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榜單
App閱讀 熱門
首页 > 仙俠武俠 > 雲遊魂
雲遊魂

雲遊魂

作者:: 兮語
分類: 仙俠武俠
大起大落,如夢如幻。 三百年前她極盡寵愛,天之嬌女, 三百年後她茹毛飲血,生不如死。她的權力源於她的血脈,終於她的血脈。母妃私通敗露,幾乎是一夜之間,她失去了所有的東西。 一道秘旨,她被削神籍,拆神骨,流放荒山。 身處地獄,她是吃人肉的邪祟,三百年後重回萬朝,她卻又變回了高貴的王姬。成王敗寇,荊

第一章 相遇並非偶然

「哀兮歎兮,何以樂兮,生兮死兮,何以輪兮;人兮鬼兮,六界隱已,大道無常,魑魅魍魎…」招魂歌響徹荒山每一個角落。

冥幡四十九個冰冷的銅鈴和著幽咽的哭聲催命一般在游端兒的腦海穿梭。老黃狗耷拉著眼皮子,看游端兒用一把小刀很熟練把生肉和骨頭拆離,空氣中飄蕩著濃濃地屍臭味,游端兒把剝下來的生肉裝進一隻黑色的布口袋裡,掛在老黃狗的脖子上。

「我的兒啊!」淒慘的哭喊聲聞者傷心,游端兒蹲在小河邊很專心的洗手上的血。老黃狗臥在她腳邊,看河水將她的手泡的死人一樣蒼白。

「嗚,」老黃狗突然警覺地起身,沖著後頭繃緊了身子,掉了毛的尾巴豎起,不是很凶,卻依舊有副惡狗的模樣。

有人來了,是個男子,晃著腦袋扶著腰,伸著舌頭大喘氣:「喂,我說。」

游端兒回頭看了他一眼,抬頭看了眼天上的太陽,哦,是了,今天是陰天。「瞧什麼呢?」男子也跟著抬頭,厚厚的雲層遮擋住太陽,很難得的涼爽天。

游端兒眯著眼看他:「有事?」男子插著腰,累的呼哧帶喘,一瞥眼瞧見那條小河,嗓子眼頓時冒了煙:「我先喝口水。」

河水很涼,男子是個粗狂的漢子,一猛子紮裡頭喝了個飽。老黃狗朝後頭退了兩步,避開男子迸濺的河水。

游端兒饒有興趣的盯著他看,男子爬上來,頭髮上的水順著臉往下淌,顯得有些狼狽。「迷路了,」男子開門見山:「勞駕給指條道兒。」

老黃狗打了個噴鼻,仿佛無聲的嘲笑,游端兒嘴角噙著絲詭異的笑:「去哪?」去哪?男子擰著眉頭想了半天,奇了怪了,還愣是想不起來了,難不成河水灌腦子裡了?男子用力晃了晃腦袋,說不定把水甩出來就能想起來了。

游端兒拍拍老黃狗的背:「別急,慢慢想,這山上多的是失憶的人。」這一聽就是話裡有話,男子這暴脾氣上來了,揮舞著拳頭:「老子叫玄泓,天地玄黃的玄,泓圖江的泓!」

游端兒明顯的沒聽進去,她餓了,得吃點東西。

玄泓覺得這女的挺不要臉的,剛才盯著他看了那麼久,正經人家的姑娘哪有那麼看人的!游端兒似乎有點不耐煩了,轉身就往回走,玄泓大步一甩就跟了上去。

他忘了自己要去哪,卻記得到底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走錯了多少條路,條條大路通閻王殿,不是懸崖峭壁就是毒蛇猛獸,眼下這女的看著有點陰森,不過瞧著這認路的樣子,倒像個本地人。

游端兒回頭看了一眼,看見他跟著自己,並沒有說什麼,只是一個勁蒙頭往前走。「呼啦」一聲,黑壓壓的鳥兒驚叫著從他們頭上飛過。玄泓眉毛擰成一疙瘩:「前頭有事。」游端兒揉揉鼻子,抬腿接著走。

玄泓愣住,這女的不但不要臉,還不要命!

慘叫聲回蕩在山野之間,不絕於耳,讓人心驚膽顫。

游端兒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悄悄地露了個腦袋,玄泓跟在她屁股後面,覺得很沒有面子:「你能不能別老往前沖?」游端兒勾了勾唇,一腳把他踹了出去。

「誰!」有漢子的聲音傳來,粗重的腳步聲離得越來越近。玄泓正好落在另一塊石頭後邊,妥妥的遮住了身子。媽的!玄泓心裡罵開,這臭娘們要害死自己了!

「出來!」漢子握著把大砍刀,一步步逼近,早聽說這荒山邪乎,到處都是不乾淨的東西,該不會這麼巧就碰上了吧?算了,管他娘的三七二十一,先砍上一刀再說!游端兒瞅了玄泓一眼,「哧溜」一下就在漢子眼前現了身。

鳥不會因為風而驚起,游端兒望著腳邊的屍體,真正明白了原因。

五個活人,四個死人,這裡很明顯有過一場惡鬥。

沾著鮮血的手摩挲在她的臉蛋,粗糙不堪卻又濕漉漉的觸感帶著撲面而來的腥味惹得人作嘔,游端兒勾起唇角,緩緩閉上一雙眼睛。

見她不哭不鬧,反倒笑起來,禁不住心裡泛起了嘀咕,嘴裡發幹,嘿嘿一笑握住了手裡的砍刀:「小女子長得齊整,大爺開個恩,你想怎麼個死法,說出來,大爺成全你。」

游端兒睜開眼,也不答話,只是蹲下身子,撫著腳邊那條老的不像樣子的黃狗,動作輕柔的像是對待自己的情郎一般。

一旁高立的蒙面人眯起了眼,盯著黃狗,幽幽地開口:「這狗身上的氣味倒與姑娘身上有幾分相似。」游端兒看了他一眼:「這狗是我養的,荒山野嶺,我吃什麼,它吃什麼,日子久了,身上的味可不就一樣了嗎?」

蒙面人喉嚨裡發出一陣古怪的聲音,也不知道是笑是哭,沖她一拱手:「是在下冒犯了,姑娘可別見怪。」游端兒沒搭理,自顧望著大黃狗。

蒙面人眸中寒光一閃,手起刀落,四個圓滾滾的人頭落在她跟前。蒙面人的刀是把好刀,四條人命沒了,刀刃上沒沾一滴的血,蒙面人握著刀,指著四具還有熱乎勁的屍體:「這個當作賠禮。」游端兒看了眼跟前瞪著囫圇眼睛的腦袋,又瞥了一眼蒙面人手裡的刀,擺了擺手:「你走吧。」

「謝過。」蒙面人輕功不錯,轉眼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像一陣風,一陣留都留不住的風。游端兒深吸一口氣,風吹過,果真就沒有血腥味兒了。

老黃狗咽嗚兩聲,游端兒瞧了眼身後,勾了勾手指頭。游端兒是個女的,還是個有姿色的女的,被這麼一個有姿色的女的一瞄一勾,玄泓覺得自己的魂都快被勾走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擱游端兒身邊站著了。「一定是太久沒碰過女人了。」玄泓心裡想著,琢磨著要不要趁晚上把游端兒辦了,反正這荒山野嶺的,她一個小娘們,不答應也沒法子。

游端兒瞟了他一眼,指著遍地的屍體,冷冷的問:「你也是這麼死的嗎?」

一道驚天霹靂炸在玄泓腦瓜子頂上,「放你娘的狗屁!」玄泓一跳三尺高,指著游端兒的鼻尖子破口大駡:「臭娘們,什麼眼神!你祖宗八代全死光,老子請個戲班子搭台看戲拍手叫好!老子比你娘活得還滋潤!」罵人不罵娘,玄泓這廝不僅罵了娘,連祖宗八代都罵上了!

游端兒也不惱,從兜裡摸出兩塊打火石,「刺啦」一聲擦出了火花。冷不丁被火花一閃,玄泓揉著眼:「離老子遠點!」

游端兒冷笑著,蹲地上扒了一具屍體的衣裳,隨手拾了根木棍子,真正點上了火把。游端兒把火把遞過玄泓跟前:「拿著。」火光映在她白的不像話的面孔上,比地上砍掉的頭顱還要瘮人,玄泓忍不住退後了幾步。「你不是沒死嗎?」

游端兒的聲音幽怨淒厲,猶如山間的孤魂野鬼:「拿著啊,活人不怕火,你拿著啊。」玄泓望著灼得眼生疼的火把,撲通一聲癱在地上。完了,最像鬼的游端兒不是鬼,他自己個兒才是鬼!還是個不知道為啥死,沒有被黑白無常拐走的孤魂野鬼。

第二章 孤魂與遊魂

天黑透了,玄泓這只孤魂野鬼沒被黑白無常勾走,反而被游端兒拐回了山洞裡。游端兒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擱洞裡燒了一大堆的火,燒得他鑽心的疼,躲犄角旮旯裡一個勁的嚎:「臭娘們!給老子把火滅了!」游端兒瞟了他一眼,用樹枝子串了一大串的肉,擱火上烤了起來。「你滅不滅!別逼老子過去一泡尿撒滅你的火!」玄泓嚎個不停,煩得老黃狗轉個了身,拿屁股對著他。可玄泓嚎著嚎著就不嚎了,因為他聞見肉香了,鬼還會餓?玄泓心裡嘀咕,他是個新鬼,啥都不懂。

「吃不吃?」游端兒遞過來一串子肉。

玄泓暗地裡瞥了游端兒一眼,霎時間臉上有點掛不住,世上凡事都有個道理,自己罵人家罵得口乾舌燥,人家不氣不惱的給自己烤肉吃,這事弄得!

玄泓不是個不要臉的人,他只是太想吃肉了。接過游端兒手裡的肉串子,他遲疑了一會兒,想著鬼不就是魂嗎?魂不就跟一團屁似的嗎?一團屁怎麼拿得住肉串子呢?自己到底是不是一團屁?呸!一團鬼。

玄泓狠狠咬了一口肉串子,噴香的滋味溢了一嗓子,烤肉串子是很有講究的,肥而不膩是最基本的,關鍵是火候得好,這就要看烤肉人的手藝了。

玄泓覺得自己命挺好的,臨了死了還能吃上這麼好吃的烤肉串子,嘴裡伺候舒服了,說出的話也不那麼難聽了,玄泓捂著眼睛,從指縫裡瞅游端兒:「你往我這邊坐點,離火太近了不好說話。」

游端兒正烤自己的那份肉串子,心想這人,哦不,這鬼也太不要臉了,自己吃飽了只管自己樂呵,她還一口沒吃呢。玄泓見她不搭理自己,無奈的歎氣,白日裡還想著晚上把這女的辦了呢,哪成想自己變成鬼了,鬼怎麼辦一個活的女人啊?除非她也成了鬼!不對啊,兩個鬼在一起什麼滋味啊?不倫不類!

想著白日裡的事,玄泓突然想起了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蒙面人,那麼心狠手辣的人,怎麼突然就對她點頭哈腰了呢?玄泓問正在烤肉的游端兒,游端兒翻了一下手裡的肉串子,燒的正旺的火苗舔舐著泛紅的肉發出滋滋的聲響,游端兒冰冷的眸子裡映著火:「因為他知道我是煞,愛吃魂魄和人肉。」

火越燒越旺,游端兒添了兩把柴火進去,火裡暫態間劈裡啪啦的響。玄泓咽了口唾沫,茫然的摸了摸肚皮,剛才那美味的肉串子,烤的是人肉啊!

玄泓哇一聲撲到地上,伸長了手指頭往嗓子眼裡摳,摳的自己直幹嘔,看的游端兒直噁心,撿起一塊石頭沖著他腦袋瓜子砸了過去:「我這還烤著肉呢,讓不讓人吃了!」「吃個屁!」玄泓扯著嗓子:「這他娘的是人肉啊!老子就是成了鬼也不吃人肉!」

游端兒瞟了一眼他腳底下踩著的兩串子樹枝,上頭還有他吃剩下的肉呢。玄泓哀嚎一聲,蹲地上抱頭痛哭:「完了完了,變成孤魂野鬼已經夠慘的了,還被臭娘們哄得吃了人肉,這下子進了閻王殿,閻王爺不油炸了老子才怪呢!」

夜深了,老黃狗打了個噴鼻,拖著慢吞吞的步子,窩在游端兒腳邊,游端兒撿了塊肥肉,擱在它鼻子底下,老黃狗嗅了嗅,銜進嘴裡慢吞吞的嚼。它太老了,能吃能喝的日子不多了。游端兒瞥了它一眼,自己拿著新烤的肉串子有滋有味的吃起來。

玄泓把腦袋埋進腿裡,覺得自己真的是太悲哀了,騙人的臭娘們睡了,就連那條快老死的狗也睡了,她倆睡的太香了,玄泓看著就困。

可是他不能睡,因為他得給自己尋個出路。

玄泓暈乎乎地走出洞,他也不知道往哪有,都說女人的直覺很准,他一直覺得自己也有直覺,還挺准。跟著直覺走,吃喝不用愁。走了沒多久,前頭山崖處似乎有什麼動靜,玄泓揀了塊大石頭躲著,聽見似乎有什麼不尋常的聲響。

風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玄泓悄悄的靠近,眼前的一幕差點沒把他腸子都給吐出來。一具已經看不出是什麼的肉身被開膛破肚,腸肚統統都被扯開,零散的撒了一地,是野獸嗎?玄泓望向四周,只聽見刺耳的笑聲。

突然一道黑影從眼前飄過,玄泓撒腿就跑,身後的笑聲越來越近,玄泓使了吃奶的勁跑,跑著跑著覺得兩條腿都他媽不是腿了。也不知道飛了多久,頭上突然一痛,一顆石子正中腦門。游端兒坐在樹杈子上,一雙腿蕩的那叫一個高興,沖著他點頭:「玩得挺樂呵。」

玄泓看見她算是看見親人了,二話不說就往樹上爬,他別的本事沒有,可手腳還算伶俐,沒費什麼功夫就上了樹,游端兒抬眼一瞧天上,「撲通」一聲從樹上跳了下來,穩穩的落在地上。「不要命了!」玄泓嚷嚷。

「比你差的遠了,」游端兒拍拍身上的灰,背著手往山洞方向走。玄泓看她一副官老爺的做派,急得壓著嗓子喊:「那東西還在附近呐!」

「早走了,」游端兒扭過臉揚著下巴:「不信自己瞧。」

玄泓壯著膽子往後瞅了一眼,可不嗎?除了風聲,啥也沒有。奇了怪了,玄泓想不通,怎麼這麼快就走了?游端兒又問:「你準備擱上頭紮窩嗎?」玄泓這才反應過來,抱著樹往地下出溜。

「你是專門來救我的?」玄泓攆著她問。廢話,游端兒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誰沒事大半夜出來遛彎?」玄泓突然很感動,自己人生地不熟的,雖然這臭娘們哄著他吃了人肉,可剛剛趕過來救他的這份恩情,他算是記下了。

玄泓很想抱抱她,可這臭娘們是煞,煞是啥,她自己個都說了,專吃鬼魂和人肉!

「謝謝。」玄泓憋了半天,憋出這倆字。「不用,」游端兒很大方:「好好活著就行。」「那個,」玄泓吞吞吐吐:「你救我,是不是為了要吃我?」「我不吃你,」游端兒再一次很大方的說。玄泓感動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他生前是積了什麼德,居然碰見這麼好的煞!游端兒又把他帶回了山洞:「天還早,想睡就睡,不想睡就洞裡頭躲著,你味兒太大,容易把別的煞引過來。」「別的煞?」玄泓想死…不,是想灰飛煙滅的心都有了:「這什麼地兒!咋那麼多邪祟!」游端兒閉上眼說了最後兩個字:「荒山。」

玄泓快哭了,他生前是造了什麼孽!死了就死了唄,還變成了孤魂野鬼,變就變了唄,還飄到這麼個地方,什麼荒山!分明就是邪祟的老窩!

玄泓悲哀的過了一夜,游端兒睡的也不踏實,睡著睡著老是發出一兩聲哭喊,夜裡聽著還挺嚇人的,玄泓琢磨著可能煞都這樣吧。

第二天,游端兒照常起身,先是去河邊洗了把臉,又架了火堆燒了一瓦鍋的湯水,玄泓伸長了脖子往裡頭瞅,一條鯽魚被燉的翻著雪白的肉。玄泓呲著眼看她喝湯吃肉,幽幽地兌了一句:「鯽魚湯下奶。」「愛下啥下啥吧,」游端兒喝得刺溜響:「不下崽就行。」

呦呵,玄泓眉毛一挑,油鹽不進啊!游端兒理都不理他,吃飽喝足了翹著二郎腿擱洞口曬太陽。玄泓又蹭了上去,游端兒闔著眼:「嘴別犯賤啊,昨天那煞是我姐們,惹急了我,我把她找過來把你辦了。」

怪不得!玄泓想起來昨天晚上:「我說昨天她怎麼就走了呢!你倆是一夥的!」

「你腦袋留著放屁的嗎?」游端兒拍拍腰裡的匕首:「我這把刀太凶,她不敢過來。」玄泓望向她的腰間,果然的,一把明鋥鋥的匕首散著極重的殺氣,玄泓覺得看一眼骨頭架子都疼。「不對啊,」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你不也是煞嗎!」

第三章 她到底什麼來路

游端兒不吭聲了,玄泓蹲在洞口的陰涼地,捂著眼看天上毒辣的太陽,又使勁瞅游端兒身子底下,媽的!一條黑黢黢的影子悠閒地擱躺著呢!「臭娘們你騙我!」「我叫游端兒,」她說:「以後碰見我姐妹,你就報我的名號。」

完了完了,玄泓真覺得算是載這娘們手裡了,這娘們到底什麼來頭,居然把他耍的團團轉!「吃點吧,」游端兒把瓦鍋裡僅存的魚湯倒自己碗裡遞到他面前。

「不吃!」玄泓臭脾氣又上來了:「老子寧可餓死!」「餓是餓不死了」游端兒提醒:「你變成鬼了還能吃能喝,說明你生前是個有修為的人,你餓不死,頂多變成餓鬼,連吃屎都覺得香。」「怎麼就這麼點湯,好歹給點肉啊!」玄泓呼嚕呼嚕地把頭埋碗裡,游端兒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這次的事只是個開頭,一天吃過飯,玄泓突然聽見外頭的風忽忽作響。「暴風雨?」「是鬼煞。」「哦,」玄泓說:「那沒事,她不是你姐妹嗎?自家人,不怕。」老黃狗默默的歎了口氣。游端兒扶著額頭:「你聽說過人和邪祟是姐們的嗎?」玄泓反應過來,罵了一聲:「奶奶的,你又騙我!」「進去!」游端兒一腳把他踹進洞裡。玄泓還是想不明白,擰著眉頭:「那那天蒙面人怎麼把你看成那玩意了呢?」

游端兒擼開袖子,自手腕往上全是黑乎乎一片,像是泥地裡的爛漿泥,隱隱地散著腐臭味兒。

玄泓捏著鼻子:「抹的什麼玩意?」游端兒說:「腐屍身上的肉,砸稀和了塗上,身上就有了死氣,有點道行的都能聞出來。」

嘔!玄泓喉嚨裡一陣幹嘔,這娘們什麼來路?不塗胭脂,不抹水粉,就愛塗腐屍肉?

「怪不得那蒙面人不敢招惹你,」玄泓抹了把嘴:「敢情你把自己和這條狗都沾上腐屍的味兒了!」

煞是邪祟,愛吃人肉和鬼魂,極愛新鮮的人肉,似妖非妖,似鬼非鬼,妖能修煉,鬼能投胎,只有煞是天地間最妖邪最長久的存在,極為不詳。無論神仙妖魔,總是避而遠之,也是,誰喜歡跟這麼個玩意打上交道。

可是,玄泓瞅向游端兒,除了有點陰氣森森的,這小娘們長得是真不賴,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不好好找個人家過日子,跑這荒山上拉扯著一條老黃狗裝邪祟幹嘛?

游端兒重新把袖子拉好,扭頭對玄泓說:「你藏好了,要是漏了陷被抓走,我可打不過她。」說著,站起來就往外走。

玄泓一把撈住她的手:「你去哪?」游端兒看向他抓著自己的手,不自然的甩開,拍了下老黃狗的頭,自己一溜煙跑沒影了。

玄泓看了眼留在洞裡看家,病歪歪的老黃狗,聽著外頭淒厲的聲響,不禁打了個寒顫,使勁兒往洞裡頭縮了縮,半拉身子掩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又囉嗦的想著生前好歹是七尺男兒,死了沒化成厲鬼也就算了,現如今還得東躲西藏的過日子,真他娘的憋屈!

「呵呵呵」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嚇得玄泓虎軀一震,悄悄地探半個腦袋出去,只看見一位身材窈窕女子的背影,那女子頭髮特長,軟趴趴的垂在腿彎,風來過往倒像極了岸邊的垂楊柳。

玄泓心裡想著女子的正面,便緊盯著她,待她轉過身來,玄泓兩眼一瞪,差點把心肝肚肺給嚇出來!這哪裡是個女子?分明是張鬼臉!玄泓「嗖」地一下躲進石頭後邊,卻聽見女子陰森森的笑起來:「好個游端兒,這麼好吃的東西都給藏起來了。」

老黃狗警覺的看向玄泓。「看什麼看!老子不是!」玄泓揮著拳頭。可是他心裡清楚,那女的嘴裡說的好吃的,可不就是自個兒嗎!

玄泓冷汗直流,心裡想這下可完蛋了,不能投胎也就算了,怎麼還落得這麼個下場!

「滾!」游端兒罵罵咧咧的聲音在洞口響起:「帶著你臭烘烘的東西,滾蛋!」

「呵呵呵,」女子陰笑著,十根白骨手指頭點了點洞裡頭:「我要裡頭那個。」游端兒把肩上扛得屍體扔她腳邊:「剩下的我埋後山了,你愛要不要。」

女子伸出綠幽幽的舌頭舔了舔早就爛掉的嘴唇,瞧了眼洞裡頭,似乎有些不甘心。

游端兒算是看出來了,伸手拔下腰間的匕首,明晃晃的匕首散著極重的殺氣,游端兒張嘴就罵:「別給臉不要臉。」女子瞟了匕首一眼,又狠狠地瞪了游端兒一眼:「來日方長,咱們走著瞧!」說著,白骨一揚,連屍體帶自己,全都消失的無影無形了。

游端兒可算是松了口氣,沖著洞裡頭招呼:「出來吧。」玄泓這才敢往外露頭。

「走了?」「嗯。」「哪來的屍體?」「昨個惡戰,死了不少人,剩幾個不是好死的,有幾縷殘魂留著,我就給埋了。」

玄泓疑惑地看她:「跟你非親非故的,你埋那個幹嘛?」游端兒拍拍身上的土:「你就當我吃飽了撐的吧。」

老黃狗蹭上來,貼著游端兒腳邊,游端兒拍拍它的頭,一人一狗又鑽洞裡頭去了。玄泓心裡琢磨著游端兒的來歷,越想越覺得可疑,一個凡夫俗子,能看見鬼煞就已經很奇怪了,她看見了還不怕!還知道怎麼對付,並且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活的還挺自在,她到底什麼來路?!

「噯,」玄泓問:「你到底是什麼人?」游端兒呲著眼:「都成鬼了,還有功夫管閒事呢。」

玄泓說:「你幫我不讓那個女煞吃掉,總不能是吃飽了撐的吧?」

游端兒倒是敞亮,拍拍老黃狗的腦袋:「我這狗活不了多長時間了,你一個孤魂野鬼也沒個落腳的地兒,我留你是為了替我這條狗。」

這話聽著不好聽,可玄泓是怎麼也罵不起來了。非但罵不起來,他還有點可憐她,一屁股坐她身邊,玄泓嘮起了嗑:「我不記得自個以前是幹啥的了。」游端兒不走心的點點頭,人死燈滅,殘存的不過是魂魄,不記得很正常,所以當初她說這山上失憶的人多著呢,其實他們不是失憶,他們只是不記得前生的魂魄而已。

玄泓摸著下巴笑:「你說我長得這麼好看,說不定是個皇帝。」游端兒一巴掌掄後腦勺上:「哪有皇帝跟你似的嘴臭!」玄泓被掄得眼暈,扯著嗓子嚎:「你又沒見過皇帝,你怎麼知道皇帝嘴臭不臭!」「你怎麼知道我沒見過?」游端兒幽幽地問。

玄泓啞巴了,半天了眨巴著眼:「你真見過?」游端兒又問:「你怎麼知道我見沒見過。」「哎呦我去!」玄泓擼袖子:「較勁是吧!」兩個人拌嘴拌的火熱,老黃狗翻了個身,悠閒地搖了搖尾巴,這日子是越來越好過了。

荒山沒什麼人,所以他們很自由,想去哪就去哪。只是碰上天氣好的,玄泓不能出門,碰上天氣壞的,游端兒不願意出門。所以這麼算起來,倆人一塊呆在洞裡頭的日子最多。

有時候玄泓覺得自己像娶了一個媳婦,真正的過上了日子。只是沒有男耕女織,生孩子,疼老婆這些天倫之樂。代替的是游端兒每天早出晚歸的打獵,她有時候帶回來的是鹿肉,有時候是兔肉,有時候是麅子肉。反正各種各樣的肉,玄泓有時候特別好奇,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喜歡吃肉的女的。

有一次,玄泓問她喜不喜歡喝酒,誰知道她真的從洞裡搜刮出一小罎子酒。玄泓驚喜的喝了兩口,味道還真是不錯!「你也太牛了吧!」他豎起大拇指,拍拍罎子:「哪得到這麼好的酒?」游端兒正在扒一頭死鹿的皮,想用它做雙鞋。聽見他問她,抬了抬眼皮子:「還能哪弄的?死人身上扒的唄!」

玄泓一口酒堵嗓子眼兒裡,差點嗆出個半身不遂。

那只鬼煞像是盯上了他似的,總是趁著她不在家就欺負他,游端兒老是讓老黃狗替她看家,順道保護玄泓。玄泓每次都抗議:「我到底是不是你養的!怎麼能這麼不靠譜呢!」游端兒聽見這話,每次都搖頭歎氣:「你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玄泓從來沒有問過她是從哪裡來的?她不說他也不問,只是日子久了,他越來越覺得她很可憐。

荒山的日子很苦,不是一般的苦。他有游端兒,有老黃狗,還是覺得日子悶的快要活不下去了,可是在他來之前,這裡只有游端兒一個人呀!她一個女人家,該是怎麼過日子的呀!玄泓夜裡老是聽見她睡的不踏實,有時候他很不要臉的蹭過去陪著她一起睡,他抓著她冰冷的手,問她是不是做噩夢了?每一次她驚醒,都會一腳把他踹回老地方。玄泓其實什麼都不想幹,他只是覺得做噩夢的游端兒實在是太可憐了,他看著心裡難受。

下載小說

COPYRIGHT(©)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