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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殿

長生殿

作者:: 紅衣
分類: 玄幻奇幻
這是我的城市,我的家! 在我的地方,得遵守我的規則! 無論你是仙是魔,是妖是鬼! 他叫白羽, 白天的白,羽毛的羽。 他只是名修者,他只是名監守者。

第一卷 千奐神角 第一章 你沒有家?

白羽帶著夜店喧囂的餘音,從「明日」出來的時候,北斗已過樓臺開始西沉。

他臉上還未散盡身後無數紅綠青年仍在放肆狂歡的酒吧中高度雞尾酒所帶來微微酒暈,眼中含的一絲醉意一閃而過,被無盡消沉湮滅在眼底深處。

夜到深處,除了輝煌墮落的夜店,街上難見行人。只有兩行昏黃的路燈無力地延伸到黑夜的深處。

他拖著疲憊的步伐,緩緩踱步向前。他沒有目的地,只是不斷地往前走,似乎有無形的鞭子,在抽打著他,不停趕他抬起腳步。

陽城是個蜀中很美麗的小城,浮躁的都市煙火也遮掩不了天上的星空。

他喜歡這座安寧清新的美麗城市,這也正是他留下來的緣由之一。搔了搔他如夜般漆黑的長髮,他抬頭仰望漆黑的天穹,漫天星辰下黑白分明的眸子中竟然綻射出一縷神采,沒有留下一點歎息在深邃的夜空裡,又緩緩前遊。

他的腳步很散亂,卻很穩重,帶著一種恰似看星晨時覺得淩亂卻又很有規律的說不出的韻律,仿佛他是踏著滿天的星辰在前行。

當走到十字路口時,他那堅定堅決腳步頓了頓,隨後寬闊的額頭上蹙起一道細微的皺紋。他聽到了叫聲!那樣的叫聲在夜裡是如此尖銳與絕不容許,又是那樣的能瞬間觸動少年英雄夢的美麗和柔弱、驚惶、無助……

翹起的長睫毛下,采若瞪大了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小巧的絳唇張得仿佛能吞下雞蛋一樣滾圓!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有這樣一個人來救他!

白羽在「明日」工作,說是工作也不儘然,因為他享有絕對的自由,意思就是「爺上不上班看心情」那種;而他的工作也很特別——至少對於酒吧來說——你能在酒吧很容易看到架子鼓、電子琴、響著尖銳金屬音的音響設備,但你在哪間酒吧看到過古琴麼?不錯,他正是一名琴師!這種與酒吧這種喧囂沸騰環境裡格格不入的職業偏偏出現了!更讓人翻白眼的是,他還偏偏備受「明日」的推崇!這也許與白羽技藝高超有關,也許也正是浮躁下的紅綠青年心底渴望寧靜與慰藉的緣由。

所以當白羽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他還是一襲飄飄白衣如雪,一條寬大的銀色皮質軟帶扣在腰間,那條突兀的裝琴的長匣被他隨意用一匹粗布包裹斜跨在背,一條藍色布條松鬆綁縛漆黑如墨的長髮,被秋夜的涼風吹落幾縷繞過眼睛垂落在肩前,他削瘦的臉龐刀削斧劈的線條看起來很冷峻。

他還很年輕,卻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感,好像歷經幾千幾百歲風霜的人一樣深沉;他的眼睛很深邃卻很明亮,猶如寒夜裡的星辰一般偶爾閃過一縷光彩。他懶洋洋的身軀仿佛很疲憊,卻很吸引目光。

「太迷人了!」采若一眼就被白羽的神態吸引,心裡竊竊贊了一句,但下一刻就被徹底打暈。

瞪大眼的還有欲對采若行不詭的匪徒甲——他倒不是被被白羽迷倒,雖然白羽有點樣貌但也沒有男女通殺分量,只是他有一股氣質,像是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際那樣難以觸摸——,雖然電視劇裡看多了古裝,但在生活中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類似的裝束。

「TNN的,這哥們吊馬子可真下功夫!但想學英雄救美人也得看看你瘦不拉唧的身板啊!一不小心輕輕碰著還不教我陪命啊!」就在他斜眼打量暗暗對這個弱不禁風青年腹誹的時候,下一刻他也被白羽一句話打倒。

仿佛刹那間瞟了采若一眼,漫不經心看向還扯著采若手臂的匪徒甲。

「放開她,」白羽說得很慢很緩,淡淡的語氣竟很堅定,他又轉煙向街道盡頭瞄了一眼像發不容置疑的命令吐出兩字:

「離開!」

采若像是遇見傳說中騎白馬而來拯救公主的王子一樣滿眼小星星卻又馬上發現他只是唐僧那樣的廢柴,小嘴嘟囔像是翹上天滿臉失望。

而匪徒甲則像大白天見鬼一樣覺得荒唐:這個廢柴竟然威脅我!他像是聽到天大笑話般哈哈狂笑起來,挖了挖耳朵,眼中滿是嘲諷:「你說什麼?」

「放開她,然後……」仍是輕飄飄一句,不帶表情不帶語氣仿佛是對螻蟻草芥一樣的話鋒一轉:「滾!」

「你!……」他受不了白羽淡漠的目中無人語氣,他頓覺尊嚴受到了挑釁,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這麼無視過呢!

「混蛋!你找…」他滿臉紅漲,氣急爆怒,一把甩開採若,搓緊拳頭就像白羽頭砸去。然而他最後那個死字卻沒吼出,他的拳頭卻定在了白羽眼前。

不得不歸功於中國嚴厲的槍械管禁制度,以致普通人面對頂在頭上的即使是普通手槍都有一種對只聽其名未見其實的兇器的恐懼感。如果說一般人面對普通手槍會恐懼,那麼當一柄手槍中最具凶名的沙鷹這種古老的火藥兇器抵在頭上時,他能做的唯一的事,只有祈求死得樣子不要太難看。

匪徒甲卻不是普通人!

他見過也用過手槍,甚至有血花在他槍口下綻放成鮮紅的玫瑰,所以他對這種兇器格外瞭解。他也知道這閃著明亮卻內斂的冰冷金屬光澤的槍絕對貨真價實!但他萬萬沒想到會有一天那銀色槍身漆黑的洞口會指在他頭上。

他額頭的冷汗,涔涔而下……

有人說人類的極度恐懼的是源於未知的事物,但真正瞭解的人才知道真正的恐怖。

秋夜的涼風卷起街道兩旁法國梧桐的枯黃的落葉,習習的風聲猶如九幽裡的呻吟……

匪徒甲一個激靈,感覺背脊生涼,朦朧的醉意和滿腔的怒火像是驟然被緊促的秋風吹滅,頓時他心中怨起那群拉他出去狂歡的小弟,怨起自己沒事怎麼一個人出來溜達調戲人家小妹,更怨起諸天神靈讓他時運背到極點竟遇到這麼個煞星!

這都啥世道啊!一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傢伙也這麼兇悍,到底還讓不讓人混黑色會了啊!他真有欲哭無淚的感覺。

「我賭你不會開槍,」他咬了咬牙,像似如有神助般,竟然挺直了發顫的身軀——不得不說他是很高大的,比白羽都高出一頭,配上他邪邪的強悍氣質確實對許多女孩很有殺傷力。

但采若不是許多女孩子!

這次竟然栽了個大跟頭,遇到個倔強的妞不說還惹出個狠人——。猶如恢復了大哥氣概,他整理了下有些淩亂濕濡的衣襟,抬頭盯著白羽的眼睛:

「絕不會開槍殺我!」

「哦……」白羽眼瞼虛合,一抹笑意從眼底升起,滿是揶揄!突地眼眶猛然一睜,淩厲的氣勢瞬間彌漫開,猶如萬千冰寒的利刃刺向匪徒甲,「你確定?」

「我確定!」被白羽的氣勢所迫,匪徒甲感覺簡直是被泰山壓身,脖子被無形的大手掐住了無法呼吸,挺直的身軀再度彎下了,但他還是強忍著抬起滿是冷汗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但我服輸!」

說完,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頹然癱軟在地,呼呼大口喘氣。

天小七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裡之後,手中也不知何時收起了槍的白羽也轉身欲走。

「喂,」身後傳來那個小姑娘清脆的聲音:「謝謝你!」眼見白羽頭也不回,甚至連停步的一絲也沒。小姑娘追到他面前攔住他。「喂!你是木頭人啊?」小姑娘撅起嘴,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卻氣呼呼說道:「你怎麼不理人啊?」說著發洩似得跺了跺地上的枯葉。

白羽停下腳步,滿是笑意的眼睛盯著她。他覺得這小姑娘很有趣。滿地的黃葉上,燈光灑落在她的揚起的臉上,映襯那閃動的睫毛委屈的眼睛,她略微發白的臉龐說不出的可愛。

被盯得發虛的小姑娘,潔白的臉上升起一抹嫣紅。

「我要跟著你!」

「為什麼?」白羽狹促的看著她,他蠻喜歡這個可愛率真的小姑娘:「你認為我是好人?」說著邪邪一笑,壓上前一步。

「我,我……」小姑娘果然被嚇到,蹬蹬後退兩步,漲紅雙頰,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個說以然來。突然她就蹲在地上把臉埋在環抱中嗚嗚哭泣來來!「人家一個流浪在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又是一個陌生的城市,又是個女孩子,世上壞人又多,剛剛人家還差點,差點……」小姑娘掰著小指頭,越說越傷心,竟然放聲哭起來:「媽媽呀,若兒好可憐啊!」

白羽滿臉愕然,看著這個慟哭的小姑娘頓時覺得頭大無比!他感覺寧願和大神魔打一架都要容易千百倍,可憐一向拒人千里的他還從沒遇到過這事啊。擦了擦額頭不知道何時泌出的冷汗,調笑突轉為長長苦笑,只得連連答應:「好,好,好!別哭了,快起來。」

他靈機一動脫口而出:「不然城管來抓人了!」

竟猛地憋出個冷笑話來。

看他手足無措,搔首抓腦,竟然講出個蹩腳冷笑話時,小姑娘竟噗哧笑了起來,挽起還在發呆女孩哭笑轉變之快的白羽的胳膊就往前拉,眼裡哪還有一絲傷心:「哼哼,看你還欺負本小姐!」

嫣然一笑,宛若秋花綻放。

白羽這才回過神來:「你帶我去哪啊?」

「你有沒有家?」女孩揚起小臉龐,一副你很二的模樣。

「家?……」白羽喃喃,突然頓住腳步,像想起什麼似的,望著遙遠的星空,黑白分明的眼眸似乎也變得遙遠起來。

「你沒家嗎?」被突然一扯差點一個趔趄的小姑娘正待發作,扭頭看到他那茫然的表情,奇怪問道。

白羽俯下頭,對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好,回家!」不由分說拉起她的手轉身往回走去。

一抹痛苦的神色從眼裡一閃而逝。

第一卷 千奐神角 第二章 因為你是監守者

雖然在城裡白羽也有房子,但他並不打算帶采若到那裡,因為他答應的是帶她回家!

對於現代許多人來說,已經混淆房子和家的意義,但他卻分得很清。

房子不是家,家也不一定只是房子。房子只是冷冰冰的死物,而家卻是可以感覺溫情的歸宿。房子可以是家的一部分,卻不能取代。

今晚采若無意中勾動了幾乎快湮沒在他心底的一絲情愫,家這個對於他來說已近陌生的詞語再次觸動他心弦。他發現突然他心中有種強烈的渴望,所以他才不假思索的想到帶采若回他從沒帶人去過的家。

白羽稍微平復了下心情,臉上升起無奈的苦笑,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對家竟有如此渴望。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他側臉看了眼滿臉還帶著驚訝和新奇一刻也不停把頭扭來扭去四處打量的采若,臉上的苦笑,愈加濃密……

「沒想到啊,沒想到!LANBJN-black2011!……」采若嘖嘖有聲,扶著晶瑩的臉頰,眼睛又細緻地把白羽從頭打量一遍。直把他看得心裡發毛,微闔的狹長眼睛中飽含狹促,突然眼珠一轉叫嚷道:「該不會是你偷的吧!?」

她說的是白羽的車。

LANBJN-black2011是幾百年前世界一家著名的超級跑車製造商出品的一輛精典車型。黑色車身成熟而神秘高貴,流線的條紋飄逸簡潔,大大的車頭燈猶如野獸的雙眼,低沉的發動機聲充滿爆炸性的力量。全球限量十台,而到如今,除了白羽一台,就只有歐洲一個古老家族收藏了一台。

白羽表情一滯,恨不得一頭撞暈在方向盤上,真不知道帶她回家的決定是否錯了,無奈搖頭答道:「不是…」

他打動方向盤轉出了市區,道路一片漆黑,曠野裡除了零星的幾點野火也是漆黑一片,等駛上一條鄉村公路他才又緩緩補充:「是一個朋友送的。」

「哇!……」采若一聲驚呼,沒差把白羽嚇得一哆嗦將車撞進田野裡,接著她又忿忿不平:「真的?哪有那樣的冤大頭啊?怎麼我就沒遇到啊!介紹給我認識怎麼樣?」

白羽被他搖晃得不行,苦笑連連:「冤大頭?」他還是第一次聽人這樣評價他那個朋友。

「是真的,不過他在歐洲,就算你要見他也得等他下次來。」白羽冷峻的臉上竟出現難得的會心的真摯笑意:「我保證,你也會喜歡那個傢伙。」看著采若好奇和不解的目光他又補充道:「一個很有趣的傢伙!」

「哦?我倒想會會……」采若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她突然又想起似的:「那個流氓說的什麼意思?」

畫面回到四十分鐘前……

「我服輸!」匪徒甲心情突然放鬆下來,卻再也無法支撐疲憊不堪的身體,就這樣大大咧咧地躺在了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吸入肺中一樣。

「哦……」白羽眼中笑意更濃,甚至連嘴角都微微翹起。看著地上的表情輕鬆的匪徒甲,他也搞不懂這傢伙怎麼就突然無懼起來,雖然他確實不會傷害他。他心生疑問卻只簡單問道:「為什麼?」

經過一陣喘息,匪徒甲的氣息平復了很多,他撐起身體坐在地上,掏出煙火得到白羽不抽後自己點了支,狠狠吸了兩口才慢條斯理開口:「我叫小七,天龍七部緊那羅手下天小七。」一支煙眨眼間就被他抽盡,扔掉煙頭抬頭望著白羽:「直系下屬!」目光中帶著一絲驕傲。

雖然天小七看似答非所問但白羽懂,他是變相的說明了他猜測到了白羽的身份。白羽低低哦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沉思了一陣竟不再理會他轉身就走。

天小七這才真正松了口氣,他這是在作賭,賭他猜測是對的,雖然知道白羽不會殺他,賭白羽會遵守規則,但他還是很緊張,誰又能保證白羽不會給他懲戒把他廢了——他可是黑社會,那個規則對他的保護也實在有限——,如果那樣真是比死都痛苦。

他對頭那麼多保不准一會去就被人下陰刀了。

直到白羽轉身他懸著的心才放下來,同時也證明了他的猜測,想到竟然走運遇到這個煞星,還是他做上不得檯面的事的時候,他不由一陣後怕。

看著白羽蕭索的背影他猛然起身上前幾步:「你真的是監守者嗎?」他終究沒忍住想要確認的念頭。

「你問的太多了。」白羽連頭也沒回,語氣淡淡,有意無意中擋住了采若張望的小臉,卻讓天七心頭一緊,語氣雖然很平淡但誰都聽得出話中的威嚴。

白羽並不討厭他,相反對這個堅韌而機靈的小夥子很有好感。

當他知道他是天龍的人而且還是骨幹的時候,他就知道天小七多半對采若沒什麼惡意,只是借著酒勁調侃下采若找點樂趣而已。天龍雖然是黑社會但它名聲很好,社團中紀律很嚴明,為非作歹的並不多。

「帶我向天九問好。」白羽停步轉頭,帶著揶揄的笑容:「你很不錯,天小七!」

高大如天小七竟也一陣臉紅,不好意思的神色出現在這樣一個人身上實在是件有趣的事。天小七知道白羽這種強調他名字是一語雙關在調侃他的身份和他做的事。他卻不知道還有白羽對他的欣賞。

「白大人……」

「叫我大哥就好了,」白羽打斷了他的話:「不然那個無趣該說我占他便宜了。」

「是,白大哥!」小七順勢接過話,然後轉向采若神色誠懇:「小姑娘,剛剛是我不對,我向你賠罪了,姑娘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一定盡力滿足。」他說得很誠懇,加上他確實沒把自己怎麼樣,采若這丫頭竟然癟癟嘴,大大咧咧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本姑娘大人不計小人過。」頓了頓,她眼光一閃,狠狠威脅道:「不要叫我小姑娘!本姑娘吃米的時候你還在喝奶呢!」她語氣一頓,眼中升起促狹:「要叫,姐姐!」

白羽和天小七相視愕然,滿頭黑線!

天小七和他們告別後,采若看著他背影揮揮拳頭:「小流氓,記得以後見面叫姐姐哦。」

天小七一個趔趄,飛也似的逃之夭夭……

「你是說天龍麼?」白羽一邊駕車一邊答道:「是個黑社會組織,還不錯!天九是天龍八部第七部緊那羅的首領,我和他喝過幾次茶。小七……」白羽沉默了一陣:「按我推測應該會是他的接班人。」

「什麼嘛……」采若癟起氣呼呼的嘴:「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我哪關心什麼天龍小龍還是小泥鰍啊,我是問你監守者是什麼意思!」她威脅性的在白羽面前晃晃小拳頭。因為小七問白羽是不是監守者的時候,她距他們有段距離,而且白羽也擋在了她身前,她並沒聽清他們說的什麼,只是隱約聽到監守者三個字,連她自己都不大確定,所以她並不知道監守者三個字說的是白羽。

「哦,監守者啊……」白羽隨口答道:「大概是守監獄的人吧!」

采若不滿地哼哼幾聲,她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所以也不作糾纏。她眼光閃過一絲狡黠,隨即又一亮,像是想起了一樣。

「那,你真的是琴師麼?」

「不像?」

「像,像木頭!」

「你很喜歡古人的打扮麼?」

「演出的時候才穿。」

「你是一個人住呀?」

「不是。」

「啊,那這樣去你家,叔叔阿姨會不會趕我走?」

「不會,因為家裡只有兩個人。兩個人,我和你。」

「你很想一個我的偶像哦。」

「那真不幸。」

沉默良久……

「對了,你叫白大哥麼?

……

「白羽……」……

簡單的對白讓白羽感到了久違的溫情,家的溫情。

車子如疾風般卷起落葉消失在山野中。

第一卷 千奐神角 第三章 明日

當車停在一棟不大的別院外的時候,采若這丫頭竟已小貓似蜷在車座上睡熟了。白羽無奈,只得輕輕抱起她進入房中,溫香入懷,一縷幽香飄入心間,也不知道是不是花園中的香氣溢出。

這棟別院很久遠,是一棟木質結構的兩層古樓,平平無奇。白羽對這棟別院的歷史瞭解是得自他師尊口中,當他知道已有近兩千年的歷史時,驚得目瞪口呆,因為這棟別院除了令人能感覺一種撲面而來的古老氣息外,它看起來簡直猶如新建!

當時他師尊看看他震驚的樣子不由一笑:「你師爺告訴我他聽他師尊告訴他時也是你現在這副模樣。」他話鋒一轉眼中流露出一絲竊笑:「你師尊我!也是如此。」說完竟得意大笑起來,他著重強調「你師尊我」這幾個字,似乎對於做白羽的師尊像是占了天大便宜似的,讓白羽很是不解。但他師尊卻沒解釋,只是帶著複雜的語氣:「時間到了你自會知曉一切。」凝望著重重煙柳中影影綽綽的一處獨立閣樓頓了良久才又小聲地像是自言自語:「到時,我要叫你師尊,還是師祖……」

這棟別院很隱蔽,坐落在萬千群山一處山腰穀口處。參天的古木把它完全遮擋在猶如世外的洞天裡,只有一條幽邃的私人小路可供進出。由於歷代祖師在這裡布下重重禁制,外人沒有特殊的開啟方法是永遠也找不進來的,不用說世間的修行者,恐怕即使是傳說中的法力滔天的仙人也不能憑藉蠻力硬闖進來。

白羽走得很輕,猶如漂浮一般虛踏地上,穿過走廊來到樓上臥室,將依然熟睡的采若安置在床上後,站在床邊直愣愣看了她好久。睡夢中的采若依然習慣地蜷縮著身體,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紅唇像是賭氣般細微勾起,小巧的鼻翼輕輕張合勻稱呼吸,潔白的臉龐在靜謐的月光裡略顯蒼白但卻安詳甜蜜。但白羽卻覺察到她如玉的臉龐裡的絲絲抽動,若有似無的嗚嗚夢囈聲中,額頭皺起一縷紋路,眼角竟泌出一點晶瑩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兒。

似乎輕輕有歎息聲,白羽不知道她受過什麼傷害,也不懂是誰竟忍心傷害如此可愛可憐的一個人兒。

看看了山外濃密的月色,像似鬼使神差般白羽竟輕輕躺在了采若身旁,閉眼前替她掖好被夢中劃開的被角……

黑暗的角落中一對如燈泡般的綠幽幽光亮一閃而滅。

當白羽醒來時天已大亮。準確說是被采若丫頭尖銳的驚叫吵醒的!

采若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從香軟的被窩中彈起緊裹潔白的棉被靠在牆上對著床上的白羽驚聲尖叫。不理會采若的驚目和發顫的指著他的手指,白羽緩緩起身慢條斯理整理了下衣衫,才淡淡張口:「我去做飯。」

跨出門口的一刹那,暼了眼肩頭一團濕痕,竟蹙了蹙眉頭,像是要擋住采若的尖叫一樣挖挖耳朵才關門而去。

采若簡直目瞪口呆,指著他關上的房門半天才緩過氣來,令她氣結的是看那傢伙的動作簡直像是吃了天大虧欠似的,她不禁委屈落淚:「我才是女孩好不好!」打開被單看著完好如初的衣裙才大大松了口氣,卻又嘖嘖不忿:「這麼一個大美女擺在眼前……哼,簡直連禽獸都不如!」忽而她又嫣然竊笑:「果然還算個君子,不愧本小姐的慧眼明珠!」像是忘了幾滴淚水還掛在臉頰……

廚房中的白羽也一陣傻眼。剛剛只是他有點心虛——鬼使神差的他竟然睡了這麼多年來第一個覺,而且如此香美,直到鳥上林梢也不知道——故作鎮靜靈機一動找出做飯這麼一個藉口,但他真走到廚房時才恍然除了簡單的鍋碗什麼可吃的也沒有時一陣頭大如鬥!

這個廚房還是他三十多年前不能辟谷時才常用的,而後來這幾乎就廢了。事實上這棟別院也快廢了,不知道是出於觸景傷情還是喜歡上了熱鬧城市抑或別的什麼原因,他像是躲避這裡似的很久很久沒再回來。春秋數易,當年在這為他下廚的師尊已破空而去,留下孤獨的他在這陌生的人世間,他似乎還能看到師尊高大的背影和扭頭看著身旁滿臉期待趴在鍋邊等待美食的小白羽的慈祥笑容。歎息仿佛來自天外輕得細不可聞,白羽不禁一陣緬懷。

當白羽擺滿一桌子香氣撲鼻的食物時,采若早已受不了美味的誘=惑下樓捏著筷子在桌前蠢蠢欲動。

「好香呀!可以吃了麼?」看著白羽將最後一個素湯放在桌上時,采若迫不及待。

得到白羽的點頭答覆之後,采若如狼似虎和盤碗作鬥爭。邊吃邊嘖嘖有聲讚美:「手藝還不錯,有本小姐三成功力了!」

「這個蘑菇也還行,比我家臭廚子師傅好上幾倍!」

「嗯,還有這個,這個叫什麼?怎麼比我家青菜清脆那麼多?」

「老實交代,這到底是不是你做的,本小姐考慮勉強你做我的專職廚師?」吃到最後連話也不講了,專心苦幹!

這些菜當然都是白羽做的,雖然廚房裡沒有,但山裡會少食物麼?蘑菇秋筍野菜水果……,白羽不過幾步路就采了一大筐。由於沒有污染加上靈氣的蘊養,這裡的果蔬異常甜美鮮肥可口,加上純淨的山泉和白羽不俗的手藝,想難吃點恐怕也不易。

終於當采若收拾完最後一口清湯後,輕輕拭去嘴角的殘漬,她靠在椅上拍拍圓鼓鼓的肚子,心滿意足:「好飽呀!」

從頭到尾白羽都沒動下碗筷,只是在對面含笑看著。他很享受這樣的感覺,像是從前他師尊那樣看著他一樣的滿足。白羽滿眼揶揄:「沒吃飽的話,還有很多。」

采若知道他是在調侃她,她渾不在意給了白羽一個大大的白眼。

當白羽帶她轉了花園又溜了後山后,在采若滿臉興奮卻帶著疲憊的色彩來到後院看金魚。小魚池邊假山堆砌錯落有致,高大的楊柳垂綠倒影在金魚遊動的秋水上和池中八角涼亭相映成趣,秋水春色別有番韻味。

采若用柳梢逗著池中金魚,頭也不回對靜立在他身後的白羽嘖嘖不滿:「除了花園中開得盛的桂花樹菊花,你這也太冷清了!」鼓了鼓嘴:「像是老頭子潛居地一樣!」白羽默不作響,猶如雕塑一樣。他倒不責怪,因為采若說的是實話,像這樣年紀的女孩哪受得了這樣的生活。

采若見無人搭話,不禁氣極:「你也無趣!木頭!」狠狠扔掉的手中柳枝在池面上破水劃出,遊魚驚散。她回頭正欲和白羽舌戰一番的瞬間目光穿過層層柳蔭一眼暼到一處閣樓一樣的建築。不禁咦了一聲:「那是什麼?」順著她的目光白羽瞄了一眼淡淡道:「書房。」

「好哇!有那麼好玩的地方都不帶我去!哼哼!」她對書籍的興趣很大,從小就博覽家中藏書。她挽著白羽的袖子:「走,帶我去看看!」

什麼都從著她的白羽,這回卻緩緩搖頭:「不能去。」他說話不溫不火卻不容置疑。

「為什麼?不就個書房嘛!」采若對書籍實在喜歡,見他不動又施展撒嬌大法:「木頭,就帶我去嘛,只看一眼,就一眼!我以采若小姐的美麗保證!」

白羽被她纏得沒辦法,只得解釋:「不是我不帶你去,而是你不能去……」白羽望著樓閣歎了口氣:「你會被困在上面!」

因為采若暗中猜到他是修行者,知道通常修行者都有很多禁地,越是修為高深的人越喜歡幹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但她還是不死心地問道:「你也沒辦法解開?」

白羽搖頭:「那是師祖設的禁制。」白羽毫不避諱,說得理所當然。

「好嘛好嘛,人家不去就是了,破地方,本小姐才不稀罕!」說完氣呼呼轉回客廳中。白羽亦步亦趨跟著猶如保鏢!

百無聊賴的兩個人就坐在客廳中大眼瞪小眼,白羽如秋水波瀾不驚端坐著,采若則氣鼓鼓對他瞪著欲吃人的大眼睛!

「我要看電視!」

「連電線都沒。」

「我要聽CD!」

「城裡有。」

「我要看小說!」

「如果你喜歡《道經》。」

「你!……」采若被氣壞了:「木頭!你就是塊木頭!大木頭蠢木頭朽木頭,無趣的木頭!」

白羽也有些不忍,看了看外面已經慢慢黑下來的天色,他提議道:「那,我帶你去個有趣的地方?」

采若頓時來了精神,眼中神光亂射盯得白羽背後寒氣習習:「哪?!」

「‘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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