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寒擎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有些醉醺醺的,華沫正在廚房忙碌,她做了四菜一湯,都是宋寒擎喜歡吃的。
華沫伸手去扶他,宋寒擎瞥了一眼她伸過來的手,黑沉陰鷙的眼眸滿是嫌惡。
華沫手指微僵,但還是伸了過去,將宋寒擎扶到了沙發上。
「華沫,離婚吧。」
宋寒擎突然說了一句。
華沫細白的牙齒咬着毫無血色的脣瓣,佯裝沒聽到,自顧自說,「我做了你愛吃的菜,要不先吃點?我去端。」華沫轉身,走路有些吃力。
華沫出身不好,平日裏又不喜歡打扮,跟身形高大,外貌出衆,標準的黃金比例身的宋寒擎看着極爲不匹配。
在外界看來,他們的這場婚姻,就是典型的門不當戶不對。甚至,宋家連提都不願意提華沫這個兒媳婦。
而華沫之所以能嫁給宋寒擎,全靠她這一身珍貴的熊貓血。
她血型特殊,是很稀有的熊貓血,剛好,秦家大小姐秦羽也是。
一年前,秦家大小姐發生車禍,生命垂危,宋寒擎搜遍了整個封城,才找到她。
他問她,怎麼樣才能救秦羽,華沫回他,娶她。
廚房裏,華沫攪弄着雞湯,眼淚滴落了下來混進了雞湯裏,她抽了抽鼻子,用手抹去眼淚,然後端着雞湯走了出去。
宋寒擎此刻正靠在沙發上,他雙眸緊閉着,但那張出塵的臉還是讓華沫心跳加速。
華沫端着湯碗的手指輕蜷着,看着宋寒擎,「你喝了雞湯我就答應離婚。」
這話,逼的宋寒擎緩緩睜開了眼。
他的眼睛很好看,狹長凌厲,攝人心魄。
「給。」華沫笑眯眯將手裏的雞湯遞給他,然後徐徐說,「要離婚的話,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
「我們結婚的這一年,擎天集團上了市,市值估計有個幾千億。當然,這些裏很大一部分都是你的婚前財產,但是粗略算一下,婚後我們的共同財產也到了好幾十個億左右,離婚的話這些我不要,你給我擎天集團底下子公司華安的所有股份和經營權就好了。」
華沫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很平靜,精致的臉上沒有半點慌張,只是很平靜的娓娓道來,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一天,心裏一直盤算着。
宋寒擎雙腿交疊在一起,冷漠的瞧着華沫,「你想要華安?」
華沫抿脣,靜默了良久,「你也可以選擇不離婚。」
「呵!」宋寒擎冷笑,解開了脖子上黑色的領帶扔到一旁,隨手將手裏的雞湯甩到了地上。純白色的湯碗砰的一聲碎成碎塊,雞湯灑在了昂貴的羊毛地毯上。
華沫的腳也被其中一塊碎片刮傷了,有細密的血從她白皙的腳背上溢出來。
她皮膚很白很細膩,但是體質特殊,所以一小塊傷口血也流的很多。
傭人小梅瞧着,提醒她,「少奶奶,您受傷了,要不去包扎一下?」
華沫不矯情,應了聲好,拖着身子往樓上走。
華沫剛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正要推開門進去找藥包扎,宋寒擎突然打開房門出來,瞥了她一眼,問道,「我的睡衣在哪兒。」
「我去給你找。」華沫擡步走過去。
門框太窄,華沫走過去,身子將門框遮擋了大半,狹窄的門框容不下他們倆,華沫擠不進去。
宋寒擎只好往旁邊挪。
華沫進去,駕輕就熟的從衣櫃裏找出宋寒擎的睡衣,轉頭的時候,沒注意到宋寒擎什麼時候過來的,頭撞到了他的棱角分明的下巴。
「抱歉~」華沫趕緊道歉,鼻翼間莫名鑽進來一縷很淡的薄荷香,是宋寒擎身上特有的味道。
華沫心亂了一拍,但很快鎮定下來,擡眸看了他一眼,轉身往門口走。
宋寒擎洗完澡出來,房間牀頭擺放了一套整齊的衣褲,上面擺了一份文件。宋寒擎修長的手指捏着文件瞥了一眼,「離婚協議書」幾個字明晃晃的,上面華沫已經籤了名。
華沫的字跟她本人不太像,字跡很娟秀,很好看。
樓下。
華沫已經收拾好了東西,見宋寒擎下樓,菱脣輕啓,「今天太晚了,我沒地方去,明天我會出去找房子,盡快搬出去。」
「另外,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籤好了,你看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咱們去把手續辦了。」
華沫身上穿着一身十分寬大的黑色襯衣,襯的她身形羸弱,她站在那兒,圓圓的眼睛看着他,楚楚動人的,顯得有些可憐。
宋寒擎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憐惜,冷漠的睨她一眼,然後便邁着長腿出門了。
這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呢。
華沫不管了,賴在別墅住了一晚。
從別墅出去後,宋寒擎去了十裏春風。
秦鈺遠遠地看見他,打趣道,「那供血機器答應離婚了?」
「阿鈺。」沈卓是從警的,不太喜歡聽到有侮辱女性的詞語出現,「少說一句。」
秦鈺不以爲然,「我說錯什麼了,本來就是一血庫,偏偏認不清自己的位置,仗着自己一身血硬逼寒擎娶了她。」
「也不看看是什麼德行,長成那樣,誰會願意睡她!怕是碰一下都得惡心大半天吧!」
秦鈺是秦羽的哥哥,從小就寵着自家妹妹,原本妹妹秦羽跟宋寒擎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若不是那次意外發生車禍,秦羽跟宋寒擎是要結婚的,誰知道被華沫鑽了空子!
宋寒擎神色淡淡的瞥着秦鈺,眉尾輕挑,修長的手指輕挑了杯紅酒啜了口,「她同意了。」
「真的?」秦鈺倒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當初不惜用我妹妹的命威脅你娶她,會這麼輕易的離婚?」
宋寒擎沒說話,晦暗莫深的眸子閃着冷光,睨了秦鈺一眼,眼神有些冷,「秦鈺,記住,她跟我現在還在同一張結婚證上,別太過分。」
秦鈺被宋寒擎這陰沉的眼神懾的怔了下。
華沫有生物鍾,第二天依舊起的很早,六點多就起來了,原本習慣性想去廚房做早餐的,走到門口才想起她跟宋寒擎已經要離婚了,便又返回房間了。
拿起手機給閨蜜唐爽發了個消息問問她能不能收留收留她。
她是真的沒地方可去了。
一年前華家出事,她父母雙雙跳樓,唯一的哥哥華桉飛機失事失去了一條腿現在躺在醫院,華安集團也被宋寒擎收購了。
嘟嘟~
沒收到唐爽回的消息,華沫倒是收到了秦羽發來的信息。
秦羽:我想見你一面,跟你聊聊,可以嗎?
華沫回:地址。
秦羽:星瀚茶餐廳。
華沫沒回她了。
簡單收拾了一番,然後提了一個小布包出了門。
星瀚茶餐廳。
秦羽跟朋友王靜坐在茶餐廳靠窗的位置,遠遠地看見華沫身穿一身簡單素樸的黑襯衣騎着一輛小黃車朝這邊過來。
王靜立馬譏笑道,「小羽,你看她那窮酸樣!」
「真是笑死人了,居然還想跟你搶宋家少奶奶的位置,不自量力!這不,馬上就要被掃地出門了。」
「就她那樣,哪裏能比的上小羽你啊!宋少心裏可只有你一個人!」
秦羽害羞的彎彎脣,「你趕緊去上班去吧!我還得跟華沫談事情呢!」
「好,那我先走了。」王靜背着最新款的Prada包朝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碰到了華沫。
華沫騎車將頭發弄亂了,正在整理,王靜輕蔑的看了她一眼,「真是不要臉!我們家小羽跟宋少青梅竹馬的感情,是你能插進來的麼,我要是你啊!現在都沒臉出來見人了!」
華沫看她一眼,微微抿脣,「究竟是青梅竹馬,還是插足小三,這世道連小三都能出來見人,我爲什麼不能?」
「你敢說小羽是小三?」王靜瞪大了眼睛。
華沫莞爾,「我可沒指名道姓。」
「不過我是持證上崗,合法的。」
華沫說完後連看都沒再看王靜一眼,擡腿直接進了餐廳。
秦羽自然是看到了門口這一幕,所以華沫坐下來後,她率先笑眯眯的給華沫倒茶,替王靜道歉,「抱歉啊!我朋友脾氣比較急,要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我替她跟你道歉。」
華沫自然的端起秦羽沏好的茶,呡了一口,脣角含笑沒吱聲。
「我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聊聊離婚的事情的。」秦羽也不拐彎抹角,說的很直接,「聽寒擎哥哥說你已經答應離婚了,謝謝你終於想通了。」
「這一年,多謝你的血救了我,我的病現在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也不再需要你給我提供血了。你也當了一年的宋家少奶奶,也算是兩清了。我知道你喜歡寒擎哥哥,但是感情這事是要兩情相悅的,強扭的瓜不甜。」
華沫瞥了眼面前的茶杯,端起來呡了口,然後拿着筷子慢條斯理的吃着滿桌的珍饈。
秦羽強忍着緊張,修長的手指放在桌上輕絞着,「我了解寒擎哥哥,就算是感謝你救我,他給你的補償也不會少。我明白你現在處境,若是再拖上離異這倆字,在封城估計是嫁不出去的,但是你可以拿着這些補償離開封城啊!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你有這麼多錢,一定能找到一個不嫌棄你的男人的。」
華沫簡單吃了幾口,放下了手裏的筷子,輕擡下巴看向秦羽,雖然華沫並不是一眼就驚豔的長相,但她五官精致像洋娃娃,尤其是她眼睛很大很圓,皮膚又白,細看還有些古典氣質,屬於耐看型。
「多謝秦小姐爲我指明路,不過若要兩清,怕是沒這麼簡單,除非秦小姐將我這一年來給你輸的血還給我。」華沫放下筷子,幽幽的說。
秦羽小臉瞬間變得煞白無比,「你說什麼!」
「華沫,你怎麼敢......」秦羽騰地一下站起身。
華沫面無表情的拿起旁邊放着的布包,「多謝秦小姐款待,我吃好了,還有事先走了。」說着,慢慢起身。
秦羽看着她,突然說,「你等等,別走!」
秦羽着急的伸出手。
華沫防御性很強,不太喜歡別人碰自己,所以下意識揮了一下,誰知道一下子將身形纖細的秦羽甩了出去。
秦羽撞到了桌角,額頭上溢出了血。
「你在幹嘛!」
秦鈺跟宋寒擎剛走進來,便瞥見了這一幕。
秦鈺着急,三下兩步走上前,瞪着華沫怒氣衝衝,直接推了她一把。
華沫有些懵,還沒反應過來,再加上秦鈺是個練家子,華沫一個女人怎麼可能擋的住,被他推了一把。
身子倒向沙發的同時也連帶着拉曳着桌子也晃動了好幾下,華沫慌亂間抓住了桌角維持重心,將桌子扯的東倒西歪的,桌上的食物也跟着灑落一地,有些甚至灑在了華沫的身上。
看起來有些狼狽。
秦鈺最疼愛這個小妹妹,自是見不得她受傷,「什麼不怪她!小羽你就是太善良了!」
「當初就是這個女人佔了你的位置,現在嘴上說着同意離婚,背地裏居然想殘害你!要是我們剛剛沒過來,你都被她弄死了!」
秦羽咬着脣一臉的委屈,但還是強忍着淚水衝哥哥解釋,「二哥,你別這樣說......」
宋寒擎掏出手機給私人醫生李敖打電話,「過來一趟。」
「寒擎哥哥~」秦羽捂着額頭朝宋寒擎走去。
宋寒擎睨着她,「先讓醫生過來瞧瞧,包扎一下傷口。」
「走吧!上車。」
「嗯。」秦羽乖巧的點頭,故意看向倒在沙發上滿身狼狽的華沫,「華沫她......」
宋寒擎言語無比冷漠,「不必管她!」
宋寒擎帶着秦羽上了車,秦鈺緊張自家妹妹,自然跟了上去。
沒人管華沫。
這個點進來吃早茶的人很多,因爲這一出鬧劇自是惹來了不少指指點點。
華沫掙扎了大半天才從沙發上掙扎着站起來,拂去身上的殘渣,找到了經理提出了賠償。
當然,賬都記在宋寒擎名下。
然後在衆人口水攻擊下鎮定的走了出去。
從早茶店出來,華沫收到了閨蜜唐爽回的消息。
華沫將自己的事情說了,唐爽罵了一句「窩草!」,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趕來接了華沫。
華沫一見到唐爽就有些忍不住了,撲在了她懷裏,眼淚落了下來。
唐爽一米七多的身高抱着華沫像抱小孩子似的,「好啦!當初嫁給宋寒擎不是開心的要命嘛~現在哭啥啊哭!我認識的華沫可不是啥矯情的人!」
「那個秦綠茶,下次別讓我見到她,見到她我弄死她!」唐爽憤憤。
華沫被她逗得笑出了聲,「你弄誰啊!就是嘴嗨~你連傅從文都不敢弄!」
提到傅從文,唐爽眸子微轉了下,「趕緊上車吧!我先送你回家換套衣服。」
「嗯。」華沫點點頭。
倆人坐上了車。
車在川流不息的街道行駛,剛駛到一半,華沫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見是醫院打來的電話,華沫趕緊滑下接聽鍵,「喂。」
手機不小心從手裏滑落,掉在了車腳墊上。
華沫轉頭看向唐爽,眼睛有些紅,「唐爽,去醫院,我哥出事了!」
唐爽不敢耽誤,趕緊將車開到了遠山人民醫院。
華沫唐爽推開車門下車,正要往醫院裏面走,唐爽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蹙眉接了,裏面很快傳來一道暴怒的吼叫。
「唐爽!長本事了啊!都幾點了還不過來上班!」
唐爽張嘴,正要向傅從文解釋,華沫突然說,「爽子,你還是去上班吧!我哥這兒我自己處理就好了,沒事的。」
唐爽努努嘴,想到傅從文那張討厭的臉有些無力,「那好吧!你小心點,有事給我打電話。」
華沫點點頭,狹長的眸子動了動。
目送唐爽離開後,華沫便進了醫院。
醫院住院部長廊,他哥哥華桉殘着一條腿,被兩個身穿黑色西裝的黑衣人架着拖曳着往外走。
華沫見狀,慌張上前張開手擋住他們的去路,紅着眼睛啞着嗓子着急問道,「你們這是幹什麼!放開我哥!」
其中一個男人冷睨着華沫,「你哥哥醫藥費都欠了好幾個月了!還想賴在醫院?這醫院也不是你家開的!」
華沫咬着泛白的脣,輕仰頭,將落下來的眼淚逼回去,喉嚨口像是被一把刀刮着似的,有些難受,但還是說出了求人的話,「求求你們了,不要把我哥趕出去,醫藥費我會按時交的。」
華桉在醫院的治療費很高,一個月就高達十幾萬,華沫以前的積蓄加工作賺的錢根本就不夠華納治療的。這一年來宋寒擎其實也幫了她,而且有宋家少奶奶的名頭在,醫院也不敢隨隨便便趕華桉走。
但現在。
顯然是宋寒擎不滿她碰了秦羽,下了狠手。
華桉看着自家妹妹,猩紅了眼,「小沫,別求他們!」
「我不住醫院了!咱們回家!」
家?
華沫心裏酸楚萬分。
他們哪裏還有家!
華家早就已經被拿去抵債了。
他們沒有家了!
「不行!」華沫堅持,有些倔,「我去想辦法,哥你一定要接受治療,醫生說你的腿要是堅持治的話會有希望好的,哥,我們不能放棄!」
華沫說着,慌忙拿出手機給宋寒擎打電話。
電話打過去。
通了。
但是宋寒擎沒說話,說話的人是秦羽。
「寒擎哥哥,聽說最近意大利設計師露易絲要來封城,咱們的婚紗設計要不就請露易絲吧!到時候也好見面商榷商榷,你看怎麼樣?」
秦羽說話的聲音很小很細,柔柔的像是羽毛輕拂湖面,很愉悅動聽的聲音。但是聽在華沫的心裏,卻如同一把把鋒利的柳葉刀。
刺的她心泛着疼。
華沫閉眼,掛了電話。
宋寒擎有多狠她知道,爲報當年她威脅他娶她的仇,想必這次他也不會幫她。
畢竟他們馬上要離婚了。
華沫沒辦法,只好從包裏拿出一個翡翠玉鐲子,然後出門去了當鋪。
這翡翠玉鐲子是母親過世留給她的,成色跟質地都很好,能賣個很好的價錢。
當初華家出事,家裏能賣的都賣了,她被宋寒擎找到要她給秦羽獻血,她答應了,但是條件是宋寒擎娶她,她嫁去宋家的時候,這個玉鐲子是唯一的嫁妝。
華沫用賣鐲子的錢給華桉續了一個月醫藥費。
病房裏。
華沫坐在醫院的小矮凳上,圓圓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看着哥哥華桉,「你啊!怎麼還是這麼衝動,治病是能說不治就不治的嘛~」
「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無論如何我都要保全你的。」
華桉滿臉懊惱,眼睛裏面布滿了紅血絲,「是我沒用!我弄成現在這個樣子保護不了你,你是爲了我才嫁給他的!」
「他是不是對你不好?」
華沫自然知道華桉說的是什麼,強忍着淚水故作輕鬆的笑道,「什麼啊!我可是宋家少奶奶,他敢對我不好!」
「哥,你知道的,我不是爲了你嫁他的,我喜歡他啊!打小就喜歡他。」
華沫喜歡宋寒擎。
喜歡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