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大雨卻絲毫沒有停歇的痕跡。
繁密的雨點重重打在養心殿的琉璃瓦上,分外擾人。殿中窗扉大開,殿內的燭火因陣陣淒風而不安地跳動著,鮮紅的淚珠一滴滴落下,如那天日照下似血的石榴花,刺眼而殘酷,與殿下跪著的女子蒼白的臉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那女子看相貌不過十八九歲,正是爛漫花季,可眼中卻流露出一股滄桑之感,似是已閱盡了愛恨。
「皇伯伯,青諾自知犯下滔天大罪,不敢有所辯白,只求皇伯伯看在青諾腹中孩子的份上,饒年熙一死。」
雍正負手立於窗前,看著遠處在淒風苦雨中搖曳的黯淡宮燈,任雨水拍打在臉上。停了良久,才出聲道:「青諾,當年你出生時就已有道士算出你貴為妃命,朕雖為天子,但也不會逆天而行。朕——會下旨讓你和多爾濟塞布騰王子完成當年的婚約,朕也會看在你的面上饒年熙一命,可是你要記住,以後不許再想著那個罪臣之子了。」
青諾低頭未語,但眉梢間已少了些愁色。
雍正接著說道:「多爾濟塞布騰對你情誼仍在,他願意娶你,還許諾將來也會將你的孩子視如己出,你安心嫁與他便是。你身懷六甲,不宜舟車勞頓,蒙古又戰事緊張,所以十三弟打算在京中為你修建府邸居住,多爾濟塞布騰也同意了,成婚後,你就住在那裡吧,也方便你阿瑪、額娘和皇后去看你。」
青諾叩首:「謝皇上恩典。一切但憑皇上與阿瑪做主。」
曾經那個不拘禮節,豪放不羈的青諾格格早已被時間與愛恨磨平了棱角,恭順地應著雍正的話。
雍正見此,痛苦地閉上眼:「青諾,你是朕看著長大的,你阿瑪又是朕最親近、最信賴的人,朕——自然不會害你。」
青諾木然道:「是,青諾明白。青諾願意嫁多爾濟塞布騰王子為妃,為滿蒙和諧盡力。」
雍正深吸一口氣,揚聲道:「蘇培盛!」
一太監趕忙入殿回道:「奴才在。」
雍正的目光從青諾面上淡淡掃過,又投向窗外的茫茫大雨,平平地吩咐道:「青諾格格暫居交暉園,遣太醫好生護胎,待下月擇良日完婚。」
青諾面色如波瀾不起的古井,曲身磕了一個頭道:「多謝皇上恩典。」說罷起身便要隨太監出去。剛要出殿門,身後傳來雍正急急的聲音:「青兒!」
青諾身形一頓,霎時淚眼朦朧。似乎在這一瞬間,那個將她放在膝上,給她講故事,那個耐心教她識字的四伯父,又回來了。
「青兒,朕也希望讓你幸福,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奈。嫁往蒙古為妃——是你最好的歸宿。無論將來你知道了什麼,你要記住你姓愛新覺羅,你是我大清的格格!」說這番話,雍正似是用盡了力氣,疲憊地揮了揮手:「下去吧。」
青諾一時不解這些話的含義,但身心俱疲的她已無力再細細品味了。她福了福身子,隨蘇培盛出了殿。
殿門關上的一刻,雍正踉蹌地退了一步,喃喃道:「青諾,對不起,朕不是一個好伯父,但為了這大清江山,朕只能這麼做。若有一日你知曉真相,希望你不要恨朕……」
「哎呀,碧兒,你快點兒!被他抓到了就又玩兒不成了!」
京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位身著月白色小褂,頭戴黑色銀邊小帽,手執摺扇的俊美少年拉著另一位身穿青袍,同樣戴著小帽的少年飛快地穿梭在擁擠的人群中,一轉眼,便跑進了「醉滿樓」。
「醉滿樓」是京城中最大的酒樓,上下分為兩層。此時雖不正是吃飯的時候,但人也不少。兩位少年幾次險些打翻了小二手中的盤子,才氣喘吁吁地跑上了二樓。
二樓的視野較為寬闊,向來都備受京中少爺們的青睞,因此日天氣不錯,樓上的人比往常還要多一些。
環顧四周,那位穿月白色長袍的「摺扇公子」皺眉道:「靠窗的位子都被占了!這可怎麼辦!」
那青袍少年很是不解:「格格——」話還未說完,腦門上就被摺扇重重打了一下。
他捂著腦袋,撇著嘴委屈道:「不就是一時給忘了嗎。格格你犯得著——啊!」接著又是更重的一下。
他縮著脖,急忙閃開幾步,氣惱地叫嚷道:「好了好了,我這回真記住了!」
「摺扇公子」對他傲然一瞥,一甩長辮,瀟灑地打開摺扇,輕扇了兩下說:「再記不住,少爺我打碎你的腦殼!走,隨少爺找個座位去!」說完便邁開大步向窗邊走去。
青袍少年忙揉著頭跟上:「格——嗯——公子啊,咱們為什麼非要找靠窗的座位啊?」
「摺扇公子」恨鐵不成鋼地搖頭:「靠窗能看到街上的情況。要是弘曆哥哥來了,咱們就能早些看見,這樣就可以早點兒溜了,你以為別人都和你一樣傻啊!我可不想再被他逮住!」
青袍少年努努嘴,很認真地說:「我本來也就比你聰明了一點點啊,可是你三天兩頭地說我傻,還打我,再聰明也被你打傻了。」
「你——」那「摺扇少年」正要發作,不遠處傳來一聲輕笑。
尋聲看去,只見一俊朗少年端座于窗前,微笑著看著他們。他身著寶藍色袍子,腰系同色腰帶,上懸乳白色玉佩,眉目英挺,漏出幾分不羈與豪邁。窗外的陽光靜靜瀉在酒樓裡,逆光而坐的他宛若下凡的仙子,周身都泛起淡淡的光暈。
「摺扇公子」一時看得有些癡了——他咂咂嘴,又眨巴眨巴眼睛,接著猛然回過神來。他輕咳了一聲,趕緊拉著青袍少年就近坐在一個空桌旁,好像在掩飾剛才的失態。他要了碟花生米和一壺茶便打發了小二退下,眼睛卻不敢再向窗邊看去。
茶和花生米很快就端上來了,「摺扇公子」將那把與自己衣色相近的摺扇拍在桌上:「好久沒吃這裡的花生米了,碧兒你也來嘗嘗!」
青袍少年卻好似沒有什麼食欲,如坐針氈,不時地望向樓梯,生怕有什麼人來。
「公子,咱走吧。上回不就是在這兒被四阿哥抓回去的嗎?你再這個樣子,保不准他就真的不帶你出來了。」
「哼,我心中自有較量,他要是敢撇下我啊,我就去鬧皇——去鬧四伯父!讓四伯父罰弘曆哥哥給我折梅花!」
青袍少年撲哧一聲笑了:「公子,上回他給你折梅,你左說這枝太欹,右說那枝太密,還不讓奴才們幫忙。他堂堂一個阿哥翻上翻下,爬遍了整個梅園的梅樹都沒讓你滿意,可有皇上壓著,他又氣又惱卻又不敢發作,當時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格格你以此要脅,肯定奏效!不過現在怕是已經沒有梅花了呢。」
「摺扇公子」掩嘴笑道:「那就讓他給我折杏花!」
頓了頓,又補充道:「其實我只是依仗了皇伯伯和弘曆哥哥的疼愛罷了。他若真跟我較真,我還不一定能……」
兩人越說越起勁,漸漸忘了掩飾身份。酒樓內歡聲笑語不斷,卻也遮不住兩人的談話,窗邊那位英俊男子小口品著茶,目光落在窗外喧嚷的人群上,似乎沒有注意到屋裡的一切。
這時,有個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酒樓中歡鬧的氣氛——
「你不用說那麼多廢話,少爺我今天就和你杠上了!你還了銀子,再給我磕三個頭,就什麼事都沒有,不然,我就讓身後的奴才們打得你們吐出這三十兩銀子來!」
「你!我們幾時偷你銀子了!別說三十兩,三百兩我們我們也不會去偷!不要因為我們公子不想惹事生非,不和你計較,你就得寸進尺!」
原來是西邊有兩波客人爭吵了起來,不一會兒工夫,周圍已圍了些看客,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要討回銀子的那位一幅公子哥打扮,身邊還擁著六個小廝。而另一方看裝扮是蒙古人。近年來,經常有蒙古客商來京販賣草原上的特產,所以在酒樓遇見蒙古人並不稀奇。只是為首的那位剛毅勇健,身上黑色鑲邊的銀獺大裘,更凸現其健壯俊朗。他雙目微眯,冷冷地注視著對面的公子哥,目光犀利如劍,仿佛遼夐草原上劃破天空的蒼鷹的目光,讓人不寒而慄。如此眼神,再加上他的打扮,可知他決不只是尋常商人。可惜那公子哥並未留意,依舊和一位蒙古隨從爭吵。
「呦,這年頭連個蒙古小販也敢在我面前張狂了!不就是掙了幾個破錢嗎!我告訴你們,我姐姐可是大清國三阿哥的嫡福晉。咱們要是鬧到官府去,小心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人群中那些之前不知道他身份的看客們皆倒吸一口氣,同情地看著那些蒙古人。
三阿哥的小舅子史奎可是京城出了名的不好惹的主。其實他既不是朝廷命官,也沒有什麼才學,只是仗著自己和皇宮能攀上關係無惡不作。那些管不住他的人自然連氣都不敢出,而那些能管住他的人為了賣他一個人情討個好,也不出言。這樣一來,就更助長了他的氣焰。
就在人們覺得這幾個蒙古人要倒楣的時候,人群中傳來一聲清呵:「皇親國戚就能在這兒耀武揚威了嗎?天子腳下你就如此放肆,那到了別處,豈不是無法無天了!」
只見那位「摺扇公子」不顧青袍少年的阻攔,邊說邊從人群中走出:「不要以為有點破身份就什麼都能幹!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讓他們還錢,先拿出證據再說,還有,你以為你自己是誰,為了區區三十兩銀子能隨便就讓人給你磕頭!」
公子哥起先被嚇了一跳,但細看眼前這位公子從未見過,思量著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自己都是認識的,遂放下心來,隨即又不禁勃然大怒:「你個不知好歹的無名刁民,還敢在本少爺面前放肆!本少爺今天就教訓教訓你!」說完,一個巴掌就要扇過來。
青袍少年見狀大驚,忙將「摺扇少年」拉回,並用身體護在他前面,「摺扇少年」拉開他,想用自己嬌小的手掌抵抗這個巴掌,可公子哥的手卻遲遲未落下。
原來不知何時,之前臨窗的那位身著寶藍的少年已閃身至公子哥身後,擒住了他的手。
公子哥氣急,罵道:「又是哪只不長眼睛的東西!」
說著,便回頭去看。這一看不打緊,他嚇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他忙收了手,漲紅著臉彎下腰垂手陪笑道:「哎呀,年大公子,原來是您呐!那個——剛才小的不知才有所冒犯,您寬宏大量,給小的一次機會,小的一定……」
這位少年未加理會,隨意一揮手,笑問「摺扇公子」:「沒事吧?」
「摺扇公子」低下頭去:「嗯——兄台趕到得及時,當然沒有事。」
少年點點頭,嘴角卻勾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公子哥插話道:「年大公子,想見您一面真不容易,咱們倒有緣,在這兒碰見了。上回家父回來還對我說起年大將軍如何神威,俗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小的想既然見不到年大將軍,那能結識年公子也是不錯的……」
他自己在那兒絮絮地說著,那少年卻並未看他一眼,只是笑著瞅了瞅「摺扇公子」和那位蒙古少年,向他們客氣地點了點頭,便轉身下了樓。
公子哥正沉浸在自己的長篇大論中,忽然發現自己巴結的物件要退場了,這還了得!他急忙小跑著跟上,嘴中念叨著:「唉,年公子,您慢點走!咱們相識一場,為免將來生疏,怎麼說您也得賞小的個薄面,讓小的請頓飯不是!您想吃什麼,儘管說,不用給我客氣!唉,年公子,年公子,您慢點啊,我跟不上……」
他的六個小廝緊緊隨著他離去,一行人呼呼啦啦下了樓。
待他們身影消失不見,蒙古少年對著「摺扇公子」行了一禮道:「多謝姑娘出手相助!」
「摺扇少年」很俠氣地擺擺手:「舉手之勞!我只是看剛才那人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就胡作非為,有些氣不過罷了。不過要剛才不是那個什麼年公子,我怕是也要吃虧,你不用謝我。」
說著他回身向自己的座位走去,卻忽然發現桌上的摺扇不見了。他奇道:「難道酒樓中真來賊了?」
還未等他細找,一位身穿紫色錦緞、面色冷清的少年走上樓來,「摺扇公子」來不及出去,慌忙蹲身就往桌底下鑽,紫衣少年快走兩步將他用力拉起,一言不發青著臉就往樓下拖,青袍少年低著頭默默跟著。
「哎呀,弘曆哥哥,我再也不偷偷逃跑了,真的!你讓我再玩兒會吧,我真不想回宮!」
「青諾,這是第幾次了!「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這話你說得已經不下十次了!」
「哼,你仔細我向皇伯伯告你的狀!」
「就你這個樣子,成天就知道往外瞎跑,皇阿瑪也定不會偏袒於你!」
……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那位蒙古少年踱步到窗前,眉頭漸漸鎖起。
「弘曆哥哥——皇伯伯——青諾——皇阿瑪」他看著青諾等人坐上馬車,最終消失在街道盡頭,心中默念著。
酒樓的氣氛漸漸恢復,京城的街道依舊繁華,可是有些事,正在悄然改變……
注解:人生若只如初見,摘自納蘭性德《木蘭花令•;擬古決絕詞柬友》,「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草長鶯飛,鳥語花香,習習暖風拂過滿園杏花,送來陣陣芳香。片片淺紅中,一隻彩色的蝴蝶風箏尤為顯眼。
樹下宮女打扮的碧兒,正仰頭看著青諾趴在樹上取風箏,她急得直跳腳,卻又不敢出聲,生怕驚擾了樹上的青諾。
兩人都未注意,在不遠處的橋邊,有四道目光正鎖在這裡。
「大哥,那是誰啊?一個女孩子家,怎麼能爬樹呢!」
年熙嘴邊掛起了一絲暖暖的微笑:「她就是青諾格格。」
「唉呦,原來她就是大名鼎鼎青諾啊!大哥,你認識她?」
年熙輕笑了一聲:「前些日子在‘醉滿樓’裡有幸見過一面,那時她還扮了男裝來著。」
「女扮男裝?呵,十三王爺仗著得皇上寵倖,竟培養出這麼個驕橫無禮的女兒!」
「年富!非禮勿言!」
「好,我不說了,咱們走吧,這會兒都快下朝了,再磨蹭會兒阿瑪就該帶我們回去了。進宮一趟不容易,咱們得趁這會子好好逛逛!」
正在他們說話間,青諾的手已握住了風箏,可是繩線繞得太複雜,糾纏了半天,也未能將風箏摘下。她心下著急,拉著樹幹的手不小心一滑,「啊——」,她尖叫著,身子直直向下墜去!
碧兒嚇得兩腿發軟,連叫喊都不會了。忽然眼前一花,一道人影閃過,才發現青諾被一少年穩穩接在懷中。
青諾今日頭戴紅花旗頭,身著飾以彩色碎花的鮮紅色美宮裝,雖是淡掃娥眉,略施脂粉,卻難掩姿色,反而更襯出其靈秀之氣。
此時,她正瞪大眼睛看著抱著自己的少年,沒有應有的嬌羞和害怕,只有驚異與探究之意:「你——你是不是那天——」
那少年微笑著看了她一眼,將她輕輕放在地上,後退幾步行禮道:「臣年熙參見青諾格格。」
年富在後,見自己哥哥行了禮,也只得上前草草行禮。
「年熙——」青諾心中默念這個名字,明白過來他就是年羹堯大將軍的大兒子。
青諾讓他們起身,奇道:「你們怎知我是誰?」
年熙還未說話,年富就得意道:「青諾格格盛名京中誰人不知?在宮中,又有幾人能這般毫無顧忌地嬉戲?」
年熙未說話,只是淡淡的瞥了年富一眼,卻把年富嚇得一哆嗦。
瞭解年熙的人都知道,他越是生氣越平靜。
年熙走到樹旁,輕巧地上了樹,摘下風箏,拋向青諾。
青諾接住風箏,仰頭笑問:「你剛剛行的是軍中的參拜之禮,身手又如此敏捷,將來可是想要向你父親一樣做赫赫有名的大將軍?」
青諾對這位恩人很是好奇。還記得幼時,雍正將她放在膝上對她說:「‘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身為男兒,就應向亮工一樣為國英勇殺敵!」接著又感歎道:「朕不為出色的皇帝,不能酬賞亮工之功德!」
於是,她很早就知道了年羹堯的存在。對於這樣一位為大清帝國立下汗馬功勞,連皇伯伯都很讚賞的大將軍,青諾很是敬佩,一直想要見一見,可也只是在宮中大宴時能遙遙地看上一眼。宮宴結束後,又會有一大群官員擁著年羹堯離去,青諾只見攢動的人頭,根本分不清哪位是大將軍。如今,見到了年將軍的兒子,青諾也是滿心歡喜的。
年熙從樹上跳下,拍去手上的灰塵打趣道:「能及父親一二便很不錯了,倒是格格身為女兒家,久居宮中,怎知我行的是軍中禮?莫不是格格已將軍中事宜學盡,打算學花木蘭,再次女扮男裝,上陣殺敵?」
他刻意將「再次」二字咬得極重,說得青諾臉上現了紅暈。
年熙看著青諾難得一見的女兒態,低頭抿嘴輕笑。
年富倒未注意這些,上前略帶不屑地說道:「格格是在十三王爺那兒知道這些軍中之事的吧!禍兮福之所倚,王爺雖幽禁近十年,但一被放出來就封了王,做了大官,連我父親都比不上;皇上還未登基時,格格就在雍親王府由皇上皇后好生養著了,格格一生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這又豈是花木蘭和我們這些尋常小民可比的!」
這話說得有些沖,連碧兒也禁不住皺眉:「你這人怎麼這樣說話!」
青諾忙攔住碧兒,微微的搖搖頭。
年富看到碧兒在青諾身後瞪著自己,不禁嗤笑:「一個小丫頭片子,還敢對年家人加以指責?你無非就是仗著和碩怡親王和這個青諾格格的勢,可見和碩怡親王和青諾格格平時是怎樣囂張跋扈了!」
碧兒再也忍不住:沖到年富面前,緊緊握住粉拳,憤道:「我只是說你說話有問題,你牽扯上王爺和格格做什麼?年家人又怎麼了?只要有了錯誤,別人就有權指出,這可是格格教導我的,這也是王爺以前教導格格的,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還要我一個小丫頭教你,你有什麼資格指責王爺和格格?」
年富一時被堵得無話可說,也只得氣鼓鼓地瞪著碧兒。
年熙不滿地看向年富,沉沉說道:「和碩怡親王精于騎射,軍中鮮有人及;辦事公正嚴明,朝中無人不服。虎父無犬女,格格靈氣動人,仗義執言,豪爽不羈,所知之人無不稱讚!」接著又轉向青諾:「弟弟年幼,易說些讓人誤解的話,他本意並非如此,還望格格包涵!」
青諾笑嗔:「瞧你說得,我竟不知我何時這樣好了!」
碧兒聽青諾這樣說,也掩嘴笑道:「是啊,格格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好了!他說的是格格嗎?我怎麼沒感覺出來啊?」
青諾笑著作勢要打碧兒,碧兒忙向一旁躲去,卻一不小心踩到了年富的腳。
「你——」年富憤憤地後退,想張口開罵,可看到哥哥冷冷的眼神,把下面的話生生吞了下去。
碧兒見此,抿著嘴,挑釁地歪頭看著年富。
年富氣的鼻子都快歪了,臉漲得通紅,但礙于哥哥在旁邊,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狠狠的說:「我不跟你一般見識!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碧兒忍著笑,拉著青諾問:「格格你看,是不是有人臉紅得像猴屁股一樣!」
青諾和年熙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青諾笑和刮碧兒的鼻子:「小丫頭,只會呈口舌之能,還不快去道歉!」
幾人正在說笑間,身著朝服的弘曆走入杏園。看到青諾與年熙等人笑語不斷,他本就冷清的臉上又閃現一絲不悅。
年熙、年福和碧兒向他行禮,他淡淡地讓他們起身,對青諾到道:「青諾,方才下朝後皇阿瑪吩咐十三叔讓你額娘巳時進宮見皇額娘,等會兒你也去吧!」
「額娘要來!」弘曆話音剛落,青諾就喜道:「那我這就去坤甯宮等著!」
他寵溺地看著她點點頭,青諾轉身笑著向年熙揮手:「下回再見!」
剛蹦跳著走了幾步,又回頭向年熙嬌笑:「對了,上回的事情,謝謝你啦!」
年熙笑著搖頭,目送著青諾和碧兒離去。
弘曆也行了兩步,卻又停下了,他轉身看向年熙與年富道:「皇阿瑪准許年將軍帶你們進宮是看重你們年家,特賞的榮耀,你們在宮中應謹言慎行,千萬不可越了本分。現在已經下朝,年將軍應該在宮門處等著你們了,早些走吧!」
說完,,弘曆轉身離去。
年富不解地問道:「四阿哥不是一直不愛與外臣結交嗎?他給咱們說這些做什麼什麼意思啊?」
年熙搖了搖頭,並未言語,但眸中也帶了些疑惑。
年富又跺跺腳:「這個小丫頭,氣死我了!神氣什麼,不就仗著身後有個青諾格格嗎,有機會我一定扒了她的皮!還有那個青諾格格也真是傷風敗俗,他們一家都沒有好人!父親南征北戰,拼了多少命,流了多少血才有今日的地位,可她阿瑪什麼都不幹,一出來就封了和碩——」
「夠了,年富!王爺的才能有目共睹,你不能因為父親與他不和就貶低他!而且這件事本就是父親的不對,和碩怡親王根本沒有做錯什麼,他對咱們家裡的人彬彬有禮,是咱們父親自己氣不過。青諾格格又怎麼了?傷風敗俗?她只不過是有個性,她做過傷風敗俗的事嗎?她危言危行,嫉惡如仇,這點連你我都比不上!別讓我再從你嘴中聽到他們的壞話!」
年熙狠狠看了他一眼,也轉身離去,年富呆立了會兒,自言自語道:「怎麼發了這麼大的火?你一直少言寡語,可從來沒有一下子說這麼多話啊!今天怎麼了,這麼不正常?難道……」
年富打了個激靈,不敢再想,提步向年熙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