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晉皇朝,詠帝三十一年。
酉時,正值梅雨時節的天空一片黑沉,陰雨綿綿來的突然,夾著刺骨呼嘯的冷風捲進了刑事地牢內。
牆外雨聲沙沙響,點點朦朧細雨從不足一尺寬的狹隘石窗灑落進去。
地牢內,陰暗而又潮濕,地上鋪著的乾草絮末已被浸濕黏在了地上,時不時地傳來老鼠的竄動聲,牢南森冷而詭異。
角落裡,一條白色身影感受到刺骨的冷意,微微蠕動身子往牆壁縮去,身上那件素色印花裙被磨破,帶著斑斑的血跡和傷痕。
瑟瑟發抖了片刻,陌清塵緩緩睜開眼睛。
那從四肢上傳來的陣陣疼痛和冰冷,讓她登時意識清晰了過來,清冷的眼眸子在周圍掃視了一圈。
這是哪裡?
陌清塵有點愕然,發現自己處在陰暗狹小的牢房內。
她摸索著牆壁站起身,肩膀和腿上傳來的疼痛,讓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但隨即,她咬緊牙根,將那股鑽心之痛在心裡化作一口熱氣,長長歎了出來。
面對著眼前這只在現代電視上見過的地牢,陌清塵內心閃過一抹震撼和驚疑,心道看來是祖傳留下來的起死回生之術讓她僥倖躲過了那場死亡的災難。
「喲不錯嘛,還能站起來?看來不僅臉皮長得一副淫蕩模樣,這骨頭倒是也硬得很。」
正當陌清塵心下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耳邊響起了一道猥瑣的男中音。
她的視線一轉,便看見兩個身穿甲胄一副獄卒打扮的男人臉帶笑意的朝她走過來。
「這裡是哪?」
陌清塵直視著那迎面走來的獄卒男人,沙啞著聲音開口。
那獄卒粗長得眉頭一挑,臉色帶著一抹玩味地看著她那張帶著泥濘和血跡的冷漠小臉。
「哪兒?嘿嘿,你這小淫賤貨兒,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醒來就想假裝自己忘記之前不要臉去勾引大皇子的事情了?」
另一個獄卒冷笑地說著,三兩步走近她,抬手便是一把抓住她得頭髮,扯著逼迫她抬頭直視著自己,粗糙的鹹豬手就這麼摸上她軟嫩的臉頰。
「滾開!」
陌清塵臉色一變,頭上傳來的刺痛和臉頰上的噁心觸感,她下意識地揚起巴掌是朝著那人扇去。
啪!
一聲脆響,那獄卒猝不及防地被她一巴掌給扇偏了臉,登時連退兩步,醜陋的臉上浮現一個深紅色的巴掌印。
「臭婊-子,給臉不要臉!」
那獄卒抬手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跡,惱羞成怒地朝她瞪去,幾個大步上前朝著角落逼去。
逼仄的空間被他擠壓得更加狹小而黑暗。
陌清塵冷眼看著他走進,登時輕哼一聲,抬手握上插在頭上的玉簪子。
「老子讓你清高!你個婊-子貨色。」獄卒惱羞成怒地辱駡著,擼起袖子臉色猙獰地朝她揚手打去。
陌清塵緊緊抿著唇,眼裡沒有絲毫慌張和閃躲,那一雙如冰窟般冷冽的眼眸,如獵豹盯上獵物般,緊緊盯著他緩慢甩過來的手臂。
隨即,她腳步輕易,身子靈敏地貼近身後牆壁,躲過那記鐵拳。
獄卒錯愕不已,沒想到前幾日弱小的受著各種折磨的女人在此刻竟然像變了個人一樣,身手竟如此靈敏。
但就是這呆滯的一瞬間,他只見眼前白影一閃,陌清塵的身子已經鬼魅地移到了身邊,他還來不及反應,便感覺一根冰冷堅硬的東西從咽喉穿過。
「你,呃……」
他臉上帶著一抹不敢置信和恐懼,將那雙冷若冰霜般不含一絲感情的眼眸印在驚懼的瞳孔中。
嘭!
屍體倒地帶起一條鮮血迸射而出的弧度,畫風突變也只在眨眼之間。
「你你你!反了你!」
林掛差一個獄卒見狀,頓時臉色巨變了起來,看了她和地上的屍體一眼,轉身立即去開門。
「來人!」
只不過是想要戲弄她一番,沒想到竟出了人命,那獄卒見她身手不凡,嚇得臉色蒼白地將其他把守的獄卒給喊來。
「想走?不付出點代價怎麼能行。」
陌清塵冷笑一聲,腳尖輕點便閃到他的身後,白皙的小手撫上他的腦袋,稍微用力一甩。
哢擦!
那人歪著頭身子軟趴趴地倒在了地上,刹那間就沒了半點生息。
陌清塵看也不看那兩具屍體,將他手中的鑰匙撿了起來。
正要打開牢門上的鐵索,就見外面頓時湧上來另外四個獄卒。
「恩?怎麼回事?」
領頭見獄中獄卒倒地不起,而此時牢門打開,裡面的女子正走了出來。
「殺人了,把她拿下!」
領頭的大手一揮,目光陰沉地盯著陌清塵,頓時她身後的另外三名獄卒蜂擁而上,將她團團圍住。
重新被逼回牢內,陌清塵眉頭一皺。
此時身體虛弱不宜太過激烈的打鬥,殺兩人簡單,四人就難了!
陌清塵後退幾步,跟前四人立即撲上來,將她手腳都給束縛住,連同她手中那只沾了血的簪子也一併收走。
「關門!」
人一抓起來,那領頭的大手一揮,讓身後得手下將門封鎖起來。
陌清塵見狀,暗道不好,這四人看起來並不像剛才那兩人那樣好對付,她掙扎幾下竟然無果,被按在了地上。
「你們是誰?!」陌清塵抬頭,視線落在領頭的獄卒身上。
從他的身上,陌清塵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陌小姐,別來無恙呢。」
那人輕笑了一聲,讓人將她按著不動,說話間便將身上的甲胄給解了下來,便朝著她走近。
衣服散落一地,那男人腳步停在她跟前,緩緩蹲下,重重捏起她的下巴,眼裡浮現一抹貪婪的熾熱。
「滾開!」陌清塵使勁全力掙扎,撇開臉將那只鹹豬手給甩開。
然而,那獄卒卻見狀大笑一聲,將她下巴擒得更緊,另外一直手伸到她的衣襟前,用力一扯。
嗤啦!
陌清塵身上那件素白色裙子被撕裂,她劇烈掙扎,抬頭惡狠狠看向那臭男人。
腦海中念頭一閃過,陌清塵明白,這四人明顯就是有備而來,有人要算計她!
陌清塵在獄卒淫邪的目光下正奮力掙扎,不甘受辱,又不甘再度赴死,她的雙目通紅,宛如即將發狂的狼,手緊握著不曾放開的簪子,眼見著獄卒再度湊過來,神情一狠。
「你們在做什麼!」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而毫無起伏的聲音突然從牢門口傳來,打斷了陌清塵的動作。
她循聲看去,說話的是一個身著深藍色服飾的男子,因角度不對,她看不清此人面貌,但能清楚的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徘徊,像是審視。
壓迫感十足的眼神一一掃過大吃一驚的獄卒和被按在地上的陌清塵,慕容競微皺著眉矮身踏入這一方狹小的天地,錦袍上的暗紋在昏黃的光線裡若隱若現,他抬手解落身上沾了雨點的黑色披風遞給洛商,露出一張蒼白但足以令任何人為之驚豔的臉。
陌清塵狼狽地伏在地上,看到慕容競那張臉的時候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她在現代活了二十多年,基本上什麼人都見過,可無論是螢幕上的明星還是現實生活中的天之驕子,沒有一個人長得能如眼前這個人令人移不開眼。
他的五官仿佛被上天用刀斧仔細雕鑿過,蘊藉了天地間所有的靈秀,有種模糊了性別的美感,若不是他身材高大,骨節分明,陌清塵真有可能將他認作女人。
獄卒們見到慕容競進來,眼裡不約而同地閃現出十足的驚慌之色,連忙鬆開對陌清塵的鉗制,紛紛下跪行禮。
「參見大皇子殿下。」
眼前這個衣著低調的男子竟然是皇子?
陌清塵皺眉,原身的身份一定不簡單,竟然能勞動皇子親自探監。
慕容競並不叫起,捂著帕子輕咳一聲,目光掃過衣衫不整的陌清塵,聲音低低的,卻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怎麼一回事?」
陌清塵感受到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攏緊胸前的衣襟,被撕裂的衣裙下瑩白的小腿肚若隱若現,在昏暗的牢房中格外扎眼。
慕容競嫌惡地別開眼,向洛商遞了個眼神,洛商心領神會地將手中的披風居高臨下地拋到陌清塵身上。
陌清塵注意到他的神情,雖然不滿,但只能撿起來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鼻間全是陌生男子的凜冽氣息,間雜著清苦的藥香,淡淡的竟讓人莫名心安。
陌清塵估摸著這位皇子並不是什麼奸詐狡猾之人,剛想陳述被迫害的經過,卻被領頭的獄卒搶先一步開口道:「啟稟殿下,犯人陌清塵妄圖越獄,被發現後殺了一名弟兄,屬下們正要將其綁住之時,她、她竟然撕扯衣服勾引我們,我們只好將其按在地上,阻止其進一步做下這傷風敗俗之事。」
慕容競這才發現牢裡還有具被一簪斃命的死屍,淩厲的目光射向陌清塵:「陌清塵,你一而再再而三做下這等醜事,真是寡廉鮮恥!」
陌清塵自獄卒開口顛倒黑白之時便冷笑不止,聽了慕容競的話更是滿臉諷刺,嗆聲道:「民女何罪之有?敢問皇子殿下,若真是我勾引他們而他們不為所動,那這人身上的衣服作何解釋?」
說完,她指著地上領頭獄卒脫下的甲胄和外衣,仿佛鷹隼般盯著領頭獄卒。
領頭獄卒目光閃爍,聲音卻十分鎮定:「自然是被你所扒。」
「笑話!我一個弱質女流,竟能徒手扒掉一個健壯男人的衣服?」陌清塵嘴角滿是嘲弄,被披風包裹著的脊背挺得直直的。
慕容競聞言不知想到了什麼,眼裡閃過一絲狼狽,揚聲阻喝道:「夠了,不要再狡辯了,陌清塵,看來你在牢裡還是過得太舒坦。」
他眼裡閃著危險的光,仿佛動一動指頭就能將陌清塵打入十八層地獄。
陌清塵看到了慕容競眼中毫不加掩飾的厭惡,心頭一驚。看來原身一定得罪過他,所以他才對自己有這樣的偏見。那麼,要想擺脫這群蒼蠅,只能靠自己了。
陌清塵仰起頭,細長的黛眉下一雙俊眼幽深靜謐:「既然殿下不信我,可否給我一個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
慕容競被陌清塵堅毅的眼神蠱惑,神色由不耐漸漸變成玩味,他薄唇微勾,看著陌清塵像是看著一隻在箭下垂死掙扎的野兔:「若是證明不了……」
陌清塵深吸一口氣,叩首在地:「若是證明不了,民女以死謝罪。」
反正前有豺狼後有虎,還不如拼死一搏。
慕容競眼神一暗,點頭應允。
牢房外間高大的刑架上綁著四個只穿著中衣的男人,陌清塵一襲黑色披風站在他們面前,蒼白的臉上紅唇明豔,眼尾微微上揚,像極了害人性命的精怪。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緩緩向上,領頭的從心底裡感到恐懼。
「殿下,我們是被冤枉的啊!您千萬不要被這個女人騙了啊!」
陌清塵面無表情地從旁邊的刑具裡挑了條鞭子,拿在手裡甩了甩。
「嚎什麼嚎,打擾了殿下喝茶的雅興。」
慕容競瞥了陌清塵一眼,手中的茶盞慢慢放下,「無妨。」這些獄卒都是些見慣生死的老油條,他倒要看看,陌清塵能拷問出什麼來。
陌清塵纖手一動,「啪」地一聲抽在獄卒身上,獄卒不防,一下痛叫出聲。
這就叫了?還早著呢。陌清塵掂量著鞭子,眼神從旁邊琳琅滿目的刑具上一一溜過。在現代,她閒暇時最愛的事情就是嚴刑逼供組織裡的叛徒,這些人犯在她頭上算他們倒楣。
陌清塵熟門熟路地將刑房裡能用的刑具幾乎都用了個遍。
「啊!」
「殿下,我們是被冤枉的啊!」
「陌大小姐手下留情,不要再為難小的們了!」
一時間牢房裡鬼哭狼嚎,慕容競忍受著耳邊的聒噪,看著那個一臉鎮定地往其中一個獄卒指甲縫裡插針的女子,眉梢一挑。
然而小半個時辰過去了,獄卒們雖然慘叫連連,但嘴裡卻依舊半句實話不吐。慕容競臉上漸漸現出輕視之色。
陌清塵失了耐心,扔掉手中鮮血淋淋的狼牙棒。
「嘴硬是吧?很好。」
她冷笑一聲,從爐火正旺的爐中拿出一塊紅得刺目的烙鐵。
被縛在老虎凳上正疼得齜牙咧嘴的領頭獄卒見陌清塵笑容冷酷地向他走來,登時嚇得冷汗連連。
鮮紅的烙鐵停在他的腳邊,他不管不顧地大叫起來。他的膝蓋快要錯位了,再被穿個「紅繡鞋」,這條腿廢了是一定的。
「冤枉啊,殿下!」
陌清塵欣賞著他涕泗橫流的狼狽模樣,洛鐵沿著雙腿往上,忽然停在他的胯間。
領頭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慕容競臉色也變了,姿態仍舊閒雅,可放在桌上的手指卻微微蜷了起來。
「不要,陌大小姐不要!」
領頭的驚恐地搖著頭,奮力往後挪著身軀,可被綁得太緊了,半點都躲不開。烙鐵的熱氣噴在他的胯間,他仿佛預先聞到了焦糊味。
其餘三個被綁在刑架上渾身是血的獄卒見到這般場景俱都嚇得肝膽俱裂,其中一個腫成了豬頭的顫聲道:「大哥,招了吧!」
招了免不了一死,可不招就要受比宮刑更殘酷的折磨,沒想到這陌小姐如此心狠手辣。領頭的咬緊了牙關飛快地在心裡權衡利弊,陌清塵見狀冷哼,毫不猶豫地烙了上去。
「啊——」
領頭獄卒的襠部升起滾滾白煙,臉上的五官扭成一團,指甲深深地嵌進掌肉。
「我招、我招!」
陌清塵這才露出一絲淡笑,將烙鐵扔回爐中。
領頭的費勁地睜開眼睛,看了其他三個兄弟一眼,痛哭流涕道:「小的知罪……是小的們為了錢鬼迷心竅,受人指使,妄圖對陌小姐先奸後殺,被殿下撞見後這才誣陷陌小姐。小的們知錯了,求殿下饒命!」
其餘幾個獄卒同樣哀求道:「殿下饒命!」
慕容競眼裡幾番巨變,由最初的詫異變成憤怒,手中的茶盞重重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光天化日,天子腳下,你們竟然敢如此行事,還將不將王法放在眼裡!」
即使慕容競常年因病而深居簡出,可誰都不會忘記他是詠帝最為寵愛的皇子,他的雷霆之怒讓眾人心驚不已,其中一個瑟瑟發抖的獄卒控制不住,竟然當場尿了褲子。
地上一灘黃液,仍有尿液從獄卒襠部淋淋灑灑地落到地上,陌清塵掩了掩鼻子,繼續逼問道:「說!你們受何人指使?」
「是……」
領頭的方才開口,忽然「呃」了一聲,身體一下變得僵直,雙目圓睜,嘴角緩緩流下黑色的血跡。
陌清塵吃了一驚,正要上前,身後傳來幾不可察的利器破空之聲,她急忙俯下身子躲到一邊。
閃著幽幽藍光的銀針「嗖」地穿透空氣,直直地朝著刑架上的獄卒射去。
獄卒們驚恐地瞪大眼睛,還未慘叫出聲便魂歸地府。
「殿下小心!」洛商迅速抽出佩劍,擋在慕容競身前,下意識地往地牢內唯一的石窗看去。
不足一尺寬的石窗外,有一個黑色的人影一閃而過。牢外傳來獄卒驚訝的呵斥:「什麼人!別跑!」
看樣子兇手一直潛伏在牢內,出手之後便急著逃走。
「哪裡逃!」洛商大喝一聲,不待慕容競吩咐便追了上去。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等陌清塵回過神來,牢房內除了慕容競,便只剩下五具尚還新鮮的屍體。
她用布料包裹著手,從獄卒們的眉心拔下帶血的毒針,迎著燭光細細端詳。
沒想到古代竟真有這種一針斃命、效率奇高的毒藥,可真是讓她大開眼界,改日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
慕容競見陌清塵面不改色地在屍體面前把玩兇器,細膩白皙的臉上有疑惑,有驚歎,唯獨沒有恐懼。
有意思,不枉他來這一遭。
「看夠了沒有?」
慕容競忽然出聲,陌清塵如夢初醒地抬頭,這才反應過來還有一位皇子在場。
「殿下,這下您能相信我是被冤枉的吧。有人要害我,還請殿下護我平安。」
先奸後殺,奪人性命之餘還要毀人清白,這兇手到底和原身有著怎樣的過節!陌清塵面上浮現出濃濃的擔憂之色。
她在現代樹敵不少,但好在手下有個組織隨時護她平安,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異世,她要如何自保?
「我認為憑陌大小姐的本事,並不需要本宮保護。」慕容競冷冷地看著她,眼裡情緒莫名。
她以受刑之身用簪子殺死一名獄卒,又逼問四名獄卒說出真相,還能察覺到洛商都察覺不到的暗器並俐落躲避,事情發生後又如此鎮定自若……這還是之前那個弱不禁風、怯弱木訥的陌家大小姐嗎?
偽裝得竟如此之好,要不是慕容競剛得的消息稱陌清塵是已故紅葉山莊莊主的外孫女,他都要懷疑牢裡這個叫陌清塵的女人是別人假扮的了。
「說,你一個閨閣弱女,如何會殺人審訊,身手又怎會這般敏捷?」慕容競質問,言語中夾雜著憤怒。
陌清塵心裡咯噔一下,直叫不好。
這讓她如何回答?難道要交代說自己是二十一世紀的國際盜竊集團頭目,從小殺人防火、刑訊逼供是家常便飯?
這未免也太不現實,保不准就被他當做巫女處死了。
慕容競見陌清塵眼珠子轉得飛快,嘴巴卻緊閉不開,不由沉下臉。
「不說?那你就只能等在這裡喂那些豺狼虎豹吧。」
說完,他拂了拂袖子,轉身欲走。
「殿下!」陌清塵急忙出聲阻止,差點站起身來攔住他,「我說,我說!」
看到陌清塵臉上掩飾不住的憂懼,慕容競唇角微揚,仍在原位坐好。
「其實自小便有一位師傅教導我武功,為的是強身健體,必要時可以自保。」陌清塵眼睛也不眨的謅謊,抬眼偷偷打量了慕容競一眼。
慕容競捕捉到陌清塵的眼神,嗤笑了一聲:「那怎麼之前未聽你提起過?」
陌清塵硬著頭皮往下編。
「我這位師傅是山野之人,來去神秘,除了我之外沒人見過,不說也是為了免卻麻煩。況且師傅交待,不到危急時刻不可用武功,也不許和旁人提起。」
竟是這樣。
慕容競眼神黯了黯,看來陌清塵身邊臥虎藏龍,那師傅,應該也是紅葉山莊的能人吧?如果能將這些人收為己用……
慕容競慶倖自己一查到陌清塵的身份便趕來了地牢,否則陌清塵以及她身上的價值便要一起湮滅在這地牢了。
「收拾一下,待會跟本宮離開這裡。」
看著慕容競走出地牢,陌清塵這才松了口氣,連忙站起來揉了揉跪得發酸的膝蓋。
他,到底是信了還是沒信?
陌清塵自認她的供述漏洞百出,定是瞞不住這位看起來心思深沉的皇子。看來,要想徹底圓自己剛撒下的彌天大謊,還得想想其他的辦法才成。
「小姐,大殿下讓奴婢來伺候您穿衣。」
陌清塵正出神,一個衣著樸素的婆子踏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套衣裙,話語恭敬,但眼神卻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像是在探究什麼。
陌清塵不習慣換衣服時有別人在場,將她支了出去,自己摸索著換上了這件湖藍色的廣袖紗裙。
「殿下,這是您的披風。」
陌清塵將換下來的披風遞給等在刑部大堂的慕容競,慕容競卻看都不看,直接對著身後的人吩咐:「拿去燒了。」
陌清塵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位皇子似乎對自己頗為嫌棄啊。
她默默地跟在慕容競身後走出刑部大牢,偷眼打量這個陌生的時代。一磚一瓦極盡古色古香之能事,天色雖然陰暗,但空氣裡滿是雨意初停的清新,比之二十一世紀的霧霾天氣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前面有一輛金碧輝煌的六駕馬車,車夫跳下來跪在地上,慕容競從容地踩著他的背踏了上去。
「愣著幹什麼?」
見陌清塵呆在原地不動彈,慕容競不悅地掀簾望著她。
陌清塵心一橫,正要抬腳踩上車夫的背,忽然聽到身後馬蹄陣陣,一個面白無須的宮人拿著拂塵沖慕容競行禮。
「啟稟大殿下,奴才奉皇后娘娘口諭,提陌清塵到鳳儀宮問話。」
宮人嗓音尖利,聽在陌清塵耳中無比刺耳。陌清塵心下著急,才出狼窟又入虎穴,原身是進了牢房的待罪之身,皇后召見絕非問話這麼簡單。
慕容競也眉頭緊皺。皇后的口諭到得那麼湊巧,一定是一直派人盯著自己。
「本宮與陌清塵一同前往。」說完,慕容競放下簾子,面容隱在輕紗後,只露出清雋的側影。
陌清塵踏上馬車,謹慎地挑了個離慕容競最遠的位置坐下。這馬車內部看起來比外面還要豪華精緻,立櫃矮榻無一不全。慕容競倚單手支著在矮榻上翻書,閑閑道:「離這麼遠,本宮會吃人不成?」
如果是以前的陌清塵,肯定要驚訝慕容競竟然允許她近身。可現在的陌清塵換了個芯,根本沒有感受到慕容競的異常,只推脫道:「民女剛進過監牢,身上污穢,不敢上前。」
「民女?以前不都是自稱‘清塵’的嗎?何時這麼生分了?」
慕容競似笑非笑地看著陌清塵,那表情有種說不出的意味。
陌清塵滿腹狐疑,又不敢表現出來,只好向前挪了挪。
「清塵遵命。」
馬車行得飛快,不一會的功夫便到了皇宮。被風揚起的紗簾外不時閃現各種絕倫美景,但陌清塵卻無暇欣賞。
她不知道,接下來等著她的又是什麼。
馬車一路上暢行無阻,經過幾道內城門,竟然直接停在了一座巍峨的宮殿門口。不是說古代皇宮不允許車馬直行的嗎?
陌清塵瞥了眼泰然自若的慕容競,心裡微訝。
導引的宮人將二人引至正殿。陌清塵對路上那些不懷好意的打量一概裝作看不見,眼觀鼻鼻觀心地跟在慕容競身後。
正殿內人影幢幢,宮人們俱都悄悄打量著恍如天人的大殿下。慕容競面帶微笑沖鳳座上的皇后拱了拱手:「母后。」
他姿態上無可挑剔,面容亦能蠱惑人心,可就算是陌清塵都從這聲「母后」裡聽出了敷衍之意。
陌清塵低著頭,小步上前跪在地上,揚聲道:「民女陌清塵參見皇后娘娘。」
她話音落,就是一聲厲喝響起,「陌清塵!你好大的膽子!」
這聲音威嚴中又有嬌媚,一聽便是出自居上位已久的美人之口。
陌清塵頭埋得更低。她不知道原身身上發生了什麼,只好靜觀其變。
「你身為陌將軍嫡女,堂堂大家閨秀,竟在選妃可以留宮之際潛進大皇子宮中,做出脫衣勾引大皇子的醜事,你可知罪!」
什麼!陌清塵震驚地抬頭。
這原身竟然勾引慕容競!
陌清塵總算知道為何慕容競在聽獄卒誣陷自己時會那般反應了。
這一路上包括牢裡那些探究的眼神恐怕也正是因為如此吧。
陌清塵感歎著自己的揹運,怎麼就重生到了這具身體上。
座上的女子儀態萬方,鳳冠下一張俏臉明豔動人,看上去不過雙十年華,顯然保養得極好,縱是色厲內荏,一舉一動也盡顯妖嬈。
她見陌清塵不答,不由冷哼道:「怎麼,在刑部大牢裡呆了兩天就不會說話,變成啞巴了?」
陌清塵無話可說,而慕容競更不可能為她說話,只盼著皇后能看在她是將軍之女的份上,放她一條生路。
「民女知罪,請皇后娘娘寬恕。」
皇后聞言眸光一轉,就落到了站在一旁、毫無表示的慕容競身上。
不知怎的,每次看見他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她總要想起梅妃那個賤人。
她在的時候皇上為了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死後皇上對她的兒子極盡恩寵,不過一個病秧子而已,竟然讓他隨母姓,這可是建朝一百多年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不過,那又怎樣呢?慕容競現在還不是個手無實權的閒散皇子?只要她在一天,就絕不會允許慕容競有出頭之日。
皇后嘴角漾出一抹淡笑,修長的手指帶著鳳仙花染就的指甲,輕輕搭在宮人的手背,走下鳳座。
「既然你已經知罪,就應該知道,皇家決不接納一個進過監牢的不潔之人做兒媳,所以你和大皇子的婚約,本宮看,也就算了吧。」
皇后說得慢條斯理,但聽在陌清塵耳中卻是一道驚雷。
她和慕容競竟然有婚約在身!
陌清塵驚愕過後就是驚疑,既然有婚約,那還在選妃時勾引他,這貌似有些說不通啊!
陌清塵直覺地感到她入獄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
但眼下事情已經發生,而且還能解除婚約,得到一個自由身,之後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這對她而言是再好不過的了。
陌清塵盡力控制住面上將要溢出的喜悅,剛想答應,不料這時慕容競忽然開口。
「母后,這件事原本就是個誤會。」
皇后吃了一驚,皺眉看向大皇子。
「兒臣已將那天的事情查明。那天陌清塵之所以會在兒臣的寢殿寬衣解帶,是因為殿中的熏香被宮人用錯了,具有催情之效,陌清塵那般行事實際上是身不由己。兒臣已經嚴懲了值班的宮人,還去牢中將陌清塵接出來,就是為了澄清這個誤會。」
慕容競聲音平緩,有理有據,皇后和陌清塵不約而同變了臉。
沒想到這件事背後還有這般隱情,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陌清塵不知該怎麼辦,只好再次保持沉默。
皇后沉著臉,陰陰地問慕容競:「此話當真?」
「母后以為兒臣會拿婚姻大事開玩笑?」慕容競毫不客氣地反問回去。
皇后被噎住了,氣得藏在袖子下的另一隻手抖個不停,原本水意潺潺的杏眼似乎有火光噴出。
好不容易抓住這個機會打壓慕容競,竟然又被他化解了去!
她恨恨地盯著慕容競帶著陌清塵告辭而去的背影,銀牙差點咬碎。
陌清塵默默跟在慕容競後面,渾身的不自在。
她在現代可是黑寡婦一般的存在,從小到大從沒有一個男人敢跟自己多說一句廢話,怎麼到了這裡,還沒反應過來就要嫁人了?
雖然這慕容競帥到慘絕人寰,但目光敏銳非凡,一看便不是等閒之輩,留在他身邊遲早要暴露身份。
陌清塵頭疼地想著對策,一不小心撞上一堵人牆。硬硬的,還帶著藥香。
慕容競面色不虞地轉身。
「被皇后嚇了一通,連路都不會走了?」
這人看著清瘦,可身上的肉可真是緊實。
陌清塵摸了摸撞疼的鼻子,連忙欠了欠身:「殿下恕罪。」
「小姐!」
斜地裡傳來一聲激動的呼喊,陌清塵抬眼望去,宮門正前方的停著一輛青灰色馬車,雖不及慕容競的奢華,可看著也是十分氣派。車前站著的梳雙環髻的年輕女子,此刻正淚眼迷蒙地向自己奔來。
「冰華見過大殿下。」
小丫頭匆匆行過禮,一把抱住陌清塵的手臂,微微仰頭看向她,眼睛紅紅的,像只走投無路的兔子。
「小姐,您總算出來了,奴婢接您回家。」
陌清塵從來沒跟別人這般親昵過,下意識地便想要推開,但看見冰華情真意切的樣子,心裡竟莫名有些動容。
慕容競沒工夫在這看這兩人主僕情深,很快便帶著侍從反身回去。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瞥了陌清塵一眼:「萬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