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廣信府府衙不遠有一溜兒的高門大宅,朱門碧瓦好不富貴,內裡所居的顯然非富即貴。可就在這些華宅之間,一棟三進間的青磚瓦房顯得尤其突出。
這屋子看起來絲毫不起眼,比周遭的宅子矮了半截不說,門額竟還不是用木頭制的,就只見一盞破舊的紅燈籠上寫了個鬥大的「桑」字。兩扇烏黑的森門上貼著殘舊的門神像,門上的銅環反而亮呈呈的煞是耀眼。再低頭仔細瞧,門檻又比別家的矮下三寸,看來沒少被人踩踏。
透過沒閉嚴實的院門往裡瞧,能看見院裡的木墩子上此刻坐著一對略顯發福的中年夫婦。他們面前粗糙的木幾上擺放著一盤顏色慘澹的糕點,兩杯已經完全冷卻的茶水被擱在一旁。
他們緊皺著眉頭,滿臉的難為。最後,還是那中年男子動了動嘴角,小心打起商量:「桑姑娘,這價錢就不能折一點?你做媒婆這行也沒多久,我們又怎麼知道你能否勝任?」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株黃花梨樹下赫然坐著位正悠哉喝著茶水的妙齡女子。梳一頭偏垂髻,髻上簪著朵朱紅的花,淨白的瓜子臉上眉彎眼細,小嘴一抿,笑就滲到了眼裡。
她一手端著茶杯,一手輕輕撫著腰間的袖珍算盤,好整以瑕的睨了他們一眼,嗓音清靈卻透著精明之態:「游老爺、游夫人,您們打這廣信府繞一圈,問一問,不管是東頭街的顧家,還是南大街的李家,從娶到嫁都是咱們桑家做的媒,哪一樁不是做得闔家歡喜?桑家做媒少說也有二十年了,從未出過差錯,由我手裡也說成了不少親事,哪一樁不是合合美美?」頓了一頓,她眼底劃過一抹算計,「更何況,這婚嫁迎娶之事,可從來都沒有折算這一說的。您嫁女兒是喜事,這喜事豈是能打得了折的?就算我給您打了折,到時壞了彩頭,您的女兒在夫家受了委屈,可別怪到我的頭上來才是啊!」
游夫人暗一扯游老爺的衣袖,壓低聲道:「我看算了,老爺,家裡勻一勻還能拿出這些銀子來!」
桑柔雖是一派雲淡風清的模樣,可她的耳朵卻一直豎得老高。聽見游夫人這話,當即她一改悠哉之態,揚起滿臉明媚的笑,「老爺、夫人,這就對了。」
她手腕一轉,拿起算盤,笑眯眯的道:「一路上我的花費為十兩四錢,雇人的花銷共十二兩二錢,到了地頭需的場面約莫三十三兩一錢,最後算上媒人紅包,合計是五十兩七錢,看在您老的面上,折您七錢,給五十兩好了!」
游老爺哽了半晌,終於重重歎了口氣,「罷了,罷了,桑姑娘,錢我不會少你一分,人你必須給我保證穩妥送到!
桑柔粉嫩的柔荑向前一伸,笑眯起雙眼,掩住眼中濃濃地得意。
「游老爺,您信不過我,還信不過我桑家這塊招牌?您自管安心,我赴湯蹈……哎喲,您瞧我這張嘴,大喜日子不該說這些晦氣字。」她佯自拍了下自個的小嘴,轉而自信滿滿的笑道,「言而總之,您就安心吧,若我砸了您的喜事,您自管遣人來砸了我桑家的招牌!」
桑柔這話一出,游老爺凝重的神色漸漸緩和了幾分,「那、那好,老夫就拜託姑娘了!」說著,他端起茶啜了一口,可這茶才剛入到嘴裡,卻差點將茶水吐出來。他臉色乍青還白的勉強將茶水咽下,心底忿忿地罵道:這桑家吝嗇女的名頭還真不是假的,連待客的茶水也不知是隔了多久的,都透出股嗖味了。
游夫人睨了她幾眼,又看了眼乾咳不已的游老爺,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遞到了她手中。「見外見外!」桑柔笑容可掬的接過銀票,端起茶杯朝他們敬了敬,「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明兒個我就去接人,您二老先準備著。」
見她已端茶送客,游氏夫婦也識趣的起身告辭。
送走游氏夫婦,桑柔重新坐回梨樹下,端起木幾上的糕點,細指一拈,將放在面上的幾塊糕點丟開,露出了下麵幾塊金燦燦的黃金糕。她頓時雙眸一彎,愜意的拈起一塊,塞入了嘴裡,自得其樂地品嘗起來……
翌日。天光透出魚肚白,桑柔已懷揣婚書來到遊府等候。
她在前廳裡茶水喝了七八杯,糕點吃了三兩盤,才見新娘子慢悠悠地被人攙出來。
桑柔倒沒有顯出不耐煩,她咽下嘴裡的糕點,又喝了口茶水,這才笑眯眯的起身迎上去,妙目將那新娘子上上下地打量了一番。新娘子雖蓋著蓋頭,讓人看不清容貌,但從她那輕盈的體態以及絞著一方紅帕那纖細的手,想來模樣也差不到哪裡去。
待一連串的禮數結束之後,時間早已過了晌午。
新娘子的態度行為卻有些反常,她並沒有像尋常女兒家那樣痛哭拜別父母,只向游氏夫婦行了跪禮,便由桑柔扶著往府外行去。桑柔掂了掂偷空揣的糕點,滿面笑容的將新娘子扶到花轎上,往四周看熱鬧的人群吆喝一記:「新娘子起轎嘍!」
頓時,鑼鼓喧天,鞭炮炸響,轎夫抬著花轎起勁地往城外行去。
出了城,鑼隊便撤了場。再行了約莫二個時辰,到了十裡長亭,亭外停著一輛馬車。
桑柔將新娘子從轎內扶下,換乘上馬車。轎夫們得了工錢,自然說了不少吉利話,歡歡喜喜的抬轎走了。
新娘子一路上一言不發,只管坐在車廂裡。桑柔讓她揭了蓋頭,她便揭了。路上給她水喝,她才喝。問她解不解手,桑柔去她才跟著去,不去她也不下馬車。
那聽話柔順的模樣非但未讓桑柔有所寬心,反而使她心底的狐疑越來越強,素聞遊素妍性情古靈精怪,今日怎得如此聽話?
經過十餘天的奔波,他們來到離徽州不遠的開化,從這裡到徽州約莫還有三天的路程,再過三天她就會將新娘送到淩府,到時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他們剛離開開化,新娘子倏地一反常態,說什麼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直吵著累,非要停下來休息。可這荒山野嶺的,她提這要求,定是在打歪主意。
這事也怪不得她多心,誰讓這游小姐嫁了幾次都沒嫁成,每一次送親都會出狀況,這次她定要加倍小心。
廣信府內的所有人家都知道桑家做媒的媒金是全府城最貴的,比官媒收的還要多,但桑家做媒卻從來沒有不成的。想必,游老爺也是看中了桑家這塊金字招牌,要不是如此,游老爺怕是也不會找上她。
桑柔將馬車停在一處殘破的山神廟外,她扶著游小姐走下車後,便大咧咧地坐在了山神廟的門檻上,右手拿著用純金製成扇骨的仕女扇猛扇個不停,左手用手帕擦拭著不斷滲出額間的汗水,這天可是真夠熱的。
「喝點水吧。」一道極其溫柔的聲音響起,嚇了桑柔一跳。
看著眼前遞過來的水袋,桑柔狐疑地看著游小姐。這些天,她從來不曾主動接近過自己,怎麼今天改了性子了?
「謝謝。」雖然遊素妍的熱情讓桑柔有點接受不了,但還是很禮貌的將水袋接過。
「我真羡慕你啊,自由自在的,不像我……」遊素妍那秀氣的臉上滿是愁苦,語中帶有些許嘲諷的意味,「好歹我們家也算是書香門第,如今卻要嫁給商賈。」
「嫁給商賈又有什麼不好?至少錦衣玉食,不用為生計發愁。」桑柔將水袋拿在手裡,並沒有喝。
看著桑柔並沒有要喝水的意思,遊素妍眼珠一轉,再接再厲:「你可曾聽過: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商賈再有錢也是下九流的勾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游小姐,這世俗禮數您不會不知,也不會不明。游老爺既將您許了淩家,那就是三生石上定下的姻緣,我不過是替您們將這紅線牽起,是替月老辦事,替您遊家辦事,您心中不願也不消與我過不去啊!」桑柔眼珠子一轉,語氣也變得犀利起來。
「桑姑娘說的在理,是素妍的不是了。」遊素妍瞪著一雙大眼睛,態度亦萬般誠懇,讓人看不出任何破綻。
桑柔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神情帶著些許得意,一時忘了形,竟忘了要提防遊素妍遞過來的水袋,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這水……好喝嗎?」遊素妍秀眉一揚,這可真是應了那句話:風水輪流轉。
「你……」桑柔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沒想到她竟因一時大意,而著了遊素妍的道。真是失策,正在氣惱之際,卻見遊素妍正向馬車跑去。
「站……站住……」桑柔想追上去,可方才起身,一陣眩暈頃刻間便已襲來,這藥勁還真大,這丫頭到底下了多少份量的迷藥?
「對不住了,桑姑娘。我也是為了自己的終生幸福,就先委屈你一下了。」遊素妍一臉歉意地對搖搖欲墜的桑柔說道,她本不想這麼做,這也是逼不得已的。
烈日當空,正直午時,炙熱的日頭直射在身上的滋味就如同烈火焚身一般,前往徽州的官道上更是行人渺渺,即使是迫不得已必須趕路,也都是尋著那樹蔭下行走,只有一男子神色悠然的走在這驕陽之下。
就見這男子生得如瑾似瑜、俊美無比,那入鬢的劍眉英氣勃發,皮膚更是宛如女子一般白皙,約莫二十的年紀,一身墨綠衣衫,襯得身形愈發偉岸、丰姿雋爽。一雙深幽不見底的眼眸帶著和煦地笑意,手中所持一把墨綠色寶劍,據說是上古相傳的墨陽劍,其劍身周遭似是還散發著寒氣。
他步履輕快,行如疾風,不僅額上沒有半滴汗珠就連身上也沒有絲毫汗漬,這便是件奇事了。
都說這六月天是小孩的臉,說變就變。方才還火傘高張,頃刻間便大雨如注。可那男子周身卻形成了一圈薄薄的霧氣,衣衫並未完全被雨水打濕,但他還是加快了步伐,向著開化城外的山神廟走去。
昏迷不醒的桑柔在雨水的拍打下漸漸地恢復了意識,雙眸勉強地睜開了一條縫,迷蒙中似是有一人影閃過,她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那個人,虛弱的聲音只來得及發出兩個字:「別……走……」
淩無辰的眉心已經打了無數個結,他極不耐煩地將視線向下移,一雙沾滿污泥的小手此時正緊緊抓著他的衣角。他毫不猶豫的甩掉那雙手,因華服染上污漬而心疼不已。誰料,他還沒來得及前行半步,衣裳卻再次被抓住,兩道劍眉因此而連在了一起,任誰也休將其解開。
「放——手——」一道陰沉的低吼,淩無辰兇狠地盯著地上的人兒,並無半點憐惜之情。
一身墨綠華服已被雨水打濕,豆大的雨滴順著他的發直落到地上,一陣狂風吹過,衣衫更濕發更亂。
淩無辰氣憤難當,想他活了二十多年,還從未如此狼狽過。看著那雙死抓著他不放的手,她該慶倖他從不濫殺無辜的,否則他定會一掌就此瞭解了她。
淩無辰彎下身子,想掰開那雙與自己衣裳戀戀不捨的手,可那雙手卻自動自發的攀上了他的頸,淩無辰沒有防備,猝不及防之下與那雙手的主人結結實實地來了個親密的接觸。
淩無辰怒目圓睜,一時忘了自己武功深厚,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把將她推開。不料,卻將她推出數丈外,直至撞到那棵老槐樹才停下來。
痛,全身都痛!這是桑柔清醒後的唯一感覺。
她齜牙咧嘴地低咒一聲,搖搖晃晃地撐起身,使勁甩了甩昏沉沉地腦袋。她昏倒前發生了什麼?遊素妍呢?她在哪?
「醒了?」一記冷冰冰地聲音驟然在她頭頂響起。
桑柔嚇了一跳,騰地抬起頭,眼前登時映入一抹清傲偉岸的身影。一身墨綠色長衫,相貌俊美卻透著冷漠,那一雙比女人還漂亮的雙眸正帶著嫌惡的盯著自己……
嫌惡?桑柔痛苦的擰起眉,她認識他嗎?
「你是誰?」她撫住額頭,嗓音嘶啞地問向他。
「怎麼,不記得我了嗎?就算你不記得我,難道你也忘了自己剛剛做過些什麼嗎?」聲音依舊冰冷,但眼底的笑意卻更濃,只是這笑容裡面有著太多陰謀的影子。
桑柔覺得自己後背發涼,好像有一陣陰風吹過,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你……你想幹什麼?」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這聲音突然變得極具誘-惑,那唇角微微揚起的弧度足以讓所有女人都為之沉淪。
「記得什麼?」話落的瞬間是猛吞口水的聲音。
看著眼前不斷放大的俊顏,還有那不懷好意的笑容,桑柔本能地的反應就是將他推開,可是……手才剛剛伸出去,她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是眼花吧,這裡哪還有人的影子?
閉上眼使勁地甩了甩頭,她不斷地告訴自己:這是幻覺,這是幻覺……可是,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真的是一個人都沒有。
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還是不敢相信,明明是一個大活人,怎麼不見了?難道她看到的男人真是幻像?
「阿嚏!」桑柔毫無預警地打了一個噴嚏,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衣裳還是濕的。
「你還想在門口站多久?不冷嗎?」冷冷地諷刺聲,自桑柔身後響起。
「啊!」桑柔轉過身,嚇得險些跳起來。她猛拍胸口,卻仍舊沒有忘記要指責他一番,「你是鬼啊?嚇人很好玩嗎?」
「怎麼?怕了?剛才你親我的時候,膽子可不小!」
親他?桑柔的腦袋「嗡」地一聲變成了漿糊,她有親過他?怎麼可能,為什麼她一點印象也沒有?他臉上的笑容,分明就是故意嘲笑她的證據。
「我親你?惡人先告狀,一定是你存心想占我便宜!你知不知道我是誰?還從來沒有人可以占到我的便宜!」心裡雖然發虛,但語氣卻很強硬,正所謂輸人不輸陣,想她桑柔做媒數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會怕他?才怪。
看著離自己不遠的那剛燃起不久的火堆,桑柔二話沒說便坐了過去。她可不是傻子,也不是只會逞能的狗雄,不管再怎麼氣,也絕對不會同自己過不去,更何況她現在全身濕噠噠的,不及時將衣裳烤幹一定會著涼。只不過,她還是坐在了最他最遠的地方。
「你是誰我沒興趣,不過……我倒是很有興趣知道,你把我那未過門的娘子,丟在哪了?」淩無辰眼底的笑意已經蔓延到了全身,似乎他整個人都在笑。就像他剛剛生起的這堆火一樣,暖到人的心裡去了。
未過門?娘子?丟?桑柔腦子裡徒然升起三個巨大的問號,再看看眼前這男人,又有幾分熟悉,好似在哪裡見過。在哪見過呢?他好像特別懼怕被人碰觸,帶笑的眼睛卻時不時透出幾分徹骨的淒寒,這男人到底是什麼人?為何如此詭異?
桑柔秀美的臉蛋習慣性地微微上揚,一手托著腮,星眸輕彎成一條線,極其認真的思索起來。另一隻手無意識的向腰間摸索,片刻過後,她的臉就像此時的天氣一樣,電閃雷鳴。
糟了,婚書不見了。沒有了婚書就算她找到遊素妍又有何用?難道她命中註定就此「晚節不保」?
「你娘子不見了,關我何事?」桑柔的內心雖早已翻雲覆雨,但神情卻是一派雲淡風輕。杏眸微揚,嘴角的笑意帶著更多的堅韌與信心。
「你不會不認得,這是什麼吧?」
步步緊逼的態度,讓桑柔很想就這樣一巴掌拍死他。當然,如果她的力氣足夠大的話。
桑柔睨視淩無辰,卻正好對上他帶著盈盈笑意的俊顏與手中不停搖晃的一紙婚書,心中雖是氣憤難當,卻也無力反駁,誰叫證據在人家手上。
桑柔再些睥睨地將他上下打量個遍,語氣亦是十分厭惡:「你是淩無辰?」
「想必,你就是廣信府人人稱道的桑大媒人?今日一見,果然是見面不如聞名。」語氣滿是嘲笑與譏諷,淩無辰存心想要氣死她。
桑柔早已火冒三丈,這個男人太囂張了。她怒目圓睜,咬牙切齒地保證:「廢話少說,人是我弄丟的,我定會幫你把她追回來!」
「口氣不小啊?我憑什麼相信你?因為信你,結果人跑了。而如今,難保不你不會帶著媒金也跑了?那我豈不是人才兩空?你認為,我會這麼蠢嗎?」淩無辰話裡盡是對桑柔不信任,他早就說過:媒人口,無量鬥。他們最大的本事就是信口雌黃、胡編亂造,偏偏他娘最相信這些媒人說的話。
剛剛才坐下來的桑柔,立馬又彈了起來,這個男人居然敢懷疑她?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懷疑她。顫抖不止的手依然倔強地指著淩無辰的臉,她滿目猙獰地怒吼:「那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要麼,把聘禮和媒金全數退還給我,並當眾向我道歉。要麼,我和你一起找人,不過……所有的費用都由你一個人出。」不甘示弱的回吼,淩無辰還是有所保留,畢竟氣死她對他也沒有好處。更何況,新娘子跑了對他來講也是件不可多得的喜事,既不用費心去搪塞這門親事,又可以光明正大的四處遊歷,何樂而不為?除此之外,他會跟著桑柔,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因。
「你這分明是趁火打劫?」桑柔氣得直跳腳,她發誓,一定會親手殺了這個臭男人。
「隨你怎麼說,不過……如果這件事被全廣信府和徽州府的人聽到,你認為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嬉鬧的聲音,說出的言論卻是極具威脅性。
「你……」桑柔現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她怎麼會如此倒楣,遇上他這個災星。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淩無辰,你給我等著!
可是,這人跑到哪去都不知道了,要到哪裡去尋呢?桑柔不由皺起眉頭,想了半晌也沒想出個頭緒來。
「怎麼了?」淩無辰故意催促,他可以肯定她現在根本不知道遊素妍身在何方,所以在此時給她施加壓力是最好的時機,「你不會不知道她跑到哪去了吧?」
「不知道又怎樣!」桑柔心虛地吼了回去,話音未落,人已經矮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