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玉顏繞紫煙

睜開眼，一入眼的是湖色輕紗帳子，紫紅色雕花床。這是在哪裡，這不是醫院，床頭繡工精美的繡蝶紅枕，身下軟綿綿的絲帛墊子，只能說明：我穿越了！成為千萬穿越大軍中的一員！先睜開圓圓的大眼環顧一番，周圍都是精美的擺設，估計是穿在一個富家小姐身上，衣食無憂。

我抓起置於床頭的銅鏡再檢查一下「我」的外形設計，雖不甚清晰但大致還是曉得，秀氣的眉頭，似霧縈繞著的眼瞳。整張臉秀氣的很，完全不似以前的樣子，胸腔裡湧出一波波劫後餘生的快感，我快要抱胸跪地謝謝諸位神靈。我呲牙咧嘴的行為牽動了額頭的傷口，幸好不是臉蛋。然後我看到白嫩嫩的手肘，嘿嘿，是小孩子，那樣可以有夠多的時間看看美男嘍，我做了個奮鬥的表情仿佛眼前便是瞞天瞞地的桃花。

門外一通似雷響的聲音把正在幻想的某女拉回來。

「小姐要是再不醒，你這小蹄子，連同你一家也跟著處死！」

「不要啊，李嬤嬤！嗚嗚，這不是我的錯……是小姐自己，她自己。」

「嗒嗒嗒！！。」一下子就傳來鞭子的聲音。「還敢頂嘴！」李嬤嬤幾個起落，小丫鬟立時血肉模糊。

「來人啊，口好渴，來人啊。」我弱弱地開口，童聲真讓人懷念啊。

「小姐，嬤嬤在這裡，小姐來，喝水。」如旋風似的，蹲在床前的大概是李嬤嬤吧，可是完全沒有想像的那麼兇神惡煞，反而特別溫柔地用手反復撫摸我的頭眼裡分明的寵愛。

「小姐該怎麼處置這個小蹄子。」李嬤嬤指著門外跪著的丫鬟。

「嗯，放了吧，這件事應該是我的錯。」我指了指頭上的傷口，剛剛聽到丫鬟的欲言又止，那可憐的丫鬟衣裳襤褸看不清樣貌跪在那裡瑟瑟發抖，想是已經受了很多苦。

氣氛忽然有點緊張，有幾個丫鬟吸氣的聲音又迅速低下頭全身戰慄起來，難道我說錯了什麼？

「小姐，你難道不記得你要親自處置這個丫鬟？」李嬤嬤清楚記得小姐從亭子摔下來說的第一句話，要不然，這個丫頭早就沒命了。

「沒，我想叫嬤嬤放了她。」沒想到這麼小的孩子會這樣暴力，祖國的花朵可不能就在這種思想浸泡。

「還有，嬤嬤，我好累啊，想睡覺。」我揮揮手縮進被子裡哈欠著。

「小姐，你好好休息，至於那小蹄子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去徐管事那裡領罰吧。」

從被窩的一縫可以看到小丫鬟放鬆的表情，我也放鬆地噓了口氣，可當我幾天知道了去徐管事那裡領罰是什麼意思時就再也放鬆不下來，那個丫鬟被毒啞了。

等到聽見門關了才縮出被窩，現在該好好想想接下去該怎麼辦。這裡沒出現老爺和夫人，一直都是李嬤嬤在下達命令，那就等於李嬤嬤是這院子的主人？不是，李嬤嬤也聽小姐的話，也就等於我暫時是院子的主人。情況限制現在還沒搞清楚我的身份，還是見機行事。一想事是頭就疼，之前為了找工作幾天沒睡好覺，還是先睡一覺。

我好像走進一個迷霧森林，周遭皆是白茫茫一片。前方突然出現一個背影，她跌跌撞撞地邁著步子，突然間摔倒了，我想上前扶住她，她卻嗖的一聲沒了，我驚訝的趴倒在地，眼前的場景似乎又換了，影影綽綽，倒似水中月。

我置身於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我是鬼還是人？雪地裡跪著一個錦衣男子，雪花飄到他的眉頭，肩上，還有長及腰際的墨發，我看不清他的臉，更走不近他，或者是飄不到他身邊。他卻像是知道有人在偷窺他，男子轉身，雪花撲朔朔掉下來。他貌似痛苦地朝我的方向伸出手輕聲喚道：「你要的東西我會給，都會給，你也不能折磨你自己。」那男子倒像是自己在對自己說的吧，看來是苦戀一場。

我搖搖頭，對面出現一個頭戴金冠鳳釵，身穿大紅翻袖騰凰拖地華裙的端麗女子。我的臉被她的芊芊玉手覆上我的臉，冷到刺骨的感覺，奈何我的身體被定住了無法動彈！只聽，「吾輩順應天命而來，你便是吾，你便是吾。」

突然我身上的衣服變成耀眼的火紅，我從來不喜歡豔麗的顏色，細看下是那端麗女子的衣袍！四周變成空洞洞的黑色，裙底升起一朵朵紅蓮，紅蓮業火燃盡人世十代罪過，我怕是要化成灰燼，聞到皮肉髮絲的燒焦味。

「好熱呀，好熱，疼疼，好疼。」睜開眼就是李嬤嬤模糊的臉，李嬤嬤擦去我臉頰邊的淚珠。過去種種像是隨著嬤嬤的疼惜變成一張輕紗，我辨認不出那是一場夢還是一次人生。

「把那個賤婢打死！」我拉住李嬤嬤的袖子搖了搖，李嬤嬤不得不撤下命令。

「小紫不疼，不疼。」李嬤嬤給我的額頭換上新的帕子，心疼地拂掉我臉上驚人的淚痕，慘白著張臉，顯然是怕極了。

「嬤嬤，我好痛啊。」我撲進李嬤嬤的懷裡，原來我的名字叫小紫，我無賴了，小貓似地蹭著李嬤嬤很暖的味道。

「以前小姐還是嬰兒的時候，奴婢就抱著小姐睡覺。」原來李嬤嬤是原主人的乳母，難怪這麼疼愛原主人。

「嬤嬤，爹娘怎麼還不來看我？」我一臉童真地問道。

「這個……。」李嬤嬤好像有難言之隱的樣子。

「小姐，老爺夫人與你八字相沖，所以把小姐安置在這裡，等到小姐長大就會相見了。」

李嬤嬤神色在閃避著，燭光搖曳下，我暗忖，這哪是什麼原因騙三歲小兒還好，其中會是什麼酷酷地背景，但我神色不露仔細聽著小小失落著。

「小姐，還有奴婢在。」

我轉念又想這未嘗不是好事，不用在大家族裡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這種放逐對我這個現代女生來說情況相當不錯。

再次醒來已經是黃昏，喚來晚膳，我就開始打量來伺候我進膳的小丫鬟，兩隻眼睛裡似乎有兩泡淚水，非常害怕的樣子，我有這麼兇神惡煞？

「你叫什麼名字？」

「喜枝。」喜枝在回答後端給我的茶就翻倒了，嚇得她跪在地上一直磕頭叫恕罪，怎麼叫就是不起來。

「再不起來就罰你跪一整夜！」我充分發揮小姐的威力，覺得自己怎麼那麼像惡婆婆。

「聽好喜枝，現在我來問你一些問題，你答對了就不罰你，答錯了就罰你三天不准吃飯。」

「是，小姐。」

「現在是何年份？」

「元嘉二十六年。」是架空的時代，我點點頭。

「那喜枝現在身處何地?」

「在……在……。」喜枝忽然又跪伏在地上嚶嚶哭著。婢女也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下去吧，我不罰你，喜枝也不要跟別人說我問你的事。」喜枝呆滯的點點頭。

這一切說明了這個小姐不是被囚禁就是被保護了。

上好的雕花床上擺滿了由婢女手工製造的可愛小玩意，讓我愛不釋手，要是放在現代都可以開一個繡品房了，項間鎖命鎖的繁華紋路暗暗流華。

不是我有意觀察這個院子，實在是這裡怪的出奇。我的房間樣樣都是精貴的奢侈品，這院落也大得出奇，好幾次都會迷失方向以為是鬼打牆，嚇得我不敢滅燈睡覺，倒把李嬤嬤也唬住了派了幾名丫鬟貼身照顧，那些不露表情的侍女更讓人慪氣愈發使我感觸良多。

我心裡面撓地連睡覺都不踏實，日子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著，忽然有那麼一天等我頭上的傷都結痂脫落了才意識到，重生不就是要享受生活管他那麼多，只要不觸動姑奶奶的底線啥事都好說。

現在每天都要搬椅子到庭院裡曬曬太陽，讓太陽把我身上的黴氣給驅走，順便準備一兩個食盒，隨手就能拿到，這裡的果脯是最滿意的，天然無污染的食品。早上也順道跑兩圈增強體力，我可不想以後真的做足不出戶的小姐。

小姐的房間裡書倒放了不少，我閒適時就好翻翻書打打迷糊。有意無意看到一本史書，本來我是不識繁體字的但看到那些繁體字立馬就抽風，一目十行啊。簡單來講，這是個錯綜複雜的時代，南宮氏統治著這片土地，史書上敘述南宮皇朝的開國者是女帝南宮隆裕，而且南宮隆裕的形象被描述成一個仙人，在天地混沌時統一了七國紛爭一手開創開元盛世。

我呷口茶滿足地閉上眼卻是在撫平心裡的浮躁，別過頭俯視下面層層疊疊的房屋，富麗堂皇的水榭高閣卻是用來禁錮人的自由。

我鬱悶了，傷心地趴在床上想到我往後的囚禁生活，雖然錦衣玉食，但這院子古古怪怪又無跡可尋。以我這個好動的青春可愛無敵的美少女這樣，我不幹！好傢伙，在床上鬧起來撒起潑。

「小姐，這是奴婢剛剛熬好的熱粥，吃點吧。」李嬤嬤手裡捧著肉粥誘惑著我。

在前世還沒人對自己這麼好，李嬤嬤是真的將自己窩在心裡暖著的人。心下一陣感動卻狠心扭頭，李嬤嬤真比親娘還親。李嬤嬤看著小姐原本明亮的眼睛日漸暗淡連死的心都有了。

我忍住襲來的饑餓感扁扁嘴道：「肉粥誠可貴，疼愛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頓時幾天來的鬱悶變成淚水滴滴答答砸在李嬤嬤手上更像是砸在心尖。

「小姐，奴婢這就去想想辦法。」

李嬤嬤像是老了幾歲跌跌撞撞走出房間，我看著也心酸，但是為了自由總要努力一把。我嗅著空氣裡彌漫的肉香味肚子就咕嚕直叫，若是李嬤嬤聽我那句決絕的話沒有所行動，那我和李嬤嬤的恩情也算到頭了。

結果讓我大失所望，李嬤嬤的頂頭人貌似強悍啊！我怎麼能鬥的過天？！所以我妥協了，不怪李嬤嬤。但還是有意外的收穫，那便是我的先生呂先生，長長的鬍鬚及胸，有時刻板有時搞笑，在若干年午後品茗時仍會笑出聲。

夏蟲啁啾，藍色蜻蜓在荷葉上停留少許又在一聲輕響下飛走，水面蕩開幾絲漣漪。

我抱著瑤琴有模有樣跪坐在琴台前，學著先生淨手焚香。

「要先學琴就先要有平靜寧和的心緒，同樣，做任何事也是同理。」呂先生看向凝神靜坐的女孩。

「弟子明白。」

呂先生首先示範了一下，閑閑撥弄琴弦，便有如泉水叮咚，時緩時緊讓人聞之清爽。「相由心生，琴聲亦是如此，將琴聲融合心聲，你先試試。」

我挑起一根弦，「叮」的一聲，再挑幾根就顯得雜亂，難以入耳，學著呂先生撥弄倒更難聽了

指頭用力「錚錚」聲大起，真是群魔亂舞。

「越彈越急躁。」呂先生不知從哪裡拿來一根竹編敲了一下我的頭。

「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學生！這是琴譜，你自個琢磨一下。」呂先生扔給我一本琴譜就一腳踏出亭子。

這不是鬼畫符？越看越迷糊，把琴譜丟到桌上。因是早上，湖面飄著絲絲白霧，軟軟的繞著岸邊的柳，濃濃的附在荷葉上滾成幾粒露珠撲朔朔落入碧湖，藍蜻蜓振著透明的翅停在荷葉尖。

再也不看琴譜，憶起呂先生的話，我再次端坐撫琴，手法雖生澀但還悅耳，我覺得我就像在霧中，不覺竟詠出：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呵呵，小姐琴聲清越，定是懂了入門之法，不過。」他話鋒一轉「以後要更加努力了。」

呂先生是第一個陌生的人，介入我的生活。卻帶給我不一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