給她擦鞋的資格都沒有。
黎昕的心情愜意的不得了,欣賞著黎煙如今的寒酸可憐,這對她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讓她覺得享受的事兒了。
黎煙玩味的將這疊錢捏在兩指間,目光懶散,神色不帶半點怯弱和悲哀。
「對了,姐姐的過去不光彩,肯定不好找工作,不如我去求爺爺和爸爸讓他們網開一面,讓姐姐去公司上班吧?這樣姐姐就不愁吃穿了。」她一口一個污點,一口一個不光彩,不遺餘力的打擊黎煙。
「哦?是嗎?」不置可否的回了幾個字,黎煙還想聽聽她接下來還有什麼事兒要炫耀的。
「不過,爺爺和爸爸最近都忙著策劃我和慕白的婚禮呢,爺爺也真是的,都那麼一大把年紀了,還非說要親自動手來給我們策劃婚禮,爸爸也是,每天跑來跑去的,給我找攝影師,婚禮場地,忙的都瘦了呢,看的我好心疼。」黎昕歎了口氣,吸了吸鼻子,一臉感動。
「慕白也忙前忙後,本來他今天也要工作的,可從法國定制的婚紗送過來了,他特意跑去拿,還說最瞭解我身材的尺寸,要是有哪裡不對,他好提出來修改呢。」黎昕看了一眼葉慕白兩眼放光,無限嬌羞,一副小女兒的情態,含羞帶怯。
「秀恩愛,分的快,死的更快。」黎煙淡淡的開口,「我是不介意多聽你這些廢話,不過如果你們真應了這句話,我會去墳前給你們燒紙送花圈的。」
葉慕白露出痛苦的目光,黎煙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善良、軟弱的她了。
黎昕羞赧的笑頓時僵在臉上,她恨恨的瞪了黎煙一眼,就知道這賤人不安好心,看她現在和慕白甜蜜幸福,就忍不住的想詛咒她,哼,她和慕白快四年的感情了,又怎麼會分手?
轉念一想她這是羡慕嫉妒,黎昕憤怒的心情又好轉了,得意的翹起嘴角,嫉妒又怎麼樣,慕白是她的未婚夫,還馬上就是她名正言順的老公了。
「黎昕小姐,你炫耀完了嗎?」黎煙又怎會猜不出她的心態?
「啊,我說完了!」黎昕是個教養良好的千金小姐,不管真實怎樣,但她絕不會承認她剛才都是在故意炫耀,她咬著嘴唇,柔柔的回望著黎煙,「姐姐,你怎麼叫我黎昕小姐呢,我是你的妹妹啊,親生的妹妹。」
「嗯,我的妹妹,你知道嗎,當了婊,子還想立貞節牌坊的說的就是你這種人!」黎煙臉上的微笑無懈可擊,有禮又冷漠,她注視著黎昕,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字字如刀,針針見血!
「這些髒錢送給你,就當是我提前恭祝你們早死早超生了!」
說完,她把手裡的那兩疊紙鈔狠狠的甩在她臉上,漫天飛舞的毛爺爺飄散而下。
黎昕感覺鼻子一痛,美豔的臉一下子就白了,蒼白如雪,不見一絲血色。
「黎煙,你太過分了!」葉慕白一步上前,將黎昕護在身後,心疼的摩挲著她的臉。
她過分?呵呵,黎煙真是覺得再說一個字都是廢話,這個男人已經背信棄義、移情別戀,在自己和黎昕發生衝突時,第一個便是指責自己,她對他,已經徹底的絕望了。
黎煙看了一眼擋在眼前的葉慕白,生疏客氣的開口,「這位先生,麻煩你讓讓,我要走了。」
「黎煙!你剛才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憑什麼罵我?憑什麼看不起我?」身後回過神的黎昕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她的鼻子上個月才做過微整形手術,被她這麼用錢一扔,鼻頭似乎歪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