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彤彤嫁殘疾人,不是把她往火坑推嗎?你當舅媽的,怎麼這麼狠心!」
「我弟弟要是好好的,也看不上你外甥女。能嫁進我家是她的福氣。」
江彤剛進門,就聽到房間裡的爭吵聲。
自從六歲舅舅把她帶回自己家後,倆人沒有一天不吵架的。
「不可能,想都別想!」
江彤聽到舅舅粗著嗓子吼了一聲。
頓時舅媽又哭又鬧,場面有些失控。
江彤想去勸勸,突然聽到啪的一道巴掌聲。
舅媽又動手了?
江彤心中一慌,她急忙拉開門出去。
看見舅舅臉上有明顯的巴掌印,她眼淚瞬間湧出眼眶。
張玲玲聽到動靜扭過頭。
她眼眶紅紅的,看著江彤的眼神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和恨意。
「掃把星!從你到我們家那一天,家裡就沒有一天安寧的日子!」
江彤沉默。
張玲玲不解恨,又朝舅舅吼道。
「離婚!趙建國,這日子我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明天我們就去民政局辦離婚!你們過你們的日子!」
「舅媽!」
江彤一把拉住舅媽張玲玲的衣服,下定決心般開口。
「別離婚。我嫁!」
當年父母驟然離世,要不是舅舅,她早就流落街頭了。
老實懦弱了一輩子的舅舅,經常會揹著舅媽偷偷給她塞幾塊錢的零花錢,也會在舅媽逼著她半宿半宿地做家務的時候,趁舅媽睡著幫她做了,讓她早點去睡。
每次看到因為多了自己這個拖油瓶,舅舅被舅媽指著鼻子罵得狗血淋頭的時候,江彤強壓下心酸,只想有一天自己有能力獨立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孝順舅舅。
如果她嫁給舅媽弟弟能讓舅舅在這個家裡的日子好過一點,那她嫁!
更何況,表弟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她一直住在陽臺也不合適。
「彤彤!」
蹲在地上的趙建國一下子站起來。
「不可以,嫁給他你人生就毀了知道嗎?」
「趙建國你什麼意思?」
「好了!不要吵了!」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江彤頭疼地打斷兩人。
她轉頭對舅舅說道:「舅舅,你就不要管了。」
趙玲玲聞言,臉上瞬間露出滿意的笑。
「彤彤,舅媽都是為你好,我弟弟人不壞的,就是有點小毛病,你嫁過去,我們還是一家人。」
說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戶口本。
「明天上午9點,直接去民政局。我弟弟會穿著藍西裝在那裡等你。」
江彤接過戶口本,回到陽臺簡易搭建的臥室。
舅舅養育她多年,常常偷偷藏好吃的給她。
就連她上學需要的學習資料,都是舅舅偷偷攢錢給她買。
如果嫁給舅媽弟弟,可以讓他們重新過和諧的生活,她可以的。
就算是報答舅舅的養育之恩了。
江彤翻來覆去一整夜,直到天矇矇亮才睡著。
鬧鈴響起,她匆匆收拾了一番趕往民政局。
她等了沒幾分鐘,一個身穿深藍色西裝的男子從出租車下來。
二十四五歲的樣子,面容英俊。
他徑直三兩步走到了江彤面前。
察覺到覆蓋下來的陰影,江彤抬頭,眼中劃過一抹詫異。
這是舅媽的弟弟?
怎麼覺得不太像?
長得這樣,哪怕有一隻耳朵聽不見,也不至於沒人肯嫁吧?
江彤想得出神。
「江小姐。」
男人眸光淡漠地掃過,聲音聽不出情緒。
「身份證明帶全了嗎?」
江彤被他盯得莫名心慌慌,老實點頭。
「帶了。」
男人抬腿往裡走:「我趕時間。」
江彤下意識跟上去。
腦子大概因為沒睡夠的原因有些昏沉,也沒有細想。
「你是張……」
舅媽的弟弟張什麼來著?
男子頓了腳步,毫無防備地,江彤一下子撞在他背上。
「啊,對不起。」
她撞得鼻子有些痛心中又慌,急忙往後退。
腳下還絆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男人及時轉身,一手摟在她腰上,將她帶入懷中。
江彤的臉貼在男人堅硬的胸膛。
那強而有力的心跳彷彿具有蠱惑力,讓她臉唰地一下紅了起來。
男人挑了挑眉,鬆手,看上去冷了幾分。
一言不發地轉身,進了民政局。
江彤還想問清楚一點,可男人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進去直接拍照,領證,走完一切程序。
最後將其中一本紅本本遞給她。
「我的要求你應該都清楚了,不要做什麼多餘的事。」
「什麼?」
江彤被他說得愣了。
舅媽沒說什麼要求啊,只說先領證就行。
要不要打個電話問舅媽?
江彤心中迷糊著,剛想著這個念頭。
誰想,舅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江彤,我弟弟今天有事沒空,證你們明天再領!」
「什……什麼?」
舅媽的話彷彿晴天霹靂讓江彤愣在原地,驚得她差點咬了舌頭。
她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舅媽的弟弟沒來,那和她領證的這個男人是誰?
江彤拿起通紅的結婚證一看。
沈逸廷!
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江彤一臉無語,收起手機。
她深吸一口氣,走向還沒離開的那人,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個先生……」
男人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眼中似乎有嘲諷。
江彤尷尬死了。
正不知該如何開口,一輛比亞迪停在兩人面前。
一個文質彬彬的人匆匆下車,走到男人面前。
「沈總,約好的那女人來的路上出了車禍,現在人在醫院,要不另外找一個……」人。
他話沒說完,就看到沈逸廷從西裝口袋中拿出來的紅本本。
頓時傻了眼,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來晚了。」
沈逸廷涼颼颼地開口,助理欲哭無淚。
所以這個男人也知道他領錯證了?
江彤挪了過去,這次好開口多了。
「咳,這位先生,不好意思鬧了個烏龍,不如再進去離個婚?」
「我們找個地方。」
男人抬手看了一下時間。
再過半小時他還有一個會議,所以就近找了個咖啡廳。
「喝點什麼?」
男人所表露出來的氣勢讓人望而生畏。
「冰美式。」
江彤以往是不喝冰的,但此刻昏沉的腦子需要提神。
現在事情搞得一團糟,她快要煩死了。
「沈先生,今天真的只是意外,我們去領個離婚證吧。你放心,以後我絕不會出現在你生活中給你添麻煩。」
江彤說得很誠懇。
只可惜,並沒有打動男人。
男人挑了挑眉:「將錯就錯,也無不可。」
「啥?」
江彤傻眼了。
什麼叫將錯就錯?
看上去儀表堂堂,這麼隨便的嗎?
「將錯就錯什麼鬼啊?要和你領證的人不會介意嗎?」
可是我介意啊!你也沒問過我願不願意啊!
江彤在男人一瞬間冰冷下來的目光中,很慫地把剩下的話吞回肚子。
「時間到了。」
男人起身就往外走。
江彤都沒反應過來,男人結了賬。
她回神匆匆跑出去,男人上了車就沒影了。
「這都什麼事啊!」
江彤有些憤憤,懊惱了幾秒,還沒離開,剛才接男人的比亞迪又折返回來。
文質彬彬的人下車,朝江彤要了電話號碼,又遞給她一張門卡,就離開了。
「莫名其妙。」
江彤罵了一句。
打量著手中的門卡,想扔又不敢扔。
就在這時,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金悅路明月府F座3014,剩下的等我回去再說。】
金悅路?明月府?
那裡的房子好像不便宜吧?
她費了好大力氣,轉了好幾趟車才找到地方。
房子大概一百八十平,足足有舅舅家兩個大,四室兩廳,書房,衣帽間,一應俱全。
還有一個很大的露天陽臺。
「地段不錯,傢俱卻沒幾樣,不會是租的吧?房租應該很貴!」
江彤打量了一圈,嘴裡碎碎念,肚子卻發出咕嚕咕嚕的動靜。
「柴米油鹽什麼都沒有,這人會不會過日子?」
江彤琢磨了一陣,實在不好意思在人家地盤開灶。
索性出去吃了點東西,又買了點東西回來。
……
被江彤碎碎念的男人,此時坐在一輛豪華邁巴赫中。
骨節修長的手在電腦鍵盤上快速跳躍著。
「查一下那人今天的車禍是意外還是人為?還有,半小時,我要這個女人的所有資料。」
「好的,總裁。」
助理應聲,很快,江彤的信息被傳了過來。
調查也顯示那人的車禍只是個意外。
男人眸光微沉,這意外來得未免太過湊巧。
車子很快來到醫院。
VIP病房前,男人看著又一個被趕出來的護士,擺了擺手,示意人下去。
「你來做什麼?我不想看到你!」
一個枕頭朝男人的臉砸了過來,卻被男人抬手接住。
「爺爺。」
他看著床上那個‘氣息奄奄’還顧著鬧脾氣的小老頭,眼中有無奈也有縱容。
更多的是柔和。
「想氣死我你就直接來,反正老頭子也是半截身子入黃土的人,沒幾天好活了。看不到孫子結婚,抱不上好大金孫,是老頭子的命,怨不得別人。也不會有人說你忤逆不孝,氣死親爺爺的。」
老子背過身子不看大孫子,委屈巴巴地越說越可憐。
還不忘蘸點口水抹在眼角。
男人撫了撫額,假裝看不到他的小動作。
直接繞了一圈,和老爺子面對面,再從西裝口袋中掏出紅本本,直接遞到老爺子面前。
「太好了!」
老爺子眼前一亮,興奮得‘垂死病中驚坐起’,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樂呵呵地翻看著手上的紅本本。
「小丫頭長得不錯,恬靜淡雅。」
印象中,有個人也是這副樣子。
他撓了撓頭,半天想不起來。
突然撞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察覺自己露餡了,也不心慌。
他繼續躺回床上,做出出氣多進氣少氣息奄奄的模樣。
「這該不會,是你找人作假騙我的吧?除非小丫頭親口承認。」
男人皺了一下眉,很快答應下來,但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我會抽空帶她來見你,但你也要好好養病,不許再作妖。」
他知道老爺子故意裝病逼他。
可老爺子心率不穩,也是事實。
這才是他想找人領證,糊弄老爺子的原因。
「逸廷,既然領證了就要好好對人家,負起丈夫的責任,最好早點讓我抱上大金孫子。」
沈逸廷保持著沉默是金,也沒忍住嘴角一抽。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
江彤一直在等沈逸廷,不知不覺竟然趴在餐桌上睡著了。
沈逸廷打開門,看到眼前的一幕,心裡閃過一抹觸動。
白淨的少女趴在桌上酣睡,桌上的粥散發出陣陣香氣。
他突然想起一句話。
家,就是有一個人在等你。
似乎結婚也不錯。
「你回來了?」
江彤瞬間醒來,滿臉尷尬
「哦,我沒動你家裡任何地方,想著你應該餓了,煮了個粥,你吃了我們好好談一下領錯證的問題。」
江彤趕緊解釋著,臉上滿是窘態。
她是想著男人回來會餓肚子,吃飽了,他們才好談事不是?
「沒事。」
沈逸廷嘴角微揚看了一眼她熬的粥。
很有食慾,可他卻沒有動。
「你不餓嗎?」
江彤好奇地問了一句。
沈逸廷沒有回答她,抬手看了一眼表,眸光深邃得讓人不敢直視。
「沈先生,我覺得你應該好好考慮離婚的事情,再拖下去,對我們彼此都沒好處。」
江彤被他看得莫名心悸,隱隱覺得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很危險。
「沒這個必要,將錯就錯未必不行。」
「可是。」
江彤還想說什麼卻被沈逸廷打斷,他神色淡淡,不容置疑。
「公司項目諸多,我很忙,你大可放心住下。」
住下?
等等,他一個單身男人租這麼好的房子,這麼乾淨,精緻。
還隨便找陌生人結婚,所以他是……
但她現在要是回舅舅家去的話,大概會被舅母罵個狗血噴頭,連人帶鋪蓋地趕出來。
他最近不回來。
不如乾脆住下。
想到這兒江彤心中松了一口氣,隨即又想起什麼問了一句。
「對了,這個房子房租多少?我可以和你分擔。」
「五千。」
沈逸廷好看的眉眼中難得有了些許笑意。
可他隨口掐的一個數字,差點沒嚇得江彤手機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