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持家

一座破落的祠堂裡跪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堅挺的脊樑不比漢子弱幾分。長髮高束，露出清秀的容貌。

她叫聶無雙，原本是中心醫院婦產科大夫，年方二六，咳，是二十六歲的意思。

雖說是一枚沒談過戀愛的小剩女，但是事業混得不錯，剛剛升為院裡最年輕的主任醫師。

因為連續工作了二十四個小時昏倒在了手術室內，等她醒來，已經在這個僻靜的聶家村紮根了。

「聶無雙，你可想清楚了，今兒個要是改了族譜，你們娘幾個就不是我聶家的人了，到時候餓死了，凍死了，跟我們本家沒有一毛錢的關係！」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站在上位，用手指著聶無雙，眼裡恨不得把這丫頭給抽筋拔骨了。

這事說來話長，聶無雙的父親是眼前這個老頭兒的四兒子，因為有些癡呆，到二十歲了才娶上無雙她娘。

老四媳婦臀大好生養，三年抱兩，一生生了七個，只不過全是女兒，無雙是老大。

前些日子，她爹跟著二伯父去打獵，摔死了。

家裡那點值錢的物件，全被幾個嬸嬸拿光了。就連最後那兩件破瓦房，也被惦記上了。

說來也怪，這聶無雙生來就跟她娘一樣性子弱，任誰都可以欺負兩下。

可是近來幾日卻變了，不僅敢跟叔叔嬸嬸頂嘴了，就連家中老太爺也不放在眼裡，這分明是想要造反啊！

「村長，我想清楚了。我爹沒了，我娘懷著八個月的身孕，我身為長姐，可以做這個主。」

聶無雙毫無畏懼本家那些人的眼神，雖然她是穿越而來，但是從小失去了母親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母愛，她必須守著這個家。

聶家村的村長坐在上位，嘴裡抽著旱煙，到這會兒才敲打了兩下打算說話。

「無雙啊，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要不再好好想想？」村長的好意無雙自然是明白的，聶家村地處山凹裡，除了打獵這夥計能賺錢，別的還真弄不到錢。

她家現在沒田沒地，住的兩間破瓦房也是她娘的娘家給的嫁妝，是不想讓這獨女受了委屈。

如果真的要另開戶籍，她們能不能挨過這個冬天都難說啊。

這些無雙通通都知道，但是人活一世就為了爭口氣，她不想讓她娘和幾個妹妹每天都受委屈。

「村長，你別聽這小妮子的，您想想，我弟妹現在懷有身孕，如果餓著凍著那可是一屍兩命啊！」

「二嬸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是不想讓我娘平安生子嗎？」

聶家村的範果果是無雙的二嬸，她話才說完，就被無雙噴了一臉水渣子，不惱才怪。

不過被二叔制止了，可也用刀子一樣的眼神剮著無雙。

「不如這樣吧，等你娘生了這胎再……」聶老頭一直在給村長遞眼色，他身為一村之長，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不行！」無雙撣了撣褲腿兒站起來，態度堅硬。

「今天必須簽下分戶契，而且……我們幾個姐妹都商量好了，從今往後跟著我娘姓，我便不叫聶無雙了，而是彥無雙！」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驚雷，轟響了聶家祠堂。

聶家本家的算計落了空不說，還被無雙狠狠甩了一記耳光。

無雙家七個姐妹，如果能留在本家，不說別的，單單是彩禮這一項，就不少了。

更何況女孩子能幹活，還能賣出去給大戶人家做丫鬟，這麼好的事卻讓一個小丫頭給攪了，聶家殺了她的心都有了。

正在現場僵持不下的時候，無雙家隔壁的嬸子匆匆跑來。

「無雙，快回家去，你娘要生了！」

聽到這話，場面頓時亂糟糟的，聶家的人指責無雙娘太會生，一肚子還全都是女娃，連個種都沒給老四家留香火。

還有人說她這時候生，是故意來添亂的。更有勝者，說無雙娘這一胎，保不住了。

誰也沒有發現原本站在堂下的無雙，什麼時候已經不在了。

老話說，七活八不活，意思就是說，如果七個月早產下來的嬰兒還能養活，但是八個月……

這話對無雙這位婦科大夫來說，純屬扯淡。

能不能活，要看孩子本身的體質。

她來到這兒已經一月有餘，每天除了洗衣做飯就是為她母親調理身子。

眼下，應該是不大要緊的，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上全是冷汗。

炕上墊著一些稻草芯子，再鋪上一層床單，就是這一大家子睡覺的地方了。

無雙才走進家門就聽見她娘粗重的喘息聲，不時的還傳來兩聲悶哼，經歷過上百次接生經驗的無雙清楚這是陣痛初期的症狀。

她先是將六個妹妹全都叫了過來，二妹彩霞如今才十二歲，根本就不懂女人生孩子是怎麼一回事，其他幾個就更別說了。

看到無雙回來，她們好似一下有了主心骨全都自覺得圍了上來。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在前世，她們這樣的年紀正是無憂無慮的青春歲月，如今卻跟著她支撐這個家。

「二妹，你帶著老四去燒水，多燒兩桶，挑乾柴火燒，要快些。」

「是，大姐！」彩霞帶著老四下伙房，說是廚房，其實就是用石頭砌成的小灶，才走兩步，彩霞又返了回來。

「大姐，娘她不會有事吧？我聽二冬子說，娘這是早產，恐怕……」

「別聽那些婆子亂嚼舌根，快去幹活，我說沒事就沒事！我連本家那些人都能對付，難不成還能辦砸了？」

無雙看著一眾姐妹露出的擔憂之色，心裡觸動很深。雖然這個家沒錢沒糧，可是卻擁有親情，這一點讓她很知足。

「行，我們信大姐的！」彩霞雖然也想不通為什麼大姐這些日子以來，好像變了一個人似得，但是不管怎麼變，她還是她們的大姐。

「三丫，你性子野，平日裡不讓你出去，今兒大姐勞煩你，不管是去樹上掏鳥蛋還是去河裡撿鴨蛋，總歸是要給我弄些回來。娘生完小八，需要補充營養。」

雖說老三桂丫是女娃，可平日裡比男娃還要野。家裡要是哪個姐妹要是受了欺負，她保准去還回來。

聽到無雙的吩咐，她應了一聲就朝林子裡鑽去。

「大姐，我們也想幫忙。」老五老六拉著無雙，懦懦的聲音還帶著稚嫩。

無雙看著眼前半大的孩子，讓她們去整理出家裡能用的被單來。

全都安排好了，她才抬腳進屋。

彥玲瓏正死死咬著牙關躺在炕上，身上的衣服已經滲透了，就連鬢角的髮絲也黏在了臉頰上。

看到無雙進來，她急切得伸出手。

「娘。」只是叫了一聲，無雙便覺得喉嚨口被東西堵住了，說不出別的話來。她來到這個世界到現在的這段時間，享受了彥玲瓏對她無私的母愛。

她感恩的同時，也早已經將她當成了自己的母親。

「雙兒，事情怎麼樣了？」彥玲瓏抓著無雙的手非常用力，無雙的容貌繼承了她的，可想而知，年輕的時候，她一定很美。如果不是久經滄桑，又怎麼會將容顏折磨成了這般。

無雙不知道當年她娘為什麼會嫁給她爹，嫁給一個長相平平，心智不齊的男人。

「娘放心，我跟本家那邊已經說好了，他們以後都不會再欺負我們。」無雙用另一隻手覆在她娘的手上，心裡五味陳雜。

她並沒有告訴她娘自己跟本家要分戶，只說是村長幫忙調節一下，讓本家適當的照顧她們七姐妹。

「那就好，那就好。」彥玲瓏靠回炕上，被又一次陣痛折磨得面容扭曲。雙兒，還有一件事，你聽著。」

看著無雙在房間裡翻箱倒櫃找東西，彥玲瓏也沒力氣詢問，只是希望將剩下的事都囑託給她。一想到自己走後就將這一攤子事全都砸在她身上，彥玲瓏的雙眼逐漸模糊。

「娘，你說便是。」無雙取出蠟燭、剪刀、針還有線，除了剛剛進來的時候她的情緒難以控制，現在的她又恢復了職業性的冷靜。

「雙兒啊，你們七姐妹中，娘最對不起的就是你。若不是我想為了給你爹留下香火，也不會……」彥玲瓏幾度哽咽，最後被無雙打斷了。

「娘，你想多了，我還想謝謝你給了我這麼多的姐妹，真的。」母女兩抱在一起，無雙趁勢探了探她娘的胎位。

都八個月了，胎位還那麼高，而且這麼長時間都沒有胎動，情況不妙。

無雙思緒飛快的轉動，在這個簡陋的產房裡，她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到底是順產還是剖腹？

順產容易卡住，再加上她娘的身體太弱，很有可能致使胎兒留在腹中窒息而死。

若是剖腹，沒有麻醉劑，沒有呼吸機，沒有縫合工具，沒有手術刀，一切都是空話。

可是這當務之急，卻偏偏有村子裡的產婆子們一擁而入，口頭上是起好心，實際上是想看她娘再生一個女娃，或者難產而死，都是奔著看好戲的心態。

「無雙啊，你個大姑娘哪裡懂得女人生產，別害了你娘，趕緊出去候著，我們也是看你們可憐……」

「就是，快去外面等著！哎喲，這怕是要難產哦……」

無雙被架著摁在了一邊，心急的看著彥玲瓏，一邊還低吼：「你們都出去，我自己的娘，我知道負責！」

「無雙啊，這可是人命關天，難道你想害死你娘？」

三五個產婆子，圍著彥玲瓏東瞧西摸，彥玲瓏腹部陣陣發痛，力氣很快就耗盡。

「哎喲，玲瓏妹子，你這是難產啊……這麼久都生不出來這可這可怎麼辦？」

「你們別亂碰我娘！」無雙急瘋了，她心裡清楚彥玲瓏再被這樣折騰下去，必定喪命，更讓人抓狂的是，那三個產婆一邊接生還一邊提議。

「這樣下去不行，玲瓏妹子沒力氣了，得使老法子了！」

兩個繼續接生，另一個矮胖的產婆子走到了無雙的面前，一把將她拽住，急聲道：「無雙啊，你看你娘撐得也難受，我們沒辦法，只能用村子裡的老法子，你要受點皮肉之苦了！」

無雙臉色刷白，她多少也聽過這些個產婆子口中的老法子，就是在產婦面前用鞭刑，大戶人家都是鞭打丫鬟，而他們這種窮人家，就只能把賠錢的女兒拉出來鞭打得血肉模糊，嚇得產婦生產。

「還愣著做什麼？玲瓏妹子快沒氣息了！」

無雙沒有辦法了，一把抓住水盆裡的大剪刀，然後朝著幾個產婆威脅：「你們給我滾，我娘我自己救。」

「無雙，你這是做什麼？我們這是好心啊！」產婆子瞪著無雙怒駡。

無雙趁機推開幾個婆子，護在彥玲瓏身邊：「走開，我來給我娘接生！」

「無雙，你想清楚，你要是害死你娘，你就是殺人兇手了，這可是一屍兩命！」矮胖產婆子冷笑道，「而且，你個大姑娘，哪裡會接生？你就是想要害死你娘！」

無雙沉重的心情因為她娘撕心裂肺的喊叫，變得更加複雜，情況刻不容緩，她還想那麼多幹什麼！

「我要是讓我娘平安無事，我看你們這些產婆子還有什麼臉！」

「那好，你今天要是給你娘順利接生，我們三個給你下跪道歉，如果你害死你娘，那我們就把你送到衙門，讓清官斷案！」產婆子們傲氣的怒哼。

她們倒是要看看，一個黃毛丫哪裡會接生，還不一屍兩命？反正跟她們沒關係，她們就等著看好戲。

無雙忽然就鎮定了下來。

然後轉頭看著彥玲瓏：「娘，今天由我來替你接生！」

彥玲瓏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大女兒，她不敢相信無雙會說這樣的話，但是疼痛折磨的她死去活來，根本就沒心思對付。

直到無雙褪下了她身下的衣物，她驚訝的說不出話來，羞怯的用棉被蓋住。

「無雙，你一個大姑娘，唉……」

無雙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鎮定自若，用最嫺熟的手法給彥玲瓏按摩，給她存儲力量，緊接著，她讓彩霞準備好木桶，然後燒好溫水放滿一大桶，又讓姐妹幾個合力將彥玲瓏往木桶裡放。

「天哪，無雙這是要謀殺親娘啦！」產婆忽然就大喊了起來。

「快來看啊，無雙殺人啦！」

無雙堵得心慌，但是仍然抗住了壓力詢問彥玲瓏：「娘，你信我！」

彥玲瓏被抬入木桶，頓時覺得疼痛減輕不少，她根本沒有力氣回應。

產婆子招來了聶家村的大群婦孺，全都氣勢洶洶的湧入無雙的家裡，想把無雙拉去祠堂，可是推門以後，她們卻被無雙嫺熟的接生手法給震撼了……

彥玲瓏不再是剛才撕心裂肺的痛喊，而是在無雙的引導下，正確的呼吸用力。

沒有人見過在水裡接生，大夥全都瞪大了雙眼，直到聽到孩子的哭聲！

生了？居然生了！還是母子平安！這個無雙真是神了。

「彩霞，把這些人趕出去！」無雙抱著孩子，再次忙開了，但是不能讓這些人看到她娘生了什麼，產婆子的帳，她等下出去好好算！

木桶裡的彥玲瓏直至聽到微弱的哭聲，她才敢相信她生了，而且孩子還活著。

無雙動作熟練得處理好嬰兒，轉身要送到門外的彩霞手中，然後氣勢洶洶的開門出去，看著門外的「熱情」的大媽婆子們。

「無雙很感謝各位的關心，我娘和孩子都平安。」無雙說了之後，將矛頭對準三個產婆，「但是剛才三個產婆說好的，如果我們娘平安，她們三個就給我們下跪道歉，你們說過的話，還算數嗎？」

三個產婆子臉色一變，立即改口：「我們都是為了你娘，無雙，你怎麼這麼不識好人心！」

「你們差點憋死我娘，還要對我用鞭刑，這也是為了我娘？」

「你娘情況危急，我們也是迫不得已！」產婆子大哼。

「那我怎麼替我娘接生的？要不你們替人接生不行，要不就是你們存心害人！」無雙大聲的指責，這下可讓聶家村熱鬧了，三個產婆灰頭土臉的，砸了招牌不說，還被一個毛丫頭羞辱了一頓。

村子裡開始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看樣子，這產婆也不能全信啊！」

「就是，這不是存心害人嗎？幸好無雙妹子機靈。」

「真看不出來，無雙妹子這麼能幹！」

三個婆子面上掛不住，又迫於壓力，只能給無雙哈腰道歉，樣子很不情願，然後就扭捏著蠻腰竄出了人群。

無雙冷哼一聲，還有下次，就不是哈個腰這麼簡單了，畢竟這三個蠢婆子給她打響了招牌。

讓村民散去以後，無雙回到屋子，然後坐在床邊看著她娘，語氣掩飾不住的興奮：「娘，你為爹傳宗接代了。」

「什麼？雙兒你的意思是……」無雙聽的出來，她娘此時非常激動，她也一樣。「雙兒，你真的很能幹，娘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孩子像她爹，一步一個腳印，實誠。

如今能變得堅這般強，就算是她不在了，也能撐起這個家。

只是……她的終身大事卻要一再耽擱了，哎。

在聶家村，十四歲就能定親了，等到十六歲還沒有許人家的，除了村東頭的二冬子十七歲了還未許人家，就只有無雙了。

好在她還有四個月才滿十六。

「娘，你躺好了，我去去就來。」

無雙將已經包好的小八抱出去，其他幾個姐妹立刻圍了上來。

「大姐，快把八妹給我，你去照顧娘吧。」彩霞又給小八圍了兩層薄毯，這是她拆了她爹棉襖的裡子，要不然這初冬寒月的，非把小嬰兒凍死不可。

「誰說咱小八是丫頭了。」無雙真捨不得松開懷裡的小子，想著以後有的是時間抱他，也就捨得了。

「姐，你的意思是？」彩霞伸手就去抓，老六懦懦得問了一句二姐在抓什麼，彩霞這丫頭臉紅的能滴出血來。

「這是八弟，你們快抱到屋裡去。」

無雙剛要回屋，桂丫回來了。洗白了的棉衣上面全是鳥屎和樹枝，手裡捧著一隻小籮筐。

好傢伙，整整二十幾個鳥蛋躺在枯草上。

角落裡那個尤其大個兒，看著不像是鳥蛋，這個時候無雙也沒空尋思這些，只讓妹妹們蒸上一碗蛋羹，待會給娘補身體。

耽擱了這麼一會兒，無雙才進屋給她娘處理後續的事情。

她娘多半是因為氣虛體乏造成的昏睡，不礙事。

所以無雙替她縫好了口子，才再次出去到隔壁小屋看弟弟。

「小八真乖，好可愛呀。」

「就是，這下好了，沒人再敢說我們家沒有男人了。」

桂丫說完，就看到無雙站在門口，癟了癟嘴，心想著要挨駡了。

若是以前，她大姐聽到這些一定會哭鼻子，可是現在，指定是罵她一頓。

因為大姐對她們說，女人一樣可以養家，一樣可以賺錢。一個家沒有男人不要緊，但是一定要有志氣。

「來，讓大姐好好看看小八。」

無雙並沒有責駡老三，時代不同，環境不同，憑她三言兩語又怎麼可能改變她們的思想呢。

不過她早就想好了，要用實際行動來證明這一切。

小八很乖，白淨的臉上仿佛早已經長開了，容貌像了她娘八成多，以後保不准是個美男子。

寒風蕭蕭，飛雪難止住。

這一天是小八的滿月，無雙天不亮就起床了。

她要趕在大夥兒起床前先備好早飯，雖然她們家現在的情況是愁吃愁喝還愁穿，但是一家人圍在一起，比穿金戴銀吃滿漢全席還樂呵。

望著鍋底劈裡啪啦燒得正旺的柴火，無雙又一次走神了。

這回和往常不一樣，她不再回想自己在現代所發生的一切，而是開始幻想這個家以後的發展路線。

聶家村太偏，沒有特別豐富的資源，挨家挨戶都是靠半畝幾分田養活一大家子。

男人麼，力氣大的，就砍柴去城裡賣，或是捕獵添補生計。力氣小的，就學些小手藝，去城裡做活。

村裡一到冬天就下大雪，所以一旦過了霜降，村裡的男人就不出去做活了，全都老婆孩子熱炕頭。

誰家不是吃著瓜子、大棗，捂在棉被裡享受。

只有她們家，不管大的還是小的，全都要出力，要不然就真的會餓死了。

「姐，你別再添柴了，要不然該糊了！」彩霞揭開鍋蓋，搗弄了幾下。

「幸虧你看見了，要不然今天早上我們就得喝糊糊了。」無雙拉著彩霞坐下，卻發現她心事重重。

「怎麼了這是，難不成是誰家的小子又跟著咱家三丫頭了？告訴姐，姐幫你趕蜜蜂！」

無雙最愛拿這個打趣她，要說桂丫這丫頭，雖然性子野，可是長得真不賴。

經常有同齡的男孩願意跟著她，還偷偷叫她媳婦，當然代價也是蠻大的，經常被她揍的鼻青臉腫的。

「才不是呢，我是在想，咱家是不是遭賊了？」

桂丫疑神疑鬼得看了看四周，伏在無雙耳邊悄悄地告訴她。

之前她在村後邊的林子裡掏鳥蛋，無意中撿了一個大鳥蛋，這段日子她一直捨不得煮了。

可是，昨天晚上她發現大鳥蛋不見了。

看著她一對黑眼圈，無雙猜想她昨晚應該是蹲哨了，而且還沒什麼收穫。

「笨丫頭，咱家就算開著門，也沒有哪個賊要進來偷。指定是你二姐煮了給母親補身體了，別瞎想了，你要是沒事就幫大姐把衣服抬河裡去。」

一個鳥蛋而已，無雙當然不會放在心上。

她現在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八個人，這樣就能把家裡的活全幹了。

前幾天剛下了一場雨，河水沒過了草墩子，無雙只能踩在老樹根上洗衣服。

在這兒沒有肥皂，都是用草灰洗兩遍就算乾淨了。

無雙在山上無意中看到了皂角，采了來用棉布包成四角方方，純天然不傷手的洗衣皂就此誕生了。

無雙用皂角洗一遍，桂丫又用清水洗一遍，兩姐妹悶聲幹活，不多一會兒就快洗好了，但是耳邊卻傳來婆子們的議論聲。

「昨兒個晚上我聽我那口子說，聶家是不會放過他們那姐妹八個的。這下真是賺大了。八個姑娘賣去窯子也能賣個好價錢呢，嘖嘖……」

「誰說不是呢，要真是這樣，村長家都沒有聶家有條件了。到時候，聶家那老婆子還不得在我們頭上拉屎啊！」

「人家命好，不像咱們這樣，要做死做活的才能吃飽啊！」

聽著下游彎子裡那些婆子的嚼碎，無雙的臉上就像這河水的溫度，一樣的冰冷。

八姐妹？無雙在心中冷笑，這些人都是些嚼舌頭根子的貨色什麼都不知道都只會在背後瞎絮叨。

看來，她得早一點將分戶的事情落實了，這手印一天不按下，本家那邊就不肯死心。

「大姐，你先回去，這些放著，我待會拿回去。」桂丫的心思全寫在臉上，無雙又怎麼可能會不明白。

但是，她並沒有阻攔。

雖然說醫者父母心，但是該潑辣時還是得潑辣啊。

不過無雙還是囑咐了兩句，免得她三妹忘了分寸。

才到家沒多久就有三個婆子來鬧事。

隔著竹籬笆，無雙憋著笑晾小八的尿布。

「聶老四家的，你們家三娃子也太玩鬧了，竟然丟那麼大塊的石頭進河裡，濺了我們一身，你瞅瞅，這初冬天的，是想凍死我們啊！」

喊話的是二冬子她娘，村裡有名的潑婦，大家都叫她胖嬸。

其他兩個是聶家的遠親，此時只是冷著臉站著，看戲。

「聶無雙，你娘在做月子我就不跟她多說了，你身為長姐也能做這個主了。」

胖嬸將矛頭對準無雙，一對綠豆眼咕嚕嚕飛轉。

「嬸子，我家桂丫雖然淘，但是肯定不會是故意的，不會是山上滾下的落石吧？」無雙端著木盆走到籬笆前，看著三隻落湯雞，她真是忍得很辛苦啊。

這丫頭，下手也太狠了，要是在臘月裡幹這事，那才好玩呢，到時候全都成冰雕了。

「嘿……你這丫頭怎麼說話呢，難不成我胖嬸還能騙你一個小丫頭！就這脾氣，又長成那樣，就算是鰥夫也看不上！」

瞧瞧這話說的，可不是缺德嗎！

眼瞅著這胖女人是要動真格的了，看她捋著袖子的模樣，無雙臉上毫無懼意。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姐，小八醒了。」老五跑出來，看到胖嬸又縮了半個身子回去。

「好，姐這就來。」無雙轉身應了一聲，手中的盆不小心翻了出去。

哐當一聲，緊接著就響起胖嬸尖銳的怒吼聲。

好傢伙，這是要用高音來震懾自己啊？

「胖嬸真對不住啊，我家小八餓了，我真不是故意的。」無雙趕緊走向內屋，不用看也知道胖嬸現在的臉色有多難看。

她一隻腳已經跨了進去，忽然轉頭補充了一句。

「胖嬸，你放心，在你家那胖墩子嫁出去之前，我指定有男人了！」

無雙關上門，還能聽見胖嬸的叫駡聲，她娘問了一句，她說是胖嬸來找茬，別理會就是。

經過小八這件事，彥玲瓏現在對無雙已經信任和依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