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打開門走進去,顧景琛正洗完澡從裏面出來。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暗紋的浴袍,帶子隨意地在腰間打了個散結,結實的胸膛半裸。
「回來了?」男人低沉性感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慵懶,卻又不失貴氣。
「嗯……」
蘇安看向他,男人短發還溼漉漉的,水珠正沿着他俊朗的臉頰往下淌,憑添了一絲魅惑,性感得致命。
顧景琛出差兩個月沒回來了,這些日子,她異常地想念他。
「合作順利嗎?」蘇安收回視線,詢問道,手裏還緊張的攥着皮包。
半個小時前,醫生告訴她,她患了腎癌,讓她早點通知家人,盡快去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
這個消息讓她的心情很沉重,很想要告訴顧景琛,她結婚兩年的丈夫。
亦是她暗戀了十三年的男人。
即便他們的婚姻源自一場交易。
「還行。」顧景琛隨口回道。
蘇安的手忍不住伸進包包內,想要掏出檢驗單,「景琛,我去醫院……」
「安安,我們離婚吧!」
兩人同時開口,蘇安未說出口的話瞬間止住了。
「你要離婚?」她詫異的追問道,大腦一片空白,呆愣在了原地。
顧景琛淡淡地應了一聲,拿過一塊毛巾擦拭着頭發,「欣兒昨天回國了,今天你收拾好東西,明天就能離開這裏了。」
蘇安的臉色驟然一僵,「明天就要離開這裏?」
顧景琛沒注意到她語氣裏的不對勁,繼續道,「欣兒已經回來,我們的契約婚姻就不必再延續了,離婚後,我會按照合同的內容,再多給你一個億的補償。」
他的語氣輕淡卻不容置喙,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但稍縱即逝。
「……」
蘇安的脣瓣微微戰慄,臉色一陣煞白。
欣兒。
葉可欣。
她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一個讓顧景琛充滿執念的女人。
在這兩年的婚姻裏,她無數次的從顧景琛的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
每一次她都能自我安慰地欺騙自己……葉可欣在國外身患重病,不過是個半死之人,即便顧景琛深愛着她,可自己才是他的妻子。
但現在,她再也沒理由欺騙自己留在他身邊了。
哪怕她現在告訴他自己得了癌症,他也不過是給她介紹個醫生治療吧。
一滴淚無聲地從眼角下滑落,蘇安慌亂地低頭,一不小心把包落到了地上,散落了一些物品,發出聲響。
「安安,你怎麼了?」
顧景琛見她反應異常,不禁皺起了眉頭,轉身看去,只見她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似乎無比的脆弱。
她哭了?
顧景琛心下一沉,走到她的面前。
蘇安胡亂地抹臉,略微慌亂地道,「我沒事,就是有點太高興了。」
顧景琛眼神狐疑地看着她,似乎在思考她說的話有幾分真假。
「高興什麼?」
「終於能離開你了,我能不高興嗎?」蘇安用玩笑的語氣道,擔心他不相信,擡頭還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看到她這樣沒心沒肺,顧景琛心裏很不是滋味,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冷哼一聲,「你倒是看得開。」
即便是他提出的離婚,但看到蘇安這麼開心地應允下來,他的心裏其實並不好受。
蘇安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但她不想在顧景琛面前表現出不堪的一面,只能極力的微笑。
「這有什麼看不開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去撿地上的東西,長發垂下來遮擋了半邊臉頰,掩蓋住了臉上的痛楚。
「你盼到了佳人,我也能去追求我的心上人了,這是一舉兩得的喜事。」
心上人?
什麼時候的事情?
顧景琛頓時皺眉問道,「你什麼時候有心上人了?」
他與蘇安雖然是契約夫妻,但相處這麼久了雙方的生活彼此都清楚,他沒聽說蘇安新結識了男性。
蘇安把東西裝進包包內,扣上暗扣後,強忍住痛楚,故意用一種輕鬆的語氣道,「是和你結婚之前的事情……」
即便她裝得再鎮定,語氣卻還是有輕微的顫抖。
她多想直接告訴他,她的心上人就是他。
十三年。
她愛了他整整十三年。
從青蔥歲月到花樣年華。
顧景琛卻覺得奇怪,詫異道,「那你怎麼不和他在一起?」
「當年沒來得及告白,他就出國了……」
蘇安嘴脣微動,隨意的編了一個借口。
怕他不相信,還故意露出一抹笑容,輕輕地笑道,「不過他最近剛剛回國了,目前還是單身呢,這也算是一個機會吧。」
顧景琛看着她天真爛漫的笑容,眸色卻忍不住的陰沉了幾分,突然開口道,「告訴我他的名字!」
「嗯?」蘇安詫異,沒想到他會刨根問底。
顧景琛道,「我答應過爺爺會好好保護你,現在告訴我他的名字,我先替你查一下他的情況!」
像她這種養尊處優慣了的大小姐被渣男欺騙的例子,他屢見不鮮,更何況她向來單純,他是真不放心她的眼光。
蘇安聞言,眸色暗了幾分,眼眶一酸,淚水差點就涌了出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佯裝輕鬆地笑道,「不用了吧,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他的爲人我很清楚,不會騙我的!」
「……」
顧景琛見她堅持,便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視線落在她毫無氣色的脣瓣上,頓時擰緊了眉頭,這才注意到她的臉色蒼白如紙。
他忽然想起管家之前說她去了趟醫院,便溫柔的問道,「杜叔說你上午去醫院檢查了身體,情況怎麼樣?」
蘇安沒想到他會主動問起檢查的事情,心情頓時五味雜陳,卻還是小聲的道,「沒什麼大事……」
「給我看看檢查結果。」顧景琛道。
蘇安愣了愣,眼眶又是一酸,隨後再也忍不住,手再次伸進了包內,掏出了檢驗單,遞給了他。
顧景琛正準備接過,就在這時……
他落在浴室的手機響起,鈴聲打斷了蘇安的思緒。
顧景琛皺緊眉頭,立即走向了浴室。
從洗漱臺上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名字,他的眸色一沉,接聽了電話。
片刻後,顧景琛從浴室裏出來,走進了更衣室,再出來時,他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對着全身鏡系領結。
「欣兒有事讓我過去一趟,我先走了,等我回來再聊。」
說完這句話,他就立即離開了,沒有片刻的停留。
蘇安拿着檢驗單的手愣在原地,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來,又認命般的再次放進了包內。
次日。
夜色酒吧。
蘇安因爲顧景琛提離婚心情不佳,喊了閨蜜朱芷樂來陪自己喝酒。
兩人一直從上午喝到下午,醉醺醺後便去了酒吧樓上的酒店休息。
進入房間,蘇安還沒倒下,朱芷樂就先呼呼大睡了。
蘇安無奈,正準備關上房門,突然聽到外面有人在喚「顧景琛」的名字。
她的呼吸猛地一怔,忍不住往外走去,下意識的四處尋找了起來。
「顧景琛人呢?」
「好像往左邊跑了……」
「廢物,這麼點距離還能跟丟!」
這些人是……
蘇安頓時愣住,明白了過來……顧景琛有危險!!!
她的酒立刻醒了大半,轉身快步往回跑,想要回房間拿手機,給他的助理唐澤打電話。
結果一回頭,餘光卻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蘇安愣了愣,定睛往那邊看去,一眼就認出了那人正是顧景琛。
他正扶着牆壁,低垂着頭,手不停地用卡去對房間的智能鎖,卻搖晃着怎麼也對不上。
蘇安沒有多想,直接朝他那邊跑了過去。
她害怕那羣人找到顧景琛,都沒來得及詢問,就一把搶過了他手中的卡,雙手顫抖着對上了門鎖。
「滴――」的一聲,房門被打開。
蘇安推着顧景琛走了進去,連忙慌張地將房門反鎖住。
這下好了,終於安全了。
房間裏一片黑暗,蘇安正準備開燈,就在這時……
「唔――」
一雙滾燙的手突然向她襲來。
顧景琛猛地將她壓在了門上,精準無誤的吻住了她的脣……
他的吻裏帶着一絲酒氣,瘋狂的席卷而來……
「唔……啊……」
蘇安從沒有被這樣對待過,震驚得瞪大雙眼,甚至都忘記了反應。
他這是在做什麼?
她與顧景琛結婚兩年,從未有過這麼親密的動作,這還是第一次。
「顧景琛……你……」
蘇安震驚得說不出來話。
「我會對你負責!」
顧景琛擡手撫上她的臉頰,炙熱的胸膛緊貼着她柔軟的身軀,帶着一股衝動,即將要爆發。
蘇安也察覺出了他的不對勁……
他中了藥?
可還沒等她有所反應,顧景琛就一把將她抱起,扔到了臥室內的大牀上,隨即自己也上了牀。
他的大掌觸碰到她的身體,兩人一觸即發……
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
蘇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她一擡頭,發現自己正在顧景琛的懷裏。
她愣愣地坐起身,看向身旁的男人。
顧景琛赤裸着胸膛,雜亂的短發下,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刷下一片陰影,俊挺的鼻樑下,一雙脣淡粉,微微抿着。
就在這時,男人動了一下……
蘇安頓時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不過好在顧景琛只是翻了個身,並沒有醒來。
蘇安心中恐慌,連忙收回視線,輕輕掀開被子,挪動着酸痛的身體,彎腰去撿地下散落的衣物。
很難想象顧景琛睜開眼睛,看到她會是怎樣的反應。
葉可欣才回來,他昨天向她提出了離婚,現在卻又發生了這種事情……
等他知道了,恐怕會非常的生氣吧?
甚至還可能會以爲她是故意的!
顧景琛是個心思縝密的人,她不想讓他去猜忌自己,更不想讓他同情自己。
蘇安嘆了一口氣。
算了,結婚兩年,這樣子和他發生關系……她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蘇安想着,穿戴好衣物後,擡眸朝牀上的顧景琛看了好幾眼,心裏有些不舍,但想到留下來會發生的事情,還是強忍着不適離開了。
蘇安給朱芷樂發了一個消息,便疲倦地打車回了顧家。
而此時的酒店房間裏。
顧景琛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窗外的陽光落進整個房間裏。
他掀開被子,從牀上下來,只感覺渾身酸脹。
顧景琛揉了揉酸澀的脖頸,腦袋昏沉。
昨天他接到葉可欣的電話,趕過去看了她之後,便去應酬了。
中途喝了一杯旁人遞過來的酒,就感覺到了身體不適,強撐着來到了上面的酒店。
後面發生的事……他好像碰到了一個女人?
顧景琛有些不確定,可一低頭,發現自己身上有抓撓的痕跡,衣物都散落在地上,像進行了不可描述的奮戰。
那個女人呢?
顧景琛拿過一旁的浴袍穿上,又坐在牀邊,似想起了什麼,他掀開被子,看到潔白的牀單上,那一抹暗紅,似盛開的花蕊,撩人心弦。
他這才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那個女人是突然冒出來的,她搶過了他手裏的房卡,把他推進了房間。
隨後……
顧景琛的眸色沉了幾分,找到手機,立刻給唐澤打了個電話。
「顧少,請問有什麼吩咐?」唐澤畢恭畢敬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你去給我查清楚兩件事,昨晚和我進夜色酒店的女人是誰,還有是誰對我下的手!」
「是!」
掛了電話,顧景琛按了按眉心,朝浴室走去。
日近晌午,蘇安坐車回到了顧家別墅。
她回了臥室。
此時她很累,只想好好的洗個澡,睡一覺。
來到浴室,等女傭放好了熱水,她緩慢地進去躺下。
溫熱的水漫過她的身體,頓時渾身都溫暖了起來,酸痛感也減輕了不少。
蘇安愜意地睜開眼,看着身上大大小小的痕跡,臉上忍不住染上一抹紅暈。
昨晚顧景琛的動作很粗暴,這些痕跡恐怕要幾天才能消了。
泡完澡,擦拭完身體,蘇安換上了一件高領的襯衫,配了一條墨綠色的半裙,確定能遮蓋住全部的痕跡後,這才從浴室離開。
「叩叩叩――」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門外響起了女傭的聲音,「夫人,少爺回來了,他有事想和您說。」
蘇安怔了一下,心裏莫名有些慌張,但還是鎮定地道,「讓他進來。」
下一秒,顧景琛便推門而入。
看到他,蘇安立即就想到了昨晚的事情,臉頰忍不住紅了起來,卻還是佯裝自然地朝他笑道,「你昨晚見到葉可欣,應該很高興吧,現在才回來。」
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情,顧景琛的眸色沉了幾分。
他淡淡地點了點頭,並沒有作出回應,而是道,「昨天我給你發了短信,約好了今天下午去民政局辦理離婚,你應該收到了吧?」
蘇安的眸色黯淡了下來。
她扯了扯嘴角,很快露出一抹笑容,點頭應允道,「收到了,就等你回來。」
沒想到顧景琛一回來就着急跟她辦理離婚。
看來她早上選擇離開是明智的,否則等他醒來時,面對的肯定是顧景琛厭惡的面孔。
她不想被他討厭,即便是離婚了。
「那行,杜叔已經備好車子了,我們下去吧。」顧景琛點了點頭,轉身朝外走去。
蘇安慢慢地跟在他身後,默默地看着他寬厚的背影。
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等過了今天,她和顧景琛就再也沒有關系了。
這個男人就再也不屬於她了。
想到這裏,蘇安眼眶一酸,一滴淚珠忍不住從眼角滾落下來。
她難過地低下頭,擡手抹去。
她也就只敢在顧景琛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地顯露自己內心的情緒了。
這兩年,她習慣了僞裝,更是習慣了裝作不在乎他的感情。
來到樓下,蘇安懷着悲痛的心情一步步往外走。
突然,杜叔眉開眼笑地從外面跑了進來,對着顧景琛和蘇安道,「少爺,夫人,老爺來了。」
爺爺來了?
蘇安有些驚愕,下意識地朝顧景琛看去。
顧景琛最看重的就是顧老爺子。
當初老爺子對顧景琛催婚催得很緊。
恰巧葉可欣那時病情加重,去了國外治病,由此才讓蘇安抓住了機會,跟顧景琛聯姻,嫁了進來。
雖然這兩年來,她一直沒有爲顧家生過子嗣,但老爺子也從來沒有爲難過她。
這個時候他突然過來,恐怕是聽說了顧景琛要和她離婚的事情吧……
爺爺這是想阻止他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