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好的,我馬上就到。」
沈思站在遊輪的甲板上,手裡拿著她花費了數月畫的設計稿,與主辦方那邊的負責人通了電話。
放下手機的那一刻,她面向大海深呼吸一口氣,匆忙往會場那邊趕去。
這次的時尚盛典是她難得的機會,她好不容易說服他人把自己的品牌加入,必然要全方面展示給大家看,才對得起她之前所付出的那些努力。
會場設置在遊輪的主宴客廳,去往主會場前,沈思要經過一道長長的走廊。
長廊裝潢復古,兩旁的壁燈發著優雅的暗光,周遭還有不少供人休息的客房以及通往會場各個方向的小道。
如果不仔細看清標識,很容易誤闖。而沈思就因為沒有仔細看,走錯了一條道,當她眼前變得昏暗時,她停下腳步,下意識地往旁邊尋找壁燈的開關。
就在她觸碰到壁燈開關的那一刻,眼前瞬間明亮,一個女人傾斜著身子坐在一個男人的腿上,她的雙手攀住男人的脖頸,明豔的妝容令她看起來妖嬈又嫵媚,貼身的禮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
而那個男人五官精緻,恍若壁畫中的不真實人物,只可惜,他是坐著輪椅的。
兩人曖昧又溫熱的氣氛突然被沈思打破,撞見這場旖旎,沈思面露難堪,怔愣在原地。
就在她準備開口道歉時,女人突然把臉一轉,仿佛看到了什麼人似的,二話不說從男人身上站起來,往另外一條路上走開,不到一會的時間,女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小道上。
沈思張了張口,心裡猜測著那個女人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到來而感到害羞便跑了。想到這,她看向男人的眼色變得更是愧疚:「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撞破你們的,我只是……走錯路了。」
她禮貌的盡可能保持冷靜,一板一眼的道歉,甚至臉上都充滿了歉疚。因為撞破的氣氛曖昧,導致沈思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不知不覺紅了臉。
男人倒是面色平靜,淡漠的視線轉移到沈思身上。他那雙眼睛就如一汪暗黑的潭水,看不見底,又似無邊際的深淵,望不到頭。
沈思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她不喜歡男人疏遠又清冷的眼神,遂往後退了幾步,準備離開。
卻不料轉身的瞬間,被男人叫住:「站住。」
她一頓,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男人轉著輪椅來到了她面前,微微揚起下巴冷言問道:「剛才你看到了什麼?」
「我就看到你和她……」話說出口,沈思突然反應過來男人問此話的目的,遂說到一半立刻收回聲音,轉回道,「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男人聽到這個答案似乎才滿意過來,那雙俊眉逐漸舒展,看著沈思的目光也變得鬆懈一些。
沈思在心裡暗暗吸了口氣。
男人身穿著一套淺色正裝,頭髮乾淨又俐落,沈思注意到他拇指帶的扳指,隱隱感覺這個男人的身份不簡單。
於是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和男人告別:「先生,我還有事,我就先離開了。」
男人注意到沈思脖子上掛著的工作證,忽然抓住了沈思的胳膊將她的身子帶到自己面前。
沈思沒注意,被他拽的身子前傾,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臉,她慌亂的別開視線。
而男人卻一手拎住了她脖子前的工牌,掃了一眼,暗自念道:「設計師,沈思。」
看著他別有用意的眼神,沈思連忙從他手中拿過工牌,站直了身子:「我是設計師,等會我還要做品牌引導,所以沒有別的事我就先離開了,還有,剛才很抱歉,先生也請放心,我的確什麼都沒有看到。」
說完,她還不忘伸手在自己的嘴巴上做了一個拉拉鍊的手勢,篤定的告訴男人自己會守口如瓶,全然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男人輕笑,雖面帶笑容,但沈思卻真實的感覺到他從骨子裡透出的陰冷。
一直等離開了男人的視線,沈思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氣。
可她不知道,在某個暗處,自己和男人的一舉一動都被記錄下來。
來到會場的沈思心中升起不少的緊張,她看著自己手裡的設計稿,反復在腦海中回想著等會要跟大家說的話。
她一定要做到最優秀,這樣她的品牌才會得到認可。
這次的盛典邀請的品牌除了有國際大牌之外,還有會專門的獨立設計師專區,沈思就處於這個區域。除此之外,還會有拍賣的環節,這也是盛典中最吸引人的部分。
每次的拍賣盛典,都會有層出不窮的富貴人來拍下各種稀奇的東西。
有時候是設計稿,有時候是設計師本人的某個物件,最稀奇的是在上一屆中,被拍賣了一位鋼琴師一周專奏,也就是說那位鋼琴師一周內只為拍的那個人演奏。
這些沈思都不怎麼感興趣。
她去往了後場,想瞭解一下同行獨立設計師都帶了一些什麼作品來。
可她卻沒有想到,在後場碰到了自己的繼弟沈傲。
沈傲是典型的富家公子,遊手好閒花花腸子。沈思看他從來都是眼不見為淨,只是不知道他今天怎麼混到了盛典裡。
按理說,他玩都沒時間。
沈傲在見到沈思時,嘴角勾起不屑的笑容,眼神裡盡是嘲諷。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思的設計稿上,呵呵一笑:「呦,還真帶著設計稿來角逐獨立設計師品牌了?」
沈思並不想和他周旋,所以面對他的嘲諷就當做沒有聽見一般,繼續走她的路。
繞過沈傲身邊時,沈傲不滿的將她一把拉到面前,嗤笑道:「怎麼?同是一家人,看到了都不打聲招呼了?」
「我還有事要忙,恕不奉陪。」
沈思甩開他的手,毫不客氣的推開他往前走。
她傲嬌的態度令沈傲十分不滿,只見他臉色驟變,陰沉了眼,毫不憐憫的一把將沈思拽到身後:「挺清高啊,你可仔細想想,近段時間你對我有多得罪!」
見他面露兇狠,沈思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股慍怒之情:「何來得罪?我怎麼記得每一次都是你惹事在前?」
沈傲忽然發笑,看她的眼神也頗有玩味:「哦?是嗎?」
沈思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氣的回懟:「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別總有事沒事就來招惹我。」
「我招惹你又怎麼了?那是我的事,我開心就好。倒是你,屢次待我不敬,我這次倒要讓你嘗試一下得罪我的後果是什麼樣的。」
沈思眉眼一抽,以她對沈傲的瞭解,猜測他要做什麼手腳:「你想幹什麼?」
沈傲勾起嘴角,直直盯著她:「等會你就知道了。」
沈思不知道沈傲葫蘆裡到底是賣什麼藥,在看到他那狡黠的目光時,沈思直覺不是什麼好事。
只見沈傲不屑的勾起嘴角,瞥了她一眼後便一手攬住身邊的女伴,離開了這裡。
沈思看著他的背影,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事實上沒有給她那麼多時間去思考他會做什麼,眼看著典禮就要開始,沈思著手去幹手中的活了。
隨著典禮開始,台前的聚光燈已經閃耀起來,那些就座于前排的貴賓們各個來頭不小,光鮮不已。
而幕後的沈思,緊張於自己等會的講述中。
他們獨立設計師接下來會有挨個展示自己品牌和設計的環節,沈思是排在第二位的。
可就在沈思整理自己的設計稿時,一位工作人員來到她面前,通知道:「沈小姐,因為主辦方這邊的出了點小問題,所以需要你換下次序。」說完,他將手中的一個號碼牌遞到了沈思手中。
沈思一看,發現自己成了排在最末尾的一個。
她不解的看向他:「請問為什麼我會排去最後面,之前抽籤我是抽在第二位的。」
沈思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原本的號碼牌。
那位工作人員一臉歉意的解釋道:「很抱歉沈小姐,上頭的規定,現在的第二位是另外的設計師,如果你不滿意這個安排,可以撤銷展示機會。」
聽聞這話,沈思臉色一抽,目光瞬間暗沉下來。她抓住工作人員的手,直直的發問:「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滿意這個安排就沒有上臺的機會對嗎?你們這就是明晃晃的威脅啊!當初我進了這個環節,也服從了各種安排,甚至我的出場次序也是憑著公平的抽籤決定的,現在事到臨頭你跟我們說換了安排,這誰也不服氣!」
見沈思情緒逐漸激動,工作人員緩和了臉色試圖安撫她:「沈小姐你先別激動,這件事情我們已經和所有的設計師溝通過了,他們都已經同意,你如果實在沒有辦法滿意這個換位安排,你可以隨時遞交申請。」
沈思一口氣被堵在嗓子口無處發洩。
眼看著展示環節都要到了,她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為了臺上這短短的十幾分鐘。如果在這個時候撤銷,那豈不是她又要再等五年!
這五年一次的盛典機會是有多難得,她心裡清楚的很。
隨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沈思沒有辦法去給自己討要說法,只能硬著頭皮強制被換到了最後一個展示。
上臺前她心裡憋著憤怒和緊張,不過在聚光燈打在自己設計的作品上時,那些紛湧的情緒一下子消散不見,她的腦海裡滿滿都是自己夜以繼日工作的辛苦場景。
她按照之前所想的,全方位的展示自己的設計,談起自己的設計理念時,她雙目發光,清亮無比。
設計對她來說,是一個必須要觸碰到的夢想。
她的演講感染了不少人,在謝幕後爆發出一系列的掌聲。可她準備下臺時,忽然被主持人叫住了腳步:「沈小姐還請留步。」
沈思微微一怔,不明所以的走到主持人的身邊,臉上還保持著微笑。
「在座的各位應該十分的期待我們下個拍賣環節,大家來猜猜今年拍賣環節的主拍物是什麼呢?」
主持人的話立刻調動了現場所有人的好奇心,可以說,來這次盛典的人,有八成的人都是沖著這個拍賣環節而來。
沈思望著台下湧動的人群,一頭霧水。她的目光掠過前排,突然看到了一個面目沉靜的男人。
他就是之前她在長廊處遇到的男人。
沈思看他所坐的位置,心裡暗道果然身份不簡單。
猜測間,主持人慢慢的揭曉了拍賣物:「大家可能有所不知,這位沈小姐其實就是沈氏的千金,沈氏很早之前就與我們溝通過,沈小姐才貌雙全,作為沈氏專供寶藏拍賣!」
主持人激動的說完,瞬間迎來一陣驚呼和雷鳴般的掌聲。
沈思臉上的笑容一僵,頓住了。
她說什麼?
她再一次回憶了下主持人的話,臉色慘白。
自己什麼時候被沈氏賣了?現在她的身份僅僅只是一件拍賣品?
她不敢相信,正要質問時,看到沈傲雙手抱胸,一臉閒散的靠在不遠處,手中拿著的那個平板上還放著自己母親的照片。
沈思滿心的怒火一下子被堵在嗓子口!
她收住腳步,硬生生的閉了嘴。
這一切,都是沈傲指使!
難怪他方才在後臺如此張狂的示威,原來都是有預謀的!不僅如此,還拿自己母親要脅她。
被擺了一道的沈思心中積滿怒火,可一想到自己那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母親,她又沒有辦法發洩。
她只能硬生生的吞下這口氣。
巨大的恥辱朝她侵襲而來,尤其是一個又一個的人對她開始評頭論足,並且出的價錢也一個比一個賽高的時候,她更是覺得自己像一個供人觀賞的小丑,無時無刻都在接受著不同目光的洗禮。
沈思雙手握拳,看著沈傲的眼神兇狠無比。
可是下面的人卻沒有一個在乎她的感受,對於這個出奇意料的環節只有莫大的興趣,他們紛紛起哄,將環節推往高、潮。
當價格被推到一個巨額數字時,連主持人都驚了,就連沈傲都沒有想到區區一個沈思,竟這麼值錢!
就在大家都以為這是最終結果時,人群中一個人突然舉牌,在原本的價格上直接翻了一番!
現場一頓驚呼,不可思議的紛紛把目光放在了舉牌的男人身上,沈傲頗有意味的看向那邊。
就連沈思都覺得,他瘋了!
舉牌的那個男人,就是坐在輪椅上的那位。
「白先生再一次提價!還有比白先生更高的嗎?」
主持人的聲音大到幾乎要掀頂,一時間全場都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出的起再高的價格。
隨著叮的一聲,成交了。
「恭喜我們白謙墨白先生!」
沈思看向人群裡的男人,聽到白謙墨這個名字時,身子頓時一僵!
他就是白家之子,白謙墨!
同時,她也完全想不到他為什麼要花費那麼大一筆錢來買自己,難道……是為了報復剛剛自己無意撞破他和女人曖昧的那一幕嗎?
想到這,沈思滿身心都疲憊了,她心底的那些憤怒沒有辦法發洩出來,沈傲拿著自己母親來要脅,她毫無反抗的餘地。
任憑她外殼再硬,只要戳到了她的軟肋,她也只能妥協!
與此同時,白謙墨的臉色依舊平靜,似乎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拍賣環節結束沒多久,關於白謙墨的傳聞便席捲了整個圈子。
「秘密情人終曝光!她竟是……」
「一擲千金只為情人,准嫂子掩面哭泣。」
「那些年白謙墨的女人們。」
這些勁爆的標題下面配圖配的是長廊處一男一女,從拍攝角度看,兩人舉止親昵,似是調情。
沈思怒氣衝衝走入後臺準備找沈傲理論,她突然看到了擺在化妝臺上的雜誌。她為什麼會聚焦這本雜誌,就因為她在這本雜誌上看到了自己!
「驚爆!白謙墨密戀情人浮出真面。」
沈思看到配圖配的就是自己,雖然沒有照到自己的正面,可她一眼就看出來,是自己無疑。
這個場景,明顯就是之前在長廊處白謙墨查看自己工牌時的動作,可拍攝出來的畫面,再配上那些文案,不得不讓別人相信兩人有一腿。
這個新聞也夠快了!這才幾個小時?
想到之前的那些畫面,還有沈思知道的白謙墨的一些事情,立刻就梳理了起來。
外界都傳白謙墨和他哥哥的未婚妻尹心蕊有不倫關係,當時沈思想到坐在白謙墨大腿上的女人,就像是尹心蕊!
如此說來,自己成了一個背鍋的,難怪當時尹心蕊離開的那麼迅速,原來……
沈思一時無語,本來自己的事就光她憤怒和頭疼了,現在沒想到又捲入了這樁事情裡,她如今要如何是好?
思慮之下,她還是先找沈傲!
可她還沒有走出化粧室,白謙墨便推著輪椅出現在了門口。
見到他時,沈思微微一怔。
白謙墨淡漠地示意身邊的助理離開,隨即不緊不慢的推著輪椅進入房間,反手將門關上。
想起拍賣會上的事,沈思率先說了話:「白先生,拍賣一事我是不知情的,我會找我沈家人問清楚,再給你一個答覆。」
白謙墨看向她,食指有一搭沒一搭的落在輪椅上敲著:「沈小姐,現在你是屬於我的。」
聽聞這話,沈思覺得好笑:「白先生你覺得這樣說的通嗎?我一個好端端的人從來就不屬於誰,我被設計下套成了拍賣品,不是我的意願,如果你有任何損失,我之後會給你合理的答覆。還有,我並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參與一件這樣荒唐的事情。」
「你既然能成為典禮的拍賣品,想必你沈家已經在背後打點好了一切,我既然出了這個錢,等於完成了這筆交易,自然我是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見他把自己形容成東西,沈思的怒氣沖上了頭頂:「沈先生,我有我的人權,你不要逼我做衝動的事情。」
看她一字一頓忍著怒意開口,白謙墨眸色一轉,岔到了另外的話題上:「聽聞你母親現在情況很不好,我見你事出有因,你現在這樣的態度我都既往不咎,並且,我還能拿出更好的條件跟你做交換。」
沈思感覺到背後一陣寒意,她竟沒想到,自己的背景他都調查的一清二楚!
不愧是白家的人,這一次,沈思算是撞到荊棘地了,與白謙墨掛上鉤,事情變得相當棘手。
只見白謙墨從衣服裡掏出一張卡,遞到沈思面前的桌面上:「這張卡的金額你隨意用,只要……答應與我成婚。」
沈思臉色抽搐,忍不住低吼一聲:「你瘋了嗎?」
她的厲聲質問並沒有讓白謙墨有任何的臉色波動,他波瀾不驚的臉上寫滿了平淡。沈思簡直感到不可思議,想起在長廊處發生的事情,她不禁開口:「如果你是怕我把長廊看到的那些說出去,你大可放心!我不是一個嘴碎的人,而且我對你們的私事一點都不感興趣!」
沈思話音一落,便甩手要走,卻不料白謙墨的手擋住了她的去路。
對上他沉寂的眼色,沈思慍怒不已。
「第一,你是我買下的,成不成婚由不得你來說,我出於禮貌拿出條件和你交換,已經是最大的讓步。第二,我的私事到底如何,更輪不上你去猜測。第三,趁我還有耐心之前,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若不答應,錢我收回,成為我的物件,你該付出什麼我不會再徵求你的意見。」
白謙墨冷言。
沈思被堵得一時無話,總之,罪魁禍首就是沈傲!
如果他沒有設計給自己下套,她壓根就不會遇上這些事情,更不會變成另外一個人所謂的物品。
這簡直就是可笑無比,這都什麼時候了竟然還有這樣的事。可仔細想想,有那麼多上層人做後盾,搞些這樣的趣事,不足為奇。
沈思慍怒的瞪了白謙墨一眼,毫不客氣的推開他的手徑直離開。
遊輪上已經沒有了沈傲的影子,不知道他去了哪裡,無奈之下,沈思只能去往沈家找人。
雖然她姓沈,可是很早之前,她就脫離了沈家,自己搬出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