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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司咒

陰司咒

作者:: 聖龍騎士
分類: 玄幻奇幻
陰病男,頭疼病一犯,就會被女鬼上身……

第一章 陰宅索命

  我叫蘇更生,是一個得了陰病的人。

所謂的陰病,就是嬰兒一出生,在風府穴上就有紅點胎記。

正所謂十裡一風,百里一俗。

我們村裡就有這麼個習俗,如果嬰兒出生的時候,在後腦勺風府穴有紅點胎記,那這嬰兒就是得了陰病,是不祥之人,生下來就是為討債而來的。

很不巧的是,我成了村裡第二個得陰病的人。

爺爺告訴我,我媽生完我產後大出血死了,我爸在我四歲時出海就再沒有了音信。

村裡人知道我有陰病,傳得沸沸揚揚,都勸我爺爺把我裝進木盆扔到河裡去,能不能活下來就看我的命運造化,免得給村兒帶來災難。我爺爺不忍心。

十三歲之前,我和別人家的孩子沒什麼兩樣。村裡人也慢慢忘了陰病這回事。

直到那年發生了一次意外後,陰病發作,又出了一系列的變故,爺爺才把陰病的緣由告訴我。

這還要從一座老宅子說起。

我們村東頭的那座老宅子,一直沒有人居住,院內一口枯井,爺爺告誡我放學後不要在這座老宅子逗留,尤其不能靠近那口水井。

爺爺說這座老宅子有百年歷史了,雖然破舊,但還是很結實。

我上學那會兒,這座老宅子是必經之路,每次經過都會加快腳步,有時候也會好奇的偷偷朝大門裡面瞄一眼。

那天下午放學,我的死對頭李二嘎帶著他的同夥,圍著我罵:陰病娃,陰病娃,克死你爸和你媽……氣得我火冒三丈。我帶上幾個死黨,一路緊追不放。

說來也怪,剛到老宅子的大門前,就不見了他們的蹤影。

突然吱扭一聲,老宅子的大門竟然緩緩開了。

我們幾個被嚇了一跳,動作瞬間停了下來,直勾勾的看著那扇門。

在我印象裡,這座老宅子的大門一直閂著,現在碗口粗的山木斷成兩截,落到地上。

想起爺爺的囑咐,我有點害怕。

正想帶同夥撤退,蘇鐵蛋這小子手腳麻利,一邊說:哼,李二嘎他們肯定藏裡面了,抬腿就邁進院門。

其他人也前呼後擁跟了進去,沒走幾步路,就聽撲通,媽呀一聲。

鐵蛋兒掉井裡了!前面有人喊,幾個傢伙嚇壞了,掉頭就往院外跑。

這時,井裡傳來劈裡啪啦的水聲,還有帶著嗆水喊救命的聲音傳來。

我心裡奇怪,明明是枯井,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動靜?

我立馬拉上兩個同夥,趴到井邊看。井不深,鐵蛋兒在底下拼命撲騰著。

奇怪的是那水花,灰黑色,像噴泉一樣向上翻湧,瞬息之間淹沒了鐵蛋兒。

我嚇得腿腳哆嗦,但還是從井口旁邊撿起一根竹竿,慌慌張張探到井裡。

我身後鐵蛋兒他弟和蘇二小一起幫我拉。

我感覺手裡一沉,鐵蛋兒那四處沒命亂抓的手抓住了竹竿,但就是無論怎麼拉也拉不上來。

又使勁拽了幾次,每次都是鐵蛋兒頭剛露出水面,水裡就像有雙大手,一下又拉回去。

鐵蛋兒只來得及換了口氣,就又沉了。

竹竿慢慢往水井陷下去,像是有東西站在井裡跟我們搶竹竿。

我心裡越來越慌,一邊使勁拉扯,跟那個力量抗衡,一邊大聲呼救。救命啊!救命——!

竹竿還是脫手,和鐵蛋兒一起向水下沉去。

鐵蛋這次連露頭喘口氣兒的時間都沒了。

井水越翻越急,墨汁一樣的水花翻上來,水面漆黑一片。

那井水就像是一個趴著的爬行動物,沿著四周長著苔蘚的井壁往上爬,直朝井口爬過來。

水裡面好像有些黑東西,有的長長的,像是人手,有的圓圓的,像是腦袋。

啊——我旁邊蘇二小一屁股坐到井邊,嚇得慘叫:有東西!你們看見了嗎?

那種恐懼讓我們擠在一起彼此推搡著,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這時身後院門忽然吱——呀,呯地一聲撞上了。

連那塊斷掉的山木竟然也完好如初地閂好。

院門撞擊在一起,像是倒了一地塵土,立即騰起了一團詭異黑霧。

我甚至清晰聽見了門栓橫上的聲音。

一抬頭,我看見遠處宅門前的牆邊,赫然立著一排靈位。

足有百多個,靈位邊緣鋒利,如刀砍斧削,有縷縷黑煙從中間滲出來,陰森森的。

我們幾個坐在地上往門口方向退。

我旁邊蘇二小則是哇地一聲沒命地大哭起來,起身往門口跑。

跑了兩步又像是撞見鬼一樣,大瞪著眼睛翻身回來。

我看見門口那些細煙彌漫到空中,越來越清晰。

濃濃的一團,和井裡的黑水一起,朝我們包抄過來。

這霧裡有一股刺鼻的腥氣。

我甚至看見煙霧裡像是裹著沒有皮、只有骨頭的手,努力推著煙霧往前走。

一點點向我們聚過來,似乎是想抓住我們,再把裹在煙裡面的那些骨頭刺到我們的皮膚裡。

我猜鐵蛋兒這會兒肯定已經被結果了。

蘇二小又跑到我旁邊,眼淚在臉上七七八八地流著。

一開始我沒仔細看,光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再一細看,我發現蘇二小臉上竟然流下的是一道道血水。

嚇死我了,我指著他的臉,害怕得我全身發麻。

你的臉,你的臉上!我聲音哆嗦得都覺得聽不出來是我自己了。

蘇二小往臉上一抹,好傢伙,這下子,那血水都在臉上塗開了,跟鬼一樣。

他呆愣愣看著自己的手,立即放聲大叫起來。血!血!

他的叫聲刺得我耳朵生疼,而且一下了竄進我胳膊腿肚子甚至屁股各個角落。

我全身都軟了,好像下一秒,氣都喘不過來了一樣。

我看見蘇二小再抬頭時,眼神和表情都變了。

他用沾滿血水的手指著井口,發出一個讓我終生難忘的聲音:在、那、裡!

他一字一頓的聲音在我聽來,就像是嗓子眼兒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卡住了。

他只比我小兩歲,平時說話的聲音都是清脆還有點尖細的。

現在卻像個老頭兒,聲音蒼老混濁,滿是邪惡的暗示和怨恨。

他是要讓我們過去嗎?去井裡?我的媽呀!

我知道那不是蘇二小的聲音,那個聲音絕對不是蘇二小的!

離我們幾步之外,井口開始水花四濺,那些黑水爬出來了。

視窗的幾百個靈位也開始折騰,有細細的煙氣兒從那一排靈牌裡飄出來。

我突然感到一陣頭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前這些嚇人的畫面,或者是蘇二小的聲音。

那種疼像一根針在我腦袋裡,剜一下,沿四肢百脈往全身每一個角落沖。

每剜一下,就綿綿不斷地把疼痛的波浪推向全身……。

蘇二小開始搖晃起來,我想剛才他竄得太快,肯定是碰到那團霧氣了。

他沾滿血水的手垂在身體兩邊,雙眼圓睜,瞪著我。

血水從兩個眼角往下流,分成幾股,在下巴處匯合,再一滴滴滑落到胸前。

雙腳吃力地往前挪動,直勾勾地看著我的臉。

我以為他要撲過來抓住我,他卻只是從我旁邊一拐一拐地往井口走。

他走路時的姿勢就好像胳膊腿都不是他的了一樣。

嘴裡還在粗重地嘟囔著,在、那、裡,呵、呵……,走啊。

他發出來的笑聲,讓我感覺頭髮都一根根豎起來了,而頭疼也讓我要發狂。

我害怕……更生哥,我害怕。我身邊鐵蛋兒他弟抓著我胳膊,不住地發抖。

我哪顧得上他啊,我頭疼的厲害。

身體裡的疼和意識裡的恐怖摻在一起,簡直令人崩潰。

蘇二小一腳踩上井沿,那些井口咕嘟咕嘟翻滾的黑水一陣興奮。

二小!危險!快……回來!

我扶著腦袋拼了力氣喊,又不敢上去拉他,因為我不確定他還是不是蘇二小。

牆邊的靈位也起了波動,似乎也都想分享可口的美味一樣。

靈位周圍騰起的黑煙,像是要從靈位周圍飛過來。

煙氣一動,我就聽見嘶嘶的聲音,就像是有無數條蛇,吐著有毒的信子……

蘇二小另一隻腳邁上井沿,毫不猶豫地往前一踏,我心想完了!

果然,他瘦小的身子立即被翻滾的黑水吞了進去。

我聽見蘇二小沉入黑水之前,竟然長舒一口氣,氣息裡像是混著濃痰。

他發出的嘶嘶的聲音,跟靈位那邊的聲音很像,別、急,我、來、了!

第二章 逃出生天

  我聽見鐵蛋兒他弟的哭叫聲,比剛才更加尖厲了,他兩隻手死死掐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

這種時候,這樣的刺激反而讓我頭腦在疼痛之餘有了一點清醒。

不幸的是,清醒的結果更加深了恐懼。

更生快閃開!是爺爺的聲音。院門呯地被撞開了,一道身影從我身側掠過。

正是爺爺,我看見他手裡舉著一枚銅鈴,像唱戲一樣搖晃著,發出叮鈴叮鈴鈴的響聲,越搖越急。

當鈴聲快到無法分不出個數時,爺爺念了一個法訣,大喝一聲:定!

啪!牆邊一個靈位瞬間炸成碎片,木屑飛揚。

但是那些靈位周圍的煙卻越來越濃,越來越清晰。

井口翻湧的黑浪也只是猶豫了一下,又掙扎了幾下,立刻又變得更加狂躁,飄飄忽忽地騰起來,撲出井外。

那濃濃的腥味兒真沖進我鼻子,讓我頭疼更厲害了。

牆邊靈位周圍白煙浮動,比剛才更興奮了。

咣當!院門再度合上,這一次門口霧氣聚得更快。

爺爺一把拉起我和鐵蛋兒他弟,直朝第一進的房門撞過去。

房門打開,因為是傍晚,裡面光線讓人感覺有些幽暗。

我趴在窗臺上往看,只見門外的霧氣聚在一處,形成了一個讓人心驚肉跳的畫面。

霧氣裡那些像手又像人腦袋一樣的東西,一拱一拱地,翻滾著,朝我們藏身的房門口沖來。

我頭疼得不確定自己還能站多久,就虛弱地對爺爺說,爺,我頭疼!

啊?什麼時候開始的?爺爺露出吃驚的表情。

我說,就是剛才。爺爺一臉憂慮,接著就拉住我和鐵蛋他弟,說,快從後門穿出去,快跑。

轉過身,借著房間裡幽暗的光線,我看見地中央是個大大的土丘,土丘前邊竟然有一些紙錢的灰!這是什麼情況!

還沒細想,爺爺就用力推開後門,推我和鐵蛋他弟出來,只聽見爺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快往後院跑,別回頭!

我搖搖晃晃往前沖,腦袋沒那麼疼了,但一剜一剜的感覺還在。

我和鐵蛋他弟飛快打開面前另外一道門,跨過門檻。

這應該是一個臥房,不知道有多少年沒人住了,灰塵味兒很大。

幽暗的光線下,床和門口之間,有一個土丘。

是墳!這房間裡竟然有墳!

我立即明白了,恐懼也立即鑽進我全身。這房間裡,怎麼會有墳!

鐵蛋他弟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只顧呼呼地喘著粗氣,等到看見我恐懼的表情,拉著我的手抓得更緊了,身體又止不住抖起來。

更生哥,嗚嗚——。這回他沒多說什麼,只是自顧自地低聲哭起來。

門外傳來爺爺手裡鈴鐺的聲音,接著他沖進來,把我們拉出門外,朝屋子的牆角繞過去。

黑氣迅速地從前排房子的房頂和門窗縫隙穿過來。

我們從牆角繞過這座房子,隨即撞開後院的一座房門,從房子中間穿過。

爺爺對這裡很熟悉,他拉著我和鐵蛋兒他弟的手,在這座老宅子裡奔跑。

目光過處,每個房間裡都能看見一座土墳。

那些焚化的紙錢在我們掠過時,騰空而起,也加入到隨後追來的煙霧之中。

每個房間都床鋪齊全,桌椅有序,有的牆上還掛著一些畫,有的床邊帷幔還在,但無一例外,地中央都有一座墳。

我們就像是在墓地之間穿行,一心想要從身後那些飛騰的煙霧手裡逃出去,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鐵蛋他弟嗓子已經啞了,哭不出聲音,氣喘吁吁地跟著我和爺爺,我知道他和我一樣,跑不動了。

而我不光是跑不動,還頭疼得厲害。

看來今天就要在這座裝滿了墳墓的大宅子裡被結果掉了。

那些霧氣非常執著,似乎一定要致我們於死地而後快,我們往東,它就往東,我們往西,它就往西,在後面緊追不捨。

煙霧有形又無形,它們可以穿過門、窗,上房越脊,沒有什麼能夠阻擋。

爺爺只在距離過於近時,搖動一下手中的銅鈴,這種搖動的效果也僅僅是放慢那些鬼霧追擊的速度,但不能從根本上阻止他們。

我們只能一刻不停地奔跑。

這種奔跑遲早會停下來,畢竟我們是人,我和鐵蛋兒他弟還僅僅是孩子。

而這裡卻是座徹頭徹尾的鬼宅!井水能殺人,霧氣能迷惑人,屋裡全是墳。

難怪爺爺會囑咐我不讓進來。難怪這裡雜草叢生,少有人來。

難怪村裡人一提到這裡就像犯了某種忌諱。

難怪李二嘎那個臭小子會把我們引到這兒。

前院那座大門,就是鬼門關啊,能進不能出。

跑到後院,正要穿過院門,立即有煙霧騰起來,鐵蛋兒他弟啊地一聲尖叫,躲到爺爺身後,緊緊抓住爺爺的手不放。

那煙霧很快在半空中鋪開。

煙霧扭動,後面另外一股追擊的煙霧還未到,這陣煙也不等跟同夥匯合,就撲了過來。

我的心涼了半截,看來這次是凶多吉少了。

我感覺手被爺爺拉住,又聽見了銅鈴聲,煙霧緩了緩的空檔,爺爺又拉起我和鐵蛋兒他弟,往斜刺裡沖過去。

這時追蹤的煙霧也到了,跟後院守門的煙霧合到一起。

我們又開始向前門沒命地奪路狂奔。

情急之中,鐵蛋兒他弟拌了一下,摔到地上。

我也不管不顧地哭起來。黑水、煙霧、靈位、墳墓,這些超出我想像的東西把我的恐懼推到了極限。

而頭疼引發的全身疼痛也在瞬息之間毀掉了我前十二年平靜幸福的生活。

風府穴成了煙感器,每到快被煙霧追上時,疼痛就會變得異常強烈。

人在前,霧在後,這一次看來是真的逃不出去了。

爺爺卻一手拉起鐵蛋兒他弟,一手扯著我,跌跌撞撞往前院跑。

天色漸漸暗下來,我幾乎已經分辨不出哪是路,哪是房門了。只有下意識地跟著爺爺拼命機械地抬腿、落腳,再抬腿,再落腳……。

昏暗中,那煙霧就像是人,明顯的越來越狂躁,越來越暴怒。

我覺得那種狂躁暴怒就是因我們而起。

這樣老的老小的小的幾個人類,它花了這麼久的時間都沒有得手。

再次跑到前院,我們已經竭盡全力,再也沒有力氣多跑哪怕是一百步距離了。

爺爺鬆開手,讓我和鐵蛋兒他弟停下來喘口氣,只見那霧氣凝聚到一起,呼嘯而至。

整團煙霧在屋脊上留下一道巨大的黑影,懸在房頂上。

我死命揉幾下眼睛,想確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的。是真的,確實是真的。

這霧就像是有了生命,而它的目的,就是要我的命。

霧氣盤旋,這邊鼓起來,那邊塌下去,能聽見裡面發了咕嚕咕嚕的聲音,就像是跑累了,跑餓的人,肚子發出的空洞洞的聲音。

腥味兒也很重,讓我想到爛了的肉、發黴生蛆的食物。

那一鼓一塌的煙兒,活靈活現的就像是大肉蟲子。

霧氣繼續往前挪動,搞得屋上的舊瓦片嘩啦啦作響,砸落下來。

我猜大概追了這一路,這煙兒也失去耐性,要鼓足勁兒發起最後一擊了!

爺爺把我和鐵蛋兒他弟擋在身後,拿著攝魂鈴一邊搖動,一邊念動法訣。

終於到了前院的門邊,我忍住要吐出來的感覺,心在胸口狂跳,鐵蛋兒他弟也難以控制地抖成一團。

正房屋簷下的那些靈位這時也飄忽不定地升起來,靈位平放,像是一把把可以隨時刺向前方的劍。

爺爺伸手開門。吱呀一聲。

經年的舊木門發出慘烈呻吟,像是打開了生死聯結通道。

大團煙霧向我們撲下來,煙霧呼嘯著,扭曲成恐怖的形狀,像是不知名的活物。

接著幾百個靈牌呼嘯而至,發出駑的箭一般直朝我們射過來!

第三章 還陽

  咣啷!

爺爺飛快地把我和鐵蛋兒他弟甩出院門,隨即一個箭步沖出來,把院門掩上。

門內發出叮叮噹當的撞擊聲,那些呼嘯飛來的幾百個靈位打在門上,門兩邊的牆上,深深刺入,把院門封了個結結實實。

爺爺抹一把額頭的冷汗,說:好險哪……領著我和鐵蛋他弟迅速離開這座陰森詭異的老宅子。

煙霧沒有追出來,走了好遠,我還回頭望了一眼。

老宅子遠遠地立在淒冷的月色裡,高大森嚴,越發像是一座墳墓。

路上,爺爺責備地說:我怎麼囑咐你來著,怎麼今天竟然跑到老宅子去了?

頭不疼了,恐懼也因為爺爺牽著我的手,以及離陰宅越來越遠而漸漸消散。我只覺得渾身疲憊,恨不得下一秒立即躺下休息,又覺得心裡無限委屈。

我開始大哭起來,說,爺,我是不是有陰病?我爸媽是不是都是我克死的?今天李二嘎他們一夥圍著我罵……我們追他,才……嗚……

爺爺歎了口氣,說:更生,別胡思亂想,你爸媽不是你克死的。你是得了陰病,但這也不能怪你。

爺爺說這是種要命的頭疼病,得上這種病,會吸引各種不祥的東西。就像剛剛在老宅子,就是我風府穴的胎記吸引了靈位和枯井裡的孤魂野鬼。

得上這樣的怪病讓我覺得自己很倒楣,但爺爺說村裡第一個得這個病的人比我更倒楣,因為他不是到十三歲才第一次發作,而是出生沒幾天就發作了。

這個比我還倒楣的人就是我爹。一說到這兒,我就能看見爺爺瘦削蒼白的臉上流露出的痛苦表情。

我沒再追問,我需要休息,問多了也聽不懂。

今天正好是我十三歲生日。爺爺給了我一個攝魂鈴,並教了我幾句簡單的法咒,我反復咕弄記下了。

鐵蛋兒的父母和蘇二小的父母,以及村裡其他幾個孩子和家人都在村路上等著我們。

族長問了爺爺老宅子裡的情況。鐵蛋的爸媽和蘇二小的爹媽一臉擔憂,問孩子的下落。

爺爺沉重地搖搖頭,把鐵蛋兒他弟交到鐵蛋兒父母手上。鐵蛋他弟開始哭著向爹娘描述當時的景象。

更生他爺,這陰宅是你家的,你肯定能把俺鐵蛋兒救出來,是不?蘇鐵蛋兒他爹半是指責半是懇求地說。

爺爺搖搖頭,以我這點能耐,也只能撐半個時辰。眼下只能等明天天亮,再看孩子的下落了,估計……唉!

第二天淩晨,天剛濛濛亮,爺爺帶著眾人撬開老宅子的大門。他只帶了幾個青壯年進去。

據說是因為這樣的人陽氣旺,頂得住。

大門裡側和牆上齊刷刷釘著一排靈位,將近兩百個。正房大門敞開,裡面的土墳依稀可見。幾個壯年人連多看一眼都怕。

他們按爺爺的囑咐伏到枯井前一看,見蘇二小和蘇鐵蛋兒就在枯井底,早已氣絕多時。

爺爺舉著攝魂鈴防範情況有變。

昨天的煙霧黑水早就不知去向。據說再厲害的鬼,到了天明時分,也禁不住陽氣蒸騰,會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爺爺朝門外擺擺手,兩家的父母發出絕望的哭聲。

幾個壯漢七手八腳把我的兩個小夥伴搭上來。他們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印堂烏黑,大張著的眼睛沒有光芒,嘴角卻勾起一個惡意的笑容。

那笑容久久印在我的腦子裡揮之不去。

院門外人越來越多,有些是早起才聽到出事的消息的。

人們議論紛紛,這宅子好不容易安生了些時候,怎麼就又犯毛病了。

我家娃說了全怪李二嘎,那娃不知道哪根筋不對,追著蘇更生說他有陰病。還說他爹媽都是更生克死的。

更生他爹的陰病比他可厲害呢,咋會是更生克他爹!

更生的陰病不是十幾年沒犯,也沒事兒嘛?

是沒犯也沒事兒,但是不是就好了?

好什麼好,昨天晚上到了這陰宅邊上就犯了。而且還犯得邪乎。

這不這不嘛,這宅子裡的陰氣出來,活生生把鐵蛋兒和二小給收了。

聽說蘇老爺子出手都不行,陰氣太重。

這老宅子出事也不是頭一回了……

人群低聲議論,我在人群外面,只覺得臉發燙,心發涼,感覺一樁一件,好像都是我和我們家引起的。

但這座大宅子,憑什麼說是我們家的?村子裡大半都姓蘇,要說這陰宅也姓蘇我信,但怎麼說也應該是南蘇村的財產。

入斂儀式是在陰宅外面的大片空地上舉行的。

兩家分別搭了兩個小棚子,把蘇二小和蘇鐵蛋兒的屍體用陶缸盛了起來。打算就地掩埋在了枯井邊。看熱鬧的人很多,李二嘎和他的那個小團夥也在裡面。

爺爺說按規矩小孩子夭折應該埋在屋後,但二小和鐵蛋兒不一樣。

我和李二嘎他們一樣,也沒去上學,人聲嘈雜,我覺得頭疼,爺爺安排我回屋裡休息。

我微微閉上眼睛,以為自己困了累了,可以很快睡過去。卻翻來覆去睡不著,我怕自己的頭疼病又要發作,捂著腦袋。

忽然門外一陣喧囂,我心想壞了,肯定又出事了。南蘇村不大,有山有水有樹林,挺好個地方,如果因為我的陰病,影響了大家安寧的生活,唉!

匆匆跑出來,只見人們都亂紛紛往陰宅那兒跑,我就在後面跟著,等到了大宅子門外,一看人群已經圍了裡外好幾層。

我擔心爺爺出事兒,昨天晚上就沒有好好休息,今天白天還要張羅兩個孩子的後事,我奮力分開人群,一下子呆住了。

兩個大陶缸周圍堆了一些新土,剛剛埋過缸腳,挖坑的幾個青壯年一臉驚恐地退進人群,爺爺站在人群前面,面前擺著一個香案,燒紙盆在陶缸附近。

紙錢焚化所燒出來的灰,被風一吹,和煙一起四下飄散。紙錢的火苗跳動個不停,在有些陰鬱的天空下顯得很刺眼。

那兩口陶缸本來是封上了的,此時竟然響起了敲擊聲。那聲音只要人群稍微嘈雜一點就會被淹沒,聽不見,但此時大夥兒都屏住呼吸,大氣兒不敢出,就聽得很清楚。

敲擊聲悶悶地,是從缸裡面傳出來的。

沒有什麼規律,不像是鼓點兒,但很磣人。

咚!咚咚!

蘇鐵蛋兒和二小的爹媽本來哭得跟淚人似的,現在也滿臉恐懼地坐在香案後面的地上,瞪著腫脹的眼睛,盯著陶缸方向看。

鐵蛋兒媽湊到爺爺身邊,說:他爺啊,俺孩兒有沒有可能是還陽了?

爺爺搖搖頭,說,不會,剛才我驗過了。說著對燃著的三柱香說了幾句法訣。陶缸裡安靜了片刻。

咚!咚!咚!

敲擊聲又響了起來。

陶缸的木蓋子開始一寸寸不易察覺地挪動,與陶缸一點點錯開,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縫隙越來越大,一個蓋子啪地掉到地上,豎著像車輪一樣咕嚕咕嚕滾了很遠。接著,另外一個蓋子也掉下來,從缸邊滾開。

一個滾到香案前放扁,另外一個正好是朝著我的方向。

缸內漸漸有個頭頂露出來,那是蘇鐵蛋的天靈蓋。

同時有一雙小手露出來,摳住了缸沿。

蘇鐵蛋兒竟然在陶缸裡站了起來。他的臉露出缸外,正對著香案的方向,眼睛卻死死盯著我的方向。

他的臉還是那麼蒼白,印堂發黑,眼神渙散,嘴角那一抹陰冷陰冷的笑容,現在看上去更加猙獰了!兩片烏紫的嘴唇間,能看見一顆顆白牙!!

緩緩地,蘇鐵蛋身後,二小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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