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裡。
葉沁悠看著手裡嶄新的結婚證,一時間有些恍惚。
她居然跟一個剛見面不到兩個小時的男人閃婚了。
正想著,耳邊傳來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
「我在市中心有一套九十多平米的房子,你要是想搬過去住,隨時歡迎。」
說著,他將一把鑰匙遞到了她面前。
葉沁悠沒有第一時間伸手,而是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一件單薄的白襯衫,領口隨意敞開了一顆釦子,面容偏向冷淡,五官深邃,整個人好看得有些過分。
單看相貌,是她佔便宜了。
她不再糾結,伸手接過鑰匙。
「……謝謝。」
「只是,我們雖然領了證,可畢竟才認識沒多久……」
能不能暫時不同房?
後半句話,她有些羞辱啟齒。
可顧燁卻聽懂了。
他雙手插兜,懶懶散散地站著,眉頭不自覺地挑了挑,「忘了告訴你,我工作很忙,最近會被調派到北美出差,歸期不定。」
言外之意,兩人短時間內,不會有任何肢體接觸。
葉沁悠暗暗松了口氣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見男人遞了張銀行卡過來。
「密碼八個八,我每個月工資會匯進去,你儘管用,不需要有心理負擔。」
「這不合適!」
葉沁悠忙擺手,「我有工作,可以養活自己的。」
顧燁卻像是沒察覺到她的拒絕般,徑直將卡塞進了她的掌心。
「乖,聽話。」
「作為丈夫,養老婆天經地義。」
說著,他低頭看了眼手錶,神情稍稍有些著急,「我還得趕飛機,先走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葉沁悠只覺得全身都酥酥麻麻的,好半響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好,你也注意安全。」
顧燁輕輕地嗯了一聲,隨即打車走了。
其實他本名不叫顧燁,而是宴垣,宴氏集團的繼承人。
他經不住宴老太太的反覆催婚,但又看不上一些因為他有錢就趨炎附勢的女人,所以弄了個假身份和葉沁悠領了證。
不過剛剛成為他妻子的女人,看上去還不錯。
葉沁悠看著出租車遠去,收回目光,把鑰匙和銀行卡一股腦地放進了包包,全然沒注意到銀行卡上閃爍著的燙金vip字樣。
她剛要打車走人,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剛接通,對面就傳來了繼母尖銳的罵聲。
「你這個賠錢貨死哪兒去了?趕緊回來,王總都在這等半天了!」
想到那個一臉猥瑣又禿頂的男人,葉沁悠握著手機的手指漸漸攥緊,「你死了這條心吧,我是不會嫁給他的。」
「放屁!你當自己是什麼好貨色,嫁到王總家都算高攀了!我告訴你,彩禮我都收下了,你不嫁也得嫁!」
葉沁悠咬著唇,手裡那本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結婚本給了她抵抗的勇氣,「我剛才已經跟人領證了。」
電話另一端沉默了幾秒,隨後響起了更尖銳的爆鳴,「葉沁悠,你這個不知廉恥的爛貨,你竟然敢……」
沒等她罵完,葉沁悠直接按了掛斷,同時將這個號碼拉黑。
十幾年前,父親出軌,繼母趙雅登堂入室。
母親在長久的折磨中患上了抑鬱症,最後選擇了跳樓自盡。
繼母一開始還會在父親面前裝下賢妻良母,可自打生下葉綰綰,地位穩固了後,就開始想盡辦法折磨她了。
她知道趙雅的手段,與其被她用來交換利益,倒不如直接找個男人結婚。
也因此,兩個小時前,當她在相親網看到顧燁信息時,她就聯繫了他。
二十九歲,目前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程序員,沒有任何不良癖好,有車有房,月薪七千。
這條件,正好合適。
且更巧的是,他甚至都沒猶豫,就同意了。
回想起整個過程,葉沁悠耳根都有些發燙。
但不管怎麼說,現在後悔也遲了。
自從目睹了父親的背叛,她對婚姻本身也不再抱有期待。
要是實在不投緣,大不了過幾年再離婚就是了。
自結婚那天後,葉沁悠再沒收到關於顧燁的半點消息。
轉眼一年過去了。
她因為工作上的優秀表現,被提拔成了高三年級班主任。
這本來是件值得慶祝的事,但班上兩個學生突然打了一架,鬧出了很大的陣仗。
教師辦公室內。
葉沁悠看著兩個鼻青臉腫的女學生,有些頭疼,「說吧,為什麼打架?」
其中一個叫姚倩的學生,不屑地撇了撇嘴,「有什麼好說的,我爸可是學校股東,她打了我,你必須開除她!」
姚倩的父母是做房地產生意的,在寧城頗有地位。
旁邊的校長生怕得罪大人物,趕緊道:「就按照姚同學說的,把另一個學生開除吧。」
葉沁悠看向另一個叫宴月的學生,心中有些不忍。
她知道宴月是個可憐的孩子,只有一個哥哥常年在海外。
「我先把事情的真相查清楚再說。」
校長巴不得有人接手這件事呢,一聽她這麼說,趕緊當起了甩手掌櫃。
「你說得有道理,那這件事就由你來負責。」
「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腳下生風般離開了辦公室。
校長走後,姚倩雙手抱胸,姿態囂張地坐在了沙發上。
她挑釁地看向她,語氣裡全是不屑,「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誰?你一個小小的老師,竟敢得罪姚家?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葉沁悠不惱,心平氣和地迎上了她的目光,「你爸是誰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學生,老師管學生,天經地義!」
「你!」
姚倩被噎了一下,憤憤地起了身,「行,你給我等著!」
說完,就氣沖沖跑出了辦公室。
宴月看著面前溫柔的老師,心中思緒翻飛。
哎,都怪他哥出國前結了婚。
要不然,葉老師當她嫂子多好啊。
正想著,耳朵傳來了溫柔的聲音,「你現在的情況不適合繼續上課,我打個電話讓你家人來接。」
宴月收回思緒,報出一串號碼。
葉沁悠撥過去,對面傳來了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
「哪位?」
葉沁悠莫名覺得這聲音有點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你好,我是宴同學的班主任,麻煩您來學校一趟。」
半小時後,學校門口。
一輛邁巴赫緩緩停了下來。
宴月看了眼葉沁悠,「葉老師,我家裡人到了。」
「好,回去好好休息。」
「知道了。」
任務完成,葉沁悠正打算回學校,駕駛位的車窗突然降下,一張矜貴清冷的面容出現在了眼前。
「麻煩老師了。」
這張臉……
她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葉沁悠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宴桓幽深的眸子落在她的臉上,愣了一瞬,隨即疏離地點點頭,驅車離開了學校。
葉沁悠看著遠去的車,神情有些茫然。
可能是自己看錯了。
開邁巴赫的人,她怎麼可能認識?
甩了甩腦袋亂七八糟的想法,葉沁悠轉身回了學校。
下班的時候,她忽然收到了一條短信。
【有些東西想寄給你,方便給個地址麼?】
是個陌生的號碼。
葉沁悠愣了好一會兒,才問。
【你是?】
對面很快回覆。
【你老公。】
葉沁悠第一反應覺得這肯定是詐騙短信。
可下一秒,腦海裡突然浮現自己一年前在民政局領證的畫面。
她懊惱地拍了一下額頭。
自從領完證後,顧燁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以致於她都快忘記自己已婚的身份了。
她趕緊編輯好地址發了過去。
想了想,她又發了一條短信。
【謝謝。】
【不用,應該的。】
把宴月送回老宅後,宴桓直接調轉方向,去了短信上說的兆河路。
很快,邁巴赫停在了一個略顯老舊的小區門口。
宴桓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物,乘坐電梯上樓。
電梯停在了六樓。
宴桓核對了一下門牌號,才伸手按響門鈴。
這些年裡商海浮沉,他也算見慣了各種大場面。
可不知為何,這會兒他居然感到了一絲莫名的緊張。
門很快就被打開,可出來的,竟然是個年輕男人。
秦牧警惕地看著門外這個不速之客,「你是誰?」
宴桓耐著性子問,「請問葉沁悠是住在這麼?」
「是啊,有什麼問題?」
秦牧覺得他很不對勁,態度也變得惡劣了一些,「你找她幹嘛。」
「沒事。」宴桓看向手裡拎著的禮物,突然覺得十分諷刺,「找錯人了。」
說完,他轉身進了電梯,神色陰鬱。
出差一年,他都快忘記了葉沁悠的樣子。
他明白,他作為丈夫,虧欠她許多。
可這並不是她出軌的理由。
她這種不忠不義的行為,實在難以原諒。
正想著,電梯門開了。
宴桓餘光瞥見樓道裡的垃圾桶,提著禮物袋子就走了過去,全然沒注意到正好進了電梯的葉沁悠。
兩人就這麼擦肩而過。
葉沁悠剛到家,就看到沙發上坐著的閨蜜沈甜和她男友秦牧。
她又驚又喜,「你們來怎麼也沒提前告訴我一聲?」
沈甜立即起身,「提前說就沒驚喜了呀,諾,生日快樂。」
她指了指桌面上的蛋糕,一臉求表揚的樣子。
秦牧也起身附和道:「生日快樂。」
葉沁悠看著兩人,感動得眼眶發燙。
自從媽媽去世之後,她再也沒有慶祝過生日。
幸好,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在愛著她的。
正感動著,一旁的秦牧又擔心地開了口。
「對了小悠,剛才有個奇怪的男人來敲門,直言要找你。我看他不像什麼好人,就隨便打發走了。你平常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給人開門。」
男人?
葉沁悠有些奇怪。
她的社交圈子很簡單,除了他倆,就沒其他人了。
是誰找她呢?
該不會真像秦牧說的,被壞人盯上了吧?
一想到這,她後背不禁有些發涼。
沈甜見她被嚇到了,嗔怪地看了秦牧,「就你瞎說,我剛才也看了那男的一眼,不像個壞人。興許是什麼保險推銷員之類的吧。別瞎想了,咱吃飯去吧。」
說著,她不由分說地扯過她的手,往餐桌那邊拉。
進餐時,沈甜八卦道:「悠悠,今天可是你生日哎,你老公今天就沒什麼表示麼?」
聽到老公二字,葉沁悠握著拿著刀叉的手頓了頓。
「有,他說給我寄了東西。」
沈甜卻不甚在意地撇撇嘴,「唉,你這婚結的,跟守活寡有什麼差別。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再這麼耗下去,你的青春都被耽誤了。」
葉沁悠卻不這麼認為。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她不擅長跟人相處,對婚姻也沒什麼期待。
尤其年幼時看到媽媽被感情折磨到精神失常,最後選擇自盡,這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
秦牧見狀,趕緊舉起酒杯,活絡氣氛。
「好了好了,高興的日子不說這些糟心事,讓我們敬小悠一杯,祝她未來發大財!」
葉沁悠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舉起酒杯回敬了過去,全然沒注意到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亮了又暗,暗了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