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怡寧嫁林然年的第五年,他遭遇車禍失憶。
無論她如何證明相愛,林然年仍堅持離婚。
他的理由難以辯駁,「如果我真像你說的那麼愛你,怎麼會不記得你?」
曾經斷崖式分手拋下他的小青梅成了他此刻全部的寄託。
他冷眼問蘇怡寧,「明知是錯誤,為什麼不痛快結束它?」
那雙曾經抓著她不放的手,現在連她輕微的觸碰都避之不及。
她心灰意冷地簽字,將這個人徹底推出自己的生命。
不久後,林然年卻哭紅了眼在雨中攔住她。
「怡寧,別不要我,你說過我永遠不會失去你的。」
車窗關上,攬在她腰間的那只手不自覺收緊,先她一步開了口。
「開過去,蘇蘇說過不認識他。」
......
蘇怡寧看了一眼溫度計,燒退了。
約好的手術日期看來不用改。
她忍著發作的頭疼在樓梯轉角處停下腳步。
樓下餐桌前,許柔心正心安理得地接受著林然年的投喂。
他臉上噙著笑,看她多吃了幾口,頓時眉眼舒展。
蘇怡寧不覺蹙眉,攥著扶梯的手指用力到發白,沉了沉氣息,才重新拾步下樓在對面坐下。
「你醒了?」
許柔心倉促起身又被拉住,臉上笑意促狹。
她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樣子喊傭人添碗筷。
「然年讓廚房準備的都是我愛吃的,怕是不合你胃口吧?」
蘇怡寧接過筷子的手微微一滯,餘光瞥向冷著臉的林然年。
「無所謂,她不怎麼挑。」
她徹底沒了胃口,隨後捏過一片吐司嚼了嚼嚥下,起身往外走。
林然年卻突然叫住她,「去哪兒讓司機送你,你那臺車柔心要開。」
她深呼吸了幾秒,從衣兜裡摸出鑰匙丟在桌上,頭也不回地離開。
那輛銀白保時捷,是林然年送她的禮物。
開了五年,她也倦了。
一個月前收到她赴巴黎進修申請的導師周鶴還驚訝她的這個決定。
「林然年肯讓你跑這麼遠?這一待可至少三年,他捨得嗎?」
「當初我勸你來,林然年恨不得提著刀架我脖子上,我至今忘不了他紅著眼當眾求婚的樣子。」
蘇怡寧也想起那一幕來,彼時滬城暴雨連下了三天。
林然年就那麼捧著戒指在雨裡站了三天,她最終心軟應了下來。
她以為自此他們會日復一日地恩愛,人生從此有了契合的齒輪勻速轉動。
但這份深情原來只維持了五年。
結婚紀念日當天,本該去赴她約的林然年在機場高速發生車禍,喪失記憶。
車裡副駕坐著的是曾經對他斷崖式分手的小青梅許柔心。
事故報告裡顯示,他在發生碰撞的當下,本能地把她護在身下。
好一個本能。
他的記憶像是停頓在了和許柔心濃情蜜意的當年,把蘇怡寧忘得乾乾淨淨。
這半年多來,她努力地想要想他證明他們彼此相愛,幾乎對他予取予求。
換來的除了冷漠和輕視,還有一紙離婚協議。
他看向她的眼神裡只有嫌惡,「如果我真像你說的那麼愛你,怎麼會不記得你?」
她不得不承認,她有些動搖。
他的質問讓她很多次都在自我拷問,她對林然年來說到底算什麼?
當初為了他放棄自己的設計師夢想,是不是個錯誤的決定?
很快,真相給了她當頭一棒,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三天前,她鼓足勇氣去公司找他,想告訴他自己懷孕的事。
卻在門外聽見了他和林母趙青的聲音。
「然年,就算柔心病了,我們可以給她提供最好的醫療條件,你為她裝失憶算怎麼回事?」
門外的她有一瞬間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
林然年振振有詞,「我只是希望能近距離好好照顧柔心,不假裝失憶,你覺得怡寧會同意嗎?」
「你照顧她歸照顧,是不是太過分了,這一個月裡你和柔心恨不得綁在一起,你怎麼敢跟怡寧提離婚?」
林然年笑了笑,「做戲做全套嘛,怡寧根本離不開我,她不會同意的。」
「等一個月後柔心在國外順利做完手術,我立馬會和怡寧和好如初的。」
「媽,我心裡是有怡寧的,可柔心跟我從小一起長大,我們以前也相愛過,我多少還是有點捨不得她。」
蘇怡寧沒有進去,她轉身沿著安全通道一階一階地往下走。
十幾層的樓梯走到了底,哪怕渾身顫抖,心卻漸漸冷了下去。
她站在路邊預約了流產手術,抬頭時才發覺眼眶濡溼。
那天回去她就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名字,申請了巴黎的進修。
一個月後,她應該已經離開這裡了。
蘇怡寧去了醫院,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留觀期間有微微的眩暈感,她費了些功夫才摸出手機。
十幾個來電都是林然年打來的,夾雜著許多條消息。
無一例外,都是與許柔心有關的。
銀白保時捷被換了騷氣的玫紅色車衣,因為許柔心喜歡。
車飾也全換了,照片裡礙眼的儲物箱丟在地上,裡面都是她的東西。
林然年難得問她的意見,【給你帶回去,還是扔了?】
她抿了抿唇,回覆他,【扔了,不重要的東西。】
唇膏是他送的,鑰匙扣是和他一對的,夾雜其間的還有一枚孤零零的婚戒。
是她聽到真相那天摘了隨手扔進去的。
的確都不重要了。
但林然年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我陪柔心來醫院,怎麼好像剛剛看見你了?」
她剛想搪塞,抬頭遙遙看見林然年挽著許柔心的手,從一側的電梯上來。
有那麼一瞬間,蘇怡寧腦海裡第一個閃過的念頭是幸好。
幸好她留觀結束,走到樓下來透了口氣。
林然年走過來,面上沒什麼表情,「你在這幹嘛?」
「來開營養素。」
許柔心與他十指緊扣,歪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還真巧呢,走哪兒都能遇到怡寧姐。」
她有張人畜無害的初戀臉,皮膚白皙透亮,襯得一雙烏眼越發水汪汪的。
可蘇怡寧只覺得晦氣。
她特地找了和林家毫無牽連的醫院,卻還能不湊巧地遇上。
但林然年壓根沒留意到她臉色蒼白,站著的時候身體微微發抖。
他只是皺緊眉頭,越發用力地握緊許柔心的手。
「那正好,柔心想吃牛膝骨,我讓何媽買了,你回去燉上。」
蘇怡寧置若罔聞,抬頭與他擦肩而過。
全然將他的吩咐拋在身後,「還有燕窩,柔心一會到家要吃的。」
她不得不停下腳步,又氣又笑地回頭看他。
「林然年,你要討好她犯不著使喚我,怎麼你的小青梅撒嬌耍賴非要吃我做的?」
不等林然年回嘴,許柔心先幽幽開了口。
「怡寧姐,我也是聽何媽說你以前經常熬夜做菜,怎麼到我想吃就不行了呢?」
不提還好,一提蘇怡寧只覺得心口發悶。
婚後頭兩年,林然年全身心撲在工作上,和林爹的幾個私生子爭奪家產費勁心神。
她洗手作羹湯,盡心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醒酒湯都在他的那群朋友裡出了名,常常被林然年當做炫妻的資本掛在嘴邊。
但現在不同往日了。
她好笑地瞥著整個倚在林然年懷裡的許柔心。
「何媽難道沒告訴你,心肌缺血不適合吃油膩的?」
「哦對了,何媽的兒子就是這個病沒的,畢竟……」
「蘇怡寧!」
林然年斷然打斷了她的話,臉色鐵青。
「怡寧姐,你好端端地咒我幹什麼?」
許柔心眼圈一紅,嘴唇微顫,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蘇怡寧頓時不想再留在這裡逞口舌之快,多看她一眼都覺得晦氣。
只是剛要提步,林然年猛然抓住她的手腕。
「跟柔心道歉,明知道她是個病人,你怎麼能這麼說她?」
蘇怡寧想掙脫,卻發現他用足了力氣,她發狠地用力甩開,手腕已是一圈青紅。
「有病找大夫,我道歉她能好的話……」
她冷眼盯著他氣得鐵青的臉,「她是不是得立馬跪下給我磕幾個?」
「你!」
林然年驟然舉起手,卻在揮過來的片刻停在半空。
他急促地喘息,強行讓自己冷靜,舌尖頂了頂腮。
冷聲輕斥,「蘇怡寧,你別後悔。」
她看也不看他一眼,揉著手腕轉身就走。
很快,她就明白了林然年所謂的後悔是什麼。
趙青通知她參加股東會議的時候,欲言又止。
「怡寧,然年畢竟失憶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別往心裡去。」
放在之前,蘇怡寧還會為她的寬慰紅了眼眶。
但自從知道他們母子連心,她明知林然年打著什麼算盤還試圖穩住自己。
她就再沒什麼留戀得了。
從她踏進會議室的那一刻,幾乎所有股東都用異樣的目光盯著她。
林然年大權在握的那一年,軟磨硬泡地讓她一起去公司,說自己一秒都不能離開她。
「你在我旁邊畫畫設計圖也好,反正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他那時任性,沉浸在愛裡的人才會有恃無恐。
但自從他失憶後,蘇怡寧再沒來過公司。
股東們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聲並不因她在場而刻意壓低。
「她怎麼還在這啊,不是聽說林總已經提離婚了嗎?」
「蘇家這幾年靠著林總沒少撈項目,她作為蘇明德的女兒怎麼捨得讓位?」
她平靜地坐在那裡,轉著手裡的筆,直到林然年姍姍來遲,手臂裡挽著許柔心。
他拉開椅子,讓她坐在身側,頗為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隨即審視地瞥向蘇怡寧。
「麻煩蘇小姐現在離開,剛剛我已經簽過股權轉讓的協議,你現在沒有資格坐在這裡。」
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蘇怡寧淡然地站起身來,她看也不看林然年,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一臉心虛的趙青。
「媽,抱歉我現在還得叫你一聲媽。」
「這是你希望的嗎?」
趙青還沒作聲,倒是一旁的許柔心蒼白著臉搶先開口。
「怡寧姐,這是然年的決定,請你不要為難趙姨。」
她這一套說辭顯然是早就跟林然年商量過的。
「以前我爸媽把名下產業都交給然年打理,現在他們不在了,然年希望我能繼承他們的遺願,所以才會把本該屬於我的股權給我。」
一派胡言被她說得義正言辭,甚至可以當眾顛倒黑白。
「何況你和然年的結合本就是個錯誤,這幾年你爸也沒少給然年添亂,你到底還想撈多少才知足呢?」
趙青看著蘇怡寧越來越冷的目光,不得不開口打圓場。
「怡寧啊,這事等回去媽再慢慢跟你說,要不……你先回去?」
話音未落,林然年已經冷著臉按下電話。
「保安,過來請蘇小姐出去。」
他這副當眾劃清界限的姿態,頓時讓本就張望的股東們越發調侃地盯著蘇怡寧。
有人已經忍不住,「林太……咳,蘇小姐,自己走唄,還等什麼呢?」
「真鬧到保安過來架人,傳出去難看啊,蘇明德的臉面往哪擱?」
血不住地往腦門湧,直到手機嗡嗡作響。
她低頭快速地看了一眼消息,周鶴髮來了申請通過的祝賀。
不由地松了口氣,她推開椅子揚長而去。
再多待一秒,她都怕自己忍不住會一巴掌扇在林然年那張惺惺作態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