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韓家那天大雨傾盆恰逢兒子的生日,
兒子用稚嫩的小手使出吃奶的力氣把我推出家門:
‘我討厭你這個女人,以後我要姜柔阿姨做我的媽媽!’
見此情形丈夫沒有阻攔,
轉身和眉眼帶笑的小青梅對視一眼後看向我:
‘你看看兒子對你的態度,你真的不配做一個母親,今晚你就先不要在家裡掃興了。’
我看著自己被雨淋透的半邊身子下定了決心:
‘好,不止今晚,以後的日子你們都不會再韓家看到我了。’
隨後轉身離開徹底和韓家斷了聯繫,
但沒想到三年後,
我的丈夫和兒子卻再次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這一次他們說他們後悔了……
......
京市十月底的雨中已經多了些刺骨的冷,
從韓家別墅轉身跑開幾米遠的時候,
我就已經渾身溼透了,
直到腳下傳來一陣刺痛才停了下來,
我看著腳上精緻的鞋子因奔跑早已變了模樣,
身上高定的禮服現在像一個破塑料袋一樣覆在身上,
突然就在空無一人的盤山道撕心裂肺的痛哭出聲,
這雙鞋子和這身禮服,
是我為了兒子韓浩澤的生日宴會提前半年定製的,
因為他說他喜歡漂亮像公主一樣的媽媽,
因為他說爸爸身邊的姜阿姨比我好一萬倍,
想到這剛剛原本像塞了石頭的心好像突然有了縫隙,
突然就不想哭了,
看著兩旁被大雨洗刷乾淨的樹葉心情也好了一些,
既然不貼心的男人可以不要,
那不貼心的兒子也一樣可以放棄,
想到這腳下的步伐也輕快了好多,
沿著盤山公路一邊看著風景一邊在手機裡叫了回城的車,
車子疾馳離開的時候,
我看著路邊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才發現和丈夫韓青山結婚的那一刻開始,
身體和靈魂就好像被禁錮在這郊區的韓家宅子裡面,
每次開著家裡的豪車出去是為了陪他應酬,
回來的一程便是要照料酒醉的他,
自從有了兒子浩澤之後情況更甚,
我以為我付出自己的一切可以換回星星點點的愛,
可現在看來全部都是刺向自己的尖刀。
如今放下這一切突然覺得路上的景色好看了許多,
很快到了酒店我把自己安頓下來,
看了眼自己銀行卡裡不多但足以安身的存款安心了許多,
這些婚前我自己攢下的錢現在成了我離開的底氣,
到底是還是自己救自己於水火。
洗個澡把自己扔進了乾燥柔軟的被窩,
打開手機就看到了姜柔在社交媒體發的視頻,
如若旁人不知,
那視頻裡的她和韓青山還有我的兒子倒真的像是一家三口了。
我看著評論區一路祝幸福的留言關掉了手機,
現在這些已經傷害不到我了……
隨後便沉沉的睡去……
再次醒來是因為劇烈的頭痛,
睜開眼就感覺到了滾燙的身體,
還有止不住的咳嗽,
我用盡全力試圖從床上起身但還沒等站好就再次栽了回去,
我知道自己是因為淋雨著涼了,
這個毛病是浩澤剛剛出生時做下的,
三年前的除夕夜,
浩澤突然發燒的厲害,
我給韓青山打去的電話全部石沉大海,
家中的傭人因為春節早已放假回了老家,
無奈之下我只能抱著還沒有滿月的浩澤衝進大雪,
因為急火攻心還有著涼,
我在浩澤身體康復之後便病倒了,
從那之後但凡身體著涼便會引發巨大的頭疼和眩暈,
強撐著身體的不適給酒店前臺打去電話,
吃了藥之後便再次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不清楚睡了多久,
這一次是被巨大的敲門聲吵醒的,
起來看了眼手機原來自己已經睡了十幾個小時了,
手機裡有幾百條微信通知,
還有幾百個電話,
但全數來自於溫良,
我突然知道了在門外瘋狂砸門的是誰,
心中泛出一絲說不上是苦澀還是溫暖的滋味,
啞著嗓子衝著門口喊了句:
‘輕點敲,還沒死呢。’
話畢門外的敲門聲頓時消失了,
我拖著彷彿千斤重的身體去給溫良開了門,
門外的溫良見到我原本憤怒的情緒消了大半,
一臉擔心的抓住我的肩膀:
‘你說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啊?一個人跑到酒店裡折騰自己?家不要了?孩子不要了?’
我詫異的看著溫良,
驚訝於為何她會這麼快知道真相,
好奇是不是韓青山跑去聯繫了她,
溫良對上我帶著疑問的眼神大喇喇的回話:
‘你看,我就說我是猜對了,一定是韓青山那個畜生又惹你生氣了對不對?’
聽到溫良的話我心裡突然松了一口氣,
原來她並不知道真相,
原來韓青山也從未因為我的離開去尋找我,
見我不說話溫良繼續氣急敗壞的罵:
‘這一次一定不能輕易回去!就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不回去了知不知道?’
我看著滿臉怒氣的溫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嗯,這次不回去了,這輩子都不回去了,到底還是用上你了,一會兒擬個離婚協議出來吧。’
溫良的表情從憤怒轉為震驚,
我斂起笑容衝著溫良輕輕的點了點頭,
隨後就在溫良眼底看到了氤氳而出的淚水,
‘好,終於脫離苦海了。’
‘快去收拾收拾,我要請你吃頓大餐來慶祝!’
看著一臉明媚的溫良,
我頓時覺得身體也舒服了不少,
簡單收拾好就被溫良拉出了酒店。
一路上溫良一邊開車一邊跟我炫耀:
‘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麼找到你的?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麼感覺到你出事的?’
我故意不做聲,
溫良急的不行自己便開始絮叨起來,
‘你說你一個一天發八百個寶貝兒子朋友圈的人,昨天你那寶貝小少爺過生日你竟然沒發!’
‘打你電話你不接!發消息還不回!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出事了!’
‘至於酒店的位置麼,你還記不記得前些年你還沒結婚的時候,為了安全,我們在網約車軟件上設置了緊急聯系人,我在那上萬條未讀消息裡面找到了你手機自動發來的行程,然後我就出現來拯救你了!’
溫良說的無比的認真,
我突然感覺鼻子發酸,
連忙把頭轉向車外,
我慶幸自己這些年丟棄了那麼多但沒有丟棄溫良,
在跌入深淵的時候是溫良再次把我拉起。
溫良並沒有察覺到我的情緒,
還在那自顧自的說:
‘既然我都來拯救你了,你就也幫幫我,你知道我投資的那個孤兒院一直缺一個合適的院長,如今你這心理學的大教授閒下來了就去幫幫忙吧。’
‘工資你說個數!’
我知道溫良這是在幫我,
可如今的我也真真切切需要這份工作,
欣然答應後溫良一臉興奮:
‘擇日不如撞日,孤兒院的伙食好得很,不如我們現在就去!’
還沒等我回話溫良便在路口猛掄了一把方向盤,
調頭奔著孤兒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原本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
但未來的我不會想到,
就是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發生的事情,
讓我的命運有了救贖。
溫良資助了孤兒院的事情我知曉,
因為每年我也總是會拿出一些費用放在孤兒院,
但我沒想到溫良會把這件事做的如此出色,
與其說是孤兒院不如說是個孤兒學校,
幾千平的面積,
嶄新的教學樓和宿舍,
讓我不得不感慨:
‘你說你這個專做拆家的離婚律師,竟然這麼有錢!’
溫良在前面大刀闊斧的走轉身回話:
‘我幹的可是拯救人於水火的買賣,積德的!賺點錢怎麼了!’
‘老話說的好,寧拆一座廟,不破一樁婚!’
我笑著逗溫良,
溫良猛地停下轉身盯著我:
‘老話?我的親姐姐,大清早都亡了!你說你是不是後悔了?’
我心中啞然,
看著眼前的溫良我突然覺得自己曾經活的像是套子裡的人,
為了所謂的賢妻放棄自己的事業,
為了所謂的良母放棄自己的生活,
可到頭來換來的卻是至親至愛之人的輕賤,
想到這我看著眼前的溫良一字一句的回答:
‘不會後悔!這輩子也不會!剛剛逗你的。’
溫良突然松了口氣,
繼續帶我看她引以為傲的公益事業。
和溫良一路參觀到辦公區,
我感覺到口渴的緊,
便讓溫良先去辦公室等我,
我去買點吃的,
經歷剛剛那段靈魂拷問溫良似乎對我放心了許多,
‘去吧,去看看朕幫你打下的江山。’
我斜了溫良一眼奔著遠處的小超市走去,
剛剛走到超市門口就感覺到身後的角落有個小小的身影似乎在看我,
我以為一定是學校裡調皮的小朋友,
便沒有想太多徑直進去超市買了零食,
出來的時候再次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小小的人在看到我找尋的目光之後躲了起來,
我頓時來了興趣,
闊步朝著那個身影走去,
於是就在超市後那個狹窄小路的盡頭看到了小七,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小七瘦弱的身軀和膽怯的眼神讓我心中泛出一陣心疼,
我拿著零食上前蹲在地上輕聲問:
‘是不是想吃好吃的啦?’
小七的小手不停的搓著衣角說出了那句我銘記一生的話,
‘媽媽。’
說真的,
我一向是無神論者,
平日裡帶著浩澤出去玩總會有迷糊的小朋友認錯,
誤以為我是媽媽,
最初的那一秒我並沒有覺得這句話有什麼,
但隨後我的身體突然變得僵直,
一種類似於電流的觸感從頭頂到腳底,
不知道為何,
我在陌生的地方對這個只一面之緣的女孩子被一個小孩子打動,
後來和溫良聊起那一刻的感覺,
我也只能把這歸於‘宿命。’
小七說完那句話便用那雙清澈的雙眼盯著我,
許是見我愣愣的沒有回話,
眼中帶著了些委屈,
但好像再次鼓足了很大的勇氣在我耳邊,
再次叫了聲‘媽媽’。
如果說剛剛那一聲讓我魂魄出了殼,
那這一聲便是讓我回了神,
我才反應過來,
無論後續如何此刻的我已經冷落了這個孩子好久,
我回過神來把袋子裡的零食拿出來遞了出去,
‘小朋友,想媽媽了對不對?阿姨陪你走走好不好?’
話音剛落,
我就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一雙冰涼的小手抓住,
於是在那個平平無奇的下午,
我拉著一個陌生的女孩子在大太陽下走了好久,
溫良是不相信宿命的,
她總會從現實的角度來幫我分析這件事,
她說我一定是在浩澤那裡沒有體會到做母親的快樂,
所以這種生物特性就轉移到了另外一個孩子身上,
溫良說的話對了一半,
因為在那之前我確實很久沒有聽到浩澤叫我媽媽了,
他把他對母親的依賴和愛全數給了姜柔,
但我覺得我對小七的回饋不是轉移,
因為那天我和小七走了那麼久的路,
我在心裡感到了和這個孩子的心意相通。
所以在那天之後,
我多了一個女兒。
我相信這是命運對我的饋贈。
小七在我身邊按時的長大了,
我們相處的好的讓溫良驚詫,
她常常感慨好像我們更像是一對親生的母女,
小七的懂事讓人心疼,
她會在我忙了一天之後的晚上給我講在幼兒園學會的兒歌。
會在每一個雨天奶聲奶氣的提醒我帶上雨傘,
但小七畢竟是孩子,
總會有任性的時候,
但每一次我們都能友好和平的解決,
有時候我工作中閒暇下來的時候,
會覺得自己彷彿是重生了,
有了新的社會身份,
有了另外一個乖巧可愛的孩子,
我對自己當下的生活無比的滿意,
我小心翼翼的守護著現在的生活,
我無數次祈求上天讓我可以儘可能久的擁有這份寧靜和快樂,
可是總是天不遂人願,
三年後的一場慈善晚宴,
最不想見到的人還是出現了,
我正和溫良在招待往來的賓客,
轉身的空當就在人群中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身旁跟著的那個就是那塊在我身上掉下來得肉。
我知道噩夢終於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