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三十一年夏
睡夢之中的千凝和冰煙公主被一陣嘈雜的聲音驚醒了,緊接著幾乎是淒厲的驚叫聲、呼救聲響了起來,一陣接一陣,此起彼伏,而且越來越近。
「怎麼了?!」兩個少女驚恐地爬起身來,面面相覷。
突然間房門「呼」地一聲被拉開,雲妃衣冠不整地跑了進來,美豔的臉上慘白如紙。‘娘?’千凝公主驚愕的開口,她美麗溫柔的娘親怎麼會如此的狼狽。
雲妃幾步急沖到床前,將兩人從被窩里拉出來,急切的呼喚,「快穿好衣服!快……」聲音有些歇斯底里。幾個宮女匆匆地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為兩人穿好衣服。
冰煙公主被雲妃慘白焦急的臉嚇到了,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驚恐地拉住柔妃的衣襟,「娘,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雲妃被她一問,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加恐怖了,她狠狠咬著嘴唇:「煙兒,凝兒,華國打進宮裡來了,我們白國滅亡了……」
「什麼!」仿若晴天霹靂一般,兩個公主嚇的面無血色,直愣愣的盯著雲妃。「乒」地一聲,宮門突然被猛地撞開,一隊人馬闖了進來,他們都穿著厚重的鎧甲,一個個手中持著兵器,有些上面甚至還向下滴著血跡。
「啊!!!!」守在門邊的一個小宮女忍不住驚聲尖叫起來,當前的一個士兵幾乎想也沒有想,手中的兵器一揮,冰冷的劍刃劃過血珠,尖叫聲嘎然而止。
只餘下一片驚恐的靜謐。
華軍攻進來了!!!白國滅亡了!!!
冰煙公主騰的坐到了地面上,全身發抖。千凝強自鎮定,俯下身子將妹妹抱在懷裡,捂上她的眼睛。
雲妃上前一步,擋在兩個女兒的面前,沖著華軍冷冷問道:「你們要幹什麼?」
十幾個進來的士兵對她的話恍如未聞,眼神卻肆無忌憚地落在雲妃白皙的肌膚上,神色之間帶著赤luoluo的欲望,有幾個人側了身子,盯向雲妃身後的冰煙和千凝公主,發出幾聲低歎。「到底是宮裡的娘們,就是長的讓人心癢癢。哈哈哈,這個圓臉的是我的!」幾個侍衛一邊饞涎欲滴地盯著她們,一邊走上前來。
「你們要幹什麼?!我是白國陛下的雲妃,她們是帝姬,你們敢放肆?」雲妃早已嚇的全身發抖,可是為了自己兩個女兒,強自厲聲喝吒,把前面的幾個士兵嚇了一跳。
雲妃以為他們會害怕,會收斂,可是結果完全相反,幾個士兵憤怒起來,「知道亡了國,還擺什麼空架子?哼,今兒老子非要嘗嘗帝姬的味道到底和平常女子有什麼不同!」一個士兵上前猛地一拉,雲妃被狠狠地拉過去,隨即摔在地上,幾個士兵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緊接著衣帛撕裂的聲音響了起來,千凝和冰煙驚慌換措大聲喊叫,一起撲上去,接著被另外幾個人一把拉住,都摁到了地上。
冰煙拼命的掙扎著,「嚶嚶」地大哭。千凝自己被三個士兵壓著,可是看到妹妹和母親被人欺侮,不知哪來的力氣,尖叫一聲,拔出頭頂的發釵猛的刺進壓在她身上的一個士兵的喉嚨上。
那士兵低吟一聲,雙目圓瞪,死死的看著她,晃著身子站起來,左右搖擺。
場面有瞬間的靜諡。
然後千凝像瘋了一般,猛地推開拉著她的華軍,沖到冰煙面前,將壓在她身上的那個華軍推得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那個華軍站穩了身形,立刻怒氣衝衝的上前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千凝被狠狠地摔飛了出去,淡黃的宮衣層層飛舞,猶如一隻蝴蝶摔在地上,嘴角流出一絲血柱。
「住手,住手。」就在幾個華軍緊接著要撲過來的時候,一個尖細的聲音響了起來,隨後一個又瘦又矮的太監服色的人從門口走了進來。
那些華軍對他似乎頗為忌憚,一時之間,都站了起來,雲妃立刻跑到兩個女兒面前,三人抱頭痛哭。
「公公,您老有什麼事兒?」領隊的那個士兵向那個太監恭謹地問了起來。
那個老太監哼的一聲尖叫起來:「白國的軍隊包圍了宮殿了,你們還在這裡瞎鬧。」「什麼白帝不是投降了嗎?」幾個士兵大驚失色。
老太監沒理他們,直盯著雲妃皺眉,看到雲妃幾人聽到這個消息露出的驚喜冷冷一哼;「哪個是千凝公主?」
眾人沒有回答。雲妃下意識的緊緊拉住千凝的手。
「不說是嗎?哼,你們幾個,不是想玩玩嗎,就先享用這個老的吧。」老太監惡狠狠的開口。那些士兵驚喜的叫了一聲,連忙上前。
千凝慌忙大叫;「我就是。你們住手。」
老太監細小的眼睛將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揮揮手:「這些宮裡的人現在都不能動,你們這些粗人快退出去。」那些士兵聽了這話很不甘心,又不敢違背命令,一個個都站著不動。
「好,好,千凝公主。果然是一幅天香國色啊。」說著老太監陰陰一笑,「把那兩個女人拉過來。」
幾個士兵高興的過來拉扯,冰煙和雲妃被他們緊緊的擁在懷裡,被他們不住的上下其手,老太監尖銳的聲音響起:「我告訴你千凝公主。你們白國已經投降。可是龍吟將軍趙凡松卻不知進退,竟然糾結了兩萬精兵圍住了白國宮殿。他指名要見你。咱家告訴你,你可要聽好了,到了宮牆上,你要勸他投降,我們華國國君求賢若渴,到時咱家為他美言幾句,定能夠討個封賞。如果你勸不了他,哼哼,你的母親和妹妹嘛,嘿嘿,咱家就做主賞給這些辛苦的兵士們了。」士兵們一聽,面上大喜。冰煙和雲妃面色慘白。
千凝神色變幻,沒想到趙凡松竟然能圍住宮殿,只要能勸著他沖進宮裡來,到時候就不用再做亡國奴了,可是妹妹和母親?
她眼睛裡閃著些淚光征征的盯著雲妃蒼白的臉。雲妃與她對視半晌,已經看透了女兒的想法,她忽的柔柔一笑;「我兒,你只要作你認為對的就好。娘親先走一步了。」說完只見她纖手一揚,抓起身邊士兵的長劍抹向了脖子……
血灑了一地,雲妃的身子軟軟的倒下,冰煙尖叫一聲,也跟著昏了過去。
千凝緊咬著紅唇,目光死死的盯著母親沒有生氣的身體,一句話也沒有說。
老太監似乎也被嚇到了,呆了一會兒,忽然大怒:‘不知好歹的賤人。哼,千凝公主,你母親已經被你逼死了,難道妹妹你也不顧了?如果你不答應,哼哼。’不待他說完,幾個士兵又將昏迷的冰煙拉扯起來。
「我答應。」千凝冷喝一聲。她看著冰煙蒼白的小臉,對太監冷笑:「冰煙可是白國最美的公主,她的美名可是遍及諸國。你們王上若是偶然想起,要見她,到時候找不到人,哼,公公恐怕也交不了差。」老太監聽了她的話,一支手捏起冰煙的下巴打量起來,果然,冰煙美豔照人,恐怕華國最美的惠妃都及不上。
他放下手,老奸巨猾的說:「自然。冰煙公主如此模樣,那是要進宮伺奉皇上的,咱家會禮待與她,定不會受半點委屈。千凝公主,可放心了?」
千凝沒說話,不舍的看了妹妹一眼,拂袖踏出了門。
白國的王宮一片狼籍。
青色的地磚已被鮮血濺紅,到處是侍衛的屍體,當中還夾雜著些宮女太監。
華國的士兵仍在屠殺不止,到處有提著刀追殺侍衛太監的華兵,慘叫聲,驚呼聲以及大聲哭泣的聲音混雜於耳,讓人不能看,不敢聽。
走幾步便會看到一些宮女被幾個華兵強按在地在上淩辱,衣衫被撕成裂片,露出白嫩的肌膚……
千凝死死的咬著嘴唇,她的手在發抖動,身體在哆嗦,可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冷冷的跨過同胞的屍體,在太監及華兵的監視下踏上了白國的宮牆。
太陽升起來了,高高的懸掛在天上。天空很藍,有朵朵白雲飄浮。天氣真好。千凝望著天空扯出一抹笑意。有風吹來,城牆上新掛上的華國旗幟呼呼作響。
忽然一聲顫抖的呼喚響起:「凝兒。」
千凝回頭,看到白王的君主,自己的父王被一群華國的士兵送了上來。他旁邊跟著一個年輕的將軍,一身白色的盔甲,上面沾染了許多暗紅的血跡。將軍看到她的一瞬間眼睛裡閃過驚豔,然後放肆的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千凝昂著頭,冷冷的看他一眼,對父王行了一禮,頭轉向宮牆下。
身著鐵甲的好兒郎圍在了牆外,人數很多。為首披著紅袍,沒有戴頭盔,此刻正仰頭癡癡的看著她。那目光穿過了生死的距離,穿過了宮內宮外的距離,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老太監尖銳刺耳的聲音響起,他朝宮牆下麵大喊;「趙凡松,只要你答應退兵,千凝公主便毫髮無傷的賜給你。否則咱家便將她推下去。」
千凝漠然的看著一切,她的視線越過趙凡松深情的注視而掃向那兩萬的白國兵馬。這些兵士,如果攻進宮裡來,也許會殲滅華軍,白國還有希望。
「趙凡松!咱家實話告訴你,今早攻進宮裡的華國軍隊只是五千人馬而已。華國的八萬大軍正在趕來,如果你今日午時還不離開,就再沒機會了。」
聽到這個消息,千凝和白王都是一凜。白王上前兩步趴在宮牆上大喊;:「趙凡松,快退兵。你要凝兒,朕給你便是。」
「趙凡松,你若再不退兵,咱家就把千凝公主推下去!」老太監一聲怒吼,作勢將手放在千凝的後背上。
趙凡松頓時一驚,焦急的大呼:「不准傷她!她若傷了一根頭髮,我此刻便攻進去,殺你個片甲不留。」
「既然如此,」千凝開口了,聲音很冷:「趙將軍,你便攻城吧。只要你下令攻進來,白國就還有希望。」
「不行!」白王驚叫:「不能攻。趙凡松,朕命令你退兵。」
「攻進來!趙將軍,只要你攻進來,千凝願天涯海角,一生一世策馬相隨,永不離棄!」
永不離棄!四個字深深刺入趙凡松的心裡。他仰頭看著一身黃色宮裝的女子,她長髮未盤,散落在背後,胸前,微風吹過,她的衣襟隨風輕擺。
「住口!你給朕閉嘴!」白王聽到她的話大怒。一個巴掌打了過去,千凝臉微偏,嫩白的肌膚上五個指印立刻浮現,唇邊一縷血絲流出。
「不要打她!」趙凡松心疼的在下麵高呼。
千凝冷冷的看了父王一眼,視線又轉向趙凡松:「趙將軍,你是白國最後的希望,只要你攻進來,殺除了華軍,以後,你就是白國的君主,你是白國的王!」
「反了,反了!」白王臉色發青,肥胖的臉不住的哆嗦,他一把揪起女兒的頭髮,惡狠狠的罵:「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朕養了你十幾年,你竟然夥同臣子反朕?朕掐死你這個不孝女!」白王說罷大手掐在了千凝的纖細的脖頸上,千凝的臉漲紅了,不住的咳嗽。
「住手,住手,不要傷害她。我答應退兵!」趙凡松嚇的大聲喊叫,跨下的馬感到主人的不安來回的打轉。
聽到趙凡松同意退兵,老太監立刻堆起笑容,上前將白王拉開:「何必真要下狠手啊,怎麼說也是你的親骨肉。」
說罷轉頭向趙凡松大嚷:「你把將軍權杖扔上來,我就開宮門,送千凝公主出去。」
「不要!」千凝大喊:「趙凡松,不能交。你趕快帶兵攻進來……」她話未說完,白王又是一巴掌揮過去,她瘦削的身體摔倒在地。
「別打,不要打她。」趙凡松叫的撕心裂肺。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個明黃的包裹系在了箭頭上,拉弓射上了宮牆。
那個穿白色盔甲的華國將軍一把接住,拿下包裹解開,一個精巧的四方的金色印章出現在他的手心上。
千凝盯著那方軍令章,臉色慘白如紙。她的腦子裡就一句話不斷的迴響:完了,完了,白國徹底完了,國滅了……
「咯咯咯。」千凝笑了幾聲,扶著宮牆站起來,風吹起她的長髮,裙帶飄飛。「趙將軍,你太讓我失望了。哈哈哈!竟然是我打碎了白國最後的希望,我是白國的罪人。」千凝大笑了幾聲,忽的張開雙臂,一頭栽下宮牆!!
「不!!」趙凡松狂怒的嘶叫,他瘋狂的策馬狂奔,那高高在上的四層高的宮牆啊,她怎還有命?
猶如一朵黃花在空中滑落,千凝閉上了雙眼,與其做亡國奴受盡淩辱,不如一死以留清白。
「林將軍!」太監尖銳驚叫聲響起。就在千凝剛跳下宮牆的瞬間,那個穿白色盔甲的將軍竟然也跟著一躍而下!!
天地間一片靜諡,時間仿佛靜止不動。
白甲將軍在半空時一把抓住了千凝的腰,將她帶入懷裡,另一隻手拔出長劍,插向牆壁的石縫裡。
可是二人的重量及下滑速度都受不了控制,那長劍插了幾次都沒有掛住,劍尖與牆面劃過的地方不住的冒著火花。那只握劍的手也被震出了血,越來越多,甚至滴落到了千凝黃色的裙擺上。
終於白甲將軍的長劍插入了石縫,兩人下滑的身體停了一下,然後那把劍斷了,幸好,他們已接近地面,白甲將軍抱著她穩穩的站到了地上。
千凝的思想尚未回復,她的臉色霎白,身體微微發抖動,視線渙散,不知在看什麼。
「千凝。」轉眼間,趙凡松奔了過來,迅速的跳下馬,將她從那人的懷裡一把拉過來,焦急的大叫:「你怎麼樣,千凝,你怎麼樣啊,你說句話啊。」
千凝的意識漸漸恢復,她抬眼看著趙凡松俊郎的面容,盯了許久許久,忽然笑了:「你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了一個國家。」趙凡松一征,隨即深深的看著她:「我不後悔,我要的只是你。」
「可是我,我在乎。」千凝溫柔的一笑,忽的胳膊一抬,拔出趙凡松腰間的佩劍,狠狠的刺入了他的心臟。
利刃刺肉的聲音震壞了所有人的耳膜。
趙凡松雙目圓睜,傷心,驚訝,惱怒,各種感情交織在眼睛裡,他緩緩低頭看著胸前刺入大半的長劍,那只握著劍的白手上沾上了他的血跡。
他又緩緩抬頭,死死的盯著面前的女子,那女子不是怒容,也不是恨意,而是笑的一臉溫柔:「我在乎。你滅絕了白國最後的希望,白國滅亡了。」
趙凡松的眼睛漸漸泛紅,那眼角邊竟然滑下了一滴淚:「我不管,我只要你,我只要你一個,……千凝,我至。…死,也愛你,……千凝。…」無盡溫柔的呼喚聲漸漸消失,趙凡松的身子砰的倒下,紅袍揚起,複又落在了他的盔甲上。
千凝仍然保持握劍的姿勢沒有動,她的眼睛裡沒有淚水,沒有感情,她低下頭看著趙凡松仍在流淚的眼睛,覺得那些淚水似乎流入了她的心裡,那裡,在哭泣。
「嘶。!!」一聲馬啼聲,趙凡松的黑馬仰天長嘯,然後全力奔向宮牆,一聲轟響,血花四濺!黑馬健碩的身體漸漸倒地,那一聲悲鳴震痛了所有人的心。
千凝忽然拔出趙凡松胸前的劍指向天空:「白國的好兒郎們,不怕死的跟我沖進宮!我們不做亡國奴!!」
她嘶叫的聲音層層傳過去,身形一轉,黃衣拂動,瘦削的身子沖向宮門。
「不做亡國奴,」「沖啊!」兩萬士兵的怒吼聲響了起來,白國的士兵如潮水般沖向宮門。
忽然千凝手中的長劍被人一把捏住了,她被拉入一個冰冷的懷抱。
白色盔甲被陽光照的刺眼,那只仍在流血的手指向遙遠的後方。穿過了兩萬士兵奔跑的身形,她看到了遠處濃塵滾滾。數不清的馬騎沖了過來,千凝看著那飛揚的旗幟滿腔的熱血終於冷了。
是華國的軍隊。那太監沒有說謊,他們的大軍在趕來,如今已經趕到了。
千凝望著面前熱血沸騰的白國子民們,眼前一片模糊……
風華筆墨,後ting塵埃。便天光雲影,不與徘徊。縱三千里河山,亦四十年蓬萊。青絲染霜,鏡鸞沉彩。
大隆十七年,白國為華國所滅,所有帶品階的妃子及王家親屬們全都押往華國,聽候發落。
夏季的風很少,雲水江上數以百計的竹筏依次飄流。
最前面的十幾艘是華國的戰船,坐在船上的是華國的將軍及功臣士兵們。而白國的俘虜們除了白國君和王后可以上船,其他所有人都只能做竹筏。
坐在筏子上的俘虜們不分位份,沒有特權,全面一視同仁。此刻她們一個個魂不守舍,擠成一堆。錦衣繡袍被污泥血跡染得斑斑駁駁。河風吹起撕裂的衣襟,隱隱露出猶自雪白的肩臂。
千凝公主背對著人群,獨自坐在船頭,低頭觀看自己的右手心。她注意到自己的手紋特別淩亂,像嫩草被暴風驟雨狠狠揉過。軟軟的手指肚兒上一串兒血泡,那是在搓制編竹筏的粗繩時磨出來的。押送白國王族女眷的竹筏,是她們自己動手做的。想到這裡,千凝苦笑。漂到落雁灘,竹筏被激流底下的礁石擱住了。船夫弄了半天,不見起色,於是押運官要求女俘們下水去推竹筏。
那個男人的聲音裡有著汙糟糟的殘暴。皇族少女們在不知所措中下了水。幾番折騰不得要領,忽然一下子,竹筏被水衝開了,一下子漂到極遠處。水中的少女們驚慌失措,急流把她們沖得東倒西歪,大聲呼救。竹筏上的船工總算沉穩,用長繩套住了岸邊的一棵大樹。押運官不耐煩地催促少女們快快趕上來,一雙油膩的眼睛,在女孩們衣衫濕透的身體上滑過來滑過去。
天空下起了雨,細細的毛毛雨。千凝茫然的仰起臉,感受雨絲打在臉上冰涼的感覺。她感覺到有人坐到了她身後。
「千凝公主。」聲音有些惶恐和嘶啞。
千凝轉頭。是柔妃的貼身婢女青蘭。
「公主,你知不知道怎樣才能沒有痛苦地死去?」
千凝有些淡漠的回答:「死了之後就不會感覺到痛苦或是不痛苦的。」
「你是白國最尊貴的長公主!」青蘭深褐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熊熊燃燒,「你絕對有這個能力為柔妃娘娘報仇。」
千凝聽到柔妃兩個字,臉上頓時沒了血色。她揚起臉看到前面隔了幾個的竹筏,冰煙正低頭哭泣。
青蘭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公主,我死後化為厲鬼,一定相伴你的左右助你,為柔娘娘報仇。」
千凝還未來得及張口,只聽咕咚一聲,深褐色的眼睛忽然消失了。還在發呆的少女們驚覺驟變,紛紛驚叫起來。青蘭柔軟的身體像一根折斷的蘆葦一樣隨波逐流,綠色的錦衫浮在江面猶如一片荷葉,隨著白浪越飄越遠。
竹筏上一團忙亂,似乎暴怒的押運官要求她們坐攏了不許亂動。有人忍不住地低聲啜泣。
千凝淡漠的低頭看向水底,一尾銀色的小魚搖著尾巴遊過。
次日清晨,白國的王族們被紛紛發落。男人統統處死,老人和小孩帶去某個不知名的所在,女眷們則被華國的貴族男子們隨意挑選,然後帶走。剩下幾個公主都被送去掖庭,以備華國王上享用。
「誰是長公主千凝?」傳令官用一雙微紅的眼睛來回斜睨。人群中有一些微微的騷動。千凝踏步出列。她鵝黃的衫群上血跡斑斕,臉色蒼白憔悴,可是眼睛卻恫恫有神。
傳令官上下仔細打量了她一會,「梳洗一下,大王召見你。」千凝點頭,抬步欲走,衣袖被冰煙抓住了,她的眼睛通紅,驚恐的搖頭:「姐姐,不要去。」千凝憐惜的看著妹妹,她已承受了太多的驚嚇,面無血色,神情驚慌失措。
「這位公主不要著急,今天晚上有宴會,大王下令所有的公主們都要出席。」傳令官似笑非笑的看著這群擔驚受怕的公主們,轉頭對後面的幾個婢女說:「帶各位公主去梳洗。」
冰煙不理會婢女們的相請,仍是死死的拉住千凝的衣袖。傳令官有些惱了:「這位公主,如今進了華宮,就要聽我們大王的,我們大王雷厲風行,向來厭惡拖拖拉拉。公主,還是快快放手,萬一傳到大王耳裡,哼哼,……」
千凝看到冰煙蒼白的臉淚水滾下,於是輕輕的將她的手拉下,柔聲安慰:「乖,冰煙,晚上我們就會見面了。你要好好聽公公的話,不要惹了他生氣。」冰煙無奈的鬆手,一雙眼睛巴巴的看著她走遠,淚水嘩嘩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