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與無限<上>
字風
〈1〉學而優
又有一群信鴿如誰擲出的飛碟打著弧兒隨意的落到了哪裡。如果有只落伍的信鴿就好像被擲蹩的飛碟落在了起始位置附近。那這裡也該是半舊的二、三層樓房,樓體上幽綠著爬山虎,這攀著螢幕就能上天的生物多似詩人的神經;那這裡一定還有著小小的院子,院子裡多是四季的趣物,如石榴樹、水缸、籐椅等等。我相信,無論這只信鴿在誰家咕咕幾聲,聆聽者都能從中找尋到幾縷清風。多麼安靜的此時有幾聲渾厚的吆喝撞開了幾戶人家的褐色木門又這麼悠然的從院牆上小草的軀體上掃過,它恰遇了一個小身影。顯然這個小傢伙被這蒼老而勁足的叫賣聲拉扯住了雙腳,他回過頭去讓視線饞遍希望的點,直到又一聲炸開,他終於意識到那丸子已經飄到了不是怎麼香的距離,他便蹦跳起來,這雙腳怕是早已裝上了彈簧,一下一下的在小巷裡灰白的水泥路上點動著向家的方向而去。小巷的最終出口好像都是通衢,道邊的店家們在想方設法的招徠著生意。一個很小的店鋪也在店門上張貼了招聘啟示,有幾個穿著火辣的女子從一家店鋪裡走出橫穿了馬路走進了另一家店鋪裡,隨即她們又說笑著走了出來橫穿了馬路回到了先前的店鋪裡,這樣往返許多次,人們大飽了眼福同時也記住了那兩家店鋪。在這樣熱鬧的大街上肅穆著政府機關,隱藏著許多大公司,隱隱約約著警察局。在警察局的操場上有幾個便衣正大汗淋漓的爭搶著一個籃球,突然啪啪幾聲幾個人捂著臉大笑著坐了下來,現在只有一個人站著了,這個人抱著籃球一面闊步向前一面說,不囉嗦,乾脆點,給幾個巴掌就解決問題了。隨著這位元警官的突然加速,這座城市的另一面也逐漸的成為主導。這一面就是快節奏。可掌控的一切都如齒輪一樣的飛轉著,這是那些具有優越感的人們在向著更為遠大的目標衝刺,看一看他們慌張的身影吧,有幸再聽一聽他們那飽含智慧的心聲。呃,有輛轎車在路邊停下了,從車上就下來這麼一位形神碌碌的女子。她在十米不到的距離間慌慌張張扭動了一分鐘,然後又返回到車前那麼有邏輯的低聲自語著,首先我什麼都不怕,其次他什麼都怕,那他的錢……啊……她突然尖叫起來,短暫的尖叫聲裡她跑出十幾米遠,可是最終她還是癱倒在地上,她自己的鮮血染紅了她最後的足跡,接著是鮮血奔離身軀。行人們早已恐慌了,從那個人出現在她面前。那個人又從背包裡抽出一把刀,顯然他很厭惡這個世界,他嘲笑著眼中的一切,他又抓住了一個人,呀,這個倒楣的年輕人望著這把正在加速的刀該如何反抗呢!年輕人已經感到了刀尖的鋒利,年輕人有很多反抗的方法,為何偏偏此時使用不出,年輕人為自己而遺憾,也終於喊了一句,慢,大哥,我也是苦命人。那刀尖又輕觸了幾下年輕人的肌膚卻驟然撤退了。緊接著這個持刀的人被路人摁倒在地上,後來又傳來了警笛聲。不過這位年輕人沒有看下去,他捂著腰間的痛處匆匆的離開了。年輕人終於擠上了公車,站在車廂裡望著窗外,他看到車窗玻璃上突然冒出幾朵水花,少頃他看到外面所有的景都掛上了雨簾,隨後,是一場可以濕透這座城市的雨。
公車到達了終點站,這位年輕人跳下車,雙手護著頭跑進了大學校園裡。一直的跑,直到進入了宿舍,直到一頭倒在床上。李上青,你到市區去了?是。上青,你的衣服濕透了。知道。把衣服換了吧,別感冒了。年輕人不再回話,他感覺很累,他需要儘快些睡去。
李上青睜開雙眼的時候宿舍裡的電視已經被打開了,此時正在播放早間新聞。有幾個舍友已經在洗刷了,他們時不時的從洗手間走出,觀看一下新聞畫面再回到盥洗處也算悠閒的吹幾聲口哨。李上青站起身看了看被褥又低頭聞了聞身上的衣物便走到衣櫃前為自己從頭到腳的思索一番。啊,終於要畢業了。一個睡在上鋪的舍友躺在床上伸展著四肢說,我最擔心的是我的女朋友不隨我走,那可要出大問題了。一個洗刷完畢的舍友走到這個學子床前仰著頭說,看樣子,你們之間還沒有出大問題,你們呀,真的玩出了問題也就沒有問題了。哈哈……李上青過分的大笑起來。那個洗刷完畢的舍友轉身望著笑臉誇張的李上青說,你這麼高興,被螞蟻踩到了吧。李上青抱著衣物也走到那位睡在上鋪的學子床前說,現實主義呀,既然還是那麼現實,我們寒窗十幾年學到的豈不只有一句,何苦呢!
在宿舍裡說笑一陣兒,到教室裡接著說,接著笑。李上青看了看這些在女生面前永遠都是那麼睿智的韜略男生,又對著這些把什麼事都看作習以為常的成熟女生笑了笑,他便從抽屜裡又掏出了地圖冊。他思考的仍然是畢業以後去哪裡,父親說待他完成了學業,父親就會離開這座城市,父親喜歡山卻在平原上生活了大半生。唉,去哪裡呢?李上青翻動著地圖冊歎了一口氣。請安靜一下。班主任走進教室說,今天市領導來參觀我們的學校,大家認真的看書吧。教室裡安靜了下來,眾人都很期待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參觀。下課的鈴聲都已經響起了,可是沒有一個人離開自己的座位,就連班主任都在心裡嘀咕,他們是不是嚴肅的過於了。終於有一群人走進來了,學子們便都豎起了耳朵。有幾位領導開始在教室裡走動,有時他們會折下腰看個仔細,他們好像只會這樣的去關注男生。李上青已經用視線的餘光看出了這不是簡單的參觀,無論他們要做什麼,他都不想失去機會。他從抽屜裡摸出了兩樣東西,一是自己寫的一篇文章,一是這篇文章的獲獎證書,他將它們輕輕的放到地上。他上的是師範大學,他學的是漢語言專業,他希望他的一切機會與文學有關。這是你寫的?!一個聲音似冉冉升起的國旗一樣差點兒把李上青的眼淚澎湃出來。他抬頭看了看站在身側的人,又看了看此人手捧的東西,他謙虛的說,寫的不好。這人嚴肅的把文章打開便認真的看了起來,幾分鐘後這人把那兩樣東西擺放到李上青的桌子上說,《變成了鬼再出去嚇人》,不錯……嗯,好。這群人最終竟然還是默默的離去了,為著這樣的離去有幾個學子將手中的書重重的擲在桌子上又都總結性的說了一句,無聊。
時間一天天的向畢業的日子流去,畢業照已經沖洗出來了,校園裡也掛上了歡送的標語。李上青再一次踏上了林蔭的小道,和初來時相比已經有太多的不同。那時這邊不算陰涼,那時他懷抱著幾本書,那時候認為換個環境就是解放。李上青望瞭望早生花發的樹木,他想:樹木可以把每一年都當成一個世界,那麼我也到了去另一個世界的時候。那時懷抱的書已經融化在了懷抱裡,那時為換個環境而興奮的心現在有了想吞噬另一個世界的衝動。他這樣花樹與心的在小徑上漫步,不遠處有幾個外來人笑盈盈的望著他頻頻點頭。
李上青走回宿舍時一個舍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班主任讓你回教室一趟。李上青又這麼慢彈著步調走進了教室。教室裡坐著幾個閒聊的同學,又有男生在坦露自己的胸肌了。這個男生說,你們說一說,是一把手的錢多,還是二把手的錢多?一個女生笑了笑說,當然是一把手的錢多了,老大嘛。這個男生搖著頭伸出雙手說,一把手是五毛,二把手就是一塊,這就叫發展。李上青來了嗎?班主任走進教室問。李上青站起身點了點頭,班主任說,有請辦公室來一下。
在辦公室裡班主任審視了李上青一會兒便笑著說,畢業後有什麼打算?李上青說,找座城市,找份工作。別找了。班主任看了看窗外說,留在這座城市吧。可是……班主任揚手打斷了他的話說,他們來了。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幾個長著笑臉的人追隨著兩個嚴肅的人走了進來。在李上青的眼裡這兩個嚴肅的人是夫妻,他們的氣勢太同一了。多大了?一個長著笑臉的婦人走到他面前問。他說,二十四。那婦人說,上學挺晚的。他說,上學也挺早的,可不知怎麼上呀上就這般年齡了,就好像打麻將一樣,大家都在贏,可最後一數錢卻都輸了。哈哈……這應該是最開心的笑聲,它從辦公室裡飄呀飄,蕩呀蕩,這又笑開了一桌宴席。圍坐在一起的還是那些人,也有班主任,算是初次見面的應該是這位大叔。這位身材不高略顯單薄的大叔是李上青的父親,已經五十五歲的年紀。是這樣的。還是那位長著笑臉的婦人首先說話了,她望著李上青的父親說,咱們的副市長的千金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副市長相中了你家的孩子,今天雙方家長見一下面。婦人說完話以後那對始終嚴肅的男女站起了身,李上青的父親慌忙站起身端起酒杯說,我敬您。老哥,先慢著喝,我說幾句。這個說話嚴肅的男人肯定就是副市長了,副市長接著說,解放後窮苦人翻了身,改革開放以後窮苦人變了身,其實呀,這兩句話都要加上‘機會’,為什麼呢,因為政府只是提供了機會,敢不敢想,敢不敢為,那就要看智慧了……這個……我的女兒呀還在國外留學,很快回國以後就讓這倆娃結婚。李上青的父親的雙眼已經濕潤了,不住的點著頭,不停說著這句,好,好,聽政府的……
這是最後一幫畢業生走出了校門,李上青就緩緩的走在他們最後,他一面的走著一面的回過頭去,滑門正劃分著一條鮮明的界線,好像要說的是是死是活。李上青用力的搖晃了幾下腦袋,便以最大的善良對母校以最後的瞻望,然後擠上了公車。他認為中國人最善良的時候是什麼都不想,腦中空空。
坐公車在市區下,然後為父親買件單衣。本來還可以計較是買單衣還是買西服,可走過一家商場時一時衝動買了一款二手手機。現在再憑實力也只好買件單衣,想自己之所以能夠衝動,那還是因為此時夏季。李上青突然想思索一下衝動。他感覺如果一個想法已經形成,它會跳到前面,如果後面飄著質疑的影子,那麼就會有衝動。李上青停下了腳步,他有點不敢相信,他真真正正的看到了‘成熟’。這是多麼抽象的東西呀,而他竟然能夠看到。在鬧市走走轉轉,這座城市的喧鬧與寧靜相距的很近,有時就近到一個轉身。李上青轉身走進了巷子裡,一走進巷子,他又有了一切都可以掌控的感覺。他的大腦又搜索來前些日子發生在鬧市的場景,那個手持利刃的男子那麼強勢的望著自己,他想:那男子多像那幾個來自鄉下在父親手下做活的男子,他們在胳膊上或畫或紋了一些圖案,那意味應該就是入流。想到這裡他感覺那個持刀的男子好可憐,手裡拿著武器還要努力的做些恐怖的表情,那人是真的看透了社會還是真的看透了人呢?
小巷一旦很深,那在深層就會有一處被人家包圍的小集市。李上青還需要穿過這個集市才能到達家裡。說來有趣,在市區他總是提醒自己什麼都不缺少,在這樣的小集市上他卻不由自主的要去考慮自己的需求。在看到一家理髮店時他終於舒展了眉頭。這家很小的店鋪是平房,十幾個平方又一牆隔開,里間息身,外間闢謠。這家小店好像剛從地下長出一樣,低矮瘦弱的它灰濛濛帶些土氣,但悄悄安靜的它總能給人一種自由自在的感覺。這家理髮店是一位中年女子開辦的,跟隨她一起工作的還有一個年輕女子。李上青進來時這兩個女子手掌下都按著一顆頭顱。這個中年女子的手上功夫可真是硬是,嘴皮子也很殷勤,問起東便東家長短的說笑不夠,最有意思的是女子在理髮上的一套說詞:頭髮有多長,風就有多長,剪去一截風,恰巧透心涼。坐在長凳上的李上青又望向那位年輕的女子,她正值胭脂濃,笑語強的年歲。這麼容易含羞的面龐沾一點胭脂都顯得過於濃豔,這顆懸在三十七度的心能為他人的一點熱情而準備付出或是因為他人的一些冷漠而開始改變。瞧她擺弄的那顆頭顱,那男子總想把頭顱擺正了,可畢竟還是她說了算,那顆頭顱總算傾斜到最後。好了。她收拾了男子頸處的發渣說。她又轉過頭來看了看李上青便紅潤著臉頰問,要理髮嗎?不對呀。那男子把話搶在了李上青前面,男子摸了摸頭說,我怎麼感覺一面高一面低呀。她低頭把那調皮的笑意抹去便用雙手的手指輕輕按壓在男子的頭上直到有一個力道使男子的頭又歪向了一側,她便如意的說,一樣高的。男子聳了聳肩到底沒有做斤斤計較的人。那男子走了以後她又問李上青,要理髮嗎?李上青站起身說,洗一下頭髮就行了,不理了。她領他到里間去,他坐在洗頭髮的地方仔細看了看這間狹小的房間,有個火爐,一些餐具,還有一張床,除去,便是一些衣物。她為他洗了頭髮又吹幹以後他就要離去了。他需要帶著祝願離去,他想:她應該多多加油呀,也希望她不要經歷太多的磨難,在這裡學好了技藝,自己也開上一家店鋪,再這麼可愛的遇到一個可愛的男子,終究可愛一生。那家理髮店越遠了,他的思緒一路的歡快著,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撓他的癢癢。此時讓他興奮著的是那個還未曾與自己謀面的婚約女子也一定俏皮、可愛得不知數。
李上青走進家門的時候有幾個人剛從房中走出,他們是跟隨父親幹活的人。父親向他們揮了揮手說,再見呀,以後有什麼事用到我儘管開口。李上青問父親,爸,怎麼了?父親說,回屋說吧。走進房中父親取出戶口本遞給李上青,李上青翻看著戶口本說,李效國是誰呀?父親說,是你。李上青說,那這個陸鳳呢,看年齡也是阿姨了……呀,寫的竟然是妻。父親笑了笑說,副市長為咱們變了戶口,以前的平凡不存在了,我也被安排了一個老伴,她一會兒就來,記著喊媽,再過幾天咱們要到高樓裡居住,記著儀錶。李上青說,那您開辦的公司呢?父親說,那也是打工的活兒,我只是一個工頭,現在有了另一個身份,你這個陸媽是摺扇世家,我和她以前是開辦摺扇店的,只是現在年齡大了那店鋪開不動了,要專心享兒子的福了。李上青說,爸……父親的眼圈已經紅了,父親顫抖著聲音說,孩子,一定要爭氣呀……在家呢。一個聲音推開了院門,接著是一個膚色白皙、體態略胖的婦人的走近。李上青和父親都迎了出來,父親一面走一面對李上青說,叫媽。李上青說這個字的次數有限,在喊出之前他還要將它在舌面上抖動幾下然後彈出,媽。婦人停下腳步細細打量了他說,這就是效國吧,從美國回來啦。他突然找不到了自己,只說了句,你認識我時我已不是自己。說完這句話他轉過身,他在心裡這樣的感慨著:是呀,只變個名字也能讓人空無許久,何況一切都變了,不是只要藏在心裡,形式倒無所謂,其實形式才是存在的證明呀。
剛走進社會李上青感覺所有的一切都每時每刻的變化著。就是這樣安靜的小巷裡也能夠突然蹦出一個英雄,哪怕是一個倒楣的書生也說不準在大街上撞到了財運或交上了官運……效國。這是在大學裡讀了李上青的文章而讓他能夠擁有現在一切的那個男子喚了他一聲。這個男子的長相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古時的奸臣,李上青覺得一個類型的人有很大的相似度,從相貌到性格。以後我和你阿姨會經常帶你參加一些活動。這男子示意司機將音樂調低後對李上青說。阿姨?李上青對突然出現的這些親朋感覺很陌生。男子笑了笑說,我的夫人,就是在學校裡詢問你的年齡的婦人,她也姓李,我姓曹。李上青說,曹叔,現在我們去哪裡?曹先生說,去飯店隨便喝點酒。是司機看到了坐在後面的兩人的視線都投向了窗外,司機便把音樂的音量調高了,這好似一股激流湧進了街市裡一樣,繁華突然清晰了又突然被淹沒了。
從陋室到豪宅,李上青的住所發生了改變;從總感覺小飯館的溫馨到再進入小飯館時對所有一切的挑剔,他的消費觀發生了改變。更多的改變讓他明顯的感覺到這個社會的層次還真是分明,他認為比歷朝歷代都要分明的多。比如工作有好壞之分,稍微好一點就會有一種眉眼;比如住所有主客之分,只要房子是自己的,就算是危樓也開始與打工者陌生。李上青站在陽臺上俯視著社區裡的花樹,他竟然禁不住歎了一口氣,他想:剛搬進這裡居住時看到的正是如此的風景,唉,又一個深秋。他又思想起前幾天曹叔對他的吩咐,曹叔讓他去參加公務員考試。曹叔說,這一年來,你把官場表面的東西都接觸到了,現在隨便找把座椅坐一坐吧。
李上青也算認真的學習了一段時間,幾場考試之後他被安排到市政府工作。他所擁有的一切都遠遠超出他的想像。剛到市政府工作一天他有了專車,在這裡工作一個月他開始參加大小會議,也經常到外地考察,也經常受到一些表彰。在這一切又成為規律時曹先生對他說,現在你應該有個愛好,人不可沒有愛好,名氣越大,愛好應該越多,比如某個明星愛車,那麼商人會讓這個明星擁有很多的車,然後會賣個很好的價錢。李上青開始思索應該去喜愛什麼。有一天他在家中閑坐,望著裝飾在四壁上的摺扇,他想:應該到民間走一走。
在日程表上為自己尋找幾天空閒,然後再在電腦上瞭解一些地區。李上青看到了一個小鄉鎮的精彩,這個千層風光的地方更為吸引人的東西是那裡的手工藝品,他決定那幾天就到那裡去。效國。曹先生走到他身邊說,我看了日程表,有幾天比較空閒,我們到環境比較好的地方四處走一走。他微笑著說,曹叔說的是,我正有這樣的打算,我看我們去……曹先生打斷了他的話說,我準備了一些資料,你先熟悉一下,這些地方有很大的潛力。
工作一天,人在下班時才是非常幹練的。再扭捏的人這時都會迅速的把東西整理好,然後匆忙的離開。李上青看了看四散而去的同事們,又望瞭望這座塞滿權力卻突然空空的大廈,他的心裡開始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回到家裡時家中正洋溢著歡樂的氣氛,李上青看了看陌生的客人,他沖他們點了點頭便進了自己的房間。和衣躺在床上,他不知應該想些什麼,他也不願意多想,因為想來想去都是曾經的校園生活,更讓他感覺無奈的是每次做夢也全是課裡課外。就這樣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它讓雙眼漸漸的困倦了,它讓這顆心越發的空洞起來。晚飯時陸婦人將他喚醒,他走進客廳時客人還沒有離去。這對夫妻可真是健談,從父親同他們的言語中李上青可以猜到他們同他家的關係,是同鄉而且他們曾在父親手下做事。李上青看了看那個安靜在母親懷抱裡的嬰兒,他腦際閃過了幸福兩個字,他想多些這樣的感覺,可是沒了。
夜色深沉的時候李上青開始了有關幸福的遐想:那個與自己從未謀面的副市長的千金,我的未婚妻呀,你可知道,假設裡你的出現都讓我緊張了許久,我能夠想像到美好的生活是多麼甜美,快些歸來吧,快些歸來呀。
終於真正的空閒了幾天,李上青和曹先生坐班車去那些環境比較好、潛力比較大的地方。車子行駛到途中有位乘客突發疾病,望著這位乘客痛苦的表情李上青很衝動的站了起來,他很想說,我是醫生。他的腦中也浮現著自己救人的畫面,可他也只能長歎一口氣,在心裡嘲笑自己的可笑。他反思為何自己總是把自己想像的無所不能,難道這是人類的弱點!?李上青和曹先生每到一處曹先生就對他說,記住這裡,過些日子我們在這裡購買房子,你的愛好是房地產。他真的不喜歡這個愛好,可是曹先生硬是往他的腦子裡裝進了許多商機。曹先生說,如此下去,你會很優秀。
自新年悄悄到來之後李上青感覺在這新的一年裡自己是在節日裡度過的。送禮、收禮,聚會、宴席。醒著的時候感覺不到天地時宜,醉了之後更是一懷春秋。每每看到此種情景李上青的父親都是愁容滿面,父親想:都做官了,能為人民做多少事呀,可怎麼還不開始做呀?!李父終於推開了一場宴會的大門,李父走到李上青面前說,孩子,外面更需要你呀,咱不能碌碌無為。一個官員舉著酒杯問李父,為官,何為碌碌而無為?李父說,為官在天上就是碌碌無為。這個官員笑了笑說,世間不是天為何要為官?李父說,為世人不入地而為官。這個官員搖著頭說,官不在天,誰不入地?李父歎了一口氣又望瞭望李上青便緩緩轉身離去。李上青接過一個人遞來的酒水,回轉了頭望著父親的背影……
父親對李上青說,兒呀,這一轉眼就兩年半了,時間過得快吧。李上青走到陽臺上看著亮眼的綠色,他知道它們很快就會變換成什麼模樣,也知道它們對時節是多麼的敏感。他想:既然自己知道這一切,難道只是自己變得麻木了,難道非要如此才是夠專業,難道感覺不出時光的流逝才是最平穩?父親走到他身邊說,我相信你站在一個很好的跳板上,我也相信你有遠大的抱負,可有些人就是在有抱負的人群中循規蹈矩、陰陽怪調一生的。他看向花盆裡幾朵盛開較早的花說,生命不就在於攀比嗎,只要過得好不就是精彩嗎,我遇到事當然會處理事,誰又會沒事找事呢。父親歎了一口氣說,你的手機響了。父親說完話便緩緩的走出了家門。他慌忙走到大廳將手機從包中取出,這是曹先生的電話,曹先生說,今天副市長要和你們談一談?他說,我們?曹先生說,沒事,你只要遇重深思,觸輕果斷,你就能過了這一關,去吧。
李上青走進曹先生說的飯店看到副市長時有一個年輕人恭敬的坐在旁邊,副市長示意李上青坐下後說,介紹一下,何尚國,李效國,你們是做我的女婿的候選人,都能理解吧?這位叫何尚國的年輕人偷花敷面了說,能理解,能理解。副市長說,你們也拼搏了這麼久,都有什麼感觸呀?何尚國說,為人民服務用心,為社會發展盡力,舍小家為大家不怕苦累。副市長點了點頭看了看李上青,李上青剛要開口,一個聲音讓他站起了身,他看到父親從不遠處走來,父親一面走一面說,做個與人民互知存在的人才是做官的道理,否則一切都是笑談。哈哈。副市長站起身說,老哥,來來,我們好久沒有在一起喝幾杯了,今天就讓晚輩們陪著,咱倆暢飲暢談。美味佳餚不論時候的擺滿了餐桌,副市長好像知道李父要說什麼似的,有三十秒的時間都是微笑著望著李父。李父不知該做些什麼或者此時說些什麼比較合適,便轉了頭讓視線沿物掃景。老哥,來,碰一杯。副市長舉起酒杯說。李父慌忙轉過頭來舉杯答禮。副市長喝了杯中酒說,效國用半年時間去學禮儀,那段時間急不得呀,老哥,你說呢?李父說,是,人前太失禮了不好。副市長看了看李上青說,效國,這是一瓶怎樣的酒?李上青便詳細的介紹了這一個品牌的酒。副市長對李父說,效國用半年時間瞭解處理問題的程式,那段時間急不得呀,老哥,你說呢?李父說,是,沒有頭緒,耽誤事。副市長笑了笑說,老哥,平日裡到哪裡走動?李父說,和老街坊下一下象棋,有時陪老妻到學校義務向孩子們講一講摺扇。副市長點了點頭便示意大家吃菜。在享用美味期間那個何尚國對副市長可真是無微不至,副市長的每一個動作都有何尚國高明的拍撫,這種高明讓當事人感覺不到反感,反而會顯得更為儒雅。副市長放下筷子舉起酒杯對李父說,這個是尚國,他比較刻苦,對了,老哥的那些老街坊和學校裡的孩子們都還好吧?李父說,好,都不錯。副市長哦了一聲便飲盡了這杯酒,接下來才算是不醉不歸。
李上青攙扶著父親走進家門時父親終於大笑起來,陸婦人慌張著迎上前來說,怎麼了,這是怎麼了?李上青說,父親喝醉了。我沒醉,我不能醉。父親掙脫開李上青的手搖晃著走向沙發說,效國……不……是上青,今天見到的那位年輕人……李上青打斷父親的話說,爸,官場的事不是你看到的那麼簡單也並不悠閒,你就別多問了,你一出現就能把事情搞砸。父親晃了晃頭說,孩他媽,讓我醒一醒酒,今天我要說理。陸婦人從廚房端來一碗湯說,這是為效國準備的,還是讓你喝吧,喝完就先休息,有什麼事改日再說。父親喝下湯對李上青說,這時代每個人都有一套道理,那些雜七雜八的貌似有理的道理是娛樂,而不能把真正的知識當作娛樂呀,你一定要清醒,稍不精明便一世平庸,你認認真真的思考一下吧。
這一夜李上青沒有睡好,他突然感覺很累,這種累來自於沒有根莖的飄搖。拂曉時他做了一個簡單的決定:無論如何,讓自己空閒幾天,這幾天就到那座小鄉鎮去。
〈二〉來過,已經打擾
1小節
坐在巴士裡的李上青閉目養神了好一段時間,他睜開眼睛時車窗外已是田園風光。別去相聚而來的房屋,疾馳在分散開去的田野上,李上青感覺自己正穿梭在五千年的歷史文明中。從田有鋤痕到路有車轍,從上衣下裳到禮尚往來,從五穀養人到詩書灌形,從此日月不遙,江湖不深……李上青舒了一口氣讓進入視線的道旁樹穿過自己的身體,他好像被清掃了一樣,全身一片綠影,滿心的清涼。
李上青要在前方的小鎮下車,望著逐漸增多的行人,他思想起父親曾在以前的住所的院子裡晾曬的花生,那是在家鄉的堂姐送的,半袋子也全是剛從田地裡拔的,父親捨不得吃,父親說這些可全是記憶裡最催人淚下的滋味,父親晾曬的那些花生就好像這個小鎮的行人,郊外散著幾個,越往中心便越密集。李上青背著包從車上走下來時有幾個人圍了過來,其中一個男子說,兄弟去哪兒的,要坐摩托嗎?李上青說,紙花村。你是找人嗎,哪一家的?一個年輕人從一輛停靠在路邊的摩托車上跳下跑過來問。李上青說,到那裡看一看。這個年輕人說,我就是紙花村的,你去了什麼時候回呀?李上青想了想說,我還是在小鎮上找個旅館暫時住下,改天再……年輕人打斷了他的話說,這樣多麻煩呀,我就把好人做到底,我在村裡幫你找個住處。李上青說,謝謝,先生怎麼稱呼?年輕人說,我叫付力。
付力駕駛著摩托車載著李上青來到村口時付力停下車說,你先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去找房子。付力駕駛著摩托進村以後李上青便在村口附近隨便走一走。這裡有幾戶人家,李上青的腳步聲早已經驚擾了貓狗,狗吠聲先起,接著能看到從牆頭上跑過的貓兒。有戶沒有關閉大門的人家使得李上青猶豫了腳步,其實這戶人家院子裡很安靜,只是他擔心……他不必再想了,悄悄轉身吧,因為他看到了他擔心的東西,從這戶人家裡跑出一條毛茸茸的雖是可愛的狗。這小狗也稱得上尖叫了,它扭動著小屁股追趕著他,他一面走一面笑著這令人尷尬的場景。毛毛,毛毛回來。一個女子的喚聲熄滅了小狗的怒火,它乖乖的往回走去。李上青轉過身望瞭望,那個年輕貌美的女子看了看他便開始注視他,他緊忙轉過身去匆匆的走離走遠。他知道那樣的眼神有多危險,它會誤導心靈,女子在騙心的時候幾乎都是同樣的眼神,在學校就曾被這樣的眼神浪費了一段珍貴的時光。李上青緩慢了腳步,心想,反正村子不大,付力應該能夠找得到我。可是他仍然在十字路口處停了下來。在路口又等待了一會兒,李上青終於看到了付力。付力對他說,房子找到了,不過住一天要二十元錢,十元住宿,十元飲食。他說,可以。付力說,你需要導遊嗎,我對這裡和附近很熟悉。他說,那就麻煩你了,到時候我會給你報酬的。付力說,我雖然是本村的,可是現在我家在鎮上,所以我也要租住在這裡。他說,那主家還有空房嗎?付力說,這戶人家剛才出遠門了,他們只鎖了一間,還有兩間呢。
付力說的這戶人家在村子的另一頭,門口就是田地。李上青打量著這戶人家。房子是老舊的,院牆是籬笆的,院中還有被風吹過的痕跡。他想:這裡應該住的是老人。麻花、糖糕、油條。這聲叫賣倒是引起了付力的注意。付力說,買點油條吧,下午就不用做飯了。李上青從錢包裡取出五十元錢說,多買點,明天早上吃。付力拿了錢走了之後李上青進屋整理了床鋪,他要好好休息一下,他需要充沛了精神好好的瞭解一下這裡。
困倦鬆弛了眼簾,李上青急著妥協時付力又搖開了他的雙眼,付力說,油條買來了。他又將眼睛閉了起來說了聲,好的。付力說,我看那個賣東西的婦人挺乾淨,就讓她每天早上送些油條過來。他應了一聲便匆匆睡去了。付力看了看他,便走出房屋,輕輕帶上門,然後去了村中的商店。
幾袋零食、一瓶啤酒,然後最多的就是歡喜。付力感覺自己太快樂了,他想:還是大城市裡好生存呀。付力躺在麥田裡美美的暢想了一番,便坐起身暢飲起來。這一瓶啤酒喝得他心裡癢癢的,他認為有能力的人應該每餐喝一瓶啤酒,他摸了摸口袋,他需要思考一下要不要拎上一件到住所裡。起身走出田地,在小徑上徘徊著思索著:如果買一件,每天最好再準備些可口的菜肴,肉是一定要有的,素的也必須……啊。他被一個冒失鬼撞倒在地上,那思緒也盤盤碟碟的散落一地。撞他的是個婦人,她站在那裡直愣愣的望著他,他站起身拍打著身上的塵土說,你是哪個村的,不熟悉路呀!她望著他的下體說,我看你一直低著頭,以為你丟了東西,就幫你在地上找了找,竟然忘記了還騎著自行車,這撞也撞的不是地方,你……你……他低頭看了看留有車痕的襠部說,有一點疼,要不你幫我揉一揉。婦人扶起車子說了一聲,流氓。便騎車離去。他倒是大笑了幾聲,他一面往住所走一面說,如果不是你關心的太具體,我也不會說的太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