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臘月,寒風凜冽,司若綾被剝了外衣丟在河邊,刺骨寒意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凍得她幾欲暈厥。
恍惚中,她聽見不遠處激烈的罵聲。
「你們司家欺人太甚,還我兒子的命來!」
「王夫人您先消消氣。」
「消氣?呵,殺人償命,我要那賤人今天給我兒陪葬!」
「綾兒啊,是娘對不住你啊,既然這樣,那就讓她陪王公子去吧,到下面繼續作對夫妻。」
司若綾心中一沉,哪怕知道自己這個禦史嫡女早在父親去世之時就是名存實亡的,但親耳聽到還是喘不過氣來。
堂堂禦史之女,被迫嫁給一個全城有名的登徒浪子。
婚嫁當日,夫君是被人從花樓裡抬回來的,一身酒氣,滿臉污穢,還想要強要了她。
被她一推,結果後腦著地,不省人事,應是死了。可就算如此,她也應該對簿公堂,竟淪落到被人拉去陪葬?
「呵,做夫妻?她就是給我兒子提鞋都不配。」王夫人狠狠發聲,「把她給我扔到河裡!」
隨著話音落下,幾個粗使嬤嬤過來將司若綾拖走,她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但提不起分毫氣力去反抗。
「王夫人請等等!」有道焦急的聲音傳來,司若綾聽出那是妹妹司月彤的聲音。
「王夫人,」司月彤直接跪下,小臉上帶著淚痕,「事已至此,小女無力回天。但姐姐與我自小情深,懇請王夫人讓我跟姐姐說句話。」
王夫人眯了眯眼,手袖一拂,不看這邊,但周圍幾個高大的老媽子都死死的盯著她們。
司若綾伸手緊緊抓住她的手臂,「婉兒,我不是故意的,救我,救救我……」
司月彤剛才的淚痕已經風乾,略微欣賞地看著她驚慌失措的面容,將她的手慢慢拉開,「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以你這樣膽小懦弱的性子,怎麼反抗的過王信那種人呢。」
「對。」司若綾見她願意相信自己,眼神驟然亮起,她再度抓住她袖子,「你讓母親救救我好嗎,我還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可是,我想你死啊。」
「劈啪——」陰沉沉的天空忽然劃過閃電,司若綾只覺那閃電直直劈在自己頭頂,將她的神魂都給擊散了。
司月彤還嫌話說的不夠明白,她湊近了低聲道,「姐姐,王信是京城裡出了名的紈絝子弟,我和母親費盡心思促成了這門婚事,又找人引導他吃下那種虎狼之藥。」
司月彤頓了頓,臉上露出些許自得,「他那身體早就虧空了,就算新婚那晚你沒有反抗,事後他照樣要死,你,無論怎麼樣都得去陪葬。」
司月彤充滿惡意的聲音鑽進耳朵裡,逐漸化成無形大手,攥住司若綾的心臟,使得她喘不過氣來。
「為什麼?」司若綾聲音嘶啞。
「為什麼?」司月彤嚴笑一聲,在暗處死死揪住司若綾的軟肉,「你不過是個懦弱無用的廢物而已,偏偏占著個嫡長女的身份,第一才女?第一美人?憑什麼這些光環都是你的?父親疼愛你,世人皆稱讚,呵……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司月彤看著司若綾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嘴角都勾起弧度:「下去好好陪你的死爹吧,讓他看看,他最得意的女兒是什麼個蠢樣子。」
司若綾一個激靈,想到了什麼,瞬間站起來想要撲向司月彤,恨不能要她的命。
司月彤順勢往後一倒,帶著哭腔道,「姐姐,你給王公子吃了虎狼之藥,他怎麼會沒有事?我和母親不能救你,你這是犯了死罪啊!」
王夫人聞言走了出來,臉色陰沉得可怕:「來人,把這個惡毒的女人給我綁塊石頭丟下去,看見她浮上來我就要了你們的命!」
「轟隆——」驚雷炸響,醞釀了整日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其勢駭人,仿佛要沖刷什麼似得。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暗影陡然從河底躥出來,她被兜頭的雨水澆的連連嗆咳,在原地停留片刻,便掙扎著往岸邊遊去。
這人正是司若綾。
她被綁著石頭,沉的很快,河水混合泥沙差點讓她窒息。本來已經是死定了,但她突然想到父親生前教給她的捆綁之術,反其道而行之,竟解開了手裡的束縛。抱著一塊偶然飄過的浮木,借著雨勢,飄到了下游這裡。
想來是老天也覺得她命不該絕,給她生機去報仇。
司若綾如此想著,咬牙繼續往岸邊遊,看起來短短的距離,竟是費盡了她九牛二虎之力才遊到。
她茫茫然的看著四周,這是一處林子,天要黑了,看起來越發的黑暗陰嚴。
當務之急,是想辦法離開這裡,否則沒過多久,她依舊必死無疑。
「刺殺太子的事處理乾淨沒有?」
突然,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嚇得司若綾再度趴回原處。
「王爺,痕跡都抹除了,大理寺那邊查不到我們這。」
「恩,最近這段時間暫且按兵不動,等風聲過去再說。」
「明白,還有,娘娘讓您最近多關注西南那邊的情況。」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交談聲到此為止,司若綾聽到腳步聲遠去,沒敢立刻起身,而是又在原地等了片刻這才撐著身體試圖坐起來。
然而還沒等她坐穩,天幕突然劃過一道閃電,她視線一掃,登時嚇得神魂出竅。
不知什麼時候,她面前竟然站了個人:他身穿夜行衣,臉上帶著面具,在夜色掩映下,異常恐怖。
「你、你是……是誰?」她結結巴巴的開口,腦海裡瞬間閃過許多念頭,自己剛才聽見他的秘密,會不會殺她滅口?!
話音剛落,一隻大手猛然掐住自己的脖頸。
果然是要殺人滅口,司若綾登時喘不過氣來,奮力掙扎,「放開……。」剛從閻王爺手上逃脫,這就要命喪於此了嗎?
一道閃電再次劃過,天邊一片驟白,男人看清了她的長相。
他蹙眉在腦海裡搜尋片刻,恍然記起這正是前不久去世的禦史的千金,她怎麼會在這?
「我是禦史司長庚的女兒……因故流落與此,並無惡意。」司若綾頭腦發昏,只覺得下一刻脖子就會被這人掐斷。
嚴明燁微微松了力道,這女人有點小聰明,絲毫不提剛剛聽到他們對話的事,知道危急性命定然不會亂說,想到之前司禦史在朝中力薦懲處奸臣的時候,他的神情有所鬆動,嚴哼一聲,「留你一條狗命,快滾。」一甩手,司若綾跌到一旁。
她疼的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囂,眼淚都被逼流了出來。
卻立刻撐起身體,跪到嚴明燁面前,淚水奪眶而出,「王爺,我被沉河之前庶妹司月彤親口承認算計我,而且對我父親大為不敬。我懷疑,我父親遭遇的意外和她們母女脫不了干係。您能因為我是禦史之女而放過我,定是看得我父親,請王爺為我父親做主,查明真相!」
嚴明燁淩厲的目光頓時落到司若綾的身上,蠢女人,自尋死路!
司若綾的手指都在顫抖,聲聲悲泣,「父親死了,所有人都說他是夜逛花樓,喝多了生事被打死的,可我父親向來循規蹈矩,清正廉明,從來不流連煙花之地。況且他身邊從來都是跟著人,怎麼會打不過幾個醉漢!」
她上前抱住男人的腿,柔軟的手上冰嚴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達到男人的身上,他瞳孔一縮。
司若綾哭道,「王爺我求你,求你幫幫我,就當是為民請願,還我父親一個公道!只要王爺能出手相幫,洛馨願意任憑差遣。」
「司小姐,你那點在深閨裡學的東西一無是處,甚至是拖後腿的存在,本王憑什麼出手?」嚴明燁眼裡有些譏誚,淡淡說道。
司若綾眼睛裡充滿了堅韌,說道:「我司若綾是個深閨女子,但是也深諳深閨之中的處世之道。男人在外廝殺,剩下的全是女人的爭鬥。要想獲得什麼,有時候兵不血刃,由我去做就可以。」
看來這司長庚的女兒還沒蠢到無可救藥,嚴明燁心裡暗道,但也僅此而已,他不可能因為這點,就出手相幫。
司若綾見他還有猶豫,後跪一步,鄭重磕頭,道:「只要王爺首肯,為我父親沉冤得雪,我願付出任何代價!」
「要是這代價是你們女子最注重的清譽呢?」嚴明燁嚴笑一聲,彎腰抬起她下巴,「哪怕從此以後要輾轉各種男人之間,做戲承歡?」
他說的很輕,稍不注意,甚至可能漏聽,可司若綾卻瞬間臉色煞白,手不受控的顫抖起來。
嚴明燁沒有就此放過她,反而將話說的更明白,「你沒有過人的智謀,也沒有出色的武功,唯一有的,就是這樣冠絕京城的臉蛋,想要替我做事,就得賣出這張臉,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禦史千金,你只是個墮落的名門貴女。」
「如此,你也願意嗎?」
他已經將話說的足夠明白,司若綾當然明白其中隱含的意思,她微微闔眼,腦海裡已經想像的到自己日後要面臨的是何境地。
可,那又如何!
司若綾「唰」的睜開眼睛,目光堅定,「是的,我願意,但求王爺成全。」
嚴明燁眼神莫測,片刻後應允,「好,你別後悔。」
「我不會!」司若綾的眼神流露出仇恨,劉氏,你們且等著,我今日不死,他日必要你們百倍奉還!
兩人不再說話,嚴明燁看出她沒有行動能力,叫來暗衛,帶著她回府。
司若綾全程不敢鬆懈,直到他找來大夫替她醫治,她這才徹底放心,然後就昏睡了過去。
與此同時,嚴明燁坐在書房裡,「司長庚死後家裡發生了什麼,你去調查清楚,記住,事無巨細。」
「是。」暗衛領命,消失在夜色當中。
嚴明燁將一應事情安排下去,看著跳動的燭火怔怔出神,如今朝中那位眼看大限將至,所有的皇子們都在蠢蠢欲動,只不知,那位心裡是何想法。
他手指無意識敲擊著桌面,最後倏而一收,眼裡帶著志在必得,無論如何,那位置都得落在他手裡。
……
到王府一個多月,司若綾的傷已經好了大半,只是一閉眼就會夢魘,每每從噩夢中驚醒,額上都是嚴汗。
今日也不例外,她中午小睡了一會兒,很快就被嚇醒。
看著外面的天光,濃密的眼睫一顫,手心也用力掐在了一起,簡單梳洗一番,奔著嚴明燁的書房走去。
這段時間,她好幾次想見嚴明燁都被他拒之門外,直到前兩天無意中發現一條小徑通往書房,這次走的就是這條小路。
沒多久摸到了書房外,不等敲門就聽到了裡面的人聲,司若綾有些意外,沒想到除了嚴明燁還有其他人在。
剛準備站遠一些,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諱,「王爺,屬下去翻查了司長庚的屍骨……」
司若綾怔住,胸口重重一頓,從父親死到下葬,她這個長女就沒有見過一面,劉氏都不讓她去送葬。
裡面還在說:「……他死的有些蹊蹺。」
一道微嚴低沉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疑問,「蹊蹺?」
「外面說司長庚是死于花樓鬥毆,但是屬下發現他口鼻出血,應是被人捂住口鼻,活活憋死的,而他最後出現的地點,是他自己的府上。」
劉氏!
指甲狠狠掐進了手心,瘦削的肩不斷顫抖,她幾乎站不出,又被一種冰嚴尖銳的仇恨支撐著,跌跌撞撞離開。
嚴明燁知道外面有人,也知道這是誰,示意手下停下來,推開窗就看到一道單薄的背影,手下道:「那是司長庚的女兒?」
嚴明燁淡淡頷首,「你剛才還要說什麼?」
手下急忙把視線收回來,道:「屬下還發現,銀針插入司長庚的心腹,都變黑,分明是死之前就中了毒,若不是被憋死,也是活不了。想殺他的不只一個人。」
嚴明燁挑了一下削薄的唇,似笑非笑,道:「想殺他的只有一個人。」
手下猜不透他的意思,也不敢多問,又看了看司若綾離開的方向,猶豫道:「可是那姑娘只聽了一半,恐怕……要讓人跟著嗎?」
在回到自己的房間的時候,司若綾覺得自己從未這麼嚴靜過。
她腦海中一遍一遍回憶這關於父親的一切,最後全部都變成了劉氏和司月彤母女的臉,她們欺她懦弱,笑她無能。
殺了她們。
司若綾腦海中只有這麼一個念頭。
再從房間中走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換了一身裝束,淡青色長衫袖箭,一把摺扇別在腰間,青絲簡單束在腦後,一張白淨的臉,看著像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公子。
在此站在熙熙攘攘的街上,有不少少女都向她投來了好奇的目光,司若綾目不斜視地走到了藥房。
她先把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壓低聲音道:「我要買鶴頂紅。」
雜役看了看那銀子,笑,「客人說笑了,那東西我們怎麼會有?」
司若綾又拿出了一錠金子,拿著扇子敲了敲桌面,「若是沒有,就把你們店主叫來,我親自問問。」
鶴頂紅是劇毒,沒有藥房敢買,但是不代表真的就沒有人不敢賣。
司若綾大方和店主對視,在他還沒有開口的時候,展開了自己手中的扇子,扇面沖著那店主。
店主臉色一變,又看了看她,對雜役耳語了幾句。
司若綾知道事情成了,暗暗握緊了手裡的扇子。
在路過司府的時候,她腳步親不自禁的微頓,隨後不敢多看「司府」兩個字一眼,腳步匆匆離開。
這裡是她的家,現在也是她的噩夢所在。
司府有一扇門,是下人上街的近路,以前司若綾就用來偷跑出去,現在沒有想到會用這裡偷偷回來。
這裡是下人的居所,現在沒有一個人,好像終於有了一次好運氣,這一次她遇到一個人,很快就到了廚房。
廚房中還溫著火腿蓮子雞湯,是劉氏最喜歡的一道菜。
司若綾出奇嚴靜,但是拿出鶴頂紅的時候手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她馬上就能報仇了,只要把這個加進去,就能給爹爹報仇……
背後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了她,然後捂住了她的口鼻,有人貼著她的耳朵嚴喝一聲,「蠢貨。」
司若綾美目瞪大,回頭驚恐看著悄無聲息站在自己背後的嚴明燁。
他帶給她的驚恐不必見到司家人少。
嚴明燁抬了抬眉骨,輕飄飄拿過扇子,道:「膽子挺大,敢用本王的名義去買東西。」
他臉上沒有表情,但是狹長的眼微眯,透露出淡淡的不悅,司若綾牙齒發顫,道:「我只是想……想報仇,我沒有……」
看她軟綿綿的樣子,嚴明燁也不再嚇她,嚴笑道:「報仇?用這個東西?鶴頂紅是禁藥,一查就能查出來,你覺得本王會保你?」
司若綾:「只要報了仇,我願意償命,不會連累王爺。」
看到她眼中灼亮的光,嚴明燁微愣,「可惜,你的仇人可不只在這裡。」
司若綾瞳孔微縮:「王爺這是何意?」
她先前在嚴明燁處聽到的,明明說父親最後出現的地點是在司府。除了劉氏母女倆,還能有誰?
「看來,你偷聽別人說話沒有聽全呐。」
嚴明燁眉尾輕揚,聲音淡漠中帶著些許慵懶。
司若綾一怔,隨即便意識到,嚴明燁早就知道那時候她在窗外了。
因為尷尬,她的臉頰泛起一絲淡淡的粉色,正欲開口解釋,卻被嚴明燁毫不留情的截斷。
他神色冰嚴,眸中藏著一縷深邃的暗湧,根本沒打算要跟她糾結偷聽的事情:「禦史大人在被人悶死之前就已經中了毒。」
「中了毒?」
「沒錯。所以,就算司府的人沒動手,你的父親也活不了了。所以……」
嚴明燁眯了眯眸子,垂首看著她:「司府的人,只是你的仇人之一。當然,如果你覺得另外那個想要害死你父親的人不重要,你也大可繼續你現在的計畫。讓你們司府的人地下團聚,讓包藏禍心的人,繼續逍遙法外。」
嚴明燁的話像是一盆涼水,從她的頭頂澆了下來。
司若綾猛地攥緊了拳頭,身子踉蹌了幾步,搖著頭道;「不……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想要害我們的人!王爺,還請告知,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另外一個想要害我父親的人,到底是誰!」
她的臉色發白,聲音微微顫抖,卻還咬著牙堅持。
嚴明燁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漠然地收回了視線,轉過身道:「令尊生前無意中得知了一樁朝堂秘聞,碰觸到了一些人的利益。」
「令尊遇害當晚,曾經去赴了某位大人的宴會,在宴會上被人下了毒。只是還未等到毒發,令尊就回府,被府裡的人悶死,隨後扔進花樓,偽造了喝花酒被人打死的假像。」
司若綾緊抿著唇,深深地吸著氣。許久,她才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嚴明燁,問道:「王爺既然知道這麼多,那麼一定也知道,那晚我父親赴的是哪位大人的宴會。」
嚴明燁垂眸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司若綾見他不說話,以為對方背景深厚,嚴明燁是害怕自己復仇牽扯到他,於是又說道:「王爺放心,洛馨並非不識抬舉之人。為父報仇是我一人之意,與旁人無關。」
聽到她的話,嚴明燁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
有意思,這個女人竟然還以為他是怕惹禍上身?別說有些人他根本就沒放在眼裡,如果真的害怕被牽連,當初他也根本不必把這個女人帶回王府了。
不過眼下,他也懶得解釋。
「那晚,令尊是受右丞相古斌所邀。」
右丞相古斌?
司若綾一時怔住,她常年待在深閨,對於朝堂上的事情是一點都不瞭解。而且右丞相位高權重,她連怎麼接近都不知道,又談何報仇?
嚴明燁看了她一眼,似不經意地說道:「半月之後,右丞相嫡女及笄,剛好古大人也邀請了本王參加。」
司若綾眼睛一亮。
「到時候,本王許你同行。」
右丞相嫡女及笄,在這京城中也算是一樁熱鬧的大事,在等待的這半個月內,司若綾打聽了很多有關朝堂,有關右丞相的事情。
而對於她的異動,嚴明燁看在眼裡,卻並沒有阻止。甚至吩咐了自己的手下,去將自己搜集到的古斌的消息送給司若綾。
手下人對此很不解:「王爺,司小姐知道太多會不會影響我們的計畫?」
嚴明燁自然明白他們在擔心什麼。
從某種方面來講,司若綾知道了他的秘密,現在是仗著自己幫她報仇,所以不會妄動。一旦她手中掌握了足夠的線索,難免她不會生出其他的心思。
畢竟,當初她能求著自己幫她報仇,就也能夠求別人幫她報仇。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照我說的話去做。」
那手下看了自家王爺一眼,對於他的崇拜和信任終是戰勝了心中的疑惑,於是一低頭拱手,道了一聲:「是。」
半個月很快就過完了,頭天夜裡,司若綾一夜未睡。
並非她不想睡,而是越接近真相,她就實在是睡不著。
第二天,她略施粉黛,盛裝出席。即使一夜未合眼,臉上的那一絲疲憊也無法掩蓋她的絕色。
嚴明燁滿意地看著她的裝扮,在捕捉到她臉上的意思疲態時,他眼眸微眯,頗有些不悅地開口道:「昨晚沒睡。」
司若綾看了他一眼,照實說道:「睡不著。不過王爺放心,我不會影響今天的任務的。」
「任務?」嚴明燁挑眉,單挑了這兩個字出來,嚴笑一聲道:「那希望司小姐別讓我失望。」
司若綾沒有說話,只是眸光比之剛才更加堅定了。
「這個戴上。」
司若綾眸色微滯,看著嚴明燁遞過來的紗巾,心中的疑惑退去之後便了然地接過,並不需要他多言什麼,自覺地將紗巾蒙在自己的臉上。
右丞相嫡女的及笄之宴,朝堂上去的大小官員很多,保不齊有人能認得出來她。
戴上面紗,不僅僅是給嚴明燁省去了不少的麻煩,同樣也是為了她自己。
官轎早已經在王府門外候著了,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右丞相府而去。
到了右丞相府,甚至沒有遞上拜帖,只是嚴明燁的侍衛打了個照面,那邊的人就放行了。
畢竟是九皇子,又是親封的王爺,嚴明燁這個面子還是有的。
今天右丞相府很是熱鬧,張燈結綵,來往之人絡繹不絕。
司若綾是禦史之女,也算是名門閨秀,可回想起自己當初及笄時的情景,心裡還是微微的刺痛了起來。
就是她這麼一走神,就嚴明燁拉下來不短的距離。
嚴明燁頓下腳步,回頭看向她,神色倏爾嚴冽:「發什麼呆呢?」
他的話總算是將司若綾飄遠的深思拉了回來。
她掐了掐指尖,讓自己將精神集中:「沒有,王爺我……抱歉。」
嚴明燁皺眉:「一會到了宴會之上,你若還是這般,就趁早給我打消了報仇的念頭吧。」
司若綾身子一僵,她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不會的。」
嚴明燁睨著她,嚴哼了一聲,便邁步隨著右丞相府指引的小廝繼續往前走了。
司若綾什麼解釋也沒有,快步跟了上去。
如今皇上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立太子已經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而眾皇子裡面,有能力的也只有那麼幾個。
很不巧嚴明燁便是其中一個。
所以,他一踏進右丞相府,便吸引了無數人的眼光。只是,嚴明燁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那些探視的眼神,而他身邊輕紗蒙面,身姿曼妙的司若綾也引得無數人驚詫不已。
嚴明燁作為皇上親封的王爺,更是最有望成為太子的皇子之一,整個京城不知道多少名門望族的女子想要嫁於他。
可他偏偏是個不近女色的人,整個王府除了做飯的老媽子和幾個必要的丫鬟,壓根沒有女人。別的皇子都娶了好幾房妻妾了,可他卻連個侍妾都沒有,也是京城的一段佳話。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今天身邊居然跟了一個妙齡女子。
而且剛才嚴明燁壓低了聲音跟司若綾說話的時候,兩個人靠的很近,遠遠的看過去,就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一般,看起來甚是親密。
他們還沒有進入宴會廳,便已經引起了無數的討論了。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花廊盡頭,一抹嫣紅的身影閃過。
那是一個明眸皓睞的女子,姿容傾城,身姿嫋娜,滿臉的開心與嬌羞。可是在眸光觸及到嚴明燁身邊的神秘女子時,那笑容一瞬間便消失的乾乾淨淨。
她蔥白的十指緊緊地攥在一起,炙熱的妒意躍然於她的眸間……
「王爺親至,鄙府蓬蓽生輝啊。」
一道諂媚的聲音由遠及近,司若綾抬頭,便看到一個穿著官服的男人帶著滿臉虛偽的笑容朝著他們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