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的壽宴上,楚晚寧坐在主桌的角落裡,低垂著腦袋,百無聊賴地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米飯。
腿間忽然傳來陣陣酸澀感。
她忍不住細眉蹙攏,好疼……明明剛剛他都沒有做完,可她就是,好疼。
想想,不僅僅是今天,最近半個月似乎都是一樣,她和他的性事一直都不怎麼和諧……
他先前還咬牙忍著,但今天,他像是惱羞成怒那樣的,掐著她的下巴質問她:「楚晚寧,你很抗拒我?嗯?」
而她大概是因為最近他要相親的事氣上了頭,居然一口咬住了他的唇,洩憤地朝他怒道:「是!」
「陸元白,我們結束了!」
……
思緒回籠,楚晚寧看著眼前熱鬧的一幕,眼眶泛起酸澀。
只因今天不僅是陸老爺子的壽宴,還是楚晚寧舅舅陸元白的相親現場。
「晚寧,還不快點跟你的小舅媽說句話。」母親陸媛英看著楚晚寧呆愣的樣子,恨鐵不成鋼的提醒。
小舅媽……
這麼會功夫,他們就已經定下來了嗎?
楚晚寧攥緊了手中的筷子,垂下的眼簾中,是根本掩飾不住的酸澀。
也對,陸元白很早就告訴過她,他們這樣的人,是沒有愛情的。
婚姻,於他們而言,也不過是兩個利益體的聯合。
她雖然老早就知道這個道理,但此時此刻,心口還是止不住地一悶。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慢地抬起頭,終於望向了坐在她對面的陸元白。
陸元白生了一張極其溫潤而儒雅的臉。
陌上人如玉這樣的詩詞,是楚晚寧在陸元白被外公接回家來的第一眼,就冒出來的形容。
是了,陸元白跟陸家沒有血緣關係,他是被陸老爺子收養的。
正是因為這樣,楚晚寧才在跟他的相處中,對他產生了不一樣的情愫。
此刻他戴著老派的金絲框眼鏡,可那一雙如同春水般溫柔的眼睛,卻仍舊是透過薄薄的鏡片,平靜地看向了她。
剎那間,楚晚寧只覺心口被人用利刃狠狠刺穿。
明明這個人,幾個小時前,還一臉深情地望著她,在她耳邊呢喃著她的小名:「囡囡,給我好不好?」
而轉瞬間,他就像是看待一個尋常的外甥女一樣,冷漠又疏離地看著她。
就彷彿,他們這一年裡的種種耳鬢廝磨,都只是她暗戀成癮,臆想出來的一場夢境一樣。
楚晚寧餘光掃過旁邊的陶雨欣,只見對方氣質出眾,眉眼含笑如同畫中走出的美人一樣。
確實跟陸元白很般配。
不像她,只是個父親出軌,而後被母親帶回外公家,從小就不受寵愛的外姓拖油瓶。
楚晚寧攥緊手,望著陸元白那雙溫柔的眼睛,努力牽動蒼白的嘴角,終於遲鈍又緩慢地,端起了面前的白酒:「小舅,祝你……早日覓得良緣,跟舅媽百年好合,一起生一個漂亮的大胖小子!」
她勉強笑著,握緊了酒杯,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眾人嬉笑著,彷彿是讚歎著她的爽快,很快就把這個小插曲帶了過去。就連一向刻薄的陸媛英,面容這時也和緩了下來。
而無人注意到的是,陸元白在聽完楚晚寧的話後,黑眸幽深地沉了下去。
就連握著酒杯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他記得,她酒量很差,一杯白酒都是承受不住的。
他早前就提醒過她,不會喝酒就不必逞能,可她從來不曾聽他的。
很莫名的,陸元白心裡窩火起來。
「嘔——」
楚晚寧在烈酒淌進腸胃的剎那,只覺得白酒如利刀一樣刮過自己喉嚨。
一陣翻江倒海的滋味瘋狂湧上頭!
楚晚寧忙捂住嘴巴,匆匆說了句抱歉後就朝衛生間跑去。
楚晚寧捂著嘴巴,逃命似的衝進衛生間。
擰開水龍頭,弓下身子就拼命的開始嘔吐起來。
只可惜隨著涼水的汩汩流出,楚晚寧除卻滿腹苦水,什麼都沒吐出來。
她望著眼前流動的涼水,忽然愣愣地想到,自己這個月的月事,似乎,竟然已經推遲了一週都沒有來。
明明之前,從沒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該不會,是……
「怎麼?不會是懷孕了吧?」
冷冽低沉的嗓音驟然在身後響起。
楚晚寧猛地轉回頭,卻見陸元白穿著一身墨黑西裝,正定定站在她身後。
見她回頭看來,陸元白黑眸沉下,邁開長腿步步朝她逼近。
不待楚晚寧反應過來,就被他攥住手腕,一把拖拽進了一旁的隔間——
砰!
隔間的門被他猛地關上!
楚晚寧被他緊緊抵在門扉上,蹙緊眉頭,奮力掙脫著自己的胳膊,然而她越是掙扎,陸元白就攥得越緊,根本動彈不了半分!
她咬牙怒瞪向眼前的男人,壓低了嗓音質問他:「陸元白,你做什麼!」
陸元白濃黑的眉頭只是皺攏,目光幽深地鎖在楚晚寧平坦的小腹上。
薄唇掀動,低沉的發問道:「查過了嗎?」
楚晚寧不語,心頭卻沒由來地,湧上了一陣酸澀。
即使是每次性事他都做足了措施,但在事後,他仍然會不放心的,要求她去吃藥。
她知道,他們不能有孩子。
——兩個都沒有未來的人,又怎麼可以有一個孩子呢?
「查沒查過都與你無關!陸元白,我已經說過了,我們之間結束了。」
楚晚寧咬緊酸澀的牙關,別過臉,努力自己翻湧上頭的心酸都給壓了下去。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狼狽又可憐的樣子。
然而他淡漠地一聲嗤笑,還是那麼輕易地,就將她心底深處的酸澀都徹底勾了出來——
「呵……結束?你當初爬上我的床,說想要跟我好的時候,怎麼不說這種話?」
陸元白眯起眼,好整以暇地、審視著眼睛紅得宛如小兔子一樣的小姑娘,「楚晚寧,你當我是什麼?你想玩就玩,不想玩就扔掉的玩具?嗯?」
楚晚寧根本不敢直視他戲謔的眼神。
好不容易搭起的心理防線,也在此刻被徹底擊垮。
她最後悔的事,大概就是沒能藏住自己的心意,在她二十歲生日的那一天,爬上了他的床。
甚至藉著酒勁讓他不要去相親,混亂下兩人做了親密無間的事。
在之後,他們還這麼不清不楚的,維持了將近一年的情人關係。
……
回憶起那些混亂的過往,楚晚寧羞憤得攥緊了手。
她紅著眼,還是不死心的追問了一句:「不結束……難道我們能一直玩下去嗎?」
「陸元白,你願意不結婚,陪我一直玩下去嗎?」
楚晚寧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緊緊盯著陸元白。
只要他願意,她也可以一直跟在他身邊,就算……
永遠都沒有一個確切的名分。
陸元白沒有迴避楚晚寧熾熱的眼神。
他黑眸如同深淵一般的平靜。然而削薄的嘴唇緊抿,一個字也沒有回應。
而沉默,就已經是最好的回應。
他不可能陪她玩的。
她早應該知道的。
楚晚寧忍不住自嘲地笑出了聲,她早該知道,她於他而言,恐怕也只不過是一樣稀奇的小玩意兒罷了。
既然如此,與其等他結婚後再一腳將他踹開,不如她現在就瀟灑一點,利落地自己退出。
深吸了一口氣,楚晚寧儘可能平靜又灑脫的開口道:「陸元白,我很早也跟你說過了,我母親就是被小三踢出局的,我這輩子,也絕對不可能去做別人小三。」
「你要是結婚,我們就立馬結束。」
說完,楚晚寧把眼眶最後一點酸澀強逼回去,拉開隔間的門就想走出去。
手腕卻被陸元白緊緊握住。
楚晚寧轉回頭,透過眼眸裡還未幹的水霧望向他。
卻見陸元白沉下眼眸,目光沉沉的盯著她,一字一句道:「結束可以。」
「但我必須確定,你肚子裡有沒有我的孩子。」
陸元白眉頭擰勁,攥住她手腕的力道也變得強硬起來,「楚晚寧,不要任性,跟我去做檢查!」
他態度強硬而不容置喙,就好像他還是那個,多年前會去到網吧,把頂著一頭殺馬特髮型的她拎出來,一路將她拖回學校的嚴厲小舅舅一樣。
只是楚晚寧,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叛逆逃課的不良少女了。
「我沒有任性!我已經長大了,我知道該怎麼做!!」
楚晚寧咬緊酸澀的牙關,賭氣一樣的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你每次跟我做後,我都有聽你的話去吃藥!我根本不可能懷孕!」
「你要是不相信……」
深深吸了一口氣,楚晚寧又續道:「我一會自己會去買驗孕棒來做檢測。不勞陸總多操心了。」
陸總……
陸元白眼眸幽深地沉了下去,自她成年以後,她除了公開場合,似乎很少會叫他一聲小舅。
大多數時候,甚至只是一句生疏的陸總。
陸元白深吸一口氣,極力壓制著火氣,正準備開口。
手機卻嗡嗡地震動起來。
陸元白皺眉,掃眼過去,屏幕上一個陌生的號碼正在跳動。
對面傳來一道溫軟又大方的女聲:「喂,是元白哥嗎?」
陸元白一怔,「陶雨欣?」
「是我啊。」
陶雨欣在電話那頭輕輕笑著,「你現在在哪裡呀?怎麼吃著吃著飯,你人就不見了?」
「爺爺放心不下你,讓我打電話給你問問……」
或許是楚晚寧此時離陸元白得太近。對面的笑聲清晰又刺耳的,扎進了她耳膜。
她垂下眼苦笑了一聲,抽回自己的胳膊就轉身離去。
而這一次,陸元白沒有再留她。
混著她關門的聲音一同響起的,只有他低低沉沉的嗓音——
「嗯,有點事,我一會就回來。」
楚晚寧再也忍受不了,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徹底隔絕掉他的聲音,也隔絕掉和他的距離。
因為她根本沒興趣聽他對別的女人溫柔以待。
楚晚寧走出洗手間,並沒有回包間,而是離開酒店。
街道上刺骨的寒風毫不容情地刮過她的骨頭。
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將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裹得更緊。
說起來,她看中這件衣服時,陸元白還很是費解。
他不明白,楚晚寧不過是個二十不到的小姑娘,為什麼總是喜歡這些,老氣橫秋的衣服?
他總覺得,她應該穿些明豔的衣服。
然而楚晚寧在聽他說完後,卻像是遲來的叛逆期一樣的,不僅直接將這件昂貴又老氣的大衣收入囊中,還一口氣買了快十件這樣顏色的衣服。
陸元白那時皺眉,覺得她又在鬧小孩脾氣了。
只有楚晚寧知道,她是迫切地想褪去稚嫩,快一點長大,快一點……
名正言順地,以一個女人而不是小外甥女的身份,站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