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風,帶著些許粘濕的味道從臉上輕輕掠過,留下一地微微晃動的迷離樹影,瓦藍瓦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仿佛被太陽燒化一般,刹那間,這一切在童雪的世界裡顯得那麼的蒼涼,沉重的腳步在此刻顯得有些落莫。
終於還是要離開了,顏海忠如釋重負般將行禮放置後備箱,然後輕輕的將身上的灰塵拍了拍,朝夏夢華眉開一笑,夏夢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後戀戀不捨的回頭看了看,雖然房子已經破舊不堪,卻還是另她有所眷戀,二十多年來,一直是童雪和她相依為命,其實童雪有些不明白,她的這份不舍最終是對誰而言。
車子啟動的時候,夏夢華轉過頭,任夏風肆無忌憚的吹打在臉上,她小心的擦去眼角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這個不經意的動作還是不小心被童雪捕捉到了,她將左手伸了過去,緊緊的握住夏夢華的右手。
一路上,童雪的心情都很複雜,憂喜參半,憂的是她不知道接下來該面對什麼樣的生活,不知道如何去面對陌生的人,陌生的環境,喜的是,她的媽媽終於可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不再受人排擠,最為開心的是,她也拖媽媽的福,繼續完成她的大學夢。
車外的風景一閃而過,童雪小心的打量著坐在副駕駛的顏海忠:到底是有錢人,穿著很體面,下巴很乾淨,沒有鬍子茬,從外表看來,應該是一個和謁的長輩,五十歲左右的樣子,個很高,一米八零左右,體形微胖,小的時候童雪見過他很多次,但都沒這一次仔細,那時候的她也不具備欣賞的眼光,因為媽媽的疼愛,一直以來,她並不覺得比別人少些什麼,直到那一天,在學校被同學欺負而顏海忠及時出現的那一刻,她才發現,她缺少的是一份完整的父愛。
司機鐘叔也很風趣,一路上不停的跟她們講顏家那些歡喜事,從他們的談話中,童雪瞭解道,顏海忠還有一個兒子,但似乎有些俏皮,不過,從顏海忠的爽朗的笑容中,她能感覺到,顏海忠很愛他的兒子,只是那笑容裡,似乎又多了些許無奈。
經過了數小時的旅程,車子緩緩的駛進了瑞景山莊,這是本市最豪華的別墅區。
也許,在童雪有限的詞彙裡,只能用華美來形容她的新家了,但不是奢華的那種。一進院子大門面對的是一條用石子鋪成的小路通向房子正門,路的兩邊是綠色的草地,草地上種了很多不知名的花兒,不過全是粉色系列,她猜想,這一切大概都是鐘叔的功勞。
踏進這間獨立式洋房大門,最先映入眼簾,正是洋房裡的裝點和設計,廳裡的裝橫和擺設讓人一種時代感十足,卻又不失高貴典雅的美感。
放眼望去,客廳擺設大方雅致,飯廳裝潢古雅恬靜,米白色的環形樓梯旁擺放著橢圓形的小桌,小桌上的彩繪別俱特色,無論哪個角落,何種裝飾,都顯得非常貼切,恰如其分。
在她看來,顏海忠應該是一個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不然的話,又怎麼能在這一片都市煩囂之中,開闢出如此悠閒自在的寧靜天地呢?
透過大廳的落地玻璃窗戶,看到的是一個極具熱帶風情的小庭院,庭院的中間是一個大大的游泳池,三個陽光少年正在水裡嘻鬧著,突然,中間為首的男孩停止在水中央,目光直視著童雪,旁邊二位也順著他的眼神赤裸祼的殺了過來,童雪恐懼的避開,慌忙退後遠離了他們的視線。
她輕拍著胸部,試圖撫平那顆緊張亂蹦的心臟,回到屬於她的臥室,房間很寬敞,比她們鄉下的老房都要大,窗簾,沙發,床,全都是她所喜歡的粉色,這連地板也都是暗粉色,屋外青蔥翠綠,屋內溫馨雅致,充滿家的感覺,而這種感覺,是童雪多年來一直嚮往的,如今終於實現了。
刹那間,她愛上了這裡。
童雪很乖巧,很多人都這樣誇過她。
因此,她一直自信,因為她很優秀,直到遇見了顏家少爺——顏落後,她開始變得有些自卑,從他的眼神裡,總感覺自己像一個障礙物一樣,倘若不是因為她的媽媽,倔強的童雪還真想和他那毒辣而又帶著些許輕蔑的眼神抗爭到底。
離開學還有一周的時間,此時的夏天熱得讓人難受,整座城市就像一個大蒸籠,而人們就像這籠子裡面的‘饅頭’,蒸得透不過氣。透過落地窗,即使用手背遮擋在眼睛上方,視線裡依舊是一片刺眼的白光。童雪躲在屋裡不想出門,吹著空調,看著電視,這種愜意的生活是她一直所嚮往的,當真實感值得懷疑的時候,她會狠狠的捏下自己的臉蛋。突然感覺前所未有的幸福,怡然自樂的斜躺在沙發上,來自肺腑而又極具穿透力的笑聲不小心打擾了正在樓上遊戲的顏落。
顏落不緊不慢的走下樓,雙手插在褲兜裡,朝童雪走了過來,童雪屏氣懾息的盯著他,心裡默默祈禱:希望接下來發生的不會是一場悲劇,更不希望這個華麗的大廳成為‘血雨腥風’的戰場。
他俯下身子,右腳踏上了沙發,左手食指輕輕的‘抬’起童雪的下巴:「你吵到我了,知道嗎?」
白皙俊美的臉龐,透著棱角分明的冷俊,濃密的眉毛叛逆地上揚,鼻樑高挺的鉗在臉蛋上,長而微卷的睫毛下,一雙深邃迷人的眼眸泛著冰冷的光澤,語氣很溫和,卻讓童雪感覺一絲寒意全身襲來,媽媽曾經對她說過,像這種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最難對付,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眨了眨眼。顏落把腳放了下來,食指離開了童雪的下巴,放到嘴邊輕輕的吹了一下,然後將手重新放進口袋離開了童雪的視線。
雖然有一絲不服氣,卻又只能呑進肚裡,她知道虎落平陽被犬欺的道理,更多的委曲求全是為了夏夢華,在她的心裡,只要夏夢華覺得幸福,受任何委屈她都不會去在意。
晚餐的時候,顏海忠和夏夢華回來了,關心的詢問童雪今天都做了些什麼,童雪笑了笑:「和顏落一起玩遊戲」。
她並不是要故意撒謊,即使要把這句歸於謊言之類,那也只能是一個善意的謊言,她只是不想讓母親為她擔心,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夏夢華,這裡的生活她可以適應,包括對於顏落。
顏落停止了夾菜的動作,不知道童雪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不以為然的白了童雪一眼,心想:這丫頭搞什麼鬼。不過,又馬上恢復平靜,然後接著低頭吃飯,顏海忠愛憐的撫摸著童雪的額頭,一臉慈祥的看著她說道:「這女孩啊就是比男孩適合能力強」。
夏夢華一臉的滿足,為了配合自己現在所充當的角色,或者也是出於一種關愛的心裡,她把菜夾到了顏落的碗裡,而顏落卻不領情的將菜夾了出來,狠狠的將筷子往桌上一放,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這飯還沒吃呢,幹什麼去?」顏海忠雙眼一抬,迅速掃描了一下夏夢華的臉部表情,然後面向顏落稍帶怒氣的問道。
顏落不耐煩的回應著:「不吃了,約好葉繁他們打球了」然後疾步走向大廳。
「吃完飯再去呀,長身體的年齡,別把身子餓壞了」,夏夢華仍然關心的補上一句。
雖然顏落是背向她們,但從他稍帶憤怒的歎息聲中,童雪能猜想到,他此時的表情一定是極不耐煩,而且還帶著些許反感。
童雪看到媽媽尷尬的表情突然感覺心裡難受。
突然,她也放下筷子,跟著跑了出去。
顏落看到童雪追了上來,只是用輕蔑的眼神瞟了她一眼,接著把車門狠狠的關上,發動引擎,童雪動作麻利的竄到了車子前面。
「你想幹嘛,不要命啦?」顏落從車窗將頭探出來惡狠狠的朝童雪吼道,臉部仍是那一臉未消的怨氣。
童雪正想開口請求他帶她一起出去玩,這個時候顏海忠從屋裡走了出來,咳了咳嗓子,對著車裡怒氣未消的顏落說道:「沒事就帶著小雪一起去吧!她在家裡也挺悶的,你做哥哥的應該學會照顧妹妹」。
「我和葉繁約好打球,怎麼能帶她?」顏落煩躁的從車裡出來,不屑的吐了口氣,本想扭轉一下被困的局面,但顏海忠對他的態度卻不予理睬,徑直走下臺階,親自為童雪打開車門。顏落懊惱的捶了一下車頂,憤憤不平的鑽進了車。
一路上,顏落都拒絕和童雪有任何語言上的溝通,只是偶爾用餘光通過後視鏡瞟了瞟坐在後座的童雪,他極不情願的帶著她一起,他害怕讓莫海濤看到,害怕被莫海濤嘲笑,他越想越怒,狠狠的一拳打在了方向盤上。
「呆會,你離我遠一點,知道嗎?不要跟著我。」顏落沒好氣的命令道。
「知道了,顏落少爺,我會乖乖的離你很遠很遠的……」。童雪嘟著小嘴輕聲回應。
本來還想對她交待點什麼,一看童雪如此順從,又只好將接下來的話呑回肚裡。
顏海忠砌了杯熱茶,給正在陽臺欣賞夜色的夏夢華送了過去。
燈火相繼掛滿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仿佛每一個束燈光下都在講述著一個平淡或感人的故事,微涼的晚風夾雜著些許氣息迎面吹來,撲打在夏夢華的身上,感覺到一絲涼涼的愜意。公園裡,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情侶的甜笑、孩子的嬉鬧,以及那年邁的老人,相互攙扶著遊走在公園裡,那種溫馨,讓人好生羡慕。
「夢華啊,知道嗎?這一刻我等了二十多年呀」。顏海忠意味深長的感歎,一股熱潮傾刻蔓延到他的全身,言語間透著一絲幸福,剛毅的面頰上掛著一抹微笑。
「海忠,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夏夢華雙手感激的接過顏海忠手中的茶水,清瘦的臉頰在此刻浮出幾分紅暈。
她已四十有餘,長年的辛勞,歲月已在她的臉上留下磨滅不了的痕跡,雖然化著淡妝,但眼角那淺淺的魚尾紋還是無法掩飾。
「好了,咱們之間還需要言謝嗎?」顏海忠知足的輕拍著夏夢華的肩膀安慰著,轉過頭凝視著前方,眼神中略帶無奈之意。
夏夢華看著一臉幸福的顏海忠,突然間感覺自己有愧於他,如若童澤山還活著,她也沒被疾病纏身,童雪也完成了學業的話,那麼,今天的這一幕是永遠都無法上演的,即使眼前的男人是她曾經用心愛過的,她也不想背叛忠厚老實的童澤山,畢竟,在她最困難最痛苦的日子裡,是他一直陪伴著,此時,她心裡感覺,她像一個罪人,對澤山是,對海忠亦是如此。
顏海忠歎息一聲,餘光瞄了瞄心事重重的夏夢華,他心裡同樣清楚,二十年前,夏夢華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殘忍的離開了他,二十年後,她的心裡同樣也不會有他,可是,儘管是一位沒有任何地位的替身,他也願意。他心裡明白,她的時間不多了,即使不愛,也要好好的走下去,讓她一直幸福快樂,直到離開。
或許他們之間已經是一種與愛無關的親情了,他心裡這麼認為。
只是,他永遠沒有想到夏夢華真正離開他的原因,那個秘密已經被離世的前妻——劉美君帶走一半,而剩下的這一半,或許他也沒有機會再知道了。
檯球室
莫海濤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顏落屁股後的跟班。
「喂,怎麼把你們家保姆都帶出來了,這可不像你顏落的風格呀」。海濤調侃的說道,一肚子壞意全寫在臉上。
顏落一臉尷尬的朝身後看了看,下車之前明明說好叫她自己去逛悠的,一不留神卻讓她給跟上來了。他生氣的轉過身,走到童雪面前,高個的他在瘦小的童雪面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怎麼還跟著我?」顏落將嘴巴湊到童雪的耳邊,聲音仿佛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我……我怕迷路……」童雪小聲的說著,小心的用眼睛瞟了瞟眼前「巨人」的臉部變化。
顏落不耐煩的籲了口氣,額前劉海隨著他呼出的氣流微微上揚。
「我保證,不打擾你們,我一定不吵不哭不煩不鬧……」見顏落沒有說話,童雪趕緊伸出右手一副立誓的樣子。
顏落無奈,皺了皺眉頭,琢磨著如何在海濤面前解釋。
「我告訴你,你要敢不聽話,今天晚上就把你丟外面,聽見沒有。」顏落一臉不厭煩。
童雪歡喜的連連點頭。
顏落把童雪‘安’定在了離檯球五米以外的地方坐下,然後拿起球杆走到了球桌前。
「哎,這誰呀?」海濤一邊打量著遠處嬌小的童雪,一邊好奇的問道。
「有興趣啊?自己去問唄」。顏落俯身,一棒推散了桌上的球。
「得,估計讓她去一趟韓國再回來坐這裡,我可能會有興趣。」海濤聳了聳肩,用眼睛掃了掃桌上的陣勢,俯下身子,鋒利的眼神盯著眼前的白球,白球、紅球、球洞被他的眼神連成一條直線。
啪~~,紅球進洞了。
「剛剛戰況如何?」顏落看了看坐在一旁聽著MP3的葉繁,借機掉轉話題。
「你覺得呢?」海濤搖了搖腦袋:「換了別人一定以為那是尊臘像,你要不來,我准悶死在這裡。」
顏落看了看葉繁禁不住笑了起來。
這笑聲引起了五米以外的童雪的注意,她轉過頭,目視到顏落那天真無邪的笑容,如陽光一般燦爛。她羡慕這種笑,內心渴望能融入他們的隊伍,一直以來,她都希望有這樣的玩伴,小的時候,大夥都不願意和她一起,即使不小心在路上遇到了,也會躲得遠遠的,所有人都對她保持著一種「安全距離」,在那些同學的世界裡,從小就被父母灌輸了這樣一個事實:童雪是個剋星,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父親。回到家裡,她問媽媽,剋星是什麼?夏夢華愣了一會,沒有回答,每每這個時候就會有一個聲音從屋裡傳出:這掃把星,早晚會把我克死。這是她奶奶的經典臺詞。
奶奶不喜歡童雪,因為她是女孩。
奶奶討厭童雪,因為她出生那天她的爸爸不幸去世。
一個連親人都排斥的人,又有什麼時候勇氣去奢求別人喜歡呢?
一局下來,海濤的目光又再次回到了童雪身上,童雪不好意思的避開了。
「看來你爸還挺幸福的呐,這娶一送一的服務不是人人都有機會的」海濤詭笑。
「說什麼呢?」顏落一聽海濤這是在取笑他的父親,臉色唰一下鐵了下來,生氣的將球杆扔了過去,在他的心裡,父親一直是他所崇拜的偶像,他不允許任何人有侮辱他父親的言行。
海濤接過球棒,一臉驚愕的看著顏落,在他看來只是一句玩笑,平時他們也這麼開玩笑的,也沒見他這麼認真過,他發現今天的顏落有些反常。
葉繁看了看局勢,感覺有些不對勁,便取下耳麥,來到了檯球前。
顏落彎腰雙手緊撐在球桌邊緣,一臉的生氣,雙眼鋒利的盯著童雪。
「你們等著看好了,我會讓她們乖乖離開的」。顏落的表情像是對著誰在承諾一樣,一臉的認真,一副勢在必行的樣子。
「別,我開玩笑呢。」海濤慌忙挽轉局面,左手搭在顏落的後背上,納悶不解的看了看葉繁,想從他的眼睛裡得到些什麼訊息來解釋顏落的反常,他突然覺得,這句玩笑似乎真的開大了。
向來對別人的事莫不關心的葉繁拿起外套,朝他們走了過來:「散吧,我困了」。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童雪,他心裡想到,也許影響顏落心情的根源就是眼前的小女孩,但也只是猜測,童雪一臉微笑的正想跟他打招呼,葉繁沒有理睬接著回過頭:「你們不走,我可走了」。
看著葉繁漸行漸遠的背影,童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注視著五米外那僵凍的局面,心裡想著,是不是自己的出現影響了他們玩樂的心情,本來只是想多與顏落接觸,結果卻另他更反感,突然有些懊惱自己跟著出來。
「小落回來了……」楊嫂熱情的為顏落開門,顏落沒有理會,將門一摔,怒氣衝衝的朝樓上走去,顏海忠看著兒子行疾如風的背影,心裡琢磨,這年頭還能有誰能另他的公子如此生氣?還未等他們回過神來,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強而有力的關門聲,從那聲音的分貝聽來,這怒氣非同一般強悍。
童雪小心的在夏夢華的身邊坐了下來,低著腦袋不敢直視顏海忠。
「小雪,發生什麼事了?」顏海忠將取下眼鏡,將報紙放至茶几,問道。
童雪搖了搖頭,沒有回答,憋著小嘴,一肚子委屈全寫在了臉上。
「噢,那大概是輸球了吧!沒事,你洗洗去休息吧!」顏海忠安慰道。
童雪聽話的站了起來,朝樓上望瞭望,心想,如果相處一輩子,應該是一場灰色的惡夢。
晚上,夏夢華來到了童雪的房間,童雪慌忙裝睡,她知道,媽媽這麼晚過來,無非是要問她晚上發生了什麼事?在她看來,媽媽為了在顏家站穩腳,連最起碼的面子都不顧了,即便如此,她也只能熟視無睹,她只是想要夏夢華幸福,所以,才會想方設法的靠近顏落,希望顏落像她接受顏海忠一樣的接受媽媽。
看著女兒熟睡的面容,夏夢華的鼻子酸酸的,她心裡清楚,能這樣陪著女兒的日子不多了,也許明天就會悄無聲息的離去,不管曾經的生活多麼辛勞痛苦,她都不曾抱怨過,而這一刻,她是多麼的痛恨老天爺對她的不公平,她真的不想在這個時候撒下女兒不管,顏落不接受她可以理解,可是,她不希望顏落將童雪也排斥在外,如果他不能接受,那麼童雪就變成了孤兒,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一想到這,她的眼淚就忍不住的奪眶而出。
眼淚滴到了童雪的臉蛋上,她翻了翻身,將被子捂在頭上,直到燈滅了,她才敢將頭伸出被窩。
經過顏落的房間,燈還亮著,顏海忠正在給他上思想教育課。
「我知道,你不喜歡,但是爸爸這麼做一定有爸爸的原因,等到某一天到來的時候,你一定會為爸爸現在的所作所為而感到欣慰的」,顏海忠對著倚靠在床頭一臉怒氣的顏落語重心長的說道。
門外的夏夢華知道顏海忠口裡所謂的「某一天」代表著什麼,心裡不覺升起一絲寒意。
「爸,你知道外面的傳言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我一直羡慕你和媽媽的愛情,這麼多年你一直守護著媽媽,這些我都懂,可是現在……您……」顏落將頭轉了過去,他一想到海濤今天的話就來氣。
「爸爸沒有對不起媽媽,如果你媽媽在天有靈的話,我想她也會祝福我們的」。
「祝福?祝福自己的老公和別的女人愛情甜蜜嗎?祝福自己的老公和別的女人家庭和睦嗎?」顏落有些激動,眼睛裡有些液體在燈光的照耀下閃著亮光:「原來他們曾說過的一切都是假像,你們從來都不是幸福,你從來都沒有愛過媽媽,對嗎?」
「你現在還不成熟,等你長大了,會理解爸爸的,好了睡覺吧!」顏海忠將燈關了,站起身來,他突然發現,和兒子溝通感情的問題似乎太早了點,便決定結束這場談話。
「爸……」顏落將燈再次打開。
「好了,睡吧,改天再談。」今天的談話並不是他所預料的結果,他發現,顏落真的長大了,不是他所瞭解的兒子了,關上門,一眼看到了夏夢華。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剛從童雪房間出來路過這裡」。夏夢華解釋道。
「回屋說吧!」顏海忠笑了笑。
顏海忠心裡明白,兒子的這種情緒只是暫時的,他始終堅信,夏夢華和童雪會感動他的,會讓他心服口服的去接受,只是,他也不知道,離這一天還有多遠。
「其實我沒什麼,我只是擔心小雪,我害怕……」倚靠在顏海忠的肩頭,夏夢華一臉的擔憂。
顏海忠慌忙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將後半句說完:「放心,我的兒子我瞭解,他和我年輕時一樣,需要給他一個接受過程」。
「我能理解小落,只是我真的害怕等不到那一天。」
「別想太多,睡吧,已經很晚了」,顏海忠不願將這個話題談論下去,體貼的將枕頭放好。
「海忠,那我最後再求你一件事好嗎?」
「你說吧,我都答應。」
「不管如何,一定要幫我把小雪培養出來,如果我不在了,要讓她開心的活下去。」夏夢華哽咽道。
「放心吧,我會的,別說這些了,睡覺吧!」顏海忠一邊安慰著一邊幫她將被子蓋好。
一直到開學之前,顏落都沒有想好讓童雪母女離開的辦法。
英華學院是這座城市有名的商學院,成立至今已培養了一批批高級經營管理人才。
從走進學校的那一刻開始,童雪的臉蛋上就掛滿了按奈不住的驚喜和感歎,和她曾經上過的學校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這裡的一切對她來講簡直是世外桃源,太完美了,相當的氣派,那花,那草,那樹,都是那麼的格格有秩,呼吸著校園的清新空氣,感受著校園的鳥語花香,這一刻,她仿佛被幸福的氣息包裹得嚴嚴實實……
童雪興致勃勃的欣賞著校園的每一處景色,感覺就像遊覽世界名地一樣,那樣的認真,順著鵝卵石的小路一直往前走,一向路癡的她漸漸感覺失去了方向,很多地方像是來過,又好像沒有來過,教學樓明明就在眼前,卻感覺越走越遠。
「同學,幫幫忙。」突然,身後傳來甜脆的‘呼救’聲。
童雪回頭,只見兩美女喘著粗氣的朝她小跑而來。
「你是新生嗎?」穿玫紅色裙子的女孩一邊用手扇搭著,一邊上氣不接下氣的問道。
童雪點了點頭看著有些過於驚豔的女孩,或許是太熱的原因,她把頭髮盤在了頭頂,額前留著齊齊的劉海,長長的睫毛鑲在眼睛上,將黑瞳修飾得更加迷人。
「我叫童雪,金融系08級經濟管理三班的轉校生,你呢?」打量完之後童雪條件反射的自我介紹道。
女孩露出一副很誇張的表情,開心的叫道:「哇,這麼巧,我們也是轉校生,你和我們一個班,我叫鄭心潔,這是我的鐵‘哥們’,也是咱們一班的,叫易辛然」。
一時間,鄭心潔那‘完美’的形象因為這一口港臺腔在童雪的印象裡大打折扣。
童雪將視線轉移到站在心潔身旁的同學,如果說鄭心潔給童雪的第一眼感覺是一種驚豔之美的話,那麼,易辛然應該算是一種絕色之容,膚若美瓷唇若櫻花,一身緊致的白色連衣裙將她的纖細的曲線完美的展現出來,一頭微黃的卷髮搭落在肩膀上,全身散發著一種清淡的茶香味。
「既然這麼有緣,快幫忙拿點東西吧,我實在沒有力氣支撐了。」站在一旁的辛然取下墨鏡說道。
童雪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驚心眩目,她無法想像眼前的這一堆東西,她們二個是如何‘移’過來的。
「你把你們家都搬來了吧!」童雪雙眉緊皺。
「誇張了點,只是一點平時用的化妝品和衣服」。心潔將二個看起來比較輕的行禮箱毫不客氣的交給了童雪:「快走吧,到宿舍就好了,中午我請你,隨你點」。
「這回報聽起來不錯,你住哪棟?」
「六棟208」,兩人異口同聲。
「不會這麼巧吧,我也住那間。」
三人同時懵了數秒,然後傻傻的笑開了。
班主任路游邁著流星步走進教室,突然一下子變得很安靜,換之而來的是一陣陣竊竊私語。
「早就聽說咱們班主任很帥,果然名不虛傳……」
「聽說還是劍橋畢業的,太有才了,我就喜歡這種類型……」
「人家還不見得喜歡你這種類型呢……」
路遊用目光掃視了一下全班同學,清了清嗓了,輕咳了一聲:「大家好,首先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路遊……」在這裡,他停頓了數秒,好像是故意給大家時間驚呼,當然,眾多同學並沒另他失望。
「當然,不是古人陸游,我的路是道路的路」。說完嚴肅的走下講臺,朝議論聲比較集中的地方走去。
聊得得意忘形的易辛然絲毫沒有察覺到路遊已站在她身旁。
鄭心潔小心的用筆頭撮了撮她。
「可能大家對我還不怎麼瞭解,我上課的時候有一個‘不好’的習慣,和上課無關的話題禁止在課堂上討論,尤其是八卦性的新聞,我希望不要傳入我的耳朵。」
路遊說完,走到了童雪身邊,童雪聽了剛剛那一席話,慌忙板了板身子,坐得很端正。
走上講臺,路游盯了易辛然一眼,然後拿起花名冊,開始點名。
已經是夏末了,卻還熱得讓人喘不過氣,火紅的太陽懸掛在天空,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灑落在大地。沒有人敢抬頭看一眼太陽,只覺得到處都耀眼,從上到下,所有的一切就像一面巨大的火鏡,每一點每一物都成了火鏡的焦點,仿佛一切東西隨時都會燃燒起來。
中午,學校的餐廳裡。
鄭心潔和童雪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
「童雪,你家是北方的嗎?」心潔喝了口飲料問道,只是幾天的相處,三個女孩就已經混得很熟了,就像相識多年一樣。
童雪搖了搖頭。
心潔鼓著大眼:「不過你還真不像北方人」。
「那什麼樣的才像北方人?」童雪好奇的問道。
「恩……」心潔想了想,突然發現旁邊坐著一位胖同學,然後將耳朵湊了過去,小聲的說:「你旁邊就是典型的北方人」。
兩人忍不住撲吱笑開了。
突然,心潔的笑聲意外中斷,咋舌瞪眼的注視著走進餐廳的三位帥哥。
童雪順著她的眼神回頭望去,整個餐廳像是在欣賞一場走秀一樣,眼神不約而同的彙集在一個交點。
「同學,口水流衣服上了,快擦擦吧!」顏落隨手抽出一塊紙巾遞給旁邊還未回過神來的女同學,那極具磁性的聲音加上不急不緩的語調迷倒了在場所有女生。
其實這種具有影響力的場面在英華已經不止一次的上演了,不管他們三個出現在學校的哪個角落,幾乎每次都是不同凡響的歡呼,這一幕像極了‘流星花園’裡F4的出場,他們的身世和背景雖然和那幾位王子無法相提並論,但是他們的相貌絕對不亞於F4.
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喚醒’了陶醉其中的心潔,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忙正了正身子。
「前面那個似乎很不錯,像塊吸石,我喜歡」。心潔毫不吝嗇的表明自己對男孩的愛慕之情。
「他叫顏落,咱們一個班的。」童雪早已恢復平靜,正大口大口的嚼著米飯。
「噢,你也在打聽他們的資料?」心潔鬼鬼的笑道。
「沒有的事,我也只是聽說。」本來想說和顏落認識,但在家裡顏落交待過她,不許讓任何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即使碰到了,也要裝作不認識。
「我想大概整座學校就你不知道吧!」易辛然端著飯盤在心潔的旁邊坐了下來,心潔和童雪的注意力回到了辛然的身上。
「你都認識?」心潔反問。
「穿白襯衣的叫顏落,海忠百貨董事長的公子,最喜歡的就是打籃球,還有就是唱歌,他那扣籃動作以及那富有磁性的嗓音簡直迷死各個階層的女性,穿褐色T恤的那傢伙叫噢,對,叫葉繁,最擅長的是畫畫,不過,你看他那一臉的憂鬱也不適合幹別的,後面那個穿條紋的,叫莫海濤,吉它是他的最愛,曾經他們幾個在學校裡有一個校園樂隊,後來性格不合,那樂隊也就‘犧牲’了,他們三都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因為家裡有錢,所以性格都特別叛逆,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尤其是那叫顏落的。」
辛然像背誦課文一樣一口氣說完了‘人物介紹’這一篇章,童雪和心潔也聽得傾耳注目,尤其是心潔,每當提到顏落的名字,她的心就莫名其妙的‘嘠噔’一下,她想,這或許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吧!
「拜託,這是學校,不是婚介中心。」看著心潔那花癡的表情,童雪感覺一身的不自在。
「這位同學,有所不知,正所謂,易辛然曾經說過‘愛情,在人的一生中就像是菜肴中的某一種調味品,在不同場合下所佔據的比例也是不一樣的,或多或少。所以,它是不可或缺的。如果我們的人生中缺少了這個調味品,那我們的命運也就可能就此終結了’」。易辛然眉開眼笑的對他們三個品頭論足後還不忘黃婆賣瓜,自誇一翻。
「喂,我說辛然,這話似乎在哪見過呀,你這不是Google上搜來的吧!」心潔不以為然。
「百分之八十的原創,加百分之二十的借鑒……」
童雪安靜的看著他們二個一來一往的對話,心種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喜悅,二十多年來,她早已習慣孤獨,但是,在她的內心深處,又是那麼希望有屬於自己的友誼,而她們口說所說的愛情,對她來講,簡直是一種讓她無法承受的奢侈品,除了母愛,她幾乎什麼都沒有得到過。
「我不信,你要是能追個葉繁那個絕緣體,你一個月的零食我都包了。」不到一會的時間,他們的話題就扯到了葉繁的身上了,瞧心潔那副模樣,完全是一副勝利在握的樣子。
「我還真忍受不了別人小看我在愛情方面的實力,那你最好從現在開始省吃儉用。」辛然也毫不示弱。
「那可不一定,沒准我贏呢?」
「哼……」辛然不服氣的站了起來,穩操勝算的樣子朝葉繁的坐位走了過去。
心潔看著辛然自信的背影,整個人徹底呆住了,數秒後回過神來,拉著童雪就往外跑。
「幹嘛?遇到仇家了?」剛跑出食堂,童雪甩開心潔的手,哈著腰,喘著粗氣問道。
「當然不是,你沒看到易辛然碰釘子去了嗎?我可不想留在那跟著她一起丟人現眼。」
「可是你剛剛已經很丟人了」,童雪想到剛剛在食堂心潔癡迷顏落的那一幕,緩了口氣,小聲的低咕了一句。
「你說什麼?」雖然很小聲,但還是被鄭心潔聽到了。
「我什麼也沒說。」童雪識趣的將嘴捂了起來。
心潔哼了一聲,沒有再理會童雪,自顧自的想著顏落的容貌,在陽光下花癡般的陶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