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歡迎進入水無天。
推開古香古色的大門,煙霧籠罩了視線。待煙霧散盡,一個妖豔的女子慵懶的斜躺在長椅上。
她穿著大紅的衣裳,輕輕撩了一下微卷的頭髮。飛媚婉轉。
她說,她叫無愛。
她說,歡迎來到水無天。
(一)
我是碧落。
我跟著無愛,已經一千年了。
一千年,已經漫長到我記不起何時與無愛相識,又為何會進入這水無天。
我只記得我行走在荒蕪的人群。每個人匆匆從我身邊擦肩而過,卻絲毫感受不到冷暖。
我一直一直不知疲倦的走著,毫無目的。我只是望著遠方,徒勞地邁動雙腳。
直到,腳被石子絆倒,霎時天旋地轉。
我想我快死了。
絕望之際,一個大紅的身影,映入眼前。
她說,我是無愛。
她說。歡迎來到水無天。
我就在那時住在了水無天,成為了無愛的侍童。
她叫我:「碧落,碧落」。
於是,我有了名字。
上窮碧落下黃泉……的意思吧。
客人上門。我轉身,微微一笑。
「歡迎來到水無天,我是……碧落。」
(二)
無愛經營著水無天。
其實所謂水無天,不過是一間普通而又不普通的紅娘館。
說它普通,是因為它具有紅娘館的一切特徵。
說它不普通,是因為它的館主,也就是無愛,擁有賦予人愛的能力。
而這個能力,卻有一項不得而為之的禁忌:施與者將無法愛上別人。
也就是說,無愛,把原屬於自己的愛一點一點分給別人。而她自己,卻永遠是行走在愛情邊緣的可憐人,與愛情匆匆擦肩而過。
「所以說,我叫無愛呢!」
她只是微微一笑,隨手撥一下自己微卷的發梢,又一次慵懶如貓般趴在軟軟的椅子上。撚著一粒棋子,在棋盤的一角漫不經心地敲著。
這時候,我低著頭,不言也不語。
「碧落,碧落……」
我微一抬頭,卻見無愛丟了棋子,頹廢地攤在椅子上,幽幽開口:「碧落,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愛情,究竟是什麼味道?」
我搖了搖頭,轉身欲走。
一雙手臂從身後探出,環住了我的腰身。緊緊地,一個柔軟的身軀附了上來。
「碧落」,無愛的聲音,伴著熱氣從我耳邊流過,「愛情,究竟是什麼呢?」
我不留痕跡的轉身,脫離她的懷抱。
略整了整衣裳,我微微躬身,嘴角卻輕揚:"身為愛情的賦予者,卻沒有愛人的權利。這是幸亦或是不幸呢?無愛,我只是一個侍童。這種高深的學問,還是館主您自己參悟吧。」
直起身子,我只是微笑著邁出門去。
「哎——真是無情."無愛回躺倒長椅上,依然慵懶如高雅的貓。
放下水珠簾,看著她的身影在簾內若隱若現,我隱去臉上的笑影。
(三)
珠簾碰撞,發出一聲聲清脆的響。
我放下手中的線裝書,揚著微笑抬起頭。
來者是一名清秀女子。卻緊縮著兩道雲彩一樣的眉。
我面無表情地站在無愛身後,聽著女子哭訴她與那個男人的愛情故事。
我斜了一眼同樣無聊到打著哈欠躺在椅子上的慵懶女子,心中微微一笑。
並非無情,而是千年之中重複了太多太多的故事,心,早已麻木不堪。
無愛斜躺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我知道她要進入女子的夢境。
每個人心中都有情。而無愛的工作,就是在女子的夢中,尋到男人的蹤跡,再用從自己心中抽出的情絲,把倆個人緊緊縛在一起。
無愛如入定般一動不動。
我望瞭望仍在淚流滿面的人兒,心裡突然想到,晚飯,要做什麼呢?貌似無愛很久沒吃到獅子頭了呢。想起她那時可愛的摸樣,嘴角不禁揚起微笑。
空氣中浮動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
無愛!!
一口血毫無預兆地衝口而出,濺在無愛殷紅的衣服上,綻成大朵大朵黑亮的花。
她動嗔了。
望瞭望一臉驚慌失措的女子,我擺了擺手,讓她走人。
「可是……」
我望向女子清澈的眼睛,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顧不上女子的反映,我輕柔地抱起無愛鵝毛般輕重的身子,心微微地抽痛著。緩緩地走向床塌,未曾發覺黑色的血跡沾染上我純白的衣裳。
「碧落……」
我抓著無愛冰冷發白的雙手,望進她琥珀色的眸子,任怒火在胸中發酵、沸騰。
無愛輕歎口氣,把頭塞在我懷裡。
我的左手握著她的右手,而右手,卻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的發。
「你知道嗎?我遇見他了?」
「他?」我的手一頓,又若無其事的繼續撫著。心,卻泛起漣漪。
他!她居然遇見了他?那個她心心念念了千年的男人?!
我沒有再聽她說些什麼。只是心裡扭著,偷偷地想起了從前。
想起了初遇她時的驚豔,想起了水無天。
卻突然發現,原來她已深深根植在我的心底,變成一道無法消逝的痕跡。
原來,我早已把愛她,當成一種習慣。
這種習慣產生的痛,不大,卻,刻骨銘心。
雙頰一陣微冷,突然驚覺我已發愣了若長時間。
「碧落碧落,你有沒有聽我說?」
我只是無耐地搖了搖頭。
看者無愛微嗔的臉龐,我突然發現自己的怒氣竟消失得無影無蹤。罷了,一直以來就不曾對她真正地放出怒火。
她輕歎了口氣,把頭從我懷裡移開,跌落在枕頭上,閉上眼睛。
「罷了,你出去吧。」
她揮了揮抽回的手。
我站起身,細心地替她掖好被角,轉身離開。
心,再失落中微微抽痛。
(四)
我是知道那個男人的。
說起來,這也是一個很老套的愛情故事。
富家小姐愛上了教書的年輕先生,天長日久,情愫暗生。
書生跪在地上懇求富人把女兒嫁給他,卻被告知,佳人早已另配他人。
晴天霹靂!
兩人決定私奔,
三天以後,春江樓見。
而無愛,在春江樓等了四日,等到的,卻是他人的嫁衣。
心死了,淚幹了,一縷幽魂成了水無天的風騷老闆娘。她戲世也厭世,用無情的眼神看待世人的悲歡離合。
都過去了。
我勾了下嘴角,轉身走向廚房。
有人說:君子遠離庖廚……的吧。
可是某個任性女子,卻是非經我手不吃。
端詳著白瓷盤中的鮮嫩獅子頭,念著她吃的時候滿足的樣子。就連那獅子頭,也似如花般綻開了容顏。
端著盤子,穿過雕花的圍廊。緩步踱到她房前。
屋內靜悄悄的。她睡了吧。我暗咐。試著輕開房門步伐出一絲聲響。
輕關房門,卻措不及防地撞上殷紅一片!
滿目血紅!
這是……
看見癱在床上血紅的身影,雙手不禁一松!
不理會磁瓷盤跌落在地上沉悶的響。
心疼地拭去蒼白容顏上的血跡,心痛,在胸腔中變異為憤怒。
我驀地抓住了她的雙肩,狠狠地狠狠地搖晃。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麼傻?你不知道你這樣會死嗎?啊?」
我如一頭狂怒的獅子,無愛,梨花帶雨。
我深深地望進她含淚的眸子,卻發現,她眼中有我所不能理解的堅定。
我緊緊地把她抱入懷中,黑色的木床上,一紅一白兩條身影交織成詭異的纏綿。
「當年,我無神地坐在花轎上,」他的聲音從我頸窩傳來,卻深沉如心底之音。
「他的背叛讓我無法在這個世界上繼續存活。所以在父親找到我的時候,我早已吞下了抹在唇邊的毒藥。毒發時,很痛。但終抵不過心痛。不覺間,我披著大紅的嫁衣穿轎而出。我明白,這就是傳說的靈魂出竅。我進了水無天,我成了無愛。我以為,我會無法愛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我的腰身突然被一雙藕臂緊緊箍住。突然有種感覺,就這樣擁著她,直到地老天荒。
「可是我還是遇到了他。千年以來,我以為時間早已風化了我對他的記憶。可是,當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卻徒勞地發現,原來我對他的思念,早已被我根治在記憶的最深處。過去的點點滴滴,刹那間湧上心頭。所以我決定見他,所以我,我……」
我的心一片空白。雖然聰明如我,早已參透了事實。
那我呢?我又該怎麼樣?千年的感情居然比不過朝夕的匆匆一瞥?
「碧落」,無愛從我懷裡支起身子,一臉凝重。「碧落,我要他重新愛上我!」
我心頭一驚,緊緊地望著她。
「所以,碧落,幫我!」
「幫你?」我開口,嗓音沙啞的似乎不是自己。「呵呵,幫你?無愛,你是無法愛上別人的吧。呵呵,那個,獅子頭快好了吧,我,我,我給你端去!」
我突然在無愛面前驚慌失措,我突然想要逃。
白色的衣擺迅速從豔紅中分離出來。我跌跌撞撞地跑出無愛的房間。沒注意,腳上沾滿了踩扁的獅子頭。
快快快,無視她的呼喚,把那催命般的聲音統統關在門裡。
(五)
無愛迅速地消瘦下去。
我知道,她是這把情絲在自己身上。
我只是狠著心腸,無視她因貧血而蒼白的臉龐,把益氣養血的藥置在她床頭,轉身離開。
水晶球漸漸地由混沌轉為清澈。一個男人的身影逐漸顯現出來。
這就是無愛為之瘋狂的禍根嗎?一股瘋狂呼嘯而出。我倒要看看,這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男人慢慢轉過身來。
那鼻子,那眼,那眉角,似乎相識在千年之前,似乎……
我突然睜大了眼睛!
一種無力感竄過了我的四肢百骸。我頹然地坐在地上,苦笑。
原來事情的真相,竟然是如此的可笑。
我把無愛帶到了水無天的大門前。
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她的臉,溫柔地理了理她淩亂的發。
新卻在抖個不停。
我緊緊地擁著她,放肆地用身上每一粒細胞感受她的溫度。
模式掉他明顯帶著疑問的清澈眼神。
我的心在大把大把的流淚,而臉上,卻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向她慢慢靠近,靠近……
驀地吮住了她的唇!
無愛突然睜大了眼睛,不住的掙扎了起來。可是,蒼白羸弱的女子,有怎麼會爭得過一個孔武有力的男人呢?
長吻過後,我突然把她推出門外。面無表情地關上大門。無視她在結界外的哭喊。
轉身過處,淚落如雨。
聰明如無愛,又怎會不知長吻所代表的意義?只是她,無力抵抗我的決心。
是的,我把我所有的情與她的情絲交換。而在交換完一刹那,我的第一根情絲便穿過過千萬個空間,把兩人緊緊地縛在一起。
無愛,不要徒勞地撞擊結界了。
一個心中有情之人,又怎能衝破無情之人所中下的結界呢?
我跪在地上,任心中的痛苦籠罩全身。
(六)
大街上,車水馬龍。
「閃開,快閃開……」
一個男子一臉驚異地看著懷裡從天而降的紅衣女子。
「謝——」。
四目相對,愛情,隨著一條絲線跨越千年,讓兩人緊密地糾纏在一起
一瞬間,永恆。
我冷漠地移開罩在水晶球上的手,看水球落在地上,散成一地的璀璨。
無愛,這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你知道的,是嗎?
可是無愛,你又何曾知曉,水無天的主人也是可以戀愛的。愛不了別人,卻可以被人愛啊!
還有好多事,你沒來得及知道。
比如,在你出嫁的當天,一個教書先生投水自盡;比如,偌大的涼州城,卻有兩座春江樓;比如,我不是碧落,而是畢洛,是那個與富家小姐私定終身的窮苦的教書先生;比如,那個男人,不過是我在行走時,偷走我容貌的一抹不知名的遊魂罷了;比如,當我看到那似曾相識的臉孔時,丟失了千年的記憶刹那間回歸本位;比如,縱我丟失了記憶,而碧落,仍愛著無愛,愛了千年……
算了。
這些秘密,也就讓它沉封在心底最深處,隨著空中未落的浮塵,慢慢消散吧。
一切塵埃落定。
(七)
推開古香古色的大門,煙霧籠罩了視線。待煙霧散盡,一個白衣男子慵懶的斜躺在長椅上。
抬頭,男人的臉,俊若星辰。只是那雙眼,冰冷到沒有一絲溫度。
他微微一笑,傾國傾城。
他說,我叫碧落。
他說,歡迎來到水無天。
夜殤遇見離落的時候,正是江南的夏天,草長鶯飛得最燦爛的時候.
看臺上,紅衣勝血,水袖,翩纖起舞.
看臺下,白衫勝雪,長劍,衣袂翻飛.看臺上,一轉身,一甩袖,飛眉淺笑,看呆了台下人.
看臺下,一揚眉,一握劍,沉思回味,被台下人看呆-
看臺上,紅衣女子低吟淺唱,眉心的紅痣嬌豔欲滴-
看臺下,白衫男子眼波婉轉,掌心的汗,順著緊攥的手掌紋路撞到地面上,散成一朵一朵詭異的花。一滴,又一滴……
一曲唱罷,掌聲雷響。而那紅衣女子,卻彎了彎唇,微微福了福身子,輕移蓮步,纖纖玉指,襯著碧色瑩瑩的夜光杯,美好的,恍若春天的百花盛開。
眉眼盈盈,眼波婉轉,就連那聲音,也是空靈清澈地恍若黃鶯出穀,不然絲毫的脂粉氣息:「今日各位冒暑前來,離落感激於懷。小女子在此先幹為敬!」
雪頸微揚,清澈的瓊漿便順著殷紅的唇流落下去,紅衣女子,纖柔中,竟帶著一絲讓人覺查不到的豪爽。
紅袖招,一群舞姬魚貫上前。
樂起,舞姬隨樂而舞,眾人看癡。
紅衣女子,卻棄了眾人,一路旖旎,翩躚而來。
站定。
對著冷若冰霜的一襲白衣,微微一笑。
眾人眼前,刹那間春暖花開。
白衣男子不語,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的那枚朱砂痣。在因醉酒而紅潤的臉頰的映襯下,愈發妖豔。
唇冰冷一片。
男子微一偏頭,錯過了送到嘴邊的夜光杯。
離落微微一笑,眾人又是一癡。身影,卻是透著讓人心暖的溫柔:「怎麼,公子不喜這杯?還是——」離落咬了咬唇,眼中盈滿哀怨,「公子不喜離落,怕是俐落辱沒了公子?」
男子猛地奪過手中的杯,欲一飲而盡。
而杯,卻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離落笑意盈盈:「公子,這酒,可是要就著奴家的手,喝著才夠味道哩!」
眾人愕然,旋即又恍然大悟:
這醉顏樓,不就是醉臥紅顏之地嗎?不足為奇。
男子一愣,片刻,卻猛地握住那手那杯,就著唇一飲而盡。
女子破涕而笑。那種感覺,如若夏日暴雨過後陽光,灑滿每一寸角落。
離落笑意盈盈,魅惑人心:「哎呀,真是失禮。敢問公子姓名?」
白衣男子望著那鮮紅鮮紅的朱砂痣,被蠱惑般自語:「夜殤。」
離落仍是笑著,春風拂面:「那麼夜公子,您可否,把奴家的手放開?」
夜殤恍若未聞。
直到身邊的衛士重重地咳了一聲,夜殤才驀然發現,離落的手,早已被握得通紅。
猛然鬆開手,夜殤旋即又抱拳:「失禮了,離落姑娘莫怪。」
離落隨手把杯子放在身邊的小廝手裡,複而笑道:「哪裡哪裡,事離落唐突了,夜公子莫怪才是。」
當時正是看臺上歌舞方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一紅一白身上。
周圍一片寂靜。
「那麼,公子稍歇,奴家失陪了。」
微微福了福身子,紅色的身影轉身嫋嫋離開。
夜殤站在原地,看著臺上的紅衣飄飛。心裡,卻暗暗下了誓言:
離落,追了你八世,這一世,你,跑不掉了。
醉顏樓是個不大不小的樓,從外看,跟一般的花街畫舫沒多大區別。
可特別的卻是,在樓裡面,最顯眼的位置,擺了一座大大的屏風。
上面游龍戲鳳,卻沒事人知道屏風後面,究竟是藏了怎樣的玄機。
四周無路可通,就好像是憑空出現了一座空中樓閣。
除了神秘,就是神秘。
不是沒有人嘗試過一窺究竟:
沒有上去的道路,普通人根本連屏風腳都摸不到。
而那江湖人,自是輕功過人,卻也在手指觸到鵬峰的一刹那間,被一股大力擊中,整個人如破棉絮般狠狠地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再由樓中粗壯的侍衛,丟垃圾一樣丟出門外。
官府來人,無所謂,照樣不甩。
不服氣,你來抓我啊,絕對前腳剛踏出的大門,朝廷中比你官大到跺跺腳就能嚇死你的人來保釋,醉顏樓的女人們照樣在獄裡吃香的喝辣的,閑閑地等著趾高氣揚的官吏們低三下四點頭哈腰地把姑奶奶們請回醉顏樓。
也不是沒有江湖人來尋仇——但是,「樓美人」卻如石沉大海般在世界上掀起一絲微瀾,而後又消失不見。
醉顏樓仍然是紅紅火火,沒受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影響。
唯有拼著最後一口氣回到本部的「尋仇人」口中微微吐出三個字,便氣絕身亡。
水無天。
所謂水無天,是江湖人禁忌的所在。一切與水無天扯上關係的人或事都沒有一個好結局。
傳說,水無天的主人精通采陽補陰之術,是個千年老妖怪,證據就是從水無天走出的男人臉色蒼白如紙,卻對水中天隻字不提。
傳說,水無天裡有絕世的秘笈和傾國的財富,但卻沒有任何盜賊敢打它的主意——無論武功多麼高強的賊,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傳說,水無天中住的都是女人,都是絕色的女人。卻都是為情所傷,由愛生恨,變成紅顏利鬼。
傳說,水無天的主人擁有上古遺留的神器,所以才會在幾年之內迅速崛起,鹹亨為唯一能與暗夜工抗衡的門派。
水無天如蠶寶寶一般被神秘重重包裹起來,變成江湖中最不能已的禁忌話題。
視線一轉,重回醉顏樓。
屏風後面,卻不弱常人所想像般地那麼神秘。
女兒家的銅鏡,女兒家的梳粧檯,女兒家的小衣櫥,女兒家的檀木床,流蘇縷縷,暗香盈盈。舞墨飛文,廊腰縵回,飛蓬婉轉,妙宇翻飛。
這儼然是做閨房嘛,只是比普通人家的多了些珠光寶氣罷了。
而此時,一個紅衣女子一邊捧著腳丫子,一邊翹起二郎腿嗑瓜子!
看官莫噴,事實勝於雄辯。
「丫丫地,這活太累人了,姑奶奶不幹了,絕對不幹了,哼哼哼……」
嘴裡罵罵咧咧,還不忘把玫瑰色的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屏風後突然轉出一個人。
來人二八年華,青翠衣衫,杏眼柳眉,腰執流蘇,頭飾玳瑁。樣貌雖不稱絕色,但也是美人一個。步態輕盈,衣袂翻飛,手托茶盤,那茶盤中,還冒著嫋嫋熱氣。
看見屏風後如此淩亂不堪,青衫女子怒從心來。
「砰」一聲把杯子重重地敲在大理石的桌面上,奇的是,茶水居然連一絲絲兒都沒有撒出來。
「小姐,你你你——」紅衣女子身形一頓,顯然是嚇了好大一跳。
她優雅地把腳放下,象徵性地把瓜子殼向桌子底下踢了踢,「嘿嘿」幾聲奸笑。
紅衣輕揚,女子慢慢轉身,高傲的仿佛下視眾生的仙。
就連那眉心的胭脂痣,也閃著狡黠調皮的光。
耶?耶??耶???
這這這……
看管猜得沒錯,這紅衣女子,正是被譽為「武林第一美人」的離落姑娘。
「那個——那個——那個流蘇啊——呵呵呵——」
俐落忍住狠狠地打掉指著自己鼻子的手的衝動:「哇哇,流蘇,你的功夫見長了啊,看看,嘖嘖,這大理石桌面都被你砸出了大坑,茶還沒撒,這真是,嘖嘖,太強悍了啊!呃……」
「小姐,你這麼粗魯,以後可怎麼嫁得出去啊——」話沒說完,流蘇大滴大滴的淚珠就狠狠地砸在了離落臉上。
離落不怕死道:「這地方別人又進不來。」
流蘇眼光一澟,一記眼刀pia地甩了過去。接著眼淚汪汪地瞅著她。離落脖子縮了縮,嘴硬:「我不嫁人,總行了吧!」
又一記眼刀狠狠刺出。然後,小狗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猶不知悔改的人兒。打不死你盯死你,不知悔改控訴你。
離落腦袋縮縮縮,縮成一團紅球蜷在椅子上:「我改,改,總行了吧?」
唉~~~像她離落天不怕地不怕佛擋殺佛神擋殺神,老虎來了都能幾下給它砍成hallokitty,偏偏就怕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小丫頭!說出去不笑掉別人大牙才怪。也不想想自己兇悍的摸樣,把膀大腰圓的大老爺們楞扁到連他媽都不認識自己兒子的程度,就能嫁的出去了?笑死人了!!!哈哈哈哈
罷了罷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女子一般見識。
俐落心裡暗自誹謗,臉上卻是溫文婉約的盈盈笑意。除了微微抽動的嘴角。
流蘇破涕而笑,正欲張口,只聽見屋頂傳來一縷相當細微的響。
兩人臉色突然變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