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笑出車禍了。
她正要去醫院探望爸爸,剛把車開出地庫,一輛黑色賓利突然橫衝直闖過來。
「砰」的一聲響。
好在撞的不重,江笑沒什麼事,只是被嚇到了。
「不好意思,你沒事吧?小姐?」
車窗玻璃被輕輕敲響,江笑回過神來,驀地抬眸,只見一個嬌柔可愛的女孩,好看水靈的大眼睛裡蕩滿關切:「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江笑趕時間,只想趕緊解決,推開車門下車。
目光下移,落在了女孩脖頸上那條精緻的項鍊上。
並不是因為款式多麼新穎,而是因為,那項鍊的吊墜,是她老公的鑽戒。
江笑撇了一眼自己無名指上的鑽戒,和眼前女孩脖子上的是一對。
心底是說不出的可笑。
就算霍衾川再不重視這場婚姻,也不能混蛋到把結婚戒指拱手送給小情人吧?
她的父親生死未卜,他卻容忍他的小情人舞到面前來挑釁!
許久。
江笑冷冷看向女孩:「喬婉晴?」
「是呀!你認識我?」
一個娛樂圈新生代十八線小花,還不足以讓江笑一眼認出。
直對上她天真爛漫的目光,江笑絕美的面容看不出絲毫喜怒:「你開著我老公的車撞我,不就是想讓我知道你的存在嗎?」
被一眼看穿,喬婉晴一瞬啞然。
「你脖子上這個,是霍衾川的婚戒吧?專門戴給我看的?」
江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的平靜。
在喬婉晴驚訝的目光注視下,她繼續道:「不是個演員嗎,演技怎麼還這麼爛?霍衾川花了這麼多錢培養你,居然就養出這麼個花瓶。」
「沒什麼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喬婉晴擋住車門,她不解的問:「你既然都知道,為什麼還不離婚?」
離婚…
說起來輕鬆。
即使她被這場婚姻折磨的遍體鱗傷,心如死灰。
可這麼多年,整個江家都靠著霍衾川維繫。
他們離婚了,江氏集團怎麼辦?爸爸的醫藥費誰來出?
江笑不耐煩的甩開她的手,坐進車裡。
準備踩下油門之前,她緩緩降下車窗,對著有些氣惱的喬婉晴輕聲落下一句:「這話你應該去問霍衾川。」
「問問他為什麼不跟我離婚,娶你?」
話落,她腳踩油門,轟然離去。
只留下喬婉晴一張小臉氣得青白,卻只能無可奈何的跺了跺腳。
第一醫院。
病房裡空空蕩蕩的,江笑問過才知道,江成華昨夜心臟驟停,現在還在搶救當中。
等江笑匆忙趕到搶救室,正趕上主治醫生筋疲力竭的走出來:「江小姐,我們已經盡力了。」
「請節哀。」
他沉重的話音猶如一塊巨石,狠狠砸在江笑心頭。
怎麼會…
江笑渾身力氣彷彿被抽空一般,靠著冰涼的牆面一點點蹲坐在地上。
眼睜睜看著江成華被推出搶救室,她甚至連上前見他最後一面的勇氣都沒有。
都怪她!
要不是因為她固執的喜歡霍衾川,爸爸也不會去霍家拜訪,途中發生意外。
若非如此,媽媽也不會受到刺激,患上精神疾病,整日鬱鬱寡歡,最後想不開跳樓自殺。
是她!是她害了爸媽!
是她害了全家!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娑娑落下,江笑把臉埋在雙膝之間,只剩顫抖的肩膀,引得正朝她走近的女人沉嘆口氣。
「夫人…」
方欣是霍衾川的首席秘書,更是生活助理。
從包裡拿出兩張紙巾遞給江笑,她無奈道:「人死不能復生,您節哀吧。」
江笑止住哭聲,驀地抬眸。
「你們早就知道對不對?」
要不是她今天過來探視,他們打算瞞她多久?
江笑好看的眼睛裡噙著方欣從不曾見過的冰冷:「霍衾川呢?他在哪?」
「老闆他…」
方欣頓了頓,又說:「老闆有工作上的事要忙,讓我留下來幫您處理江先生的後事。」
江笑沒再說話。
她自顧自拿出手機,正要給弟弟和妹妹打去電話,突然看見網絡上鋪天蓋地有關霍衾川的新聞。
【霍氏財團總裁霍衾川現身機場,搭乘飛往法國的航班。】
這個熱搜詞條本身沒什麼特別。
但就在同一時間,喬婉晴也發佈出一條微博——未婚夫帶我去法國度七夕,粉絲寶寶們,等我的美照哦!
配圖是十指緊扣的兩雙手。
盯著照片裡那雙寬厚的大掌,江笑突然幽幽的笑了。
好一句未婚夫!
八卦狗仔最擅長捕風捉影,何況這種明目張膽的的昭告天下,要不是霍衾川的默許,喬婉晴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所以,霍衾川已經開始打算,給她一個名分了?
他們現在還沒有離婚!
江笑痛苦的閉眼,爸爸走了,同時也帶走她對這段婚姻最後一絲堅持的理由。
現在…
與其等著被人趕出家門,她還想給自己保有幾分尊嚴的體面離開。
許久。
江笑驀地抬眸,好看的眼睛裡蕩著方欣從不曾見過的冰冷:「麻煩你轉告霍衾川,我有事要跟他當面談談。」
結婚三年,從來都只有霍衾川主動找她的份。
而她,不論大事小情,要聯繫自己的丈夫,都必須通過他的助理。
想想還真是諷刺。
霍衾川一走,就是十天。
等他回到家,看見肉眼可見削瘦了一整圈的江笑,他淡淡的問:「後事辦完了?」
他問的隨意又敷衍。
江笑心裡莫名抽痛一下。
霍衾川不愛她,甚至恨她,她都可以理解。
可再怎麼說,爸爸都是他的長輩!
如今離世,身為女婿的他非但不露面致哀,還帶著另外一個女人遠赴法國恩愛甜蜜,鬧得新聞媒體沸沸揚揚,讓爸爸身後還不得安寧!
「頭七都燒完了。」
一向唯諾順從的江笑語氣差到極致。
霍衾川聞言眉心一蹙,一步步直逼到她跟前,他沉聲發問:「你是在怪我?」
怪?
江笑要怪的太多了。
但從她想明白的那一刻,突然就不怪了。
「霍衾川。」
她深吸口氣,平靜而又認真的說:「我們,離婚吧。」
霍衾川本來波瀾不驚的眸底飛速閃過一抹驚訝,很快又被譏諷所取代:「你爸爸是不在了,可江氏集團還在,你的弟妹、奶奶還在!」
「離了我,你養得起他們?嗯?」
江笑早想過這一點。
爸爸走了,也就不用再每個月大幾百萬的醫藥費流水似的送進醫院。
剩下奶奶和弟妹。
只要她努力一些,一定可以養得起他們!
江笑心意已決。
從抽屜裡拿出早早準備好的離婚協議遞給霍衾川,她輕聲說:「簽字吧,找時間我們去辦手續。」
看見離婚協議書上——女方自願淨身出戶。
霍衾川一股熊熊燃燒的怒火赫然湧上心頭。
她還真是急不可耐!
為了趁早擺脫這段婚姻,居然一分錢他的財產都不要!
「這個婚,是你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的?」
伴著他冰冷的話音,江笑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再反應過來,她整個人正被霍衾川打橫抱著走上樓梯,走向臥室。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昭然若揭。
江笑沒有反抗,甚至半點掙扎都沒有。
她只是任由男人抱著,直到身陷柔軟的大床,望著欺身而上的男人,她眼神冷,話音更冷:「離我遠點,我嫌你,髒。」
這一刻,男人心頭怒火燃燒更盛。
「我髒?你處心積慮做下的那些髒事,都忘了?」
嘶啦—
大力扯開江笑身上單薄的衣服,一個極具懲罰意味的深吻落下。
而後,一室旖旎。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笑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連個骨頭縫都疼。
望向男人走向浴室筆挺的身軀,兩行熱淚不受控制的滑出眼眶。
這就是她深愛了整整八年的男人。
直到現在,他還認為那件事是她做的,甚至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
江笑苦笑一聲。
聽著浴室裡‘嘩嘩’的水流聲,江笑強忍身體不適下床,撿起散落在地凌亂的衣服胡亂套在身上,輕手輕腳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
江家老宅。
門口掛著的白布還沒摘下。
江笑看見,難免又是一陣傷懷。
好半天她才平復下心情,推門走進。
只見奶奶正坐在輪椅上,和藹而又慈愛的看著她,像是早就知道她會回來,特意等在這裡似的。
「奶奶,我…」
「奶奶都知道了。」
幾分鐘前,霍衾川打電話來過。
他說,江笑向他提出離婚。
他說,離婚後,他就不再是江家的女婿,沒有供養他們一大家子的義務。
這本就是應該的。
但江老夫人卻在其中聽出滿滿的威脅意味。
牽起江笑柔弱無骨的小手,江老夫人語重心長道:「你爸生病這些年,江家多虧了你,你辛苦了。」
「現在你爸走了,公司…他們誰喜歡就拿去好了。」
「這棟宅子是我的,咱們把它賣了,足夠一家人以後的生活了,你也不用再委屈自己。」
江笑聽著,早已泣不成聲。
這些年的委屈,都只是想為爸爸守住這份家業。
現在爸爸是不在了,但她也不能任由那些人瓜分爸爸的心血!
江笑擦乾淚,揚起笑:「您放心,我會替爸爸守住江家,守住江氏的!」
…
霍氏財團。
霍衾川直挺挺立在落地窗前,周身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慄的低氣壓。
方欣一進門就不由打個寒顫,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彙報:「夫人她…夫人今天一早,去了江氏集團。」
「聽說,夫人繼承了江董事長百分之五十一的江氏集團股份,要接管江氏。」
聞言,霍衾川緩緩轉過身來,一雙黑眸寒得刺骨。
這女人,越來越有本事了!
他冷哼一聲:「她想憑一己之力讓江氏起死回生,那就給她這個機會!」
「撤掉對江氏全部資金支持!」
方欣應聲道:「是。」
她沒走,靜靜等待霍衾川接下來的吩咐。
可…居然沒下文了?
以方欣對自家老闆的瞭解,他恨夫人,這種時候,他更應該嚴令打壓江氏,徹底把江家趕盡殺絕才是,怎麼會…
為保萬全,方欣還是鼓足勇氣追問一句:「只是撤掉資金支持而已?」
接到霍衾川投來的一記冷眼,方欣一瞬噤聲:「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江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沒了霍家的資金支持,江笑才真正意識到江氏的艱難處境。
看了眼賬面上少得可憐的餘額,她輕聲道:「先把員工們的工資發放下去吧。」
財務經理陳啟明怔了怔:「咱們公司有兩筆貸款,明天就是最遲還款期限了,這些錢都發了工資,銀行那邊怎麼辦?」
江笑無奈道:「銀行要的不是這點小錢。」
這區區十幾萬,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按我說的辦吧,銀行那邊我會再想辦法。」
見陳啟明並沒有離開的意思,江笑一瞬猜中他的心思:「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我…」
陳啟明是江成華最好的兄弟,也是看著江笑長大的長輩。
他心裡有千般不忍。
可事已至此,他也沒辦法,索性直言:「照現在的形勢發展下去,江氏恐怕只有破產這一條路走了。」
「能救公司的,只有霍衾川!」
「你要是真的想保住江氏,不如…」
陳啟明後面要說的話,江笑心知肚明。
「別說了陳叔。」
江笑眼眸低垂,低聲道:「你先出去吧。」
陳啟明走了。
江笑靠在椅背上,一種前所未有過的無力疲憊感席捲全身。
霍衾川撤資了。
一點準備的時間都不給,毫無徵兆,讓江氏集團措手不及。
銀行的貸款要還,員工的工資要發。
近期江氏集團旗下還有兩處參與設計的正在投產建設到一半的樓盤,因為前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財力,此時叫停就等於前期工程白做。
可如果不叫停,眼下資金供應不上,工程爛尾,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江笑閉了閉眼,想起霍衾川幾天前發給她的信息。
【回來,你還是霍太太,江家還是以前的江家。】
冰冷的字眼,裹挾著濃濃的迫意。
江笑偏偏不信!
離了霍衾川,她一樣可以守住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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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衾川和喬婉晴的事在網絡上鬧的沸沸揚揚的同時,霍衾川和江笑要離婚的消息也突然被曝光出來。
江笑剛開始並不覺得什麼。
本來就是事實,也不怕被人知道。
直到那些與江氏集團常年合作的工廠、施工隊,居然都因為她和霍衾川的分開而提出解約。
也是。
從前江氏再怎麼樣,終歸還背靠著霍家。
而現在的江氏,沒有靠山,沒有倚仗,岌岌可危。
大家都是生意人,利益為先,應該的。
與此同時,一陣電話鈴聲響起。
江笑連來電號碼都沒看,完全下意識按下接通鍵,禮貌道:「喂,你好。」
「你好?」
男人低沉的嗓音一貫冰冷,其中又滿含濃濃的怒意:「好歹睡了三年,用得著這麼客套?」
江笑面無表情:「有什麼話,直說吧。」
「當面聊。」
沒等江笑開口拒絕,霍衾川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聽著話筒中不斷傳來的忙音,江笑不著痕跡的皺了下眉。
一個尚處在婚姻存續期間的男人,和其他女人恩愛甜蜜,出雙入對。
新歡在側,還要對她這個舊人呼之即來?
呵!
江笑諷刺一笑。
不過三兩分鍾的時間,助理楊潔敲門走進:「外面有位叫方欣的女士想要見您。」
江笑怔了怔,走出辦公室,走向等在休息室裡的方欣:「方秘書,有事?」
方欣點頭:「夫人,是老闆讓我過來接您的。」
聞言,江笑面色一沉。
過去三年,她從不違背忤逆霍衾川任何。
他應酬時弄髒了襯衫,一個電話,她半夜三更橫跨大半個京都也要送去給他。
他把重要的文件落在家裡,一條信息,她冒著瓢潑雨也要準時把文件送到公司。
類似的事情,太多太多。
霍衾川對她呼來喝去慣了,還把現在的她當成是從前的江笑?
江笑淡淡的拒絕道:「我是不會過去的。」
「也麻煩你幫我轉告霍衾川,除了辦理離婚手續,我們沒有再見面的必要了。」
說完,江笑轉身徑直走遠。
晚上。
江笑拖著疲憊的身軀從辦公室出來,看見方欣還等在休息室裡,她好看的眼睛裡飛速閃過一抹驚訝。
「你,還不走?」
方欣面露難色:「老闆吩咐過,除非帶您一起過去,否則,我也不用再去見他了。」
所以…
霍衾川是在拿方欣的去留威脅她?
江笑莫名的氣不打一處來,想拒絕,但看到方欣滿面疲憊,終歸還是沒忍心。
畢竟從前方欣幫過她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