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一聲響,喜服被撕裂。
陸晏洲將葉婉清撲倒,掐著脖子,粗暴摁在床榻上。
葉婉清大驚,皺眉嬌喝:「陸世子,你做什麼?放開我!」
「故意出現在祖母面前,又機緣巧合地帶了能治療她頭疼的醫書,不就是想讓她喜歡你,同意你嫁給我?」
陸晏洲冷笑,掀了下襬,就欺身而上。
眾所周知安國公府世子陸晏洲性情乖戾,喜怒無常,是出了名的冷麵閻羅。
無論誰和他對上,都沒好日子過。
葉婉清也知道。
若非世事無常,她根本不願與之扯上半點關係。
這男人,還真當自己是什麼香餑餑?
可惜,陸晏洲卻認定葉婉清手段下作。
細膩凝白的肌膚從眼前掠過,陸晏洲眼底閃過驚豔,嘴卻不饒人:「呵,都這時候了,還裝什麼貞潔烈女?」
然而,一記響亮耳光,直接掀翻了他。
「不好意思,手滑,世子莫怪。」
葉婉清翻身避到一旁,甩甩手,笑得雲淡風輕。
臉上火辣辣,陸晏洲僵滯許久,才回過神。
他兩眼猩紅,死盯著葉婉清,目光兇狠得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了。
「葉雲柔,你敢打我,你……」
「陸世子,我是葉婉清,葉雲柔的姐姐。」
葉婉清語氣淡淡,臉上也沒有任何錯嫁的慌亂。
只因早在葉雲柔上錯花轎,還得意洋洋的時候,她便知道,葉雲柔也重生了!
雖然都姓葉,但葉婉清生父只是個七品小官,意外去世後,母親何氏帶著她改嫁戶部尚書葉清訖。
葉雲柔,才是何氏與葉清訖生的女兒。
一個親生,一個是拖油瓶,選婿的標準自然不同。
葉雲柔定的安國公府世子爺陸晏洲,大長公主的孫子。
而給她選的,則是個清貧的文弱書生。
誰知,落魄書生竟不日將成為大魏新君信任的權臣。
而前世的國公府站錯隊,被抄家流放。
一朝重生,葉雲柔便迫不及待換嫁,想撿個現成的便宜。
卻不知,前世在她死後,葉婉清沒過幾天好日子,趙璟初甚至還聽信讒言。
一通亂棍下去,葉婉清一屍兩命,含冤慘死。
如今涅槃重生,她要的可不是什麼虛名,而是……
趙璟初的命!
聽她說明後,陸晏洲卻只是微怔片刻,就冷靜下來。
「既然花轎送錯,那這婚事便就此作罷。我會去稟明實情,請旨退婚。」
他拂袖起身,長身玉立。
那安靜沉穩的模樣和先前的急躁暴戾,判若兩人。
葉婉清攏了攏喜服,眸色深深,看著陸晏洲:
「世子若真能退婚,又哪來的花轎錯抬?與其費力退婚不如讓我留下來,或許,您和您心尖上那位姑娘,還能有相守的機會。」
前世,葉雲柔滿懷期待嫁入國公府,回門那日卻哭成淚人。
原來,陸晏洲早有喜歡的人,不僅新婚夜留她獨守空房,甚至至今都沒與她同房。
大長公主不喜歡那位姑娘,才選了她嫁給陸晏洲。
陸晏洲冷著臉,擰眉不語。
葉婉清再接再厲,好言勸說:「其實也不怪世子。婚事是大長公主請旨賜下,無論誰都只能接受。可以說,我與世子,境遇相同,都是別人手裡的提線木偶。」
「所以呢?」陸晏洲冷冷開口,氣勢逼人。
「所以,世子何不將錯就錯?」
葉婉清聲音清脆悅耳,如珠玉動聽娓娓道來。
「若今日嫁進國公府的是我妹妹,世子和你那心上人怕是再無一日安生。偏巧,他們換成了我。」
「我對世子無意,便不會成為你與那位姑娘的阻礙。左右這婚都不能退,留下我,對世子來說利大於弊。」
這世道,對女子苛刻,對男子卻寬容。
今日事若傳出去,旁人不會因為花轎抬錯還被退親而憐惜葉婉清,只會罵她是掃把星,影響了妹妹的好婚事,自己也再難婚嫁。
可陸晏洲,身份高貴,沒了葉家姐妹,也還能另娶他人。
這一點,葉婉清想得透,陸晏洲也看得明白,當即冷嗤:
「你倒是很會把握機會!」
「沒辦法,自幼夾縫中求生,可不更得識時務嗎?」
回想前世,她剛嫁給趙璟初的時候,趙家簡直家徒四壁,每月筆墨錢都是從嘴裡摳。
為了讓趙璟初安心讀書,籌備科舉,她挖空心思做生意。
女子拋頭露面謀劃生計,本就艱難,身後還沒個仰仗,多少次被人質疑,多少次遭人算計?
若非她還有點小聰明,善於把握機會,趙璟初說不定都活不到身份大白那一日,更勿論登基稱帝!
所以,陸晏洲的冷言冷語,葉婉清根本不往心裡去,只說:
「大長公主殿下英明神武,國公夫人愛子心切,想在她們眼皮子底下暗度陳倉,需要相當的耐性和手腕。世子,以為呢?」
陸晏洲捏著眉心,審視葉婉清。
恰好,葉婉清也直直望著他。
四目相對,新房氣氛陡然變得緊繃,火藥味兒十足。
突然,門外小廝揚聲通報:
「世子,葉家來人了,說花轎抬錯,請你們趕緊過去。」
聞言,葉婉清微微偏頭,勾唇一笑:「世子,得下決斷了。」
新娘頭冠上的流蘇嘩嘩輕響,搭在了她白嫩的臉頰上,襯得一張笑顏,愈發明媚清麗,似旭日初昇。
陸晏洲微微眯眼,薄唇輕啟:
「不要讓我失望,否則——」
他話音長懸,威懾力十足。
葉婉清卻福身一禮,笑盈盈道:「必不負世子所託。但,也請世子記住,自此以後,我們就是同盟。」
陸晏洲深看她一眼,默然轉身,推門出了新房。
葉婉清也快速將頭上繁雜的首飾褪下,換上紅色常服。
出門才發現,陸晏洲就在廊下,等著她。
二人並肩去了前廳,還沒上石階,爭論聲已入耳。
「花轎都能抬錯,可見你們葉府做事多不靠譜!我們堂堂國公府,怎能與這樣的人家結姻?我也懶得與你們追究,婚事作罷,人你們抬回去!」
國公夫人難得地失了從容,語速極快撂下話。
「夫人!萬萬不可啊!」葉清訖喊道:「這可是聖旨賜婚!若陛下怪罪,該如何是好?」
國公夫人手一揮,剛要說話,就見陸晏洲進門,當即道:
「晏洲,這葉家不妥當,過陣子,母親另給你尋一個好妻。」
陸晏洲沒接話,抬眼去看上座的大長公主。
但,大長公主眼簾低垂,神色難窺。
看陸晏洲不置可否,葉清訖心下更慌,忙又開口:
「世子,世子!您看,小女與您都入了洞房了,這這這……不可啊!若真打回娘家,往後世人怎麼看我們葉家啊?」
國公夫人急得,一把拽了陸晏洲,怒目瞪視葉清訖:
「他們都沒圓房,不作數!再說,你們犯的錯,憑什麼要我兒承擔後果?世人如何看你葉家,與我們何干?休想我們國公府吞下這啞巴虧,給你們做臉!」
葉婉清忽然上前一步,與陸晏洲並肩而立。
頓時,整個大廳所有人,都轉了目光,看向她。
「夫人別惱,可否先聽我一言?」
葉婉清躬身一禮,語氣三分親暱,七分敬重,卻又不卑不亢。
這坦然自若的言行,不僅令盛怒中的國公夫人洩了一把火,就連上首的大長公主也都忍不住暗暗詫異。
微愣之後,國公夫人冷著臉擺手:「你要說什麼?說你今日若出了我們這門,再嫁不易?是,但那又如何?怪只怪你母親不會理家,你父親也不上心,好好的婚事,搞出這麼大的亂子!」
「大長公主與夫人都是女子,又是寬厚長輩,自能體會我的不易,不需要我贅述。」
葉婉清微笑搖頭,又對大長公主一禮,而後站直身,朗聲道:
「我只是想說,事已至此,追責抱怨都沒意義,妥善解決,才是正理。」
國公夫人擰眉咬牙,氣惱道:「說得好聽!解決,這還能怎麼解決?」
「外人不知花轎抬錯,反倒是無論換回來,還是打回去,才會弄得人盡皆知,兩家顏面盡失。但若世子不覺委屈,我也當得起這世子正妻,豈不是錯有錯著,皆大歡喜?」
葉婉清不驕不躁,緩緩道。
雖已達成協議,但陸晏洲並不信她。
況且,她很清楚,縱使陸晏洲在外威風八面,但在這國公府,卻是頭頂兩座大山,根本做不到一言九鼎。
她必須說服國公夫人,以及大長公主,才能坐穩這個國公府世子的正妻之位!
也正好藉此,讓陸晏洲信服。
話音落下,廳內更靜。
國公夫人板著臉,皺眉打量葉婉清。
大長公主也終於抬眸,正眼看她,眼底隱有思量。
葉清訖左看看右看看,兩手捏了又捏,想說話,卻又大氣不敢出。
國公夫人已有些意動,但葉婉清的身世,她是有所耳聞的。
思來想去,還是不妥。
可不等她開口,陸晏洲發話了:
「你為兩家顏面周全,我還能說什麼委屈?」
話落,他轉頭看向國公夫人。
「母親,我看您也別費神了,就她吧。」
「真的?」葉清訖驚喜。
「你不是喜歡後院那個,你從外面帶回來的女人嗎?」國公夫人震驚不解,「說服你娶葉雲柔,我費了多大勁,這換了一個,你就這麼同意了?」
大長公主當即皺眉,冷冷掃了她一眼。
不過此時,國公夫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陸晏洲和葉婉清身上,根本就沒察覺。
「她模樣普通,又是那麼個身世,氣質嘛………」
「反正,她就是配不上你!」
國公夫人說話的時候,葉婉清臉上表情溫婉端莊,她不急不躁的站在哪裡,沉穩的不像是小門戶出來的,反倒頗有幾分高門嫡女的尊貴,以及氏族主母的氣度。
國公夫人貶斥的話說不出口,只能直接硬下結論。
「母親多慮了,葉氏容貌俱佳,品性優良,足以與兒子匹配。再者花轎弄錯,不是她的錯,既如此那便這樣吧。」
說話的時候陸晏洲轉頭看了葉婉清一眼,他看見她淺笑溫婉的模樣,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新房裡她泰然鎮定的模樣,他嘴角不自覺往上翹了點。
正好此時葉婉清也轉頭微笑朝他看來。
四目相對,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下一秒陸晏洲唇角並不明顯的笑消失了,他再次繃著臉,擺出泠然冷漠的表情。
「可是……」國公夫人依舊不甘心定下葉婉清,還想說服陸晏洲反悔。
「好了,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晏洲也認可了葉氏,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陸晏洲和葉婉清之間的小互動,別人沒注意,大長公主卻看的分明,她很快就有了決定。
國公夫人仍舊不滿,只是大長公主都已經做了決定,她便是不滿也沒用。
既然事情解決了,陸晏洲便不想再留在這裡,他直接給大長公主行禮道,「祖母,孫兒先回房了。」
「好。」大長公主溫和回應。
「婉清也先告退了。」
葉婉清給廳上眾人行禮後,和陸晏洲一起回新房了。
到了院子門口,陸晏洲沒進門就要離開,葉婉清連忙喊人,「世子要走?」
「你別忘了你說的,我們只是假夫妻,難不成你還指望我留下來?」陸晏洲冷眼看著葉婉清,剛俊的臉上全是嘲弄。
葉婉清淡笑,「是,你今天必須留下來。今日是我們的新婚之日。大長公主的人定然會在外面盯著,世子若是回房轉一圈便離開,那往後我們的戲還怎麼唱。」
「雖然我與世子是假夫妻,但世子既然要讓大長公主放下對您和那位姑娘的戒心,這些日子就必須忍耐。」
話說完葉婉清進了屋子,抱了床嶄新的被褥鋪到床榻,她將床隔成了左右兩塊,回頭微笑看著陸晏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