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傳來細微的開門聲,驚醒在沙發上休息的沈樂語。
「老公,你回來了。」
她今天剛打完促排針,腹部又冷又疼,在聽到門口傳來聲音,瞬間高興起來。
今天的卵子很好,只要受精成功,他們很快就會有自己的寶寶了。
沈樂語起身,驚喜的神色一怔,怎麼是婆婆?
她皺緊眉頭喊道:「這麼晚了,你來幹什麼?」
韓馨月趾高氣昂走進來,「你嫁給耀泉也已經三年了,一兒半女都沒生下,我朋友們都抱上孫子了,你可算是把我的臉給丟盡了!」
三年來,這樣的話沈樂語聽多了。
都看在她是霍耀泉的母親份上,沒多計較。
沈樂語面無表情道:「媽,我已經取卵了,很順利……」
「沒用的東西,不用了!」
韓馨月粗暴打斷她的話,扔過來一份文件,「林予焓已經懷孕四個月了,檢查過了是男孩,廢物東西,你連她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林予焓?
是霍耀泉的白月光。
她不僅在國外回來,還和她老公睡了?
還有了孩子!
結婚三年,婆婆韓馨月沒少陰陽怪氣沈樂語是不下蛋的母雞,生不出孩子。
但是她不知道,這三年,霍耀泉從來都沒有碰過她,連婚床都沒睡過。
她怎麼會懷孕!
她以為霍耀泉是不願意和自己親近,才選擇試管嬰兒。
不惜損傷自己的身體,一次次地取卵子。
她天真地以為,只要她有了孩子,總會讓霍耀泉多看她一眼。
沒想到他竟然會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
沈樂語捏著薄薄的兩張紙,似乎有千斤重,「離婚協議書?霍耀泉呢?他為什麼不親自告訴我?」
離婚協議上男方簽字欄已經簽下霍耀泉的名字,只要她簽字,離婚協議立馬生效。
想來他早就想和自己離婚了!
更甚至,他不敢面對自己,連離婚協議,都是讓他媽媽送來的!
「耀泉忙著工作,你以為和你這個黃臉婆一樣,整天在家無所事事!」韓馨月厭惡道,「趕緊簽字離婚,從霍家滾出去,把霍太太的位置給予焓留出來。」
沈樂語自嘲地笑笑。
當初林予焓出國,霍耀泉追去機場的中途出了車禍成植物人,本應該和霍耀泉聯姻的沈家大小姐沈妤樂嫌棄霍耀泉是個殘廢。
於是,沈家將沈樂語推出來替嫁。
沈樂語成了霍耀泉的妻子,成為霍太太。
外界都說,沈樂語是被迫著嫁給霍耀泉,是個可憐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當初她遭遇車禍危在旦夕,是霍耀泉拼命將她在車禍現場帶出來,送去搶救。
所以,為了嫁給霍耀泉,她期待了六年,終於步入婚姻殿堂,她無比欣喜。
婚後,她無微不至地照顧霍耀泉,醫術、賽車、設計,她碰都不碰,幾乎與過去的生活斷絕!
在沈樂語日復一日的精心照顧下,霍耀泉慢慢恢復,她的悉心照顧,卻抵不過白月光的迴歸。
真是荒唐。
沈樂語撩起眼眸,從前的隱忍不復存在,她杏眸裡淬著冰霜,語氣嗤笑:「是忙著工作,還是忙著讓林予焓懷孕?」
她故意嗆韓馨月,但是說完,她心裡也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
悶悶地不舒服。
「既然你清楚,那也不算太蠢。」
韓馨嗤笑,繼續嘲諷道,「林予焓回國一個月就懷孕了,還是個男孩,是給霍家留後了,是哪裡是你這種沒生育能力的女人能比的?說你是不下蛋的母雞都是好聽的,指不定是結婚前幹了什麼骯髒事,壞了身子,懷不上孩子了!」
之前都是看在霍耀泉的面子上,她才不計較韓馨月下流的話。
但今天,她不想了!
沈樂語隨意翻完協議,隨手丟在地上,白皙的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壓迫感十足:「離婚賠償一百萬?你打發乞丐呢?」
「我要霍氏集團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少一分,我都不會和霍耀泉離婚。」
「你做夢!」韓馨月眼睛瞪大,滿臉怒火。
「要不是你姐臨陣脫逃,你連嫁給耀泉的機會都沒有,現在還在小閣樓吃剩菜剩飯呢!別以為在霍家幾年好日子,就忘了自己是什麼賤貨了,我告訴你,既然你這麼不識好歹,那這一百萬也別想要了!財產你一點都別想拿到,給我淨身出戶!!!」
「好啊,結婚前我們做過公證,既然你不想給,那就找律師好好談談。」
沈樂語柳眉一挑,柔軟的羊毛毯在她身上滑落,絲綢質地睡衣吊帶貼合著她身材曲線垂落,身材玲瓏。
她彎腰在玄關處踏上一雙黑色紅底高跟鞋,十釐米的高跟她輕鬆駕馭,氣場全開。
短短幾分鐘的變化,讓韓馨月目瞪口呆,原本又土又俗的沈樂語好像變了個人。
令人陌生又恐懼,等她反應過來,沈樂語手搭在門把手上,已經拉開。
「簽完字你再滾!」
韓馨月氣急敗壞,抬手就衝沈樂語的臉扇過去,「賤女人,你竟然敢不聽我的話,看我今天不替耀泉好好教訓教訓你。」
手掌劃過一陣勁風,還差一毫米就碰到沈樂語的眼睛,她微微側頭,一抬手,穩準狠地抓住韓馨月的手腕。
「你……」
「首先,我很尊敬老人。」
沈樂語纖細的手像是鐵索一般緊緊控制著韓馨月的手腕,清冷的眉眼中滿是不爽,嗤笑一聲:「很可惜,你連人都算不上。」
沈樂語笑得眼尾上揚,但周身氣場冷得駭人,韓馨月被嚇得瞳孔驟縮,今天的沈樂語,怎麼像是在地獄裡走出來的修羅,讓她不敢直視。
「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我可是耀泉親媽,你要是敢對我動手,他不會放過你的!」
沈樂語一巴掌直接扇過去,伴隨著啪的一聲,韓馨月整張臉向相反方向扭過去,力氣大到她覺得自己脖子都要斷了。
韓馨月耳朵嗡嗡作響,她驚恐地尖叫,沈樂語在她驚慌的眼神中,優雅抬手,又給了她一巴掌。
韓馨月踉蹌了好幾步,臉被打得又紅又腫,她想反抗,但沈樂語的力氣太大,她根本掙脫不得。
就這樣,無論韓馨月說什麼,沈樂語都會毫不猶豫地扇下去。
不聽威脅,不聽求饒,一直扇到韓馨月本能閃躲,不敢開口,她才鬆開韓馨月的手腕。
韓馨月癱軟地坐在地上,目光渙散。
沈樂語也蹲下去,手掌拍了拍她的臉,平靜地問道:「剛剛罵我什麼,再說一遍!」
韓馨月哪裡還敢有剛剛高高在上的做派,她被嚇得渾身顫抖,瘋狂搖頭。
「想要離婚,必須給我一半股份,否則免談。」
沈樂語冷眼警告道:「另外我友情提醒,只要我和霍耀泉沒離婚,林予焓肚子裡就是私生子,上不了檯面的野種!」
想要她淨身出戶?!
做夢!
沈樂語拿著離婚協議書出門,撥通一個電話。
「幫我定位霍耀泉現在的位置。」
沈樂語開著法拉利在公路上疾馳,她食指輕叩著方向盤,在下班車流高峰期,依舊速度驚人,依靠著出神入化的車技,順暢地穿梭在車流裡。
「這……我已經查到霍耀泉正在悅園莊園,並且幫你導航了。」藍夜無奈道:「你要去破壞他的合作嘛?寶兒,聽我一句勸,霍耀泉已經很煩你了,你要是想和他繼續在一起,不能這麼逼他。」
沈樂語被好友的嚴肅逗笑了,「放心,我又不是沒腦子。」
「碰上霍耀泉的事情,你就是沒腦子,智商為負數!」
「你什麼身份地位?偏要委屈自己去倒貼一個不入流的男人,還要為了他所謂男人的自尊,隱藏自己的身份和能力,我都替你難受!」
「好啦寶兒~」
沈樂語寬慰道:「我這次去找他,就是為了離婚。」
「又要離婚…什麼?!離婚?寶兒,你瞎了的眼睛終於康復了!」
在藍夜的尖叫聲中,沈樂語一腳油門踩到底,超跑發出轟鳴的車浪,她順暢的超車一輛黑色限量版布加迪,遙遙領先。
布加迪後座,男人聲音清洌冷漠。
「追上前面的法拉利,讓韓南派車隊攔截。」
駕駛座的助理韓東緊張地提速,猶豫地問道:「傅總,前面的車有什麼問題嗎?」
男人喜怒難辨,輕笑一聲:
「好久不見,LeY。」
LeY?
韓東一怔。
傅家作為世家大族,內鬥嚴重,傅總回國接手公司的時候,阻礙重重。傅總剛回國就遭遇車禍,是一輛帕拉梅拉撞得。小叔拼命把傅總救下來,但自己脊骨被撞,已經成為植物人。而傅淵行也傷到腿,陰天下雨都會疼痛難忍。
傅總因腿傷不能賽車,LeY後來再也沒有出現在賽車場上,消失在大眾視線之中。
調查線索被迫中斷。
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京城的公路上,在這個下班高峰期的堵車公路上飆車?
而且,好像還是個女人?
她會是當年陷害傅總出車禍的幕後兇手嗎?
聽到老闆篤定的語氣,韓東不敢懷疑,死死跟著前方風馳電掣的超跑,生怕一個拐彎就跟不上她的車速。
風聲呼嘯,沈樂語下意識瞥了一眼後視鏡,只見布加迪死死地跟著她,她眉頭微蹙。
她聲音淡淡,卻十分嚴肅:「藍夜,開實況,五點鐘方向,黑色布加迪,查!」
藍夜嘴裡碎碎念,動作卻很快,沒一會兒就調查出了信息,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是傅家掌舵人的車,這是……傅淵行!」
沈樂語滿臉嚴肅。
「傅淵行,十九歲在金融圈以三千萬的資金投資某個大家都不看好的項目,最後盈利九十八億,從此一戰成名,之後的投資,絕無失手。」
「回國後更是憑藉超強商業敏感度,讓瀕臨破產的傅氏集團踏入房產、商場、珠寶等產業,短短半年,傅氏集團資產膨脹式增長,讓傅氏集團穩坐京城金字塔的位置。」
「傅淵行接管傅氏集團,坐穩掌舵人的位置,彼時才不過二十三歲。」
藍夜欲哭無淚,「寶兒,你什麼時候招惹了這麼一個活閻王?你該不會吞併了傅氏的產業……」
沈樂語:……
「我對別人的產業沒興趣,再說了,結婚三年我一直在京城,就算是處理工作也是偽造身份掩蓋行蹤,我怎麼可能沒事找事,去招惹傅淵行?」
「也對。」藍夜反應過來,「都怪那個死霍耀泉,才讓你這麼……」
「好啦寶兒。想辦法甩掉他,不然要讓他圍觀我抓姦嗎?」
沈樂語歪頭看向後視鏡,聊天的時間,後車就已經死死地咬上來。
「放心吧,處理人工智能,我最……」藍夜聲音一頓,音調陡然拔高:「對方是半人工智能,無法遠程黑入。而且……」
「什麼?!」
「下個路口,有三個車隊從三方圍堵,根本不可能甩掉傅淵行。」
沈樂語不屑地輕嘖一聲。
從天際俯瞰,三個車隊承包圍圈,逐漸縮小逼近,勢必要將沈樂語圍截。
她氣定神閒,食指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方向盤,突然笑出聲。
「傅淵行?」
「好大的陣仗。」
急速行駛的法拉利還是在車隊的圍剿下慢慢逼停。
沈樂語的車停在中央,前左右方向是排開的超跑,從後視鏡看去,後方是虎視眈眈的布加迪。
她挑挑眉,慵懶地向靠背一躺雙手環胸,饒有興致盯著後視鏡。
打頭的寶馬車主似乎是話事人,他手拍拍前擋風抬抬下巴,示意沈樂語下車交流。
沈樂語杏眸微眯,銳利的視線始終盯著後視鏡裡的布加迪。
距離太遠,沈樂語只能依稀看清前排司機的模樣,後座拉著遮擋簾,擋得嚴嚴實實。
她眉毛微挑,笑得意味深長。
眼見法拉利上遲遲沒有人下來,韓東恭敬詢問後座上的男人。
「傅總,需要讓韓南‘請’人下車嗎?」
傅淵行骨節分明的手指挑開遮擋簾一角,光線照射進來,打在他的臉上,濃眉深目,帥得很有攻擊性。
他坐在真皮座椅上,肩寬直,硬闊的肌肉線條在腰部收窄,墨黑西裝褲包裹著他強有力的雙腿。
傅淵行閒散地靠著椅背,無意識地把玩著手腕上的腕錶,表情玩味。
「等等。」
隔著兩道厚重的車窗,傅淵行似乎和前車裡的沈樂語對上了視線。
試探、僵持、探究、飽含深意。
他忍不住輕笑一聲:「能被堵住的,就不是LeY了。」
等了好久,對方也沒舉動,沈樂語耐心慢慢告罄,她敲了敲手機屏幕,「對方只是想要交流,沒有逼我下車的意思。」
藍夜十分擔憂,「……對方到底想做什麼?三個車隊堵在這裡,你該怎麼辦!」
「別著急。」沈樂語語氣散漫,她輕踩了下油門,手剎沒松,一腳踩了下去。
法拉利油門轟鳴,車浪聲讓擋在車前的幾個男人變了臉色。
就在這時,話事人沉著臉直衝沈樂語主駕駛方向走過來。
顯然友好溝通沒用,對方要用強硬手段了。
沈樂語降下一半車窗,唇角微揚,在男人即將觸碰到她車門前一秒,她鬆開手剎,方向盤猛打,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身一個乾脆漂亮的漂移甩尾,車頭調轉方向,直衝布加迪衝過去。
車速太快,橡膠輪胎與地面發生劇烈摩擦,發出刺鼻的燒焦味道。
下一秒。
法拉利車身猶如添加機翼,整個車身飛起來,在布加迪車上滑過,接著,車子以刁鑽的角度,在鐵桶般圍剿的車隊裡,硬生生撞開一道縫隙。
她左手伸出窗外,豎起大拇指,隨即手心旋轉拇指朝下,她輕笑一聲,紅唇上揚笑得明豔。
「就沒有我過不去的路!」
在眾目睽睽之下,揚長而去。
藍夜也緊張地尖叫一聲,短暫的興奮過後,她有些後怕:「寶兒,不僅撞壞了傅淵行的車,還挑釁他,以後咱們不會和他結仇吧?」
沈樂語衝出包圍圈,她車速緩緩降下來,無所謂道:「難道不是他先圍堵我嗎?再說了,我仇人那麼多,還怕多他一個嗎?」
法拉利衝破包圍,現場留下一地車身碎片,韓東臉色難看,垂頭喪氣給傅淵行述職請罪。
「傅總,是我辦事不周,沒能攔下LeY。」
傅淵行坐在後座,膝蓋上搭著一條黑白條紋羊毛毯,他視線從遠處疾馳的法拉利上收回,落在滿地碎片上,視線微涼。
他語氣喜怒難辨,問詢道:「那輛法拉利是霍氏的?」
「是,霍氏集團掌舵人霍耀泉在三年前購入的車輛,但信息顯示,這輛法拉利,只有霍耀泉開過。」
頓了頓,韓南才繼續說道:「據調查,今天的駕駛人應該是霍耀泉的妻子,沈樂語。」
「不過,沈樂語肯定不可能是LeY!」
話音剛落,韓東忍不住反駁道:「肯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