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縷微弱的陽光穿透彌漫著薄霧的紗窗,照在秦思雨還掛著淚痕的俏臉上。不,準確地說,應該是照在林心泉的臉上。
這張臉的主人昨天已經哭過無數次,把丫鬟蘭心弄得是心急火燎。誰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把檀香國前軍大元帥林天霸的千金給得罪了。害得蘭心被老夫人狠狠責駡了一頓。
其實林心泉心裡難受啊,前天傍晚明明還好好地在西湖邊遊玩,就是因為不小心在西湖十景之一的南屏晚鐘邊,撿到了一塊很漂亮的檀木,然後眼前就出現了一道強烈的光暈,莫名其妙地將自己帶到了這個古代歷史上名叫檀香國的國度。不過還好穿越成了大元帥的千金,不然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複雜紛繁的府中規矩呢!
可是畢竟自己穿越了,那個前天傍晚還在家裡等著自己吃飯的老媽不知怎麼地擔心呢,估計這會兒已經到處張貼了尋人啟事了。林心泉想,以前報紙上經常說的某某失蹤是不是也像她一樣穿越了,而讓人誤以為失蹤了呢?啊,可憐的老媽啊!還好自己還有個弟弟,不然,老爸老媽以後靠誰養老啊?
心泉在心裡不由得默默說道:弟弟啊,老爸老媽就拜託你了,姐姐實在是身不由己啊!
面向未來回望了一番後,心泉不得不面對現在身為大元帥千金的身份了。她兩眼紅腫地將蘭心叫了過來。
「蘭心,你在府上呆了多久了?」心泉漫不經心地問,她儘量讓自己裝得像一些,畢竟是元帥府上的千金嘛,總得有點威嚴。
這一問不要緊,可把蘭心嚇壞了。蘭心鼻涕一把淚一把地說:「小姐,你不要嚇我啊,你怎麼連奴婢何時入府也忘卻了?奴婢打小就跟著小姐您啊!小姐,這可如何是好,我得去告訴老夫人。」
心泉一聽到老夫人,也就是自己如今的媽,心裡一陣緊張,忙阻止道:「等等,蘭心,我和你鬧著玩呢,你也當真。好了,去幫我打盆水來,我要洗下臉,塗點胭脂,呆會好見老夫人。」
「是,奴婢這就去。」蘭心此刻已然破涕為笑了。
還好心泉在現代的時候看過不少古代的言情書,也看過不少古裝劇,多少還知道些古文的用詞和府上的舉止規矩。
正在此時,隨著一聲清脆的「老夫人來了」的喊聲,一個頭戴百寶紫金釵,身著紫色繡鳳袍,腰系玲瓏白玉帶,足踩牡丹繡字鞋,臉上滿是擔憂,但神情中依然透露著淩然不可侵犯的高貴氣息的中年婦人便似一陣清風進了屋,還隨身帶進了一陣沁人心脾的檀木香。
看此人這架勢,儼然便是自己的娘了。心泉心內不免一驚,暗自歎道:果然是大家閨秀出身,估計這一身行頭在現代得上萬元吧!
老夫人一進門便將心泉抱在懷裡,疼愛地撫摸著心泉的頭說道:「心泉哪,我的乖女兒,有什麼心事可要告訴娘啊,不要想不開啊。只要娘能做到的,定幫你完成心願。」
心泉一想到自己「身在曹營心在漢」,內心不免一陣唏噓。哎,也罷,既來之,則安之吧!
心泉現在感覺自己的肚子已經在唱空城計了,便撒嬌道:「娘,我肚子餓了,想吃點東西呢!」
老夫人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心泉最小,又是女孩,自然是待她關愛有加,怎能讓她受半點委屈。便沖丫鬟蘭心道:「蘭心,快叫下人給小姐準備早點!」
蘭心便急忙出去了,留下一陣香風在閣中。
老夫人疼惜地撫摸著心泉又道:「心泉哪,你這幾天是怎麼了?茶飯不思的,可把娘親急壞了。有什麼事不能和娘親說的啊?」
心泉想起自己遠在未來的老媽,不免歎道:「娘,心兒沒什麼心事,只是近來感覺有些許無聊,兩位哥哥常年在外馳騁沙場,叱吒風雲,而我,就只能呆在家裡每天吟詩作對,自然有些惆悵。哎,只怪自己是女兒身,不能像哥哥一樣領兵征戰,報效朝廷。」心泉實在是找不出近幾天憂愁的緣由,便編造了這麼一段看似合理的話。
老夫人一聽更加疼愛地抱緊了女兒,輕撫心泉的背道:「心泉哪,我的心肝寶貝,你是女兒身,娘怎麼捨得讓你在外頭風吹日曬,東征西走啊!你啊,哪也不用去,就呆在娘身邊陪娘,呵呵——」
心泉調皮地掙脫老夫人的懷抱說道:「娘,我不喜歡呆在家裡嘛,至少得讓我出去走走嘛,這大好河山的,不欣賞一下怪可惜的!」「呵呵,好好,娘又不是不讓你出去玩,只要你開心啊,娘什麼都答應你。不過從今天起,可不許再賭氣不吃飯哦,哈哈——」老夫人慈愛地點了一下心泉的鼻子,笑著說道。
「小姐,早點來了,您就快點享用吧!」蘭心將早點捧到了心泉的眼前,還掛著淚珠的臉上洋溢著舒心的微笑。
心泉早就聞到香味了,看到滿盤子的糕點水果,恨不能快點抓進嘴裡。但一想自己現在是堂堂檀香國大元帥的千金,便收斂了許多,裝模作樣道:「娘,你也來吃點吧,我要和你一起吃!」
「好好好,只要我兒開心,娘就陪你一起吃。」心泉的話讓老夫人笑顏逐開。
此事不在話下。
次日用過午飯後,心泉便叫上蘭心,要她帶自己出去逛一下繁華的國都檀安城,順便給自己買幾件可心的衣裳。
時值初秋,天氣已經轉涼。心泉頭戴金色點鳳釵,身著粉色繡花袍,腳踩一雙翠綠秀氣花邊鞋,模樣甚是嬌美可人。對了,忘了說心泉之模樣。此女可算是檀香國歷史上最美的女人之一:一頭秀美如瀑的長髮,兩瓣細巧的柳葉眉,一雙柔情似水的清澈大眼睛,外加一張櫻桃般小巧的嘴唇和一張標緻的瓜子臉,整一個傾城傾國之大美人。
所以,當心泉如一只快樂的小燕子飛舞在檀香城時,整個檀香城為之沸騰了。
「天哪,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元帥之女林心泉吧,真是個絕色的大美人啊!」
「哦,世上還有這般天仙般的人物啊,真是大飽眼福啊!」
更有甚者,還當面吟詩一首:「粉色嬌蝶俏翩舞,絕色芬芳繞城香,回眸淺笑綠蔭下,千年遙望寄相思。」
「讓開讓開!」正在此刻,馬蹄聲響處,一隊官兵護擁著一輛馬車紛至遝來。城內行人忙讓開一條路,大家都知道馬車裡面坐的是京城四少之首的楚雲天。楚雲天父親是朝中兵部尚書楚柳權,在京城中有著極高的威望,人們都敬而遠之,故對楚雲天也畏懼三分。
可偏偏就是有人不買他的帳,此人便是林心泉。
當蘭心看到馬車過來的時候,忙將小姐往邊上拉。可是心泉卻從來不吃這一套,她倒想見識一下馬車上的人的廬山真面目,便掙開蘭心的手,張開雙手攔在路中央。
「小姐,快回來!」蘭心急得大叫。
「籲——」最前邊的那個士兵連忙拉了拉韁繩,一匹強壯的棕馬在心泉面前一米遠的地方準確地停下了。
「你是什麼人,敢攔我們公子的道!知道我們公子是誰嗎?堂堂兵部尚書的公子,左將軍楚雲天,識相的快讓開!」那個士兵朝心泉吼道,才不管心泉是什麼絕色美女。
「你算什麼東西,敢在本小姐面前大吼大叫,叫你們公子出來見我!」心泉把頭一扭,算是對那個士兵的不屑一顧。
「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士兵顯然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臉瞬間漲得通紅。
馬車上,楚雲天悄悄掀起簾幕一角,窺探了一下前面的情況。當他發現眼前是一個絕世美女在攔道時,不禁又好氣又好笑。
「張三,你且讓開,不要和姑娘家一般見識。」朱唇輕啟,一道渾厚堅定的話語便如一把長劍劃破長空,瞬間大街上的空氣凝固了,人們都圍在一起,準備看熱鬧。
楚雲天掀起簾幕,踱步下車,果然是玉樹臨風,氣宇軒昂。一襲鑲金白袍更加襯托出他的英俊瀟灑,眉宇間英氣逼人。
這模樣,若是在現代,早就迷倒萬千女生了。就連蘭心也驚得杏目圓睜,心內早已是花枝亂顫。
可是,偏偏心泉對他不來電,她骨子裡就不喜歡這種達官顯貴出身的公子哥,對他們有種天生的厭惡感,儘管她自己也穿越成了一名元帥家的千金小姐。
「這位姑娘,我是奉皇上之命,前去狩獵場察看地形,事情緊急,還望姑娘能讓一下道!」楚雲天含笑道,舉止溫爾儒雅,全然沒有擺出左將軍的威嚴。
「呵呵,笑話,這大道是你家的嗎?你帶著這許多人橫衝直撞,萬一傷到人怎麼辦?」心泉那打抱不平的勁上來了。
「呵呵,路自然不是我家的,只是行程緊急,故沒顧上這許多,還望姑娘海涵。」這楚雲天到底是尚書的兒子,頗有素養,說話不溫不火,沉得住氣,有大將風度。
看這楚雲天不像是惡霸公子哥,心泉的氣自然也消退了不少,如果再刁難他,自是說不過去了。不如給他個臺階下,也好給自己收場,便嘟著嘴道:「既然是皇上之命,又事關緊急,本小姐就暫且不追究了。不過,以後你們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不要嚇著百姓。」
「是是是,姑娘說的對,本將軍一定會嚴明軍紀。多謝姑娘教誨,在此謝過!」楚雲天雙手一抱拳,算是對心泉表示感謝。然後便用堅毅的目光掃視了一下士兵,大聲說道,「你們以後行路要小心點,不要衝撞了路人!否則,定嚴懲不貸!」
心泉聽後,自是讓開了一條道。可笑蘭心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楚雲天,直到他上了馬車才醒過神來。
心泉看著蘭心那花癡的小模樣,故意大喊了一聲:「蘭心!」可把蘭心嚇了一大跳。
「怎麼,沒見過帥哥啊?」心泉一不小心,將現代語說了出來。
「帥哥?小姐,什麼是帥哥啊?」蘭心被小姐弄得是一頭霧水。
「哦,沒什麼,咱們走吧!呵呵——」心泉回望了一眼馬車,臉上綻放了一朵笑靨。此刻,周圍響起了一片叫好聲,大家都在為心泉的勇敢喝彩呢!
心泉淺淺地回眸一笑,這一笑,可是穿越了千年的歷史風雲。
午時,正元殿內。此刻殿外是晴方一片,萬里無雲。
皇上慕容璟正在大殿上接受百官朝拜,準備登基。整個檀香國上下早已是歡欣雀躍,舉國同慶了。歷來新皇登基,總要大赦天下,以示自己是開明君主,佈施仁政以天下。先皇慕容天一生戎馬天涯,辛苦打下江山,卻不幸中年駕崩,還好太子慕容瑾已到弱冠之年,雖朝中是暗流洶湧,然慕容瑾依然能順利登基,可謂是國之大幸。
大凡新皇登基,自免不了要在天下大選佳人以充後宮。不然,這後宮三千佳麗從何而來。
慕容瑾授權朝中的選妃高手秦公公,讓他在一個月內遍尋天下美女,然後從中挑出才貌雙全,德藝俱佳的十位佳人,作為皇后和妃子的人選。
秦公公深感責任重大,即日起便下令在全國張貼告示,說是新皇登基,佈施皇恩於天下,要選三千佳麗入宮,讓天下美女盡可去報名參加各地舉行的選美大賽。
各地的佳麗們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絕好的時機,紛紛報名參加選美大賽,規模可與現今的超女海選相媲美。
消息傳到元帥府,老夫人簡直樂壞了,心泉這丫頭已經年方18了,憑自己家在朝野中的實力,還有女兒這國色天香,不說一定能選上皇后,至少也可當個貴妃。到時和皇家攀上皇親國戚,更是榮華富貴有加,他們林家可是名利雙收啊!
老夫人按捺不住喜悅之情,吩咐蘭心將小姐叫至跟前,含笑問道:「心泉哪,你可知皇上今日登基之事?」
心泉不加思索道:「知道啊,怎麼了娘?」
老夫人抿著嘴不說,接著問道:「那你可知皇上舉國選妃之事?」
心泉一下「撲哧」笑出了聲,偷偷瞧了眼蘭心,見蘭心也暗自在角落裡笑。她覺得母親定是話裡有話,不好直接作答。便拐了個彎道:「娘所問之事莫非和心兒有關?」
老夫人見心泉已經點出話意,便不再讓心泉多幾分猜測,直接了當問心泉:「心泉啊,年華似水,轉眼間你都已經18歲了,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俊姑娘,俗話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如今皇上也是剛過弱冠之年,又值難得的選妃之際,娘想,憑我兒這傾國之顏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之藝,必會被皇上選為貴妃,或者,乃至母儀天下的皇后。到那時,我們林家在朝堂上可謂是德高望重,一言九鼎啊!」
心泉是個聰明人,當即明白了老夫人之意,娘是想讓自己入宮為妃,成為皇上枕邊之人,讓林家在朝廷的根基更加穩固。
可是,自己還不想嫁人啊,像這樣的年紀,在現代社會裡還在上學呢。正是青春年華,心泉又怎能放棄這大好時光,過早步入婦人行列呢!可是,自己如今身在古代,母命不可違啊!怎麼辦,怎麼辦呢?
心泉著急地朝蘭心使了使眼色,蘭心會意,過去攙扶著老夫人道:「夫人,看您把小姐急的,小姐現在還不想嫁人呢,她呀,還想——
「大膽,你這丫頭,不好好勸小姐嫁人,還在這裡胡說八道,看我呆會不叫唐嬤嬤掌你得嘴!」老夫人顯然被蘭心的話給惹火了。
「夫人饒命,蘭心知錯了。」蘭心嚇得低下了頭。
「娘,你不要怪蘭心,正如蘭心所說,我現在還不想嫁人呢,女兒琴棋書畫還未精通,就讓女兒多學兩年吧,兩年後,女兒一切由母親做主!」心泉搖著母親的手撒嬌道。
「不行!」老夫人顯然在這件事上已經下了決心,「心泉啊,娘什麼事情都可以依你,唯有這事不成,你知道有多少人做夢都想著進皇宮,成為皇上身邊的寵兒嗎?而今,我們林家在朝廷也算是勞苦功高,何況憑你的姿色,成為皇上身邊的愛妃我看是十拿九穩之事,這大好時機,你不好好抓住,更待何時啊!」
心泉知道自己不能和母親頂撞,但她的臉上已經明顯表現出不悅了。她的美麗青春,她的花樣年華,莫非要在深宮裡虛度?她的自由呢,誰來為她的自由買單?一陣風吹過,撩起了心泉的長髮,輕輕地飄逸著亦如她淡淡的憂傷在流淌。母親見她沉默不語,輕拍了下心泉的肩膀,丟下一句:「心兒,不是娘為難你,你好好想想,明日回我話。」然後起身走開,那個身影在心泉眼裡變得陌生而決絕。
當夜,一輪明月拖著疲憊的身子爬上樹梢,淡淡的月光透過窗櫺,傾瀉在心泉盈滿檀香的閨閣裡,一如心泉那煩亂的心事寫滿一屋。不知為何,此時她竟然想起了前些日子在街上偶遇的楚雲天。梨花帶雨的臉上,依稀可見當日的倔強和不屈。桌前的梳粧檯上,鏡中的自己有種別樣的美,那種美攝人心魄,將隱隱的心事種在了背後。
女人,自古以來便是男人的附屬品,自己也不例外。深宮高牆內,何日可得天高任鳥飛般的自由和田園之樂。她寧願,自己穿越成一個平民百姓,也不願在這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深宮內和別的女人共用一夫,儘管此人是九五之尊的皇上。可,她有別的選擇嗎?如果有,她又何必在這本充滿溫馨的閨閣中暗自神傷?
一曲悲傷的長笛聲婉轉地穿過幽靜的深夜,似乎在訴說著那憂傷而隱秘的心事。心泉被這笛聲感染,悲涼的心似乎找到了知音,一種同命相憐之感油然而生。
她輕輕地推開閣門,踱步到院內。一片幽藍而清亮的月光照得院內樹影斑駁,人影闌珊。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蘇東坡這句名傳千古的話語在此刻的心泉身上絲毫得不到印證。若是可能,她寧願攜手自己心愛之人,浪跡天涯,相濡以沫。
淚水,就這樣伴隨著清澈的月光緩緩流下,悄無聲息,猶如那靜靜流淌的一波秋水。
終於累了,心泉和衣睡下,臉上依稀可見點點淚痕。她,已經在無奈中接受了命運,或者說,是家族的安排。
「小姐,該起來了——」蘭心站在門外喊道。
一縷陽光肆意灑在床前,心泉緩緩睜開眼睛,感覺自己的身子骨酥軟不堪。她朝門外喊道:「蘭心,別喊了,我還想再睡一會!」
蘭心笑道:「小姐,夫人叫你起床呢,聽說今天宮裡的秦公公要來府上選妃呢,呵呵——」
心泉一聽這話,頓時睡意全無,她拖著疲憊的身子起床打開門問道:「蘭心,你說什麼,他們今天就來,這麼快?」
蘭心眉毛揚了一下笑道:「是啊,小姐,夫人說了,宮裡選妃都是先從皇公貴族裡面選,享有特權呢,老爺是大元帥,您自然要比一般人先選啦!」
心泉簡直哭笑不得,這叫什麼事啊!行,反正自己是身不由己了,早點選也好,省得叫人心神不寧。
「蘭心,去叫人給我打桶水來,我要沐浴更衣。」心泉心一狠,心想反正自己是逃不出這關的,不如乾脆點,讓母親省點心。哎,可惜父帥自上次見過面後又領兵出征了,不然,可以把一肚子的苦水向父帥訴說。
輕輕褪去紫羅衫,心泉露出雪白的香肩。紫羅衫繼續往下,慢慢呈現出她那優美的身段,柔嫩的肌膚,這一身雪白,似綢緞般光滑,如蘭花般嬌嫩,無人見了不為之動心。
心泉慢慢地清洗著身子,仿佛一個待嫁的姑娘,洗出許多心事。
沐浴畢,蘭心拿出心泉平時最愛穿得粉色繡花錦袍,待穿戴完畢,又細細裝飾了一番,抹了粉底,塗了胭脂,整個人看上去猶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夏日荷,甚是清新脫俗。
「小姐,夫人來了。」蘭心在心泉耳邊悄聲說道。
心泉抬眼望去,見母親喜笑顏開地朝自己走來,心中更是添了幾許惆悵。
母親來到心泉身邊,見心泉愁眉不展,心緒難寧,不解地問道:「心兒,為何一臉不悅?娘昨日對你所說之事,考慮得如何?」
心泉只是低著頭,不停地搓著雙手,抿著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口。
蘭心見狀,搖搖心泉的手,輕輕說道:「小姐,夫人問你話呢!」
心泉忽然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流了出來,自己心裡固然有許多委屈,但是卻不能在母親面前表現出來。更何況,在這件事上,心泉知道母親是已經下了決心的,自己無論如何是改變不了的。所謂徵求自己的意見只不過是擺個形式而已。
心泉輕歎一口氣道:「娘,心兒全憑您做主!」
母親顯然已經聽出了心泉心裡的不願和無奈,只是此事關係到心泉將來的幸福,為娘的,只能狠一下心了。
她撫摸著心泉的秀髮說道:「心兒啊,別怪娘狠心,事關你將來的幸福,娘如若現在不作這個決定,怕是將來要後悔莫及啊!呆會宮裡的秦公公就要來府上看你了,你要笑顏相對,拿出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來,知道嗎?」心泉輕輕點了點頭,從小頑皮倔強卻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她,此刻卻是如此溫順如水。
果不多時,那個娘聲娘氣的秦公公便來到了府上的會客堂。一來便對夫人報喜道:「夫人,恭喜啊,皇上此次選妃,任命我為總管。我早聽說大元帥府上有一位千金,有閉月羞花之貌,特來一睹芳容。不知令千金現可在府上?」
夫人請秦公公上座,並吩咐下人上了一杯極品碧螺春,幽香繚繞的氣味讓秦公公神清氣爽。
夫人手一揮對下人道:「你們快去請小姐出來!」
心泉此刻已在蘭心等丫鬟的陪同下站在了門口,見母親叫喚,便從一旁出來道:「娘,心兒來了。」
夫人笑道:「來來來,心兒快來見過秦公公。」
那秦公公本是江南人士,雨潤露豐,土肥物饒,滋養了一張細嫩之臉。若不是入宮做了太監,年輕時倒也是一表人才。只不過多年來宮裡的明爭暗鬥,爾虞我詐讓他在官場上練就了一副火眼金睛,讓他辦事能夠如行雲流水般得心應手。
這會,當他看到眼前這個風姿卓然,嬌美無比的姑娘時,不禁心頭一顫,暗道:此人以後即便不成為一宮之主,也必將是貴妃之命,鳳韻十足啊!」若不是為皇上選妃,若此女是平民女子,自己定要好好賞玩一番。此女應天順人,乃是大富大貴之命啊!
心泉見秦公公目不轉睛盯著自己,很是尷尬,便拿眼色瞧母親。夫人自然是心領神會,故意咳了一聲道:「秦公公,你看我家心泉如何啊?」
秦公公自知有些失態,不好意思地笑道:「好好好,太美了,令千金有沉魚落雁之貌,真是人間少有,我不虛此行,不虛此行啊!我必將全力舉薦令千金,夫人大可放心,哈哈——」
心泉在心裡厭惡地罵了一句,去死吧,老色鬼。
夫人哈哈大笑道:「那就有勞秦公公了,春香,去拿一百兩黃金給秦公公!」
秦公公假意推辭道:「夫人實在是客氣了,這是本公分內之事,哪能讓夫人給賞錢呢!」夫人笑著擺手道:「呵呵,秦公公不必推辭,不然就是瞧不起我娘兒倆了,請務必收下。」夫人不愧是夫人,自然知道人情世故。
秦公公明白再推辭就是虛偽了,笑道:「那就多謝夫人了!」便讓隨行的一個小太監收了銀兩。
秦公公告辭前告訴老夫人,十天后他會派人來接心泉入宮,直接將她舉薦給皇上和太后。
夫人連聲說好,心泉則在心內哀歎不已。
莫非她這輩子,真的要在深宮高牆內度過?
此時,一隻大雁正孤獨地劃過雲天。
心泉茫然地看著遠去的大雁,喃喃自語:我不正像這只離群的孤雁嗎?淚染霜林,夢斷蘭橋。
輾轉十日,心泉這十日內卻是憔悴了不少,臉色蒼白,神情黯淡。
秦公公倒是守約,如期而至。還隨行帶了一頂八抬花轎。
十日前,這位在太監界乃至宮內都德高望重的秦公公一回宮便在皇上面前誇下海口說:「皇上,奴才在大元帥府上看到令千金有傾城傾國之色,故在林大元帥夫人面前說在十日後將其女接入宮中,特來向皇上回稟。」正值春色年華的皇上聽到秦公公的稟報後,早已是春心蕩漾,巴不得早日看到林大元帥千金之風貌,但是又不好在秦公公面前顯山露水,畢竟自己才剛親政。然皇上那春意盎然之神情早已將其心事表露無疑,狡黠的他早已洞穿年幼皇上的那點心事,便笑道:「皇上莫要心急,奴才定在十日後將其迎入宮中,讓皇上一睹芳容。」
如今十日期限已到,秦公公一早便率隊前來接心泉入宮。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秦公公在迷人的秋色中意氣風發,仿佛他才是今天的新郎官。檀陽街兩旁站滿了人,大家都知道元帥府上的千金今日被選入宮,都爭相來目睹芳容。
心泉今日身穿大紅色鑲金鳳袍,頭戴紫金玉珠冠,腳踩一雙圓月鑲邊流星鞋,在蘭心的攙扶下跟隨老夫人緩緩走出氣宇軒昂的家府,心中甚是惆悵。蘭心一想到小姐即將入宮,或許此生都不再相見,鼻子一酸,幾乎掉下眼淚。倒是老夫人,儘管有些不舍,但到底是大家閨秀出身,知書達禮,豁達開放,臉上盡露喜悅之色。只可惜,父帥和兩位哥哥不在,不然,自己還可以向他們委屈地大哭一場呢!
秦公公的衛隊很快便來到元帥府大門前。府門前的兩隻大石獅齜牙咧嘴,威武異常,似乎十分不滿秦公公的衛隊。
老夫人見秦公公已到,便迎上前去客氣道:「秦公公一路辛苦了,我有失遠迎啊!呵呵——」
秦公公起身下馬,笑著回應道:「夫人不必客氣,哀家奉旨選妃,豈敢言辛苦二字,倒是夫人深明大義,將愛女捨身讓出,實在是可敬可佩。對了,今日緣何不見大元帥,莫非還在鎮守邊關?」
老夫人叫下人將準備好的一百兩黃金親手奉上,笑著遞于秦公公。緩緩說道:「元帥上月出行,還未回府,家書上說還要過十天半月才能回來。小女入宮路上,還望秦公公多多照顧,一點意思,不成敬意,還望秦公公笑納!」
秦公公見到黃燦燦的黃金,頓時面露喜色,但也不忘客氣一句:「夫人客氣了,令女入宮之事全程包在哀家身上,還請夫人放心!」
老夫人笑道:「好好好,有秦公公這句話,我自然放心,那就有勞秦公公了。還請公公與我娘倆點時間,我想囑咐心兒幾句話。」
秦公公眉頭一揚,笑道:「那是自然,夫人請便。」隨即吩咐士兵散開,好給她們留下獨處的空間。
老夫人將心泉拉到身邊,愛憐地撫摸著心泉的頭道:「心兒啊,娘也捨不得你離開,但你長大了,終歸要出嫁,適逢皇上選妃的大喜日子,娘只好忍痛將你送入宮中,你不要怪娘狠心。皇宮不比自家府上,處處暗藏危機,人人勾心鬥角,特別是妃子間為了爭寵更是鬥得你死我活,魚死網破,可謂處心積慮。然而正是這樣的後宮風雨才能讓你得到淋漓盡致的磨練,才能讓你學會怎樣在明爭暗鬥的後宮中一枝獨秀,母儀天下。你一定要不負爹娘的重托,光耀門楣,榮登皇后寶座。」
心泉自然知道母親將她送入宮中之最終目的。然她對皇后之位實在是沒什麼興趣,她嚮往自由的生活,而進宮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自由可言了。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道:「娘,心兒知道了。」可又有誰知道,這幾個字背後,隱藏了多少心酸和惆悵。
老夫人輕輕歎了一口氣道:「好了,心兒,記住娘說的話,以後娘不在你身邊,你自己一定要處處小心,切莫與人為敵。」
心泉的眼睛開始濕潤了,她輕輕用袖口拂去眼角的淚水,默默地點點頭。
老夫人吩咐完畢後,對一旁的秦公公說道:「秦公公,好了,一路上有勞了!」秦公公會意,對隨行的衛兵大聲說道:「好了,送林大千金入宮!」
轎子起,蘭心忍不住含淚沖到轎前喊道:「小姐,一路保重啊!有時間一定要回來看看奴婢啊!」
心泉掀開簾幕,看著蘭心含淚的臉,心中的委屈終於如瀑布般傾瀉下來,她哽咽著轉過頭,淚如雨下。
隨行的轎子在秦公公的帶領下終於慢慢遠去了,老夫人一直等到轎子消失才回過神來,此刻的她忽然感覺自己的心也被心泉帶走了。只剩下一片被秋風吹落的枯葉在空中飛舞,此景甚是落寞。
秦公公一行人馬經過一個多時辰,來到巍峨的皇宮城牆下。心泉掀開幕簾,眼前的景象讓她目瞪口呆:只見一座座巍峨的宮殿聳立於雲霧之中,有如天宮般富麗堂皇,神秘飄緲。平坦寬闊的宮院,金碧輝煌的宮簷,在雄偉的宮殿廊簷上更是鑲嵌著一條條威武的巨龍圖案,象徵著皇室的絕對權威。這樣的景象,心泉便是在現代的北京故宮也未曾領會到。因為,這個檀香國的國都和皇宮,規模明顯要大於故宮,也就是所謂的明清皇宮。可見此時的檀香國是十分繁華富足的。
秦公公的隊伍在檀元殿的大門口停了下來。一個士兵連忙蹲下身去趴在地上,讓秦公公踩在自己的身上下了馬。秦公公來到轎前,用他那特有的陰陽怪氣道:「林姑娘,皇宮到了,請下轎吧!」
心泉對眼前這位秦公公的聲音特煩,以前在電視上經常看古裝劇,知道太監說話的聲音娘聲娘氣的,沒想到眼前這個秦公公說話比電視上更誇張。
檀元殿是皇上上朝的地方。此刻的皇上正在檀元殿內閉目養神。檀元殿的大門離殿內足有幾百米遠,而且上面還有上百個臺階要爬。心泉走到殿門外時已是氣喘吁吁了。
秦公公讓心泉先等在門外,自己則興奮地跑進殿內向皇上稟報道:「皇上,林大元帥千金已在門外恭候。」
正值血氣方剛的皇上先前聽秦公公說林姑娘有傾國之貌,已是日夜思慕。如今忽然聽到秦公公說林姑娘已在殿外等候,那興奮之情是難以言表的,便對秦公公道:「快宣上殿!」
秦公公便將心泉宣上殿。心泉緩緩走進殿內,心中懷著一股焦躁之情,不免微微低下頭。
年輕的皇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心泉,只見:紅羽飄飛紗輕舞,玉顏粉面閃星眸。恰似一隻繡玉鳳,滿殿春色留影香。
皇上似乎還覺得不夠看,便急切道:「林姑娘不必羞澀,抬起頭讓朕好好瞧瞧!」
心泉無奈,只好抬起頭來。心中一股厭惡感卻油然而生。心想道:看來這皇上也是個好色之徒,與常人沒啥區別。
這樣想著,她反倒不害怕了,便勇敢地抬起頭,和皇上對視起來。這一看不打緊,只是擾亂了心泉的心緒。只見皇上:目若星辰額似海,顏若珠盤色如玉。恰如一條鑲金龍,氣沖雲霄繞九天。
這皇上的龍顏要是放在現代,簡直可以說是玉樹臨風,貌比潘安了。這樣的帥哥現代女子自是搶著要的,要說自己一點也不動心那肯定是假的。可是,看皇上的神情,自己恐怕沒過幾天便要被臨幸了。自己年方十八,卻要過早脫離少女之花季雨季,步入婦人行列,自是有些不舍的。不過她又有什麼辦法呢?本來在學校裡好好地讀著書,被人豔稱為校花,眾星捧月,萬人景仰。卻一不小心撿到什麼鳥檀木,穿越時空來到這個連朝代也不知道的檀香國,莫名其妙地成了元帥府的千金。又適逢皇上選妃,自己聲名在外,被優先選入皇宮。如今正面對著這個年輕的皇上不知所措。
皇上滿意地點點頭道:「果然是風華絕代!秦公公,你一路辛苦,先回去休息吧!朕要和林姑娘獨處一會。」
心泉一聽,立馬羞紅了臉。
秦公公臉上則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詭笑,彎腰道:「是,皇上。」
待秦公公下去後,皇上便走下龍椅,來到心泉身邊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道:「林姑娘,請隨朕來,朕有話要和你說。」
心泉只覺得一股電流湧向全身。被古代九五之尊的皇上這樣拉著,何況又是帥哥皇上,無論對於那個女孩來說,都是一件會心的事。
皇上讓心泉坐在自己身邊,笑道:「林姑娘,你可真是我檀香國的奇葩啊!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女子。這樣吧,我先封你為檀香妃,待過些時日朕再和母后商量,封你為皇后,掌管整個後宮之事。你看如何?」
心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親讓自己進宮目的就是讓自己爬上皇后之位,然現在皇上才見了自己一眼就要封為貴妃,還說過些時日便封自己為皇后。這說明皇上對自己無比寵愛,根本就不需要爬。
心泉笑道:「皇上對奴婢寵愛有加,奴婢不甚感激。只是,奴婢初來宮中,不懂規矩,諸事還要多學習。若就封為妃子,實是不妥,還請皇上三思。」
皇上哈哈大笑道:「還是愛妃,哦不,林姑娘想得周到,不過,無論如何,朕總得讓你有個名分。這樣吧,朕就先封你為林美人,待晚上見過太后以後,再作決定。」
心泉彎腰向皇上作了一揖道:「謝皇上成全!」皇上見心泉此般模樣,心中先自笑了。他龍顏大悅,笑著走到心泉背後,拉起心泉的手比劃道:「你剛才的樣子不對,應該是這樣。」然後他示範了一下。
心泉恍然大悟,原來檀香國皇宮的規矩和古裝劇裡是不同的。
是日,皇上陪著心泉一整天,教她各種宮中規矩。
用過晚膳後,皇上帶著心泉去向太后請安。心泉懷著一顆忐忑的心,穿過正德殿的花園,來到太后的寢宮——慈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