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疼!」
立夏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大鐵錘用力砸了一百遍似的,又痛又脹,想抬手摸摸疼處。
誰知她的手剛剛抬起來,就被一個巨大的力量抽到了一邊,發出「啪」一聲響,緊接著臉上也重重挨了一記耳光。
立夏本就疼痛難忍的腦袋瓜子挨了這下,更是像是要裂開一樣,嘴裡也嘗到了濃濃的鐵銹味。
「小賤人,還想撓你常爺?看爺打不死你!……爺還沒嫌棄你嫁了個傻子,染了一身傻病呢,你倒嫌棄起常爺來了?……怎麼不動了?裝死呢?裝死也沒用……」立夏嗡嗡作響的耳朵裡傳來一個男人粗嘎的聲音。
還不等立夏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臉上的疼痛讓她睜開了眼睛,只見一張肥臉在逐漸靠近。
「你是誰?要幹什麼?快放開我!」立夏驚呼著用力推搡這張肥臉。
肥豬男見立夏睜開眼睛,「嘿嘿」笑了兩聲,壓根兒不把她的掙扎放在眼裡。
他又把臉開始靠近立夏。
這是遇到壞人了啊!
立夏生平最恨的,就是這種壞人,哪裡還能忍?
她逮了個空隙,抽冷子掄圓了胳膊,一耳光呼在肥豬男臉上,同時抬腿用力往上一撞。
只聽「嗷」地一聲慘叫,肥豬男冒起層層冷汗,痛得渾身打擺子般哆嗦起來。
立夏可不敢給他喘氣的功夫,否則等這色狼緩過勁來,倒楣的就是自己了。
她雙手劃拉著到處摸尋,終於摸到某個堅硬的物事。
拿到眼前一看,是個瓷枕。
「你個臭娘皮,敢打我?」肥豬男咬著牙挺過最劇烈的那陣疼痛之後,立刻兇神惡煞地瞪著立夏,抬起手就要往她臉上抽。「我打死你個小賤人!」
「死色狼,我先打死你!」立夏想也不想,拿著瓷枕就往肥豬男頭上招呼。
「咣當!」
「砰」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瓷枕應聲而碎的同時,肥豬男腦袋上也被砸出了個血口子。
他快要抽到立夏臉上的手立時垂下,白眼一翻,「咕嚕」一聲從床上滾到了地上,沒了動靜。
立夏探出頭,正要看看這肥豬男是不是真被砸暈了。
只聽「砰」一聲巨響,原本緊閉的房門被撞開。
一大群十幾個人,呼啦啦從洞開的門口湧了進來,把地上的肥豬男和床上的立夏圍了個嚴嚴實實。
這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穿著怪異的衣服,梳著奇怪的髮型。
立夏還來不及弄明白這都是些什麼人,就聽他們嚷嚷了起來。
「哎呀媽呀,常福躺地上了!」
「還流了那麼多血!」
「死了嗎?」
「殺人了?!快快快,快派人去請裡正過來!」
「快去叫肥嬸,就說她兒子常福讓李花打死了!」
……
七嘴八舌,驚叫聲連連。
李花是誰?這肥豬男明明是被她砸趴下的,跟李花又有什麼關係?
立夏心中莫名,正要開口,就見這些人齊齊把目光對準了她。
「李花,你把常福打死了,殺人要償命的!」
「別讓她跑了,抓起來,待會兒交給裡正發落!」
說著就要伸手來拽立夏的胳膊。
這都什麼跟什麼?
她叫立夏,怎麼就成李花了?
立夏「啪啪」幾下拍開抓住她胳膊的幾隻手,強忍著頭上的疼痛,快速從床上跳下來,指著地上的肥豬男大聲說道:「這人是被我砸倒的沒錯,可他沒死,還在喘氣呢!我也不是什麼李……」
「你承認就好!甭管常福是死是活,總之人是被你打傷的,你跑不了!」人群中一個面容寡瘦,法令紋深深,一看就知道很刻薄的老婦人越眾而出,指著地上的肥豬男怒斥立夏。
「你下手也太狠了,甭管常福做了什麼,你把人打成這樣,一看就知道是個心黑的。」
立夏被她這話氣得夠嗆,「阿婆,你腦子還沒糊塗吧?這死肥豬要非禮我,我還不能反抗,反抗就是心黑手狠?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非禮你?」瘦老女人上下打量立夏,「村裡這麼多人,為什麼常福不去非禮別人,偏偏要非禮你?還不是你其身不正,才遭致禍端?」
「就是,整天穿紅著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有哪家小媳婦像你這樣的?」
「誰說不是,路也不好好走,扭腰擺胯的,是打量著要勾引誰家的老少爺們呢?」
眾人指著立夏,紛紛數落。
「你要是恪守本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是常福想對你不軌,也沒有這個機會!」瘦老女人一錘給立夏定罪。
立夏被這些人扭曲的是非觀弄得肺都快炸了。
不講道理是吧?那她也用不著客氣了。
「你,你你你……還有你。」立夏運足中氣,一手叉腰,一手伸指在人群中亂點,最後一指點在瘦老女人鼻尖上。
「你們不是女人?你們怎麼不老老實實呆在自家二門裡,跑出來滿大街亂晃?說我穿紅著綠,打扮得花枝招展?你的衣服不是紅色的?喲,你的鞋子上還繡著花呢?什麼花啊這是?杏花啊!感情是打量著哪天逮著機會紅杏出牆是吧?」
「你怎麼說話呢?」被立夏點到的幾個女人炸了毛。
「急什麼,我還沒說完!」立夏提高音量打斷她們的話,目光盯在瘦老女人身上。
「阿婆,你一大把年紀了臉上還抹胭脂,頭上還戴著銀簪子,和我比,你說咱倆誰比較花枝招展?你不老老實實呆在家裡,打扮成這樣到處晃,是看上誰家阿公,準備勾搭嗎?」
「你你你你……」瘦老女人一臉瘦肉哆嗦,指著立夏好半晌才說出話來,「牙尖嘴利,牙尖嘴利!我一大把年紀了,沒想到居然被一個年輕媳婦子這樣編排。我我我我……我不活了,撞死算了!」
說著就要往床柱上撞。
屋裡那麼多人,哪能真讓她撞了柱子?
一群人七手八腳去拉,還有人指責立夏,「你其身不正,勾引常福不成把人打傷,現在還想把花婆婆氣死嗎?咱們村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不要臉的貨色?簡直把咱們清水村的臉都給丟盡了!」
「跟她說那麼多幹什麼?她把常福打傷了總是事實,趕緊把人抓起來交給裡正!」
說著又要伸手來抓立夏。
立夏一看這些人說不過她就要動手,立馬想躲,誰知腳下趔趄了一下,撞在一人身上,把那人撞倒在地。
「還敢還手?」
「真是無法無天了!」
……
眾人一看立馬炸了窩,有人隨手從床邊拿了個燭臺,往立夏頭上砸去,嘴裡還嚷著,「看你往哪逃!」
立夏想躲,可不知道被誰在背後推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朝著砸過來的燭臺撞了過去。
「砰!」聲響起,立夏額頭劇痛,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立夏昏昏沉沉、似醒似睡般做了個長長的夢。
在夢裡,她似乎變成了個叫做李花的鄉村姑娘,迷迷糊糊、渾渾噩噩過了十六年人生,然後被李花娘趙氏灌了藥,強塞進一頂花轎裡,吹吹打打被抬到了王獵戶家,成了王獵戶家三傻子的媳婦兒……
夢還沒有做完,卻被一陣越發高亢的爭吵聲給驚醒了。
「親家嫂子,你說的這是什麼話?花兒是我們老王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娶進門的媳婦兒,她現在是老王家的人了,你怎麼能說領回去就領回去?」
「三媒六聘又怎麼著?嫁了人又怎麼著?難道這輩子就得在一棵樹上吊死不成?公主娘娘還能和離呢!咱們家花兒怎麼就不能家去了?」
立夏被這爭吵聲弄得腦仁兒疼,不得不睜開眼睛。
只見屋裡一堆人,都圍在床前,兩個婦人正掐著腰,手指劃拉著高聲爭執。
其他人在旁邊七嘴八舌幫襯著打嘴仗。
這些人立夏都在剛剛的夢裡見過,坐在她床上穿著赭色棉布衣裙的是趙氏,也就是李花娘;正和趙氏爭執的人是李花的婆婆,王三傻子的娘衛氏。
王獵戶家的老大老二兩個兒子,和他們的媳婦兒,以及趙氏的大兒子李大懶和李大懶的媳婦大鳳也都在。
怎麼回事?難道她還在做夢?
要不怎麼會見到這些人?
立夏一時不知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之中。
趙氏從床上蹦下來,推搡衛氏。
「再留在你們老王家,我家花兒還不定給折磨成啥樣呢!你看看她才嫁過來多久,就出了這事,到現在人還沒醒……咦,花兒你醒了?」
趙氏指著立夏朝衛氏嗆聲,誰知目光轉過來就和睜大眼睛的立夏對了個正著。
她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臉上湧上喜色,顧不得再和衛氏爭吵,撲到床前,狠狠地在立夏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嘴裡罵著:「你這死女娃,你還知道醒啊?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擔心你?你要是真醒不過來,娘就要哭死過去了……」
立夏被她捏得「哎喲」一聲從床上蹦起來。
趙氏可真是一點都不惜力氣,那擰的一下像是要把她胳膊上的一塊肉掐下來一樣。
「幹嘛掐我?」立夏雪雪呼疼地揉著胳膊。
「你闖了那麼大禍,常福差點沒讓你給打死,花婆婆也被你氣得要撞柱子。兩家這兩天可沒少跑老李家來鬧,娘掐你一下怎麼了?我恨不得打死你個惹禍精!你原本多乖巧一女娃,怎麼嫁到老王家就跟中了邪變了個人似的?這老王家看來是不能待了!跟你犯沖!走,趕緊跟娘回家。」
李大懶說著,沖上來就要拽李花的胳膊。
老王家的人一看不樂意了,王大王二的媳婦以及衛氏也跑上來要拉住立夏。「花兒啊,你別聽你娘瞎說,有你公爹和老大老二在,沒人敢上門找你麻煩,你且安心在家呆著!」
王大王二是男人,不好對立夏動手動腳,對李大懶就不客氣了,粗胳膊一伸就抓住了李大懶的衣襟,把他從床前扯開。
李大懶打不過粗壯的王大王二,嘴巴卻沒閑著,大叫大嚷起來。「怎麼著要動手?哎喲,我的衣裳被你扯壞了,這是新做的,你得賠我……」
「賠你個王八羔子一拳頭!」王大脾氣不好,上來就要捶李大懶。
「哎喲,老王家欺負人了,人多欺負人少啦!……要打死人了!」李大懶一邊躲一邊嚎。
趙氏怕兒子吃虧,顧不得拉拽立夏,跑過來護住李大懶。「你們敢動我兒子一根毫毛,我老婆子就碰死在你們老王家門板上!」
屋裡你跑我追,你拉我拽的,一團烏煙瘴氣。
立夏被王大王二的媳婦,以及大鳳你搶我奪地拉得東歪西倒,好幾次差點摔到地上。
她忍無可忍,操起床上的瓷枕往地上用力一砸。
「噹啷」的瓷器碎裂響起,終於止住屋裡的吵鬧。
立夏快速撥開抓扯在自己身上的手,整了整被扯得歪七扭八的衣服,這才皺眉看著眾人。
「能好好說話嗎?」立夏喝問。
不知道是被立夏砸東西的氣勢鎮住了,還是被她目光中的冷靜淩厲給震懾了,屋裡沒人吱聲。
立夏腦子還有些迷糊,卻也能清晰得知自己變成了李花這個事實。
雖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眼下還有急需解決的問題。
「你們一個讓我走,一個讓我留,有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