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暖女士,你母親的醫藥費再不續費,就要停掉氧氣機了。」
這已經是護士這幾天第四次催促了,蘇暖暖低頭看著手機,父親的電話顯示一直在通話中,手指寸寸收緊,心漸漸冰涼。
幾天前,她和母親開車回去的路上,一輛貨車忽然失控撞了過來。
巨大的衝擊讓車窗碎裂,玻璃爆開的一剎那,母親解開安全帶猛地朝她義無反顧地撲了過來。
最後母親被玻璃扎穿,因為失血過多當場休克被緊急送往醫院,而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自己卻只受到輕傷。
直到現在,母親昏迷不醒,渾身是血被擔架抬到救護車上的那一幕,依然在蘇暖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而父親至今,都沒有來看過一次……
「蘇女士?」
蘇暖暖回過神,白色連衣裙上斑駁的血跡已經乾透變成暗紅色,彷彿一株株褐紅色張牙舞爪搖曳的花朵在裙襬上盛開。
精緻白皙的臉蒼白如紙,唇瓣乾裂,她聲音有些乾裂的嘶啞:「抱歉,可不可以再通融下,我這幾天一定會繳費的。」
「不好意思蘇女士,醫院有醫院的規矩。您今天再不繳費,我們只能停掉您母親的氧氣機。」護士為難的道。
蘇暖暖抿唇:「知道了。」
透過玻璃窗望向重症監護室裡渾身插滿管子的母親,心臟一陣陣的抽痛。
她拿著手機,想再次嘗試撥打父親的電話,那邊依舊是冰冷的盲音。
抱著最後一絲期望,撥打男朋友宋子軒的電話,那邊也是盲音。
「蘇暖暖,你這個賤人不準再打宋子軒哥哥的電話。」
女人踩著高跟鞋,挎著最新款限量款香奈兒搖曳身姿的走了過來:「蘇暖暖,我早就告訴過你,你的一切都會是我的。」
「蘇明珠?」
眼前的女人,她認識。
母親當初是豪門千金下嫁給一無所有的父親,自從母親懷上自己,外公外婆就漸漸把公司的事情交給了父親。
母親安心在家當起了全職家庭主婦,外公外婆五年前在一次意外的火災中意外中離世。一直被保護很好的母親,根本不懂公司的事情。
她又極度信任父親,公司的事情全權交給了父親。
直到幾個月前母親發現父親在外面養了一個女人十幾年,還生了一個比她還小不了幾個月的私生女。鬧著跟父親離婚,才發現公司已經被父親弄成了空殼還負債累累。
蘇明珠渾身的珠光寶氣跟蘇暖暖的狼狽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她高高在上睥睨著她:「你母親只不過是一個晦氣的小三,沒人會救她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爸呢?」蘇暖暖強撐著信念問道。
「蘇暖暖,你是不是沒腦子。你猜你母親為什麼出事的這麼巧,你覺得你母親死了最大受益人是誰?」
反正事情都已經成了定局,蘇明珠絲毫不怕,在她面前笑的張狂:「哦對,還有你那老不死的外公外婆。」
「那對老不死真是小心謹慎,活那麼長時間,想弄死她們還真是費了一番力氣呢。」
她的話讓蘇暖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身側的拳頭寸寸收緊深深陷入肉裡,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甲流出。
很滿意蘇暖暖生不如死的表情,蘇明珠笑著把手上的戶口本狠狠砸在她身上:「我今天來就是爸讓我來給你戶口本的,現在你已經被移除戶口,不再是爸的女兒了。」
見蘇暖暖蒼白如紙的臉色搖搖欲墜的身體,蘇明珠笑容越發的明媚:「你媽就是個橫插一腳的小三,我爸媽才是真愛。要不是你媽有點錢,我爸媽也不會分開這麼久,你應該謝謝我媽大方的讓出我爸那麼多年。」
話落,她得意的轉身離去。
蘇暖暖緩緩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戶口本,戶口本上她跟母親的名字醒目又刺眼。
短短幾個月,她的世界全部崩塌。
蘇暖暖呆呆的坐在等候室外的長椅上,不吃不喝從白天坐到黑夜。
直到天方的第一抹黎明撕開黑夜,微弱的朝陽透過玻璃窗照進室內,呆坐在長椅上的蘇暖暖轉了轉麻木的眼睛,眸光落在病床上的母親。
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陌生的號碼:「南姐,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民政局
「蘇暖暖女士,你是自願嫁給這位靳司夜先生的嗎?」
「是。」蘇暖暖轉頭看向身側坐在輪椅上穿著黑色西裝,容貌俊美矜貴,有些白的過分的男人。
「靳司夜先生,你是自願娶這位蘇暖暖女士。無論富貴貧窮,無論疾病還是健康,你們都會相守一生。」
「嗯。」男人聲音淡漠。
工作人員給兩人結婚證蓋章,把結婚證分給兩人。
蘇暖暖起身準備幫男人推輪椅,手剛搭上輪椅。
啪的一聲,男人大掌清晰的五指印落在她手背上:「別碰,我嫌髒。」
蘇暖暖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跟在身後一起走出了民政局。
南金鳳走了過來,從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她手心。
「謝謝。」蘇暖暖默默把卡放進口袋,這是她母親的救命錢。
靳司夜在一側陰冷的眼神掃向女人,聲音嫌惡:「呵,貪慕虛榮的女人,噁心。」
「司夜,這是你妻子,你尊重點。」
南金鳳的教訓得到男人一聲冷笑,他驅動著輪椅朝前走。
南金鳳在一旁小聲的安慰女孩:「暖暖,你別生氣。我兒子自從車禍後腿殘疾,前女友把他甩了找了個有錢人以後,脾氣就變得不好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沒事。」蘇暖暖毫不介意的道。
換成她,被母親以死相逼跟一個因為錢跟她結婚的人,她也不會給好臉色。
「暖暖,你別怕他。我兒子他就是個紙老虎,你對他態度兇一點,他反而拿你沒什麼辦法。」
擔心蘇暖暖打退堂鼓,南金鳳繼續安撫道。
蘇暖暖抿著唇點了點頭,禮貌的問道:「南姐,那現在他的腿?」
提起兒子的腿,南金鳳長嘆了一口氣:「其實我兒子的腿醫生說已經好了,只是他一直走不出自己的心結不願意走路。要是你能治好他的心結,讓他重新站起來走路,事成之後我會再給你一百萬。」
聞言,蘇暖暖有些心動,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底的疑惑:「南姐,這麼高的酬勞,應該有的是人做,你為什麼會選擇我?」
在她的印象中,她跟靳司夜就沒有任何的接觸,為什麼會被南姐選中去治癒她的兒子,蘇暖暖不懂。
南金鳳看著蘇暖暖良久,才解釋道:「就算給的酬勞再高,但他始終是靳氏集團的總裁。其他人畏懼他的身份,不敢對他態度強硬。但是你就不一樣了……」
到底是怎麼個不一樣,南姐沒說。
蘇暖暖也不在意,只當她的意思是自己是靳司夜名義上的老婆,跟之前的那些護工之類的不一樣。
靳司夜就算再不滿,也終歸要給她一些面子的。
「可南姐……」蘇暖暖咬了咬唇道:「萬一我也沒辦法呢?」
聞言,南金鳳神秘的抿唇淺笑:「不會的,我相信你。暖暖,我看人眼光不會錯的,有些事你以後就知道了。再說了,你是他妻子,還有我在後面給你撐腰,你怕什麼?」
南姐的話,給蘇暖暖定了心。
不管怎麼樣,她是南姐請過來的人,只要聽南姐的話就行。
至於靳司夜的態度,就不在她的關心範圍之內了。
兩人聊天的功夫,一轉頭發現靳司夜已經沒了身影。
靳氏集團
一輛銀色邁巴赫停在靳氏集團門口,身穿黑色西裝保鏢上前拉開車門,放下滑車板。
靳司夜一身黑色風衣,驅動著輪椅來到集團門口。
身穿工作服的員工侯在兩邊,恭敬的彎腰:「九爺,早上好。」
靳司夜冷冽的眸光掃過兩邊的人群,身後的保鏢緩慢的推動著輪椅,乘坐專人電梯一路來到頂層的總裁會議室。
隨著靳司夜坐在首位,身後緊跟的人群輕手輕腳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為首頭髮花白的男人小心翼翼拿出一份策劃案放在靳司夜旁邊:「九爺,這是華東區上個月的營業額和所有項目方案。」
「九爺,這是A區上個月的營業額。」
「九爺,這是城西片區上個月的營業額。」
眾人一個個把報表小心翼翼的放在男人面前,懷揣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坐在位置上。
九爺一般都在家辦公,但一個月會按例來集團開一次總結會議。
那一天也會是所有人每月精神最緊繃的一天。
此刻,靳司夜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頁頁翻動著,辦公室內,所有人屏住呼吸,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偌大的會議室裡,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華東區營業額為什麼比上個月利潤下降了?」
忽然,清冷的聲音響起,裹夾著風雨欲來的寧靜。
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唇:「九爺,隔壁也出了個商業一條街,他們打價格戰,價格壓低的太狠了,我們確實受到了一些影響。」
「價格戰就把你打敗了,集團請你來吃幹飯的?」靳司夜猛地拍向桌面,把手上東西丟了過去:「開完會把對家的詳細資料發給我。」
「是,九爺。」男人緩緩坐下小心的松了一口氣,能有九爺這句話,他知道自己這次的價格戰不會輸給對家了。
九爺雖然脾氣偶爾不穩定,但能力和手段是他望塵莫及的。
……
這場會議,只聽見靳司夜咆哮的怒吼聲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辦公室外的秘書手中抱著資料,擔憂看向一旁的保鏢:「九爺今天心情是不是很不好?」
「你說呢?」保鏢看了眼還在持續輸出罵人的九爺,眼觀鼻的道。
九爺被母親逼婚正一肚子的火氣,這些人還做不好分內的事情,被罵也情有可原。
秘書時不時偷看一眼快接近尾聲的會議,欲言又止:「夫人剛剛打電話過來,讓九爺回家!」
保鏢後退了一步:「這事,我可不說。」
開玩笑,九爺現在在氣頭上,他要是去說這事不被罵死才怪。
兩人說話的功夫,會議室已經散會了。
靳司夜驅動著輪椅已經來到了兩人面前:「我媽說什麼?」
秘書趕緊低頭小心翼翼的說道:「九爺,夫人讓您回家,說少夫人還在家等您!」
秘書低垂著腦袋,不敢問九爺是什麼時候有老婆的,為什麼他們這些老員工都沒有得到一點風聲。
蘇暖暖在南金鳳的幫助下,安排好母親後,拎著行李打車來到一棟小區外。
伸手摁門鈴幾分鐘,裡面都無人接聽。
她便直接輸入密碼,門打開了。
豔陽高照的白天,入目卻是一片漆黑,蘇暖暖的眼睛過了幾秒才適應了黑暗。
「靳先生,我準備出去買菜,請問您午餐想吃什麼。」保姆在一旁小心的詢問。
靳司夜聲音清冷:「不吃,滾。」
保姆看了眼走進來的人,默默退到了一旁。
「這裡我來就行了,你先回去吧。」
蘇暖暖從南姐那裡得知,靳司夜不喜有人在。
所以這裡平日裡除了定期過來的護工,就只有專程從老宅過來,給他煮好三餐後再離開的保姆。
大多時間下,就靳司夜一個人在這裡。
拿錢辦事,蘇暖暖決定多和靳司夜單獨在一起培養一下感情,也順便幫保姆解一下圍。
聞言,保姆如獲大赦,感激的看了一眼她趕緊離開了。
很快,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蘇暖暖打開手機手電筒走到窗前,撕拉一聲,打開了窗簾,讓陽光照進了整個房間。
「誰準你拉開窗簾了?」震怒的男聲從身後響起。
蘇暖暖轉頭對上男人憤怒的臉,默不作聲的打量眼前的三居室。
黑白色調為主,除了必須有的傢俱一點裝飾品都沒有,整個房間冰冷且空蕩蕩的。
靳司夜見她無視自己的話,分貝提高了幾分:「我命令你,關上窗簾。」
「靳先生,我需要陽光。」
蘇暖暖彷彿沒看見男人震怒的眼眸,微笑著自顧自在三間房裡選了一間空的房間,把行李放了進去。
放好衣服,她重新走出客廳,又自顧自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冰箱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蘇暖暖重新走到男人面前,伸出手。
男人皺眉看著她伸過來的手。
「我餓了,給錢。」
「蘇暖暖,你是不是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男人薄唇上揚,笑容冰冷。
「我不白吃你的,我給你做飯,用勞動換。」
蘇暖暖剛研究生畢業,以前她在父親公司實習。
母親出事後,她就被辭退了,卡也被凍結了。她現在身上身無分文,南姐給的錢那都是她母親的救命錢,她不能動。
靳司夜眼神裡有著嘲諷:「現在的拜金女都這麼窮了,窮的飯錢都要問我討要了?」
看見女人眼底快速閃過的一抹難堪,他冷笑出聲。
這就受不了了?為了錢嫁給他拿錢的時候,她就該想到自己的下場。
蘇暖暖眼眶紅了紅,舔了舔乾裂的唇。
她已經快兩天滴水未進不眠不休了,刺耳的話讓她心神一震,眼前忽然間一片漆黑,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前傾。
在蘇暖暖以為自己百分百跌倒在地的瞬間,腰間被人拉住,緊接著她穩穩的坐在了誰的腿上。
睜開眼,便對上男人嘲諷冷漠的眼神:「蘇小姐這麼快就打算投懷送抱了嗎?」
「對不起,我只是兩天滴水未進有點低血糖。」蘇暖暖低著頭從男人身上起身,忍不住回頭多看了靳司夜的腿兩眼。
剛才坐在他腿上的時候,她隱約察覺到男人的腿肌肉是有力而不是幹煸的。
看來南姐的想法是對的,他現在還無法走路是源於心結。
「呵,裝的這麼可憐,勾搭過不少老男人吧!」男人轉動輪椅,拿過茶几上的溼紙巾,一遍遍擦拭她剛才坐過的地方。
蘇暖暖低垂著眼眸,深呼吸一口氣抬頭看向這個病嬌的男人。
「靳先生,我知道您曾經被前任背刺傷害過,但不代表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愛慕虛榮。」
「說的真好聽,你還不是為了錢嫁給我這個瘸子。」男人冰冷刺骨的話語讓蘇暖暖的忍耐到達了頂峰。
本來,蘇暖暖想著這是南姐的兒子,南姐在最她最絕望的時候幫了她救了她母親的命。
本著仁道主義的精神,她儘量對他態度好點。
現在看來,這男人嘴確實挺欠揍的。
蘇暖暖分貝提高了幾分:「靳先生,我知道你討厭我,但事實已經如此了。」
「你與其反感我,想盡辦法噁心我趕我走,不如我們心平氣和談下條件。」
見男人情緒漸漸穩定下來,蘇暖暖坐在他對面跟他談自己的條件:「三年,三年內如果你沒喜歡上我,我們就離婚。」
三年,足夠她穩定腳步找到辦法絆倒父親的公司了。
靳司夜沉默著打量著她,揣測她又想耍什麼手段。
「靳先生,你如果不願意的話,當你一輩子的妻子也不是不可以。」眼神看向他坐在輪椅上的某處,蘇暖暖意味深長的說道:「反正,你也不行。」
靳司夜狹長的桃花眼微眯泛起冷光:「蘇暖暖,你最好祈禱我母親保護你一輩子。」
蘇暖暖絲毫不把男人威脅的話放在心底,反而雙手環胸居高臨下挑眉看著他:「就算南姐不罩著我,你現在這樣子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男人胸膛劇烈的起伏,不斷的深呼吸。
這女人是仗著自己母親的喜歡,真覺得他一個瘸子不能拿她怎麼樣了。
靳司夜氣的一側的拳頭漸漸緊握,麻木的雙腿輕輕動了一下。
他腿部細微的動作男人並沒有看見,一直緊盯著他動作的蘇暖暖看在眼底,眉眼染上喜色。
看來,說不定氣她真能讓他有信心站起來。
「靳先生,你要真想趕我出去,也要你能親自站起來親自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