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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謀

陽謀

作者:: 南華
分類: 現代都市
新晉公務員唐俊突擊被提拔擔任村支部書記,一下就卷入到了風雲詭譎的明爭暗鬥之中。 面對縣金地公司的壓力,面對各種利益方的糾纏,唐俊絕不妥協,但是同時又不蠻幹,而且巧妙運用陽謀手段,一次次化解各種危機,率領紅魚村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的輝煌成就,自己的仕途也因此平步青雲,一路扶搖直上!

第1章 村裏打人了!

  秋,連綿的雨如同那蠶娘吐出的銀絲,密密地斜織着。

  黃土坪鄉,紅魚村的水庫大堤上,唐俊穿着雨衣坐在藤椅上,他將衣服緊緊的裹在身上,只露出一雙眼睛盯着大堤的水位線。

  一寸大堤一寸責,今年秋天真見鬼了,往年秋季都是枯水季節,今年偏偏連綿下雨不斷,而紅魚水庫堤壩改造工程還沒竣工的時候碰上了這一波秋雨那更是要命。

  大堤還沒有完全加固好,安全隱患很大,鄉村兩級幹部守土有責,只要是下雨,大堤上就不能沒有人。

  秋天冷颼颼的雨,一淋就是幾個小時,唐俊每一次守堤回去上下衣服都會溼透,秋雨刺骨的冷,凍得血都像是要凝固一般,得燒一大盆的熱水泡半天才能轉過陽來。

  「唐俊,小唐!小唐!」

  雨幕中,大堤上一個淺紅色的影子從遠處飄過來,唐俊緊了緊雨衣,聽到了對方清脆的聲音,他微微皺眉,道:

  「鍾小燕,女同志不用守堤,你跑過來幹什麼?」

  紅色影子是一個穿連體雨衣的女孩,女孩面容姣好,肌膚微黑,一雙眼睛特別的明亮,一看就是土生土長的黃土坪姑娘,氣質如同黃土坪這裏的大山一樣質樸。

  女孩叫唐俊「小唐」,她的年齡其實也不大,她跑到了唐俊的面前,氣喘籲籲有些接不上話:「小唐……出……出事了!」

  「嗯?什麼情況?」

  「彭大家打起來了!谷村長被打了,場面失控了,亂了,全亂了……」

  「什麼?」唐俊雙眼瞪大,他豁然站起身來,一下把雨衣的帽子掀開,道:「怎麼回事?怎麼打起架來了?是不是爲了雷打峪山林確權的事情?」

  鍾小燕點點頭,她是村裏的黨建聯絡員,今天並沒有參會,只是她的家離彭大家不遠。

  她在家裏整理文件呢,突然聽到隔壁喧譁,跑過去一看村長谷瀟被人打了,滿臉是血,她嚇得魂都沒了,立刻跑過來找唐俊。

  唐俊是鄉裏的幹部,現在有兩個職責在身,一是駐村搞扶貧幫扶,另外一個則是參與防洪守堤。

  基層幹部,尤其到了村一級,哪裏有什麼明確分工,什麼地方有事情唐俊就需要往哪裏頂,他就是革命的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

  今天這個事兒鬧得比較大,唐俊不敢怠慢,立刻往事發地彭大家裏跑,他一邊跑,心中一邊想這事的原委。

  紅魚村五組的山林確權一直沒搞下來,原因就是當初修紅魚水庫的時候,水庫佔了紅魚村五組的水田和旱地,當時爲了補這個損失,村裏把偏遠地區雷大峪的八百多畝林地給了五組十三個戶。

  然而兩年前村裏卻把雷打峪兩千畝山林流轉出去給了縣裏的山林開發企業金地公司,結果這兩千畝山林中有八百畝是五組的集體林地。

  本來雷打峪那個地方很偏遠,現在幾乎成了原始森林,放在以前那一塊林地不管怎麼處理也沒人去理會,但是今年國家有了新政策,雷打峪公益林每畝山林國家一年補償14塊錢。

  這就意味着五組十三戶一年可以得到一萬多的國家林地補償款,村民們等着拿款子呢,結果被告知林地已經被流轉賣了,這還不炸鍋?

  爲了處理這個事情,唐俊作爲駐村幹部真的是四處斡旋,頭都搞大了,他一二十五歲的年輕小夥,現在已經成了知心保姆了。

  紅魚村是貧困村,老百姓都很苦,國家的補償款每一分錢對他們來說都彌足珍貴,這個事情錯在村裏,唐俊要想盡千方百計的去安撫村民的情緒。

  另外,他還要和村裏和鄉裏溝通,甚至要和金地公司溝通,就上個月唐俊就跑了三次縣城,縣林業局,金地公司,縣信訪辦方方面面溝通,哪一方面他都得罪不起,他可以說是戴着鐐銬跳舞,真是苦逼得很。

  好不容易事情溝通得比較順暢了,林業局答應重新換林權證,今天村裏就在開確權會議呢,唐俊因爲不是村上的幹部,他就沒有參加,沒有想到會議開一半,竟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唐俊快步走,鍾小燕小跑的跟在他身邊:「唐俊,你把帽子戴上,頭淋溼了要受涼呢!」

  「給鄉派出所打了電話沒有?」

  「我看到王叔已經打了!」鍾小燕口中的王叔是村裏文書王賢平,唐俊想問谷瀟的情況嚴不嚴重,但是轉念一想鍾小燕肯定也不知道。

  「一定是杜祖學搞的!他就是個貪官,壞透頂的家夥!」鍾小燕冷不丁的來了一句。

  唐俊愣了一下,腦海中立馬浮現出那個身材高大的馬臉漢子形象來,紅魚村支部書記杜祖學,70年代的高中生,村裏的能人也是十年的支部書記。

  這一次因爲五組林權的事情被鄉裏黨委會議決定暫停職務處理,鄉裏對這個事正在進行調查……

  「媽……的……」

  唐俊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本來按照正常情況,鍾小燕這麼說沒有證據,他應該制止。

  可是唐俊的內心現在已經充滿了怒火,整個人完全處在憤怒的狀態,很情緒化,有點失去理智。

  杜祖學啊,你幹事情太過分了吧?

  鄉裏停杜祖學的職是因爲林權的事情?是,也不是!說是的話,鄉裏的文件就是那麼寫的。

  但是知道內情的人明白,村裏賣林地事情,杜祖學經手賣了是不錯,但是要追查資金去向其實容易,不用停職就能查這事。

  之所以停杜祖學的職,是這家夥仗着自己是地頭蛇,竟然和鄉裏新來的錢書記叫板,錢朝陽來村裏視察水庫防洪大堤加固工程,他在辦公會上竟然公然唱反調,對工程項目的很多方面指手畫腳,態度傲慢。

  這件事唐俊沒有親眼見過,但是鄉裏好幾個同事都在現場,說杜祖學太過分了,這才是他被停職根本原因。

  「缺了胡蘿卜就擺不了酒宴?缺了杜祖學紅魚村村委就運轉不了了?」唐俊打電話給錢書記,錢書記的語氣十分的嚴厲,說得唐俊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燙。

  「派出所張紅所長到了沒有?讓他嚴格按照治安管理條例來,誰打人就拘留誰……」

  「書記!」唐俊咽了一口唾沫,道:

  「村裏五組的情況比較復雜,好幾戶戶主都是文盲,可能是被人利用,如果抓人的話恐怕下一步工作不好開展!」

  電話那頭錢朝陽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沒有堅持:

  「你酌情去辦,一定要把場面穩定住,這種事情以後要杜絕!今天開這個會的時候,你怎麼缺席……」

  錢朝陽話說一半,一旁鍾小燕聽到了替唐俊抱不平,衝着話筒喊:「小唐在水庫大堤上守堤,下這麼大的雨,總要有人守堤吧!」

  「你……鍾小燕!」唐俊捂住了話筒,狠狠的瞪了女孩一眼。

  「行了,小唐!小鍾是實話實說,是我的態度不好,我給你道歉!這樣吧,你先把事情處理好,然後再回鄉裏開會!」

  唐俊掛了電話,又瞪了鍾小燕一眼,鍾小燕吐了吐舌頭道:「我實話實說!錢書記都那樣說的呢!」

  「外面什麼情況?」

  「張所把彭大給拷了,這個彭大,就是個刁民,去年到縣信訪辦鬧事的是他,搞得鄉領導都受了牽連。今天是他自找的,拷得活該!」鍾小燕道。

  唐俊現在已經冷靜了很多,連忙批評鍾小燕道:「別胡說八道!你可是搞黨建的,自己還在預備黨員的期內,可別管不住嘴。」

  唐俊說完才出門不慌不忙的去彭大家。

  唐俊在基層幹了大半年了,已經積攢了一些工作經驗,剛才從大堤上衝過來的時候,他差點直奔彭大家去了,但是最後時刻他轉了彎先到了鍾小燕家來了。

  當時的情況他比較激動,他覺得自己首先得冷靜一下,第二他得先給錢書記做個匯報,最重要的一點他看到了派出所的警車已經過來了,這個時候他去彭大家裏並不一定就能達到處理事情的目的。

  幹基層工作不比待在機關,機關大家都遵循規則,都有紀律,基層老百姓懂什麼規則?更不懂什麼法律,幹部跟他們做工作如果吊書袋子,或者是用套路,耍官腔就想解決問題,那碰釘子的時候多。

  很多老百姓都是直脾氣,你一次碰了釘子,他們以後看到你就會給臉子看,跟他們打交道要以心換心,切忌耍花招,和他們關系搞好了,他們真把你當親人。

  可是你把他們惹毛了,像彭大這種衝動暴躁的放羊倌,真能一言不合就丫的用放羊的鞭子抽你一嘴巴子。

  當然,以心換心不意味着不講方法,不想辦法,就像現在這個場面,唐俊爲什麼不直接衝到彭大家裏去?原因就是唐俊想讓派出所先去唱一唱黑臉,在老百姓心中穿公安制服的警察還是有威懾力的。再說今天彭大真打人了,派出所拷他甚至拘留他也有法可依。

  唐俊先讓那邊折騰一番,然後他再過去,便能很巧妙的唱白臉,這樣這個事情興許就能暫時化解。當然,張紅能不能給這個面子也不知道……

  不過這都不是關鍵,關鍵是唐俊要保證經過了這麼一出事情之後,村裏接下來的工作還能開展下去,要不然紅魚村的班子直接垮了,或者是沒辦法開展工作了,那這個事情就相當嚴重了。

第2章 和所長角力!!

  彭大家是去年剛剛修的房子,裸的水泥磚堆壘起來的三大間屋子,屋子裏面一股羊騷味兒,採光不好,因爲這個位置剛好在水庫大堤南邊的最高處,守堤的幹部都喜歡在這裏落腳,因而唐俊對他家是比較熟悉。

  彭大是個五旬左右的漢子,國字臉,八字胡,脾氣很躁很兇,很多人都說他是刁民,其實唐俊覺得這個人還不錯。

  第一個他勤勞,家裏養了一百多只馬頭山羊,家裏還有一個年過八旬的老父親,這都靠他一個人搞定所有事情。

  在紅魚村這種環境,能夠自己修新房,能夠送娃上完大學,能夠伺候好老父親,能夠把三件事都幹好,他就算是很能幹。

  第二,彭大這個人外冷內熱,唐俊剛剛下村的那會兒,他看着唐俊一外來娃子,經常很熱心的給唐俊介紹村裏的情況,所以這個杜祖學眼中的刁民,唐俊對他的印象其實蠻好。

  根據村裏的說法,彭大和杜祖學矛盾由來已久,有一年杜祖學和彭大矛盾激化,彭大硬是狠狠的甩了杜祖學一羊鞭子,然後兩人徹底結怨,那個時候杜祖學已經是村支部書記了,彭大的兇狠從這件事也能看出來。

  「彭叔!」唐俊進屋子,看到彭大坐在火炕邊,手上果然帶了銬子。

  看他的模樣,眼睛通紅,頭發爆炸,穿着一件破棉襖,古銅色的臉上盡是桀驁和不服,他那如鷹隼一般的目光落在了唐俊的臉上,迅速挪開,不發一言。

  坐在他旁邊的是派出所的幹警陳博,唐俊對他道:「張所呢?」

  陳博朝隔壁堂屋努努嘴,楊青雲掀開布門簾,在堂屋裏看到了張紅還有村裏的文書王賢平,另外還有五組一幫參會的村民,唐俊道:

  「谷村長呢?」

  「送鄉衛生院了,鼻子打破了!」

  「什麼情況?」唐俊眼睛盯着王賢平。

  王賢平目光有些閃爍,旁邊一人道:「谷瀟罵人在先,說咱都是窮瘋的狗,說彭大窮得跑了老婆……」

  說話的人是五組村民鄧開燈,也是「刁民」,曾經在縣民政局撒潑耍賴,出過大洋相,這一次林權的事情就是他和彭大兩人領頭搞起來的……

  「老鄧,你少說兩句吧,打了人還有理了?打了人還有冤情?」王賢平道。

  「王賢平,你狗日的我看也是欠打…… 」鄧開燈雙眼一瞪,也不管什麼公安局啥的了,莊稼漢子的彪悍勁兒又上來了。

  唐俊忙道:「好了,好了,王叔,燈叔,你們先別吵!你們這樣吧,我和張所先說點事,你們去隔壁座,這個事兒咱們慢慢來,好不好?」

  唐俊很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兒,他對處理這一類事情有經驗,那就是反正就是滿臉推笑,不斷的打圓場。

  黃土坪高山上的老百姓性子爆,用他們自己的話說就像是山裏的野豬似的,一惹毛就炸。所以和他們打交道,就是順着毛摸,三句話不離一個「好」字,果然唐俊這一番圓場,局面緩和了很多,堂屋裏王賢平帶頭,大家都散了。

  唐俊從兜裏掏出一支煙,扔給張紅,張紅點上煙,道:

  「今天我都收拾行李準備回城了,突然又是你們這裏出事,我老婆晚上估計又得罵人!」

  「哎呀,今天到周五了,妮瑪日子混得太快了!」唐俊笑道,他湊上前一步,道:「張所,你放心,嫂子能體會咱們幹基層的苦,什麼媽的雞毛蒜皮的事兒我們都得管……」

  張紅眯眼盯着唐俊,唐俊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張紅一個派出所的所長在鄉裏還是有點面子的,相比起來唐俊一個普通駐村幹部兩人差距還是有點大。

  但是張紅從唐俊身上看不到這種差距,唐俊的意思是想要放人?門都沒有!

  張紅心中下定了決心,便等着想看唐俊怎麼說話,而唐俊呢,他當然不會相信張紅什麼收拾好了行李準備進城這些鬼話了。

  鄉ZF到紅魚村有20多公裏路基只有4.5米寬的山路,張紅就算是開快車也得半個多小時才能趕過來,但實際上從王賢平報警到張紅趕過來,滿打滿算也就20分鍾的樣子。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張紅接電話的時候,人已經在靠近紅魚村的方向了,因爲進城是相反的方向,很顯然張紅撒謊了!

  彭大愛衝動,眼睛裏揉不得沙子的性格誰都知道,今天這個會唐俊沒有參加是因爲他覺得這事兒已經板上釘釘,他不需要摻和了。

  但就是這麼一次組一級的會議,事情搞這麼大,一出事張紅馬上趕過來銬人,唐俊想到這一點心中就明白,他如果直接讓放人,恐怕得碰釘子。

  然而彭大不放,五組待會兒鄧開燈他們肯定要鬧,老百姓一鬧起來,村裏又沒有人鎮場子,回頭怎麼辦?

  一旦遇到那種情況,唐俊是不是要去找已經暫停書記職務的杜祖學來控制局面?如果事情到那一步,鄉裏錢書記面子就丟盡了。

  錢書記來黃土坪時間本就不長,還未完全站穩腳跟,如果他在紅魚村的問題上翻車,他在班子中還有威信?

  「張所,剛才我給錢書記打電話匯報這件事情,書記的意思是讓你按規矩辦,該抓人就抓人!現在有些人傳謠,說錢書記和馬鄉長是對頭。

  我看這些人就是嘴欠,至少在今天這個事情上,他們的意見就是一致的!你把人帶走,村裏的事情我來擺平,你放心撤吧!」唐俊道,他手中夾着煙,說話不緊不慢,就像是一杯溫吞水。

  張紅愣了一下,忍不住道:「真抓人?」

  「那可不真抓嗎?書記和鄉長都讓你抓,你不抓能成?」唐俊淡淡的道。

  兩人說話間,陳博掀開門簾走了進來,道:「張所,妮瑪,這幫人在外面越聚越多,我看到有人抄了扁擔,不……不……不會有事吧?」

  張紅豁然站起身來,大門是虛掩着的,他站在大門口看了一下外面的曬坪,好家夥,這才一會兒功夫,曬坪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黃土坪是土家族鄉,漢子們有些還穿着民族服飾,土家的民族服飾大抵就是湘西剿匪記裏面田大榜那裝束,普普通通的一後生,一穿上這種服飾便有一股彪悍桀驁之氣。

  彭大在紅魚村可是出了名的「刁民」,杜祖學都敢打的人,那能是一般的暴脾氣?打了杜祖學在前,今天又打了村長谷瀟,張紅心中轉過這些念頭,下意識心裏就有點打鼓。

  「就這麼把人帶走,會不會搞出事來?」他心中忍不住犯嘀咕。

  「唐俊,書記真是跟你那麼說,讓我抓人?」

  唐俊掏出手機道:「我撥書記的電話吧,你自己跟他講,好不好?」

  「不用,不用,老弟!」張紅打了一個哈哈,道:「這樣吧,你是駐村幹部,你出面跟大夥把今天這事兒做個說明,告訴大家真相,讓大夥都散了,這麼多人圍在這裏幹什麼?他們是挑戰公安局派出所的權威麼?他們這種行爲已經嚴重幹擾辦案了!」

  唐俊一笑,道:「張所,你是不知道紅魚村最近的情況! 爲了林權確權的事情,紅魚村早就鬧得不可開交了!老百姓都盯着這件事,村書記杜祖學被停了職,谷瀟也算是有點威望的吧,你看今天出了多大洋相。

  高山出狠人,你還不了解黃土坪的人嗎?你跟他們關系搞得好,他們掏心窩子給你,可是誰要惹毛了他們,那是什麼事情他們都敢幹。

  你還真別跟他們講什麼《治安管理條例》,你跟他們講道理那是對牛彈琴,他們反而覺得你是在耍官腔,那是要出大事的,這幫人真橫的,我們先前就是怕搞出羣體事件來,這不才報案讓你們派出所來維持秩序嘛!」

  張紅一聽,臉一下就變了,道:「你們報案怎麼就不把事情說清楚?我們來兩個人怎麼維持秩序?」

  「王賢平報的案,他也真是的,估計是慌了神,沒把事情說清楚,今天我在大堤上值班呢,也是剛剛才聽到消息說出了事,這樣吧,要不張所你打電話讓朱指導員把所裏的人都叫過來?」

  唐俊這一說,一旁的陳博嚇得一哆嗦,道:「叫不得,這時候叫人過來,那不是火上澆油嗎?我們所裏一共也就五六個人,沒有能力處理羣體事件, 關鍵是一旦出了差錯,誰……誰能擔責?」

  張紅瞪了陳博一眼,自己的臉一下就紅了,陳博作爲派出所的幹警,慫成了這樣,真是丟人現眼!

  「咳,咳!」張紅清了清嗓子,對唐俊道:

  「唐俊,紅魚村現在是多事之秋,在這時候我們辦案子也不能完全固執死板,一方面我們要尊重法律,另一方面我們也要考慮實際情況!

  現在的情況是我倘若把彭大給帶走,你們村可能真要生亂子,現在谷瀟去了醫院,一個王賢平能夠壓住這麼多人?

  還有你唐俊,年紀輕輕,因爲這件事影響了仕途也就罷了,真要是出了什麼三長兩短,哪怕是牙被人打掉一顆,那也一輩子遺憾,是不是?」

  「張所,你是個明白人!我們基層幹部就是苦命,有些事情是沒辦法!反正今天這事兒你自己拿主意,不管你怎麼辦,我都代表紅魚村支持你的決定!」唐俊拍着胸脯,這幾句話說得鏗鏘有力。

  張紅擺擺手對陳博道:「去把銬子打開,這事兒先回鄉裏再從長計議,事情究竟怎麼解決,鄉裏也要開會研究……」

第3章 張紅所長

  張紅死得快,活得也快,他把彭大的拷子給鬆了,唐俊湊過去一手搭在彭大的肩膀上,道:

  「彭叔,您去趕羊吧,我去鄉裏開會,我還是那句話承諾給你們,大家該拿到的錢一分都不會少!」

  彭大瞟了唐俊一眼,他幹枯的嘴脣微微掀動了一下,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豐富的情緒來,他明白今天是唐俊幫他說話了。

  山裏的漢子耿直,同時也木訥,愛憎分明又不善於言辭。

  唐俊也沒多說什麼,而是出門對外面的村民們道:

  「叔叔,嬸嬸,你們都散了吧!西洋鏡沒什麼好看頭,大家都各回各家,忙去吧!」

  唐俊在紅魚村駐村已經有幾個月了,和村裏的多數老百姓都搞得比較熟了,老實說村裏的老百姓對唐俊這個懂禮貌又愛笑的後生印象都還不錯。

  其實大家聚攏過來也沒想鬧事,是大家聽說谷瀟被打了,過來看西洋鏡的呢!唐俊這一說讓大家散了,戲也差不多結束了,很多人真的就散去了。

  而唐俊則是簡單的拎了一個包,跟着張紅的警車準備回鄉政|府。

  張紅親自開車,唐俊坐副駕駛,陳博坐在後面,張紅邊開車邊琢磨,越琢磨越覺得自己可能上了唐俊的當了。

  自己本來要抓人的,現在人沒抓到,空着手就這麼回去了?這簡直是鬼使神差啊,回去怎麼跟馬鄉長交代呢?

  鄉裏的鄉長馬建國,常務副鄉長張華,他們的態度都是很堅決的,對紅魚村的幾個調皮搗蛋的分子,不能遷就,一定要搞個殺雞儆猴,要不然村裏班子真垮了,今年這個村的工作怎麼開展?

  張紅一想到這一點,心裏就膩歪,可是此情此景,他又不能和唐俊再提這個話題,因爲是他自己主動放人的,唐俊可沒跟他提任何要求。

  「這小子看上去笑笑嘻嘻,人畜無害的,其心機還真不能小覷,我打了一輩子雁,今天被反琢了眼?」

  張紅越想越膩歪。

  「小唐,下村蹲點不容易吧?紅魚村可是咱們黃土坪一等一的偏遠村,這地方海拔高,老百姓的生活苦,不是我張紅說,在這裏下村蹲點沒有前途。你也是縣城的人,你就想一直這麼窩在山上?」張紅道,他的話看似隨意,其實談吐之間便流露出了自己的優越感。

  他是鄉派出所的所長,幹幾年成績不錯就能往城裏調動,而唐俊則不同,作爲剛考公務員的下鄉幹部,要熬出來太難了,基層幹部天天和老百姓打交道,一幹就是很多年,真是白了頭發還走不出大山的都有呢!

  「張所,現在咱們鄉的情況你應該很明白,村裏待着可能還清淨一些!你這個所長在鄉裏真幹得遊刃有餘麼?

  今天你是來抓人的,最後又把人放了,說起來還是拿不定主意,猶豫不決。你剛才跟我說的有句話我贊同,那就是基層工作難,難就難在沒有一個固定的模式,難就難在我們不能思維僵化,搞生搬硬套。

  現在我們都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要搞新農村建設,要幫老百姓脫貧致富不僅是我們這些人要全心投入,你張所也例外不了!

  我有多少前途自己心中跟明鏡似的,就怕張所你自己心態不好,回頭捅了簍子,自己還被蒙在鼓裏那就不好了!」

  張紅一聽唐俊這話,他不由得咧了一下嘴,他心想我張紅也大小是個所長,還用你唐俊瓜娃子教訓?

  他心中更是堵得很,嘴脣掀動剛要說話,唐俊又道:

  「張所,現在紅魚村的實際情況就是錢書記和馬鄉長兩人在村委班子建設上面,以及村一級人事任命上面意見上有分歧!

  紅魚村的問題本來就多,五組今天是林權確權的問題,一組現在是農村電網改造的問題,二組是茶林山公路硬化的問題,三組的老百姓吃水的問題都沒有辦法解決。

  四組呢?現在四組是唯一不通水泥路的組,我們現在連通四組公路的線路都沒有辦法敲定。這麼多事情都等着要解決,張所你說,這個時候錢書記和馬鄉長他們心裏是怎麼想的?他們急不急?」

  張紅皺了皺眉頭,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唐俊,心想唐俊這小子,年紀不大,城府還真不淺,有一股子穩勁兒啊,不僅村裏的事情他懂,鄉裏的事兒他竟然也看得透,自己先前有些小瞧他了。

  「唐俊,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只負責派出所的工作,管自己職權範圍內的事情……」

  「那張所我問你,配合一級黨委政|府工作是不是你職責範圍內的事情?」

  張紅點頭道:「是啊,那當然是我的職責啊!」

  「那就有悖論了!今天咱們紅魚村發生的這一起打人事故,馬鄉長是讓你要抓人的,但是錢書記的意思是不能隨便亂動,不能固執死板,而是要實事求是,根據具體問題靈活處理。你張所旗幟鮮明的支持了錢書記,回頭怎麼跟馬鄉長匯報?」

  張紅的臉色一下大變,他用力的一腳剎車踩下去,長豐越野車「吱」的一聲暴力停車,張紅扭頭瞪眼看着唐俊,道:「你不是說書記的意思是要抓人麼?」

  「那你不是也沒抓人嗎?這麼說你是故意不抓人,就是不準備配合錢書記工作?」

  「我次草!」張紅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忽然覺得自己被唐俊給繞進去了。他有點惱羞成怒,道:「你下車!妮瑪耍我是不是?」

  坐在車後座的陳博忍不住一下笑出聲來,張紅那麼橫的人,今天竟然在名不見經傳的陳博面前吃癟了,這要是傳出去怕是沒人相信。

  陳博一笑,張紅臉上更掛不住,語氣再一次拔高:「唐俊,沒聽到嗎?讓你下車!」

  唐俊道:「張所,我還真不能下車!回頭領導問你怎麼沒抓到人,你還可以往我身上推,說我把你給攔了,要不然領導一怒,你連扣屎盆子的人都沒有了,那多被動尷尬,是不是?」

  「你TM……」

  「行了,別罵人,你真堅持讓我下車,那就下車唄!」唐俊作勢要去拉開門。

  張紅一腳油門下去,越野車「嗖」的一下就飆了出去,他想着如果唐俊真開了車門,他至少可以嚇唬一下這小子。

  可實際上唐俊就做了一個小動作而已,舒服的派出所越野車不坐了,唐俊要在冷颼颼的秋雨中等摩託車去鄉政|府?除非是他腦子有毛病。

  張紅覺得自己又被耍了,一時心中的氣真沒地方撒,他便鉚足了勁兒開車,他的車技真不錯,山路崎嶇,他人車合一,車飆得飛快。

  差不多一二十分鍾,黃土坪的街道便迎入了眼簾,街道泥濘,張紅也降低了車速,穿過了大半個黃土坪社區街道,車子進了一處簡陋的院子。

  院子裏主要有三棟建築,最南邊的一棟三層小樓上面掛着國徽,正門口的旗杆立起來,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大樓的進門右手邊的牌子上寫着:「中國xxx黃土坪鄉委員會」,這就是鄉政|府。

  「到了,謝謝張所的便車啊!」唐俊拎着背包下了車,先回自己在鄉裏的宿舍洗澡。

  他轉過背去就聽到有人喊張紅的名字,然後聽到副鄉長問他:「怎麼空着手就回來了?人沒抓到?」

  唐俊聽到這話,忍不住嘴角微微翹起來,心想張紅這家夥以後不會對自己搞打擊報復吧,今天的事情對唐俊來說也是沒辦法,他也是不得已而爲之。

  紅魚村的工作困難,稍微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唐俊針對張紅耍一點手腕,用一點小聰明也是不得已而爲之,要不然真的搞出了羣體事件,那後果可就嚴重了。

  ……

  張紅感到很鬱悶,因爲當張華副鄉長問他爲何空着手回來,他下意識就像把唐俊拿出來當擋箭牌。可是轉念一想不對,他唐俊就是個一般駐村幹部,在村裏就是打雜幹活一類的角色。

  張紅一所長拿唐俊出來說事,那算什麼事兒?難不成他堂堂的所長執法,遭到了唐俊的阻攔他就動搖了?那法律還有什麼嚴肅性可言?他派出所所長的威信何在?

  「TM的,唐俊,老子記住你了!」張紅忍不住暗罵了一句。

  張華微微皺眉,還要再說話,張紅不耐煩的道:「老子沒抓到人就沒抓到,還聒噪幹什麼?」

  「你……」張華生得肥肥胖胖,一聽張紅這口吻,心頭冒火,可是轉念一想到張紅這家夥的背景,怒火還是壓下去了。

  「你自己去跟馬鄉長匯報吧!看鄉長怎麼說你!」

  「說就說,怕個球啊!老百姓都要造反了,我還抓個屁人啊!你們在紅魚村的工作真是做得稀爛,天天狗屁事兒特別多!我派出所可不是你們的私兵,老子辦事也得講大局,講規矩……」

  張紅直接毛了,張華連忙閉嘴不敢再說了,心中想黃土坪怎麼就攤上了這麼一個派出所長,比他這個班子成員還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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