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一片喜慶,入目盡是耀眼的大紅,來往的太監宮女皆面帶喜色。
華清宮,蔓野坐在銅鏡前細細的描著眉,大紅色的鳳冠霞帔繡著鳳凰於飛,低垂鬢髮斜插鑲嵌珍珠碧玉步搖,花容月貌出水芙蓉。
微暈紅潮一線,拂向桃腮紅,兩頰笑渦霞光蕩漾,一襲大紅嫁衣,鏡中人即是溫婉又是驚豔。
秋瞳含春,眉目傳情,看著這樣嬌羞的自己,想到今日就要嫁給那人蔓野心中湧過陣陣欣喜與期待。
「公主今日果然是豔麗照人,看得奴婢都移不開眼。」白芍眯著眼睛溫聲細語。
「就你貧嘴。」蔓野嬌羞的瞪了白芍一眼,眼底全是興奮。
「奴婢可不敢,要不然,待會兒世子爺可不會放過奴婢。」白芍打趣道。
「…」想起淮南王世子歐羽,蔓野羞紅了臉,十歲與歐羽相識,十二歲她悄悄出宮遊玩,遇見動亂,他護她周全,送她回宮,她坐在他的白馬上,歐羽牽著馬慢慢的走,她看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莫名感到安心。
他在禁軍當差,她喜歡悄悄的跑去看他練武,默默陪他站崗,十五歲,她求得父皇賜婚,那時她就夢想著當他的新娘。
如今她十八歲,終於如願以償的要嫁給了他。
「公主,柳小姐來了。」柳青青是兵部尚書的掌上明珠,柳青青的母親和蔓野的母后是表姐妹,兩人自幼感情就好。
「蔓野今日可真漂亮,美得驚心動魄。」還沒等傳報,柳青青自顧著走進來,白芍皺著皺眉頭,眼底全是不滿,這個柳小姐真是越來越沒規矩。
「蔓野,今日你終於如願以償的嫁給了歐世子,青青祝公主和世子永結同心、百年好合。」柳青青屈膝行禮,眼底閃過一絲嘲諷,瞬間消失不見,全是虞城的祝福。
「祝公主與世子永結同心,百年好合。」屋裡屋外的宮女太監齊齊恭賀到。
「賞。」蔓野嘴角含著微笑,眼底全是喜色。
「多謝公主。」
柳青青看著眼前的一切,冷笑一聲一閃而過,白芍定眼一看,柳青青依舊是溫婉和煦的模樣,不知為何,白芍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不過看著蔓野歡喜的樣子,壓下心中的不安,也許是緊張想多了。
慢慢暗下來,蔓野心中又是歡喜又是緊張。
「青青,不知為何,我心中有些不安,會不會出什麼事?」蔓野拉著柳青青的手,有些焦慮。
「公主,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怎麼會出事呢,即便有,也是喜事。」柳青青輕輕的排著蔓野的手,你不安是對的,喜事也是有的,只是你恐怕不喜歡,想到多年的圖謀,柳青青笑得越發溫柔。
皇宮南大門,歐羽身著紅黑喜服,仰望著皇宮大門,今日,進了這道門,一切都不可逆轉,面無表情的臉,突然發出微笑,圖謀這麼多年,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魏安帶著人躲在草叢裡,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終於等到公主大婚,今日非得好好捉弄捉弄這駙馬爺不可。
歐羽手一揚,打了個手勢,宮門口的禁衛軍毫無防備的倒下。
「南風,你守在這兒。」
「是,世子。」南風帶著一隊兵馬從宮門口四周散開,魏安的臉僵住了,大喜的日子,駙馬帶兵來幹什麼?
不好,魏安暗道一聲,心被恐慌淹沒。急急忙忙的朝華清宮跑去。
「趙統領,趙統領,快,駙馬謀反了,已拿下了南大門。」魏安顫抖的手拉著趙淩風,惶恐不安的說到。
「什麼?魏公公先去華清宮稟告公主,帶公主先離開。」說完趙淩風帶著禁軍向南大門跑去。
魏安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到華清宮,柳青青和奶嬤嬤一前一後有說有笑的走進華清宮。
「柳小姐,奶嬤嬤。」魏安感緊叫住二人,「柳小姐,嬤嬤,歐羽謀反,已經進了、南門,快、快帶公主走。」魏安氣喘吁吁的說到,臉上一片驚慌。
門沿上的白芍大驚失色,連忙跑進華清宮。
「公主,公主,不好了!。」白芍一把拉著鏡前的蔓野。
「公主快走,歐羽謀反了。」
「什麼?」一瞬間,蔓野臉色發白。
「公主,我們快走。」白芍拉著蔓野跑出華清宮,只見魏安滿臉震驚痛苦的慢慢倒下,他的身後奶嬤嬤一臉的冷笑,柳青青嘲諷得意的安然不動。
「公主、快走…」魏安擔憂的看著蔓野,用盡最後一口氣看著蔓野。
「公主…」奶嬤嬤也看見了跑出來的蔓野,臉上表情複雜。
「嬤嬤,青青,你們…」蔓野如天雷轟頂,還沒從歐羽謀反的消息中反應過來,就目睹了這一幕。
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她的奶嬤嬤和自幼相識的閨蜜。
魏安從小跟在蔓野身邊,對奶嬤嬤一直都是敬愛有加,然而,他卻死在了奶嬤嬤手上。
「哼,既然你看見了,那我也懶得和你裝姐妹情深了。」柳青青一臉嘲笑的看著蔓野。
「青青,為什麼?」蔓野蒼白無力的問道。
「為什麼?哈哈哈,你問我為什麼?」柳青青仰天大笑,看著蔓野滿眼的憤恨和不甘,「為什麼,因為你蠢啊,我和歐羽自幼相識,從小我就喜歡他,他說過長大後會娶我為妻,可是因為你,一切都變了。」柳青青面目猙獰的指著蔓野。
「因為你,我要和他相見不相識,因為你,他從不肯正眼看我,因為你,他對我食言,呵呵,不過沒關係,今日過後,他會回到我身邊。」柳青青得意的看著蔓野。
蔓野閉著眼睛不肯讓眼淚掉下來,睜開時已一片清明。
「奶嬤嬤,你呢?又是為了什麼?」
「公主…」奶嬤嬤偏過頭不敢直視蔓野的眼。
「司徒蔓野,很失望吧,你愛進骨子裡的男人,你依耐信任的嬤嬤,還有我,我們都背叛了你,這感覺不好受吧,哈哈哈,歐羽根本不愛你,哈哈哈。」柳青青盡情的嘲諷譏笑。
「公主…」白芍擔憂的看著蔓野。
「呵,歐羽不愛我,他就愛你麼?」蔓野冷笑到。
「他愛不愛我有什麼關係,重要的是我會陪在他身邊,最終嫁給他的會是我。」柳青青底氣十足的說。
「柳青青,你說本宮蠢,可是你也聰明不到那兒去。」蔓野心中一片荒蕪,臉上卻帶著燦爛的微笑。
「閉嘴,我從不聰明用不到你一個喪家之犬來說。」柳青青討厭透了蔓野永遠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都死到臨頭了還嘴硬,哼。」
「本宮堂堂栗國長公主,就算是死,也會有人為本宮探路。」蔓野冷冷看著柳青青和奶嬤嬤。
「你什麼意思?」柳青青眯著眼睛問,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來人,拿下。」蔓野一聲令下,兩把刀瞬間架在柳青青和奶嬤嬤的脖子上。
「你…」柳青青和奶嬤嬤大驚失色,明明已將她暗衛全部調離,怎麼還會有人。
「公主,如何處置二人。」暗衛抱拳問道。
「就地格殺!。」
「司徒蔓野,你敢…」話還沒說完,柳青青和奶嬤嬤慢慢倒下,眼裡全是不甘。
蔓野摻著白芍的手,走到魏安身邊,捂上他的眼,淚再也包不住,一滴一滴往下流。
「公主,我們快走吧。」白芍和暗衛們想要護著蔓野離開。
蔓野輕輕的推開白芍的手,回頭望著華清宮,「公主,快走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不,本宮不會走,本宮生在這兒,長在這兒,也要死在這兒。」蔓野的臉上一片決然,當初父皇就不喜歡歐羽,說他心思太深,是她非要嫁歐羽,後來父皇駕崩,本來想將皇位傳於她,卻臨時變卦將皇位傳給了禹王叔,是歐羽借她的手剷除了禹王叔,如今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公主…」
「白芍,你走吧,跟著暗衛們出宮。」
「公主,奴婢誓死跟隨公主。」白芍堅定的跪在蔓野跟前。
「公主,啟稟公主,攝政王父子已攻進上陽宮,趙統領抵擋不住,請公主速速離宮。」一個滿身是血的禁軍帶著一隊人馬前來稟報。
「退下吧。」
「公主。」禁軍焦急的看著蔓野「請公主速速離宮。」
「本宮要去思政殿,你們趕緊離開吧。」蔓野到懷慶殿的時候,趙淩風身中數箭與叛軍廝殺,看到蔓野心中一慌,被歐羽一劍刺中,看著遠處蔓野的嬌弱從容,心中滿是擔憂,公主。
歐羽大軍慢慢逼近,懷慶殿內,蔓野挺直了身軀坐在龍椅上,看著歐羽一步一步走來。
「…」歐羽靜靜的看著蔓野,這個被先皇捧在手心裡的嬌公主,她全心全意的愛他,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可是他,從一開始就在騙她。
「歐羽,你想要這個皇位麼?」蔓野輕輕的問,就像在問吃什麼一樣。
「想。」
「很好,這大概是你對本宮說過的唯一的真話吧。」蔓野看著歐羽,心如絞痛同時也恨意滔天。
「你早說啊,呵,其實你本可以正大光明的擁有這一切,可惜,被你親手毀了。」蔓野從懷中拿出一道明黃的聖旨扔給他,那是她在前一天晚上寫下的禪讓聖旨,本來她就無心皇位,想在大婚登基後禪讓於他,可惜了。
歐羽瞪大眼睛看著聖旨上的內容,一時呆住了,心裡五味雜陳。
「蔓野…」歐羽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蔓野轉了轉龍椅的手柄,在歐羽發呆時一個鐵籠從天而降,瞬間懷慶殿大火紛飛。
「蔓野,你幹什麼?」歐羽不可思議的看著蔓野,越燃越旺的火更是讓他恐慌不已。
「哈哈哈,歐羽,你想要這把龍椅,本宮告訴你,你得不到。」蔓野淚就滿面的仰天長嘯,恨意滔天,父皇,蔓蔓對不起你,蔓蔓把栗國弄丟了!
「你們是怎麼照看公主的?這麼多人,居然讓公主受驚摔倒。」慶隆帝看著昏迷不醒的蔓野怒氣衝天,恨不得代蔓野受過。
地上宮女太監瑟瑟發抖的跪了一地。
模糊之中,蔓野好像聽到了父皇的聲音,好像很生氣也很焦急。
「徐太醫,怎樣?」
「啟稟陛下,公主殿下撞到了頭,形成了血塊,造成公主昏迷不醒,微臣開些化血的藥,等腦子裡的血塊消散了,至於公主什麼時候醒,就看公主的回復能力吧。」徐太醫回答到。
「好,太醫下去開藥吧。」徐太醫出去後,慶隆帝立馬下令以照看公主不利為由,把蔓野的宮女太監沒人杖責二十。
蔓野覺得自己在黑暗之中走了好久,歐羽的背叛,栗國的滅亡,還有對慶隆帝的愧疚,想起這些,蔓野就心痛如刀割。
「蔓蔓,蔓蔓,醒醒。」慶隆帝看著昏迷中掙扎哭泣的蔓野,心疼極了。
「來人,傳太醫。」
「蔓蔓,不怕,父皇在這裡。」慶隆帝輕柔的擦著蔓野臉上的淚水,滿臉的著急。
父皇。
蔓野聽見慶隆帝的聲音,哭的更凶了,跟著聲音走去。
「陛下,公主醒了。」
「蔓蔓,蔓蔓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蔓野慢慢的睜開眼睛,入眼的是慶隆帝擔憂的樣子,蔓野呆呆的看著慶隆帝。
「蔓蔓可有哪兒不舒服?」慶隆帝溫柔摸了摸蔓野的臉。
「蔓蔓?」慶隆帝伸手在蔓野眼前晃了晃,「太醫,來看看蔓蔓這是怎麼啦。」蔓野呆呆的樣子嚇到了慶隆帝。
「父皇。」蔓野一把抱住慶隆帝嚎啕大哭。
「嗚嗚嗚,父皇,蔓蔓錯了,父皇…嗚…」
「乖,父皇在這兒,蔓蔓不怕…」
慶隆帝走後,蔓野愣愣的看著自己肉嘟嘟的手,看著銅鏡中稚嫩的臉蛋,她想起來了,五歲那年,母后駕鶴西去,她傷神了很久,柳青青時常進宮與她做伴,那天柳青青跟她說站在高處可以離天堂近一些,於是她爬上假山,像離母后近些。
她卻在假山上看見了蛇,受了驚嚇從假山上摔了下來,只是在前世,她被跟在她後面的宮女接住,並沒有摔到頭。
蔓野按了按頭上的傷,嘶…疼,這不是在做夢,她重生了,重生到五歲之時,蔓野眼中全是欣喜,心中默默感激上蒼。
感謝命運再給我一次機會,這一次,我絕對要為自己而活,背負起我的責任,不負栗國,不負父皇,這一世,我再無情愛,我要做個為國為民的長公主。蔓野在心中立下誓言。
「公主,柳小姐來了。」柳青青來了,蔓野眼中的冷意一閃而過,柳青青…對了,我重生了,歐羽和我一塊被燒死在懷慶殿,不知他是不是也同我一樣,不是最好,若是…蔓野眯著眼睛。
「青青見過公主。」柳青青是個溫柔的美人,至少長相是這樣,一雙柳葉高挑眉,一對秋瞳柔似水,嘴角微微上揚,宛如畫中走出的桃花女,只是,誰能想到最後是她給了她第一擊。
蔓野心中冷笑,柳青青屈膝抬頭看著蔓野,眼中全是委屈,不明白哪兒得罪了蔓野,要這麼欺負她。
「公主。」奶嬤嬤在一旁低聲的提醒蔓野。
「哦,青青免禮。」蔓野裝作虛弱的抬了抬手,然後不再理她,倒是暗中看了奶嬤嬤好幾眼。
「公主,青青知錯,青青不該讓公主爬上假山,害得公主摔倒,都是青青的錯,請公主責罰。」柳青青一臉懊悔自責的說,那低頭認錯的模樣實在是惹人憐惜。
「公主,你看柳小姐也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怪柳小姐了。」奶嬤嬤看著蔓野,溫聲細語的勸到。
若是以前,蔓野定是聽了奶嬤嬤的好心勸告,可惜,蔓野再不是以前的蔓野。
「奶嬤嬤,本公主還沒說要把青青怎樣,也沒說是青青的錯,怎麼到你這兒就顯得本公主這麼斤斤計較呢。」蔓野撇了奶嬤嬤一眼,把奶嬤嬤嚇一跳,這公主的眼神好生犀利,實在不像一個五歲的孩子。
「公主恕罪,是老奴說錯話了。」奶嬤嬤連忙下跪認錯。
「公主,你別怪嬤嬤,她也不是故意的,是青青不好。」柳青青似乎被蔓野嚇到了。
「青青,本公主沒說怪你,也沒說你的錯,你一個勁的認錯豈不是讓人認為本公主欺負你。」對,就是這樣,從小到大,柳青青似乎都在認錯,似乎永遠是蔓野欺負她,她一直溫柔可愛,蔓野永遠嬌蠻不講理。
「我…」柳青青一時情急說不出話來,感覺蔓野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她不會這樣犀利,也不會在意這些,更不會責罰奶嬤嬤。
「好了,奶嬤嬤起來吧,青青也別把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攔,是本公主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怪任何人。」蔓野揮了揮手,一點都不像和柳青青和奶嬤嬤打太極,看見就煩。
「是,公主。」柳青青和奶嬤嬤相視一眼,心裡憋屈得厲害。
「本公主要休息了,都退下吧。」
「是。」柳青青還想說什麼,張了張最跟著奶嬤嬤一起出去了。
「嬤嬤,公主怎麼了?」門外,柳青青小聲的問奶嬤嬤,其實她更想說她哪兒得罪這嬌公主了。
「可能是才醒來,心情不好吧,柳小姐別往心裡去。」奶嬤嬤壓下心中的好奇,慈愛溫和的安慰著柳青青。
柳青青走後,蔓野坐在床上發呆,父皇只有她一個女兒,當年母后生她時難產傷了身子,後來父皇在戰場上中了毒箭,從此以後,父皇再沒有子嗣出生。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蔓野都是慶隆帝唯一的心愛的女兒,可是她卻罔顧慶隆帝的期望,從小嬌蠻任性,享受了長公主的尊榮,丟了長公主的驕傲。
蔓野躺下,認真的思考著以後該如何走,該怎樣做一個合格的長公主。
在幾年後,華曄太子橫空出世,據說是個經天緯地之才,南梁帝同樣年輕有為,野心勃勃,關外種族林立,只有栗國後繼無人,宗室動亂,各地反叛之人無數,到底要怎樣改變栗國的未來。
蔓野在思考中慢慢睡去,醒來的時候已到傍晚,奶嬤嬤端著清粥準備喂她吃飯,蔓野微微皺眉。
「皇上駕到。」
蔓野起身,準備出去迎接慶隆帝,慶隆帝已大步走進來。
「蔓蔓別動,乖乖躺好。」慶隆帝生怕蔓野動身牽扯到了傷口。
「父皇吉祥。」蔓野瞪大眼睛盯著慶隆帝,眼中一片儒慕之情,這是她的父皇,一個好皇帝、好父親,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也是前世今生唯一疼愛她入骨的人。
「嗯,蔓蔓真乖,來,父皇看看恢復得怎樣了。」慶隆帝看了看蔓野頭上的傷疤,沒有裂開,已經在長肉了。
「父皇不必擔心,女兒已經沒事了。」重生一次,蔓野感受到慶隆帝對她濃濃的愛意。
「好,朕的乖女兒真懂事,來,父皇為你吃飯。」慶隆帝端過旁邊的奶嬤嬤手上的粥,一勺一勺慢慢為她喝粥,蔓野眼中包含著淚花,多少年了,父皇沒有這樣喂過她吃飯。
「蔓蔓怎麼哭了,是不是傷口又疼了,來人,叫太醫。」慶隆帝看著蔓野眼中的淚水,心疼的問。
「沒事,父皇,不用叫太醫,蔓蔓只是太感動,父皇每日那麼忙,該蔓蔓伺候父皇吃飯才是。」
「傻丫頭。」慶隆帝欣慰的笑了笑。
「父皇,蔓蔓想學武功,可以嗎?」蔓野跟慶隆帝說起習武的想法,有些忐忑的看著慶隆帝,生怕他拒絕。
「想習武,為什麼啊,學武功很辛苦的。」
「因為蔓蔓想像父皇一樣,長大了保護父皇。」為你分憂,讓你不那麼辛苦。
「哎呦,朕的蔓蔓果真是長大了,知道保護父皇了。」慶隆帝心如蜜蠟,不管誰保護誰,有這個想法還是很讓人欣慰的。
「可以嗎?」
「好,等蔓蔓傷好以後就跟著余統領習武吧,不過朕有話說前面啊,習武很辛苦,你要想好了,不准半途而廢,要不然,父皇打你屁股。」慶隆帝一本正經的點了點蔓野的鼻子。
打屁股,蔓野頭頂一排烏鴉飛過。
「好,等女兒傷好了就去餘統領那兒學武功。」好在慶隆帝答應了。
「想好了再去。」
「女兒想好啦。」
半個月後,太醫終於宣佈蔓野痊癒,蔓野吐了口氣,真是的,明明五天前就好了,父皇非說太醫不仔細。
蔓野一改以往的蹦蹦跳跳,用沉穩的步伐前去禦書房請安,女子本不可以進禦書房,不過慶隆帝疼愛女兒,蔓野從小就在禦書房跑著長大,只是以前,她並不喜歡去禦書房,嫌那兒太壓抑,都是一群糟老頭子。
「蔓蔓給父皇請安。」到了禦書房偏殿,蔓野畢恭畢敬的行了個公主的禮儀,讓等在正殿的大臣眼目一新,不是說長安公主嬌蠻任性,不注重禮儀麼?看樣子不像啊。
「嗯,蔓蔓免禮,來,讓父皇看看傷好徹底沒。」慶隆帝對蔓野招了招手,蔓野走上前,仰起頭乖乖讓慶隆帝檢查額頭。
「哎呦,還能看見疤痕啊,要不蔓蔓在修養一斷時間。」慶隆帝盯著蔓野的額頭,皺著眉頭說。
「父皇,太醫說蔓蔓已經痊癒了,這個疤痕早晚塗藥膏,不出一個月遍能消。」天天喝清粥喝得想吐,還修養,可能就真吐了。
「那行吧,你來找朕可是因為習武之事?」慶隆帝再次確認。
「嗯嗯。」蔓野堅定的點頭。
「既然如此,那朕就依你,來,父皇有禮物送你。」一個內侍托著一個長長的盒子到蔓野面前。
「打開看看。」
「父皇,這是…」蔓野眼中充滿驚訝和喜悅。
只見盒子裡一把簡潔不失文雅,大氣不失貴重的寶劍安安靜靜的躺在盒子裡。
慶隆帝走下玉階,拿起寶劍拔劍而出,只聽「鏗鏘。」一聲,一道光芒閃過。
「蔓蔓,這把青雲劍是千年前青蘿大帝的寶劍,幾經周轉到了栗國,當年,朕習武之時,你皇爺爺將他賜給朕。」慶隆帝輕輕的撫摸著劍身,眼裡充滿了懷戀和恭敬。
「這是朕的第一把劍,它隨朕征戰沙場多年,今日,朕將它送給你,希望你如這把劍一樣,曆千年不改初心,經得起風雨,耐得住寂寞,如劍一般鋒利、堅硬。」慶隆帝合上青雲劍,深深的看著蔓野。
「兒臣多謝父皇賜劍,兒臣定不負父皇眾望,不改初心,堅硬如青雲。」蔓野恭敬的跪在地上,頭磕到手上,父皇,這一生,蔓野一定會像您說的那樣,經得住風雨,耐得住寂寞,同時,也守得住繁華。
「好,李全,帶公主去余統領那兒,告訴他好好教導公主。」慶隆帝扶起蔓野,招來內務府總管李全公公,帶著蔓野去了北大門的朝陽宮。
身後,慶隆帝眼睛微紅。
來到朝陽宮的時候,一個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右手握著劍,遠遠看去,就像一座石像,威嚴而頂天立地,看見蔓野,面無表情抱拳行禮。
「餘統領,從今日起,你就是本公主的習武恩師了。」這位餘統領,蔓野知道的。
余陽,栗都的一個傳奇,栗都第一高手,寒門出身,忠心耿耿,慶隆帝心腹中的心腹,為人剛正不阿,慶隆帝還是皇子時便幾次隨慶隆帝出使南國與華曄,登記後鎮守京城,名副其實的朝堂新貴,可惜最後他為了維護司徒皇室,死在了歐羽父子發動的政變之中,兩個兒子也在那場政變中犧牲。
蔓野暗恨自己前世被情愛沖昏了頭,識人不清,害了多少忠良。
「公主嚴重了,教導公主,乃臣本分之事。」余陽並不理會蔓野的示好,也是,作為深受慶隆帝信任的實權大臣,什麼樣的好話沒聽過。
「好,還請師傅不要藏拙。」管他承不承認,本宮就這麼喊了,你還敢不承認麼?
「臣不敢。」聽見蔓野尊他為師,餘統領眼中閃過一絲窘迫,都說了是分內之事了,還叫什麼師傅,這公主果然嬌蠻。
「師傅請。」
「公主先請。」
蔓野慢慢打量著朝陽宮,兩輩子第一次來這個地方,以前覺得這種練武的地方必然是臭氣熏天,毫無章法的。
如今看來以前果然不懂事啊,把守皇宮的禁軍怎麼會是臭氣熏天毫無章法呢,分明是四周充滿了剛陽之氣,進退有度的雄師才是。
正殿裡全是兵器,刀劍戟槍、匕首、鞭子、弓箭、雙錘…等等應有盡有,看得蔓野眼花繚亂。
「師傅,這麼多兵器,你打算教我那種啊。」蔓野盯著滿屋子的兵器眼底冒光,女子用劍應該比較文雅,用刀就顯得比較豪放了,槍帥氣啊…可是到底用什麼好呢?
「公主,臣還沒打算教你用兵器,公主先學基本功,等基本功練好了在考慮兵器。」餘統領說得明明白白,走都沒學會就想跑,想多了吧。
蔓野翻了個白眼,就不知道說得委婉點。
和餘統領走過大殿,來到右側面的練武場,只有一隊站崗的禁軍,「師傅,朝陽宮不是皇宮禁軍的總大營嗎?怎麼沒人呢?」
「他們在另一面訓練,這兒是專門留給公主習武的。」蔓野一人獨用一個練武場,餘統領雖然覺得理應這樣,但還是有些不滿。
朝陽宮雖然很大,練武場也有好幾個,但禁軍也不少,如今蔓野一人就占了一個,禁軍就顯得有點擁擠了。
「師傅可以帶本公主參觀參觀嗎?」禁軍守衛皇宮,當初那場大火燒死了不少忠心耿耿的禁軍,蔓野卻從未瞭解過禁軍,不知道他們的生活,不知道他們的來歷,他們卻在危難時克挺身而出。
「這 公主,這樣不合規矩。」余統領有些不高興,禁軍營想來不是閒人能踏入的,更不是用了參觀的。
「沒事的師傅,本公主只是想瞭解瞭解禁軍的生活,看看這群皇宮守護神的風采。」蔓野仰頭用清澈閃亮的大眼睛盯著餘統領,余統領有些窘迫,幾十萬大軍前面色不改絲毫的餘統領卻在蔓野一個女孩面前束手無措。
「那…好吧,臣就帶公主參觀一下。」餘統領招架不住蔓野的眼光,無奈的答應了。
蔓野和餘統領一前一後的來到左邊的練武場,入眼是一片身著黑色禁軍服的禁軍,有些正一招一式的在訓練,有的幾個人互相較量,每個人都挺直了胸膛,顯得俊秀挺拔,很有安全感,也給人以希望,似乎看見他們就看見了栗國的未來。
習武,加入禁軍,這是蔓野的第一部計畫。
「師傅,皇宮裡的禁軍都集中在這兒嗎?」
「在皇宮四大門不遠處都有禁軍駐紮這裡是禁軍大營,皇宮裡每一個禁軍都是從這裡走出去的。」餘統領自豪的說。
「這些禁軍都是如何選拔的?又如何分配?」
「禁軍選拔來自兩個地方,一個是軍中,一個是世家,每一個都來歷清楚,優秀的禁軍會被選為御林軍,安置在御前,其餘的分佈在皇宮各地。」餘統領耐心的一一道來。
蔓野打量著這些禁軍,禁軍們也有些奇怪的打量著她,畢竟蔓野是慶隆帝唯一的公主,名氣還是不小的。
「卑職參加公主,見過餘統領。」
「免禮。」三個禁軍前來見禮,看樣子地位還不低,其中一個魁梧,一個身長,一個清秀,蔓野抬頭看了看餘統領。
「公主,這位是楊凡副統領,這位是劉安全副統領,這位是孫正義副統領。」餘統領給蔓野一一介紹到,那個比較魁梧的是孫正義,長的較高的那個是劉安全,比較清秀的那個是楊凡。
「本公主隨意走走,不想打擾到各位了。」蔓野很謙遜有禮的說,第一印象很重要,宮裡傳聞蔓野嬌蠻任性,蔓野要一步一步的改變這個傳聞。
「公主嚴重了。」
「嗯,各位副統領去忙吧,師傅,我們去前面看看。」蔓野和餘統領像前面走去,留下三人各自大眼對小眼。
「孫兄,這位公主和傳聞不符啊。」劉安全雙手抱在胸前。
「傳聞往往誇大事實,不可盡信也不可不信。」楊凡倒是對這位公主很有好感。
「楊兄說的是,這位畢竟是陛下唯一的公主,有些脾氣也是難免的,在說,她來找余統領習武,以後有的是打交道的機會。」孫正義說到繼續去練兵了。
來到後面的練武場,一半是禁軍,一半是穿著黑色練武服的少年,禁軍輪著指導這些少年。
「師傅,這些就是出身世家的禁軍嗎?」這個時候,歐羽還沒進宮。
「他們還不是禁軍,等他們學過了十四歲,通過了考驗才能算禁軍。」
蔓野眼前一亮,「師傅,這些少年選出一半和本公主一個練武場把。」
「公主,臣怕這些公子哥們衝撞了公主。」禁軍是個以實力為尊的地方,余陽很擔心這些驕傲的公子們與蔓野發生衝突。
「沒事,本公主不會和他們計較的。」蔓野心中有個想法。
「…」余陽看著一臉傲嬌的蔓野很無語,公主,你確定不是他們不和你計較。
「嗯,就這樣決定了,師傅叫他們停下吧,本公主有話說。」
「都停下,過來見過公主。」餘統領很想看看蔓野能說出個什麼來。
「見過公主。」散亂的禁軍立馬站成兩隊抱拳行禮。
「諸位免禮。」蔓野很滿意,用她自帶嬌柔的聲音說到「從明日開始,新來的人通過比武選出一半到右側練武場,由你們的餘大統領親自指導,每隔一個月從新比武參選。」
「公主,陛下讓臣親自教導你。」余陽很意外蔓野有這樣的想法,很高興也很無奈 他是真的怕這些小子衝撞到了蔓野。
「師傅,你看本公主一下子給你收了這麼多徒弟,你是不是很高興啊?」蔓野調皮的笑了笑。
「臣不收徒。」余陽蹬了蔓野一眼,這個嬌公主果然任性。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過來見過師傅。」余陽堂堂禁軍統領只教她一個小女孩,蔓野只覺得浪費人才啊。
「見過師傅。」蔓野得意的朝余陽挑了挑眉,底下的少年個個都很興奮,餘統領啊,栗國的第一高手啊!能得第一高手指導,那是習武之人做夢都夢不到的事啊!
「從今日起,你們都是本公主的師兄了,嗯,你們可不能欺負本公主。」蔓野一本正經的胡言亂語,欺負你,嫌命太長了吧!
「…」余陽糾結的看著蔓野,很無奈的收了好幾百的弟子。
這一天,蔓野參觀了整個朝陽宮,餘統領難得很耐心的一一介紹,偏偏蔓野又是個不肯安分的,看哪兒都稀奇,餘統領只覺得陪這位小公主比打架還累。
蔓野倒是很興奮,什麼累不累的全被興奮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