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轟鳴震耳,刺目的閃電仿佛要將暗黑的天給撕裂出一道口子。
此時,蘇苑瓊正跪在延陽宮外的長階下,一身素衣早已被雨水沖刷得不成樣子,如瀑的黑髮因為濕透了粘在臉頰兩側,更顯得這張白皙的臉不足一巴掌大小。
許是跪了太久的緣故,她渾身開始發顫,嘴唇泛白沒有一點血色。
「娘娘,你快回去吧,皇上不會見你的。」
李純陽乃是太監總管,同時也是文宣帝身邊的大紅人。
蘇苑瓊似充耳不聞,只是眨動了一下眼眸便又繼續低下頭去。
只不過她抬頭那瞬間,李公公還是瞧見了她嘴角的那一抹血,他的眉頭不由皺了皺,心道那些持鞭之人還真是下手沒個輕重,怎麼就忍心將好好的人打成現下這般樣子,渾身上下都是鞭痕。
真的是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
李公公見蘇苑瓊如此執著,實在是沒轍了,也只能暗自歎氣。
好一會兒,蘇苑瓊才啟唇問,「李公公,他可說了如何處置我?」
她的聲音清冷,語調平靜,仿佛問的不是有關她自己的事情,而是旁人的。
世人皆道七年前文宣帝擁一蘇姓女子為妃,從此王為美人顧從此不早朝,整個臨州城的人都羡慕嫉妒蘇苑瓊,女的呢則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像蘇苑瓊一樣得君王之愛,男人呢則希望像文宣帝一樣擁美人入懷。
可文宣帝畢竟是男人,男人又怎麼可能改的掉骨子裡的那股狠,更何況他是君王。
君王之愛是什麼?七年前,蘇苑瓊懵懵懂懂不知,七年後,她依舊不知。
李純陽的沉默不言,其實她早就能夠料得到的,像顧承桓這樣的男人,她又怎麼敢奢求他的原諒,之所以會多此一舉地問一遍,也只是還有那麼點不死心而已,而現下,疼的又何止是心。
蘇苑瓊忽然記起七年前,錦繡華服的男人將她擁在懷裡,溫聲細語地哄著她。
而師傅卻怎麼也不願她隨顧澄簧離開,問其緣故,師傅只道,「阿瓊,他並非良人。」
有些人,有些事,總要走到窮途末路之境才能夠看透,如今,她又怎麼可能不明白,師傅當初的那句並非良人是何意。
她終歸還是被命運捉弄了,愛上了一個此生都不應該動心的男人。
延陽宮門大開時,蘇苑瓊咬了咬牙才堅持著讓自己沒有倒下去,她抬眸望向前方,她想親眼瞧瞧顧承桓,這是她愛過的男人呀,她怎麼可能忘得掉。
緩慢且又有力的步子,她再熟悉不過的男人。曾幾何時,她還認真地側耳聆聽過他的腳步聲,而此刻,他的腳步聲仿佛重錘砸在她的心上。
蘇苑瓊低垂著眼眸,忽然就不願意抬頭了,可即便低著頭,依舊還是能夠瞧得見那繡著龍身的黃色衣袍,那是至尊王者才能夠穿得龍袍,普天之下也唯有顧承桓能有而已。
他來做什麼呢?蘇苑瓊不由苦澀一笑,枉她被臨州城的百姓稱為才女,只道她有一顆七竅玲瓏心,曾經她也是覺得自己許是比常人聰明點的,不過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如今落得如此下場,她又能怪的了誰,只怪她高估了自己,蒙住了心……
雷聲越發的轟鳴,閃電連連不斷,狂風怒吼,卷起滿地塵埃。
顧承桓冷眼瞧著跪在自己跟前的女人,沒有任何表情,可隱在袖中的手卻緊緊握成拳,用了很大的力氣,如果蘇苑瓊此時抬頭看便能瞧清顧承桓眼中轉瞬即逝的那抹憂傷。
沉默,靜謐,恐怖。沒有人發出聲音,而蘇苑瓊卻覺得壓迫至極,幾乎讓她喘息不得。
「你可知罪?」許久,蘇苑瓊的耳旁傳來冷硬的質問聲。
知罪?她有何罪?
忽地,蘇苑瓊猛然抬頭望向跟前的男人,與其視線相對,卻毫無懼意。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
整整半月,臨州城都陷在血腥的漩渦中。
全城百姓口中所議論的無非是蘇家。蘇家乃是眾人眼中的高門望族,老爺子蘇鎮官居一品,手握軍權,其有兩子一女,長子蘇文年相貌出眾武藝高強,年僅二十又六便被君主封為禁軍統領,掌管臨州城的七千禁軍,二子蘇文竣亦同樣優秀而不可多得,才將將二十又四便已然成為軍中翹楚,將士口中的少帥。而蘇老將軍的小女兒蘇苑瓊則更是得帝王之獨寵,十四歲進宮便被封為貴妃。
可仿佛一夕之間,蘇家被抄,蘇家軍權被收,老將軍蘇鎮及其二子被判腰斬之刑,此外,蘇家上下所剩男性皆被流放嶺南,永世不得踏入臨州城,女的則是入軍營成為最下賤的軍妓。
此番變化,令人唏噓不已。
至於蘇家么女,雖眾口議論卻無人知其下落。
深夜,天牢。
暗黑的格子屋裡,惡臭濕漉,時而傳來吱吱的聲響。
張催端著飯食,逐漸靠近最裡面的這間牢房。
牢房角落裡縮著一個頭髮淩亂的女人,她低垂著腦袋讓人瞧不清神情。
纖細的雙手被鐵鍊鎖著,許是過緊所以手腕上多了一圈深可見骨的傷,她腳上並沒有穿鞋,冷冰冰的天竟是光著腳的,同手一樣,腳腕上也帶著腳鏈。
「貴妃娘娘,用膳了。」
張催只是一個小小的獄卒,卻對蘇苑瓊恭敬的很,即便她已經是階下囚,他也不曾鄙夷過。
蘇苑瓊緩緩抬眸,沒有任何血色的臉,慘白的猶如鬼。
她的嘴角殘留著血絲,這是今早聽得一獄卒談及蘇府之事,悲傷至極生生嘔出來的。
如今,她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張催早已習慣了蘇苑瓊的反應,每回送來給她的飯食,沒有一次不是絲毫未動的。
在張催眼裡,蘇苑瓊一直都是完美的,當年漯河村一遇,蘇苑瓊對其有一飯之恩。雖然他不知道蘇苑瓊是不是根本沒有把當年的事情放在心裡,不過他卻是記得很清楚,救命恩情,此生難忘。
「娘娘,你要保重身體。」張催有些嘴笨,想了半天也只說出這樣一句話。
蘇苑瓊的眼睛有一絲波動。
沒過一會兒,張催便因為獄卒長的叫喚離開了,暗黑的牢房又剩下了蘇苑瓊一個人。
吱吱的聲音越發的響了,蘇苑瓊睜著眼睛望向聲源處。
渾身烏黑,眼睛發亮的老鼠,似乎在朝著她齜牙咧嘴,頗為挑釁,只是蘇苑瓊依舊平靜的很。
直到天牢的大門再次被打開,一襲皇袍出現。
當顧承桓瞧見眼前這幅景象,他幾乎下意識地覺得蘇苑瓊是個瘋子。
四五隻老鼠趴在蘇苑瓊的手上腳上,撕咬著她的爛肉,蘇苑瓊卻一臉淡定毫不關己。
一心想要求死,心如死灰之人又怎麼可能在意這些老鼠。
跟在顧承桓身邊的李純陽瞧見蘇苑瓊的模樣,也是一陣心驚肉跳,正欲進牢房裡去驅趕那些肆意倡狂的老鼠,不料自己的主子早已經如風般進去了,趴在蘇苑瓊手腳邊的那幾隻老鼠一下子身首異處。
顧承桓抿著唇,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腳邊的女人,許久,他聽見了嘶啞的聲音,發自蘇苑瓊。
「一個人的心到底可以有多狠……」她像是對顧承桓說,仿佛在自言自語。
之後,蘇苑瓊再未開口。
後半夜,蘇苑瓊迷迷糊糊之間瞧見了人影,她不知道他是誰,只依稀感覺到有人在給她的傷口上藥。
「景之……」昏厥前,蘇苑瓊呢喃而出。
顧承桓,字景之。
又過了半月,蘇苑瓊見到了一個妙人,此女乃是新晉得寵的陳妃。
「哎呦,我說這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貴妃娘娘麼?我還以為是叫花子呢,看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陳淑怡邊譏諷的笑,還特意用手帕子捂著鼻,滿眼的鄙夷。
蘇苑瓊只是望著她,並沒多言。
見蘇苑瓊絲毫反應都沒,陳淑怡嘴角的笑僵住了,不過很快便掩住了情緒。
啪啪。
只見陳淑怡拍了拍手,便有一丫鬟從外間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酒。
呵,到如今,卻落得如此結局。蘇苑瓊一片平靜。
後來,發生了什麼呢?
沒有人知道那日在天牢到底發生了何事,蘇家之事轉眼已過去了五年。
那一段往事,也只有少許百姓會提及,不過臨州城上下議論地是另外一件詭異之事。
五年前,有一老漢上山砍柴不幸跌倒滑落穀底,命大未亡,可他回到臨州之後便開始到處說,「燕蕩山下,活死人墓,冰湖封人,乃絕色也。」
後有人聞迅趕去,只為見見那傳聞中的活死人。
雁蕩山下的活死人,乃蘇家么女蘇苑瓊。
匆匆一生,愛了也好,恨了也罷,又有誰人知當年之事,一代豪門貴族落寞,一代才女淹沒成為活死人,真真假假分辨不清。
而所有的故事,並沒有真正結束,而是重新開始,情仇愛恨再次拉開了序曲,這一次的故事,又會如何收場呢。
冰湖之底,蘇苑瓊緩緩睜開了眼睛……
暗夜,冷風,靜謐一片的燕蕩山上忽變得熱鬧至極。
數十個黑衣蒙面之人,手握長劍,疾步追逐著前端的青衣男子。
狂奔,未停,青衣男子身上滿是傷口,眉眼間還帶著血跡。
「死到臨頭了,你以為還會有活路麼?乖乖受死吧!」一黑衣人忽地高聲朝青衣男子喊道。
只見青衣男子一絲冷笑,隨及便是一個縱身跳躍,人已經落到黑衣人之中,持刀揮去,刀刀致命,夾帶毀天滅地般的狠意。
可十幾個黑衣人都乃武功高強,江湖上排的上名號的高手,以一人之力抵抗,他終歸是逐漸落了下風,不過他卻是依舊堅持。
只因為他要完成任務。
對於殺手而言,拿錢殺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卻未料,從未失手過的江湖第一殺手竟也受了埋伏。
刀劍相向,銀光刺眼。
有人倒下,有人痛苦哀嚎。
青衣男子的手臂上又多了一條劍痕。
步步相逼,黑衣人想要耗盡青衣男子的氣力。
身後是漆黑一片的山崖,狂風卷起衣角。
砰。
誰人擊中,而青衣男子縱身一躍,竟直接墜下了山崖。
崖上所剩下的幾個黑衣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其中作為首領的一人出聲,「走吧!就算老天眷顧他,這廝也不可能活下來,不摔個半死不活才怪。」
燕蕩山下,乃鏡湖。
何謂鏡湖,湖以其形而稱。湖面結成冰,猶如鏡面,五年來不曾裂過。
可今夜,月光照耀,一青衣男子從高處墜落直接砸向湖面,他身上滴落的血珠與鏡面相合,只一瞬,湖面便逐漸從四周向中間開始裂開。
青衣男子驚詫現下的變化,可當他欲要往岸上遊的時候,他發覺自己的衣角被人給拽住了。
是一張慘白無色的臉,她靜靜地望著他,眼神中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執著與堅定。
他是一個無心的殺手,斷然不會因為她是女子,就大發善心,所以第一反應便是去掙脫她的那只手。
可誰曉得,這姑娘怎麼就好像賴上了他似得,手被剝開了又拽上。
眉心微蹙,滿是嫌惡。
「恩人,你既已經救我了,為何不順便帶我離開。」她很是坦蕩,一點也沒有害怕和女子該有的羞怯。
此刻的蘇苑瓊,腦子一片混沌,當睜開眼睛瞧見跟前這個青衣冷面男人的時候,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活著。
仿佛做了一場夢,久遠卻又渺茫,殘留在腦海中的是她慘死的場景。
他掙脫,她繼續牽扯,到最後妥協地是他。
到了岸上,青衣男子瞅了眼癱坐在地上的她,默默鄙視了自己一番!
什麼時候起,他竟變得好心仁慈起來了。
「恩人,多謝你的救命之恩,你叫什麼?」
「……」青衣男子,直接忽視了她的問題,一副他根本不願意交談的意思。
可蘇苑瓊哪裡是如此容易就被打敗的,她自顧自地介紹,「哦,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恩人,我叫蘇苑瓊,你可以喊我阿瓊。」
聞言,青衣男子僵愣了片刻。
「阿瓊,你以後可以喊我阿瓊,父親說我是他最珍貴的玉。」久遠的記憶湧來,如潮水般奔騰。
可蘇苑瓊根本沒有發覺他的變化,依舊抬著眸望向他。
這個冷面人,她陌生的很,可即便如此,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賴著他。
青衣男子收斂了情緒,提步就要離開,蘇苑瓊見狀連忙從地上爬起來緊跟,嘴裡還一直念叨著,「恩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怎麼能救一半就不管我了……」
真的是聒噪的緊,青衣男子皺了皺眉,停步駐足,然後一句話也沒說,直接半蹲了下來。
蘇苑瓊有些訝異,這架勢莫不是要背她?
見她一直傻愣在那,青衣男子轉頭瞥了眼她,用眼神詢問。
回過神來的蘇苑瓊,很不矜持地直接爬上了他的背。
悲涼的心,靠在他的背上,眼睛有些酸澀。
痛苦絕望,滿心荒涼,卻從未想過一個匆匆相識之人會對她這般好。
有良好家教的蘇苑瓊,秉著救命之恩當還的念頭,想了想又開口問,「恩人,你叫什麼?你救我一命,我應該報答你的,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見他依舊不言不語,蘇苑瓊疑惑道,「恩人,你莫不是想要我以身相許?」
好不矜持!這是青衣男子唯一的想法。
正當蘇苑瓊以為自己的救命恩人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時,耳邊傳來充滿磁性冰冷的聲音。
他說,「沈淵。」
「昂?原來恩人會說話呀,那以後我就叫你沈淵了。」
什麼叫以後?她還打算一直跟著他?沈淵皺了皺眉,沒說話。
他本就是一個沉默寡言之人,不喜言語,不愛交談,唯一會做的事情就是殺人。
蘇苑瓊趴在他的背上,一個人自言自語,他靜默地聽著,從一開始的清晰到後來地逐漸模糊。
從天黑走到天亮,當蘇苑瓊睜開眼清醒過來,發覺自己還趴在他的背上時,她簡直哭笑不得。
「沈淵,你難道不知道累麼?你背著我走了一整夜……」她的恩人莫非腦殼子有點問題?不然怎麼瞧著有點蠢。
沈淵沉默。
蘇苑瓊發覺自己的手心黏黏的,抬手一看竟不知何時染紅了血,不是她的,是沈淵的。
她瞧見了他身上的傷口,大大小小數十處,這到底是有多能忍,才可以一直忍著不喊疼……
「要不我們隨便找個地方休息下,好處理下你的傷口?」蘇苑瓊好心地提醒。
沈淵沒有回答,不過還是尋了個山坡,將蘇苑瓊放了下來。
深秋的天,自然是凍人的,更何況蘇苑瓊身上穿得還是夏裙。
使勁搓手也緩和不了,蘇苑瓊瞥了眼靜默坐在那的沈淵。
「你冷不冷?」她委婉地問。
沈淵回望她,未答。
莫不是沒聽懂她的意思?蘇苑瓊疑惑地再次開口,「那個要不你去尋些乾柴來?」
沈淵這次倒是直接站起身,走遠去尋乾柴了。
尋回來的是一些枯草和樹枝,不過好在能夠取暖,有些作用。只是沈淵卻是遲遲弄不出火苗來,蘇苑瓊都有些不忍直視了。
「咳,要不我來?」
沈淵二話不說直接把石頭和柴火給了她。
鑽木取火,這是很久以前二哥蘇文竣交給她的,後來她便一直記得。
「好了。」火苗起,將柴逐漸燃燒。
依靠火,倒慢慢有了暖意。
彼此的沉默讓氣氛變得詭異。
「你說你要以身相許?」忽地,沈淵開口。
陷入回憶地蘇苑瓊愣愣的沒聽清,所以她回問,「你說什麼?」
「沒什麼。」沈淵伸手拿了根柴撥了撥了火堆。
蘇苑瓊並沒在意,她欲要說什麼,卻見沈淵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
有人來了,天生的聽覺敏感,這是作為殺手的本能。
有疾促有力的腳步逐漸朝他們趕來,沈淵眼底充滿了冷意。
蘇苑瓊自然也發現了沈淵的變化,當瞧見他眼底的冷意,她不由縮了縮脖子。
啪嗒啪嗒地腳步聲,越發清晰,沈淵手握刀柄站在那,絲毫沒有畏懼,可受傷過重,他的唇瓣發白。
蘇苑瓊從未見過一個人可以如此狠厲,刀刀致命不眨眼,刀光劍影間,那些黑衣人便已經全部倒下,身首異處。
他的刀上,滴著血。
如果,如果他可以為自己所用,一定會助她完成復仇之業的,蘇苑瓊盯著沈淵的背影,如此想。
當了整整五年的活死人,蘇苑瓊除了想報仇雪恨之外再無旁地心思。沒有人知道這五年,她是怎麼過來的,原本以為她會死亡,可天不亡她,她活下來了,執拗地恨,猶如最後一根支柱撐著她,所以從知道沈淵武藝高強之後,她便尋著心思想要收攏他。
可他太過強硬,什麼都不要。
明明是二十又六的年紀,可外貌卻依舊是五年前的樣子。
秋風掃落葉,卷起滿地塵埃。
沈淵冰冷的眼神直望著蘇苑瓊,仿佛是刀要將她破開,持久的殺意未退。
她忽然怕了他,蘇苑瓊真的怕了他。因為他好像下一刻便會直接揮刀過來將她殺死。
所以第一反應便是跑,離開他。
可沈淵的動作太快了,蘇苑瓊已落入他的手中,脖頸被狠狠地遏制住,喘息不得。
他的手越握越緊,殺意至濃。
蘇苑瓊掙扎,艱難吐字,「你醒醒,沈淵,我是蘇苑瓊……」
沈淵未有反應,依舊狠狠掐著她。
蘇苑瓊不由苦笑,沒想到竟要死在他的手裡,像是認命般,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記憶忽變得混亂,各種雜亂的聲音襲來。
「阿瓊,你長大以後會嫁給我麼?」
「阿瓊,我會護你愛你一輩子,不離不棄。」
「阿瓊,好好活著……」
是誰?那個少年是誰?為什麼想不起來了,那個與她約定一生的少年。
砰。
蘇苑瓊被推倒在地,脖頸得到了解脫,她開始貪婪地呼吸,那是一種活下去的執著。
她的眼底佈滿了痛,恨以及那濃烈的渴望。
沈淵的殺意減退,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時,他轉身提步便離開了,留給蘇苑瓊的只有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