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床上的女子死命的拽著淩亂的被褥,蒼白的面容更顯得此刻的痛苦。
「加油啊,夫人,快了,快了!」接生婆滿頭大汗,又夾帶著欣喜之情,「哈哈,生了,生了……」
只聽得一聲響亮的嬰啼聲劃破了天邊的一道暮雲,「哇哇哇——」
接生婆愛憐的抱著她,小傢伙一睜開眼就新奇的四處望,大大的眼巴眨巴眨的,可愛極了!
門外的男人早已忍不住,迫不及待的走進內屋,笨拙的抱起孩子。
「老爺,恭喜恭喜啊,是個千金!」接生婆笑呵呵道。
「慶,讓我抱抱……」床上的女子激動的說。
男子大步跨到床沿,「素素,辛苦你了。這是我們的女兒,是你的亦是我的寶寶!」
女子笑著,蒼白的面色掩蓋不了傾城的容顏,獨有的母性氣息瞬間包圍著孩子。
「到時候,我教她練武,你教她彈琴寫詩,我會讓我們的女兒成為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小寶寶……」
蘇蕭慶開心的描述著將來的美好,卻沒有注意到妻子的面容隨著他的講述兒越發蒼白。對不起對不起,慶,我不是不想好好守護著孩子,好好守護者你,而是……
「慶,答應我,不論將來發生了什麼,請你一定要相信我!」陳素素突然激動地抓住蘇蕭慶的手。
「怎麼了,素素?」他突然感到有什麼是要發生,俊秀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沒……沒有……沒什麼,只是突然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大概是太累的緣故吧。」她胡亂的把蘇蕭慶的問題打亂。
「你一定要相信我!好不好?」她突然語氣急切了起來。
「好了好了,答應你就是了!」他愛憐的撫著她的秀髮。
多少年了,他什麼大風大浪沒有經歷過,每一次,都會有他最愛的妻子陪伴在身邊,給他快樂,給他溫暖,給他安慰,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樣強烈的感應到她即將要離開自己。
「真的沒什麼?」他依然窮追不捨。
「好了好了,真的沒什麼,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原諒我原諒我,陳素素在心裡默默的祈禱。
「恩,既然沒事,那你先休息吧!」蘇蕭慶溫柔的替她蓋好被子,便抱著孩子笑笑的離去了。
她看這這一切,背朝過去,眼淚像掉了線的珍珠,「慶,不論發生了什麼,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當年的兵囂馬亂,她依然歷歷在目。
如果當年若不是她看見徐府之人在蘇蕭慶的水杯中下毒,但當時趕到蘇蕭慶那邊時,他早已喝了那杯酒。
朝中有內亂,人人自危,他帶著她辭官離京,赴往他鄉。卻不料遭到徐府之人的暗算。便與徐府的少爺達成交易,她歸他,他給她解藥。
如今,孩子一生下,她便知道,是該去交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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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陳小姐嗎?」徐府管家裴耿恭敬地行了個禮。
陳素素點了點頭,「勞煩你帶我去見你家少爺!」
「少爺已恭候多時,陳小姐請隨我來。」
裴耿把陳素素帶進了大廳,「請陳小姐在此等候,老奴這就去請少爺過來。」
陳素素頹廢的坐了下來,她不會屈服的,至少不會在他面前屈服!
他現在唯一牽掛的就是他的相公蘇蕭慶,還有他們的寶寶……這是她的心傷。
這一去。他會原諒自己嗎?他會瞭解自己的苦心嗎?會的會的,他是她的相公啊,這麼多年的夫妻感情了,他一定會的!
陳素素不斷的安慰著自己。
「陳小姐果然守信啊,哈哈!」
徐陳易大步跨進廳堂。劍眉星目,輕佻的話語絲毫掩飾不住胸中的一股霸氣,陳素素立即被他的氣概所震撼。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凡夫俗子,沒想到氣勢不輸蘇蕭慶,瞬間對這個男人改變了想法,但那只是不敢輕視而已。
「解藥呢?」收斂了目光,急切的問道。
「急什麼?」他派人砌了壺茶,便慢悠悠的坐下,「至少要等到我們成親之後啊!」
「你說什麼?」她緊緊的咬著下唇。
「我想,你出來沒讓蘇蕭慶知道吧,他還不知道你為了他兒要嫁給我吧!」
陳素素不是傻子,她聽得出來,這不是發問,是肯定!
「你知道的,我愛他!」
「哈哈,我當然知道你愛他,我就是用這種方法來折磨他,看著他心愛之人是如何背叛他,期瞞他!」
「哼,你錯了,我愛他,他也愛我,我相信他就如他相信我一樣。即便他恨我,我也會和他解釋清楚地!」她憤懣的說。
她沒有注意到,她說這話的時候,徐陳易的眼中有一絲失落。
「是嗎,那我等著,等著這一出好戲!哼!」他甩了甩衣袖,「來人,給陳小姐試穿嫁衣!」他大步跨出了門檻,心中罵道,該死的女人!
「一個月後,舉行婚禮,好好準備吧!」他笑得一臉天真無邪。
陳素素倚在窗前,獨自對著天邊的一抹彩霞黯然神傷。
還有三天,她該對他說嗎,但是,她知道,蘇蕭慶一旦知道,肯定會拼著命不讓她去的,她知道,她在他心裡是多麼重要,他是多麼愛她啊!
沒有更多的時間讓她繼續掙扎了,她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風大,為什麼要站在窗前?」蘇蕭慶不知何時走到她後面,為她輕輕的披上一件外衣。
「沒什麼,只是想家了,想到我們一起在後院兒裡栽的梔子花樹。」對於他的溫柔,她現在只能報以愧疚和不舍。
「是啊,三年沒回家了!想當年離京那會兒,朝中內亂大起,」他頓了頓,繼而又說道:「素素,跟著我,你累嗎?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可以呼風喚雨的宰相了,我能給你的只有這個!」
他拿起陳素素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膛間。
「怎麼會呢,我愛你呀,傻瓜,我怎麼會為了那些所謂的身外之物而放棄你呢!」她依戀的伏在蘇蕭慶肩上,路出純美傾國傾城的笑容。
只有這一刻了嗎?只有這一刻是屬於我的嗎?只有這一刻我才是信服的,信服於我們的愛情!
她苦澀的想著,眼淚便不自覺的絕了堤,一滴兩滴的落在地上,他的衣服上……
「慶,我愛你,就如你愛我一樣,請你相信我!」她梗咽的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他疼愛的附著她的臉,感受著她的眼淚,她的清新,他知道,他,也愛她,愛到刻骨銘心的感覺!
「對了,孩子還沒有名字呢?」蘇蕭慶說道。
「嗯,叫她什麼呢?」
「叫她笑笑吧!笑口常開,以後她就是我們的開心果,你說,好不好!」蘇蕭慶摟著妻子,溫柔的說。
「好啊,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嘍!笑笑,笑笑,笑笑……」陳素素低喃著女兒的名字,眼中滿是幸福,只是她不敢,不敢沉淪太久……
三天后
「陳姑娘,衣服合適嗎?」丫鬟小青輕聲問道。
自從這個陳姑娘入府以來,她就沒有見過她笑過,神色冷清,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傲,令她望而生畏,可能是個很難伺候得主呢!
「嗯。」
她很會看人臉色行事,見她不高興,丫鬟小青就不敢再說什麼了,於是便識相的離開了。
「真是奇怪,想嫁給少爺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偏偏揀個破鞋回來!」小青自言自語的說。
「你說什麼?」徐陳易不知何時走到小青的身旁,厲聲問道。
丫鬟小青一驚,立即跪下:「少爺少爺,對不起,是奴婢嘴管不住……」她一邊說一邊不停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徐陳易面色鐵青,怒不可邂,手掌托住丫鬟的脖子,把她從地上掕起,「說,你剛才說什麼?」
丫鬟此時只能大張著眼,眼中寫滿了畏懼害怕。她不停地用手用勁地想掰開,發現只能是徒勞。
裡屋的陳素素聽到外面的吼聲,便立即跑出去看是什麼情況。
「啊——」
「徐陳易你做什麼?放開她!」
陳素素跑到他面前,此刻他的面色十分難看,雖然她不認識這丫鬟,但她知道,她一定惹惱了他,她從沒見過他這麼生氣過。
「徐陳易,你放開她,不管怎麼說,今天是我們的大喜日子,我不想見到血!」陳素素冷冷的說。
聽到這句話,便手一松,丫鬟整個人掉在了地上,陳素素一驚。
「滾!今天就姑且饒了你!」
丫鬟嚇壞了,惶恐的跑開了。
「哼,真沒想到,一個丫頭,也值得你動火!」陳素素嘲諷的笑道。
徐陳易知道他在她面前丟了臉,轉過身,忽然定定的看著她,眼中滿是驚羨,手情不自禁的撫上了她的髮絲:「你真美!」
陳素素嫌惡的避開了他。徐陳易的手尷尬的滯停在半空中。忽然笑了起來:
「對了,跟你說一下,我在請帖中寫了蘇蕭慶的名字。作為你的丈夫,怎麼能不來參加自己妻子的婚禮呢?」
陳素素的腦子突然一片空白:「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她呆滯的望向他,眼中滿是不信、痛苦、淒哀,就是這樣,他最討厭看到她這樣,只因這不是為他!
「是!我告訴你,陳素素,你這輩子都是我的!」徐陳易像個瘋子一樣的不停的搖著她。
「哈哈,不會的,我—愛—蘇—蕭—慶!」她一字一頓的說。
「那你就等著吧,等著他的絕望來質問你吧!」他甩袖離去,空留伊人,孤獨至此!
「不要,不要……誰能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此刻,她心如刀絞。
「陳姑娘,可以入堂了。」門外的侍女小心的提醒著。
「好!」裡面的聲音波瀾無紋,卻夾帶著一絲不屈,讓人聽了覺得心疼。
為自己蓋好繡著雙鳳凰的紅蓋頭,雙眸寒氣頓生,只可惜嫁的人非彼人,從她當初踏進這座龐大的宰相府時,一切都已成定局,不是麼?她可笑的看著鏡中自己的脫俗的傾城的容顏,突然想在這張有著太多罪惡的臉上劃上一刀!
出了貼著刺眼的「囍」字的門,將雙手搭上伴娘的手,緩移蓮步,隨著敲敲打打的鑼鼓聲,只聽得媒人的一聲大喊:
「新娘子來了,入座,拜堂!」
一旁的徐陳易彎起了一道恰到好處的唇弧,上前輕挽著新娘,喜帕下的陳素素突然一陣厭惡,想抽離這雙髒汙的手,卻被徐陳易緊緊的握住:「要知道,解藥……」
徐陳易挑釁的看著嬌豔的新娘,他知道,為了蘇蕭慶,為了他的病,她,什麼都願意做!
「請新郎新娘拜堂!」
「哼!」陳素素狠狠的看了他一眼。
「一拜天地,拜,再拜,三拜;
二拜高堂,拜,再拜,三拜;
夫妻對拜……」
「陳素素!」
蘇蕭慶破門而入,不顧其他家奴的阻攔,硬生生的來到陳素素的面前:
「你答應過我什麼?說啊!」他死命的搖著陳素素,與他患難多年的妻子,「呵,多麼可笑,我原本以為,你是如此貞潔,不料,竟做出這等苟且之事!」
這是早就料到的事實了,不是嗎?陳素素苦笑著。
「放開她!」徐陳易大步跨到蘇蕭慶抓著她的手面前,「這裡是徐府,容不得你撒野!」
誰知蘇蕭慶看都不看他,繼續搖著陳素素:「告訴我,事實。你,愛他嗎?」
陳素素呆滯的看向他,將他的眼中的悲憤與痛苦看的一清二楚,此時此刻,她多想奔入他的懷中,大聲的說,我愛你,我愛你,我愛的一直都是你,你是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她要救他!為了他,她什麼都豁出去了,即使將來他會怨恨自己!
「我……不愛你……一直一直……以來……都……沒有……愛……過你……」她梗咽地說道。
「包括寶寶嗎,笑笑?!」
這讓她怎麼回答呢,她,是愛孩子的,愛孩子比愛他自己還要多一千倍一萬倍。
「對!」她拼著自己的命說出了自己最不想說的話,此時,淚水便如止不住的水匣奔流不止。
他痛苦的說道:「這樣嗎,好,好,好,我知道了!」
她看著他大步離去,情不自禁的跌落在地上,豔的刺眼的血紅蓋頭自上而下的脫落,襯得嬌顏如天上的洛神般,眾人不禁驚呆了,如此貌美女子,難怪相爺與那斯文書生拼命爭奪!
突然地上的新娘站了起來,朝徐陳易吼了一聲:「你滿意了?把別人的痛苦建立在自己的快樂之上,這是你喜歡做的嗎?強行掠人妻子,掠人妻也就罷了,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連我最後的一絲愛戀與尊嚴都要剝奪?你這個無可救藥的混蛋!」
她拼命的捶打著徐陳易。
此時,徐陳易的眼裡有不甘、怒氣、失望、痛苦,更多的是無可奈何與失落,羞憤!
他抓住了她的手,黑眸中凝聚著戾氣,厲聲道:「你別忘了,他的性命還在我這兒!」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大殿。
眾人頓時傻眼,他們此刻肯定在想,明天的頭條新聞務定是某某家的妻子,深得宰相的寵愛,新婚之際,不料前夫突然闖進大廳,質問妻子,回答的卻是斷情,便扔了些錢財與他,這才悻悻離去,女子便也和宰相大人鬧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