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還不想死!」
整個世界陷入黑暗,失了五感,沒了知覺,卻忽然在瞬間她又重新感覺到外界的光線跟冰冷刺骨的寒意。
方箬蘭緩緩睜開眼睛,她還活著,這是怎麼回事?
她眯著眼,慢慢適應著周圍環境之後,感知越來越清楚。
一陣腐爛的惡臭氣味撲面而來,這裡是哪兒?
她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手掌卻按到一個人的身上。
「啊!」本能的尖叫,讓她縮回手。這時才看清,她正躺在什麼人的身上,而自己的腿上還壓著一個人。她試著推了推那人,但毫無生氣的冰冷,讓她再次縮回了手。
都是死人,這裡都是死人。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著,生存的本能驅使著她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這裡是一個深坑,邊緣的泥土潮濕且滑,她努力揪著草根,試了一次又一次才從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爬了起來。
她叫方箬蘭時,本是入宮待選的秀女,家世優渥,端莊嫻雅,一心渴盼著得悅龍顏,萬千恩寵加身。然而入宮不過半月,她就被人抓著頭髮按進水盆裡,活活溺死。
難道是自己沒死,宮裡的人把自己扔到這亂葬崗裡?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卻發現這身衣裳並不是秀女制式的裙褂,但此時她來不及細想,因為她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那晚,她正是在御花園中閒逛時,無意間聽到有人密謀行刺,震驚之下露了痕跡,才會被人抓住滅口。
不過她命大沒死得了,現在就要想辦法趕回宮裡去告訴皇上這個消息。
等她跌跌撞撞地上了官道時,天上開始飄起雪來。
「咦?姑娘,這大冷的天,你怎麼一個人走在路上?」
一個趕車的大叔,駕著牛車,後面車板上還坐著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農家少女,沖她微笑著。
方箬蘭趕緊求助,「大叔,此地離京城有多遠,我與家人走散想要回去。」
「你要回城啊,巧了,我們就是要進城的,快上車吧,帶你一程。」
「多謝大叔。」
那少女挪出位置,拉她坐上牛車,還遞給她一塊帕子跟一面小銅鏡,「擦擦吧,你臉上都是泥。」
「謝謝。」她接過東西,對著鏡子開始清理自己。
卻再次震驚了,鏡子的女子並不是她自己的臉,而是她的好友夏慕衿。
到底發生了什麼?她腦子裡亂糟糟的。
「今天是什麼日子?」
「臘月初八啊。」少女歡快的聲音回答著。
她腦子裡回想起當初聽到的對話,「初八那天,皇上必然要去探望他的老師,待他回宮之時便是我們動手的機會。宣武大街上商鋪不多,提前安排好我們的人,他絕對逃不掉。」
「現在什麼時辰?」
「應該還不到辰時,我們也是要去趕早市呢。」
她一定要救他!
雪越下越急,方箬蘭在南門外,接受這對好心父女所贈的一個蓑衣,就朝著宣武大街趕去了。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再次見到那個男人,曾經是她朝思暮想的人——當朝,皇帝陛下,蒙鄴。
急促的馬蹄聲從長街另一頭傳來,方箬蘭攏了攏身上的蓑衣,佝僂著腰,小心地將自己藏在一個街邊小販的攤位後面。
想到臨死前的絕望、無助、痛苦,方箬蘭低頭掩下眼中的寒芒,像街邊大多數窮苦百姓一般,瑟縮著往凍僵的手心裡哈了一口熱氣。
馬蹄聲越來越近,方箬蘭的身體也越來越緊繃。
她一直小心留意著,這條街上很多人都跟她一樣,看似都做著自己的事兒,實際上卻心不在此,尤其是那些腰間鼓鼓囊囊的,明顯是藏了武器。
不清楚敵人的深淺,她又手無縛雞之力……
方箬蘭清楚地知道自己選擇了一條極其艱難且不明智的路,但她別無他法。
不成功,便成仁吧。
馬鞭甩動的破空聲近在耳邊,沒有時間再猶豫,方箬蘭銀牙緊咬,抓住身邊的空竹簍站起身,埋著頭往街對面走。
注意她的視線越來越多,方箬蘭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瞅準時間拐向因為在鬧事而緩行的車隊,一邊跑一邊高聲叫道:「有刺客,有刺客!」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還是有不少普通百姓的,都被這突然的變故驚住了,皇帝的近身護衛們反應也很快,紛紛拔出佩刀聚攏在車隊中間的馬車四周。
刺客們見露了行跡,一方面對方箬蘭恨極,一方面也顧不得繼續掩藏,紛紛掏出武器沖了上去。同時,兩邊屋頂也各冒出許多黑衣蒙面人,強弓勁弩齊齊發動,目標直指被護得最嚴實的馬車。
「護駕!」
「保護皇上!」
局面瞬間亂成一團,劍雨與血肉齊飛,刺客與護衛混雜。方箬蘭本就離得極近,仗著身材嬌小不起眼,竟也有驚無險成功混進了車隊裡。
然而等她小心翼翼撩開車簾才發現,馬車裡別說皇帝陛下了,根本連鬼都沒有一個。
那麼大個皇帝,究竟是怎麼在眾人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飛的?方箬蘭愣了愣,雖然失望自己的救駕大業就這麼無疾而終,卻也知道此處並非久留之地,貓著腰挑了個人少的方向,準備先離開這是非之地再說。
眼看著再拐個彎就能逃進最近的巷子裡,旁邊突然伸出一隻修長素白的手,不由分說將方箬蘭拉進了不被眾人注意的破瓦房裡。
大概是哪戶人家臨街的柴房。
方箬蘭下意識便要呼叫,另一隻手卻已經伸了過來,死死捂住她的口鼻,跟著就有一道低沉好聽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你是何人?」
被嚇得魂都要飛了,方箬蘭眨巴眨巴眼睛,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那人正是前世裡她一見鍾情的人,當朝皇帝,蒙鄴。
此刻,他一身石青色的長袍,簡簡單單束了一帶藤色腰帶,卻依然藏不住渾然天成的威嚴氣度。他正緊緊用他那雙好看的眼睛盯著方箬蘭。
這人長了一張讓天下女子都汗顏的臉,好看得任誰瞧見了他都不想移開目光。
可他偏偏又是皇帝,只是眼神微斂,便不怒自威,莫名讓人有些寒栗。
方箬蘭也不知道怎麼自己雙腿一軟,就給跪了。
明明是她心心念念想著來救他的,順便能見上一面便是最好,可如今見到他了卻怕成這樣,不行啊!
「臣女……」她一開口,忍不住掐自己大腿,這嘴滑的習慣真壞,這下暴露了,完了完了完了。
「原來你是哪家大臣的女兒,報上名來。」蒙鄴唇角微勾,眼底劃過一絲別樣的光澤。
外面的雪依舊無聲無息地飄落著,打鬥的聲音卻似乎漸漸小了許多,還伴隨著不時發出的慘叫聲。
方箬蘭抖了抖,「臣女是方……」
不,她現在的臉已經是別人了,她不再是方箬蘭,而是夏慕衿。
「臣女是夏望舒之女,曾在元宵燈節時遠遠地見過皇上一面,所以認得。」她及時改了口。
「那你倒是說說,你是如何知道那是朕的馬車?若有一句假話,誅你九族!」他轉了身,站在柴門邊上望著外面的廝殺,仿佛一點都不擔心似的。
夏慕衿又抖了抖,小心翼翼抬頭望著他的側臉,才開口,「臣女不日之前聽人說起過今日的密謀,原本也是不信的,只是碰運氣來這個地點看看。當時瞧見確實有刺客謀劃行動,臣女才相信了皇上就在馬車裡。」
這半真半假的話,他會信嗎?
「繼續。」蒙鄴抬手,對著外面做了幾個手勢,大概是在指揮著外面的侍衛做最後的清理。
夏慕衿沉默著,等著他的回音。
片刻的寂靜,蒙鄴忽然低頭望向她,「繼續說下去,你知道有人行刺朕,竟然不上報,意欲為何?」
夏慕衿微微一怔,原來那個繼續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吞了吞口水,繼續編道,「臣女害怕這種無憑無據的話,沒有人相信,反而會給家裡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家父官階並不高,人微言輕……」
蒙鄴似乎發出鼻息一般的輕笑聲,「那你的意思是不知道誰是主謀?」
「不!臣女知道!」夏慕衿抬起頭來,表情倒有有幾分毅然。
「哦?主謀是何人?」
「越王殿下!」夏慕衿幾乎是毫不遲疑地說出這幾個字來。
沒錯,就是他,她前世在臨死時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那人要弄死她,眼看著她氣息快絕了,才陰惻惻地說了一句,「到了陰曹地府,記得你的仇人是越王殿下,可別找錯人了。」
旁邊的人還在笑,「你小子,這般亂說話,也不怕殿下知道,要你的腦袋。」
他們就這樣走了,而她卻失去了所有意識。
「你當真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道越王乃是朕的同胞手足,竟敢挑撥離間,信不信朕誅你九族!」他沉著臉,眼神冰冷地可怕。
夏慕衿愣住了,他竟然不信……
那一瞬間,她心中波瀾起伏,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自己的一條命都換不來他的一丁點信任,這,當初自己是怎麼看上這個昏君的!白瞎了一張好臉!
「皇上大概是不知道吧,近來宮裡死了一個秀女,一定會有人說她是溺水而亡,但其實她是被人害死的。她的名字叫方箬蘭,就是因為撞破了有人在謀劃行刺之事,才被人滅的口!」
夏慕衿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心裡某些期待,某些幻想似乎在那一刻也破滅了。
她撐著地面爬起來,以己身之力來保護這個昏君,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前世她的命,又有誰來償?
「站住!」蒙鄴的聲音,她充耳不聞。
只見她搖搖晃晃地走出柴房,踏進雪中,沒走兩步,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冰冷潮濕的地面上。
等到她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鼻端還停留著一股嗆人的味道。
「咳咳咳……」她連咳了好幾聲,才看到,身旁端坐著的正是那個昏君。
她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趕來救他,他卻不信自己的話,還打算要誅自己九族,真是好心沒好報!
蒙鄴低頭望著她,她也毫不避諱地盯著他的眼睛,心裡又罵了幾句以解氣。
這時,馬車忽然停了,外面有些聲響,似乎是什麼人說話。
接著車廂門打開了,夏慕衿這才注意到這馬車換了。
蒙鄴低頭先下車,夏慕衿坐起身來,才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個披風,布料質地華貴,織錦綢緞面,白棉絲薄裡。她下意識地瞟了一眼披風底下只有一件中衣,神色不由得慌亂了。
這是怎麼回事,那個狗皇帝竟然……他竟然……
「還愣著做什麼,下車!」蒙鄴在車門口回頭催促道。
夏慕衿彎腰將披風把自己裹了嚴實,系好了帶子才跳下車來。
早有人在外撐著傘等著他們,雖然馬車到廊下的臺階只有幾步遠,但進了門口,裡面是更寬闊的院子。
她居然就這麼跟著蒙鄴身後,走進了越王府裡。
「請皇上放心,臣弟定會徹查今日之事,捉拿刺客……」越王蒙祁,生得模樣也算得上是美男子,但站在蒙鄴旁邊,就遜色許多。
說來也奇怪,蒙鄴雖然長了一雙比女人都要漂亮的眼睛,但面相卻一點都不顯得女氣。也許是他身材高大,甚至比蒙祁都要高出半個頭,肩膀也比普通男子要寬出寸餘,可又不覺得粗壯,一身長袍捧扇而立,還有幾分文人風骨,儒雅之士。
前世裡,就是那麼遠遠的一瞥,他于人群之中那般出眾,仿佛謫仙人似的鶴立雞群。
夏慕衿在心裡歎了一口氣,誰知道脾氣這麼壞。
只聽蒙鄴輕聲回道,「巡防營跟御林軍的人已經去查了,此事就不必勞煩。朕只是在你這裡歇一歇,不想驚動宮裡,不必拘束,只當是咱們兄弟之間尋常走動。」
他當真一點都沒懷疑越王啊,夏慕衿忍不住抬眼又瞧了瞧,眼光在他們倆之間來回掃視。
「殿下,客房已經收拾妥當,壞了的馬車也讓人拖到後院,正在修理。」
小廝過來回報時,夏慕衿聞聲扭頭多看了那人一眼。
就是這個人,這個聲音,她這輩子都不會忘。是越王下的令,是這個小廝打扮的人,親手害死了自己,這筆血仇遲早都要討回來!
「知道了,退下吧。」越王轉頭朝著蒙鄴行禮,「皇上可需要先用膳,還是先沐浴更衣?」
「行了,這又不是在朝上,朕跟你之間,無需如此見外。今次突然造訪,朕也是微服出宮,不用這麼多人跟前伺候。」
「是,那臣弟送皇兄先去安置,若有什麼吩咐,府中下人會儘快替皇兄準備。」
因為短暫昏迷,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夏慕衿一點印象都沒有,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跟著那個狗皇帝一起,住進了越王府裡,更沒想到竟被安排在了同一個院子裡。
「小姐,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幾個王府的丫鬟拿著新衣裳堵在門口。
她越想越不對勁,撥開那幾個丫鬟沖了出去,斜對面就是蒙鄴住的那間正屋。
門虛掩著,裡面的人還在說著話,門外的守衛稍微遲疑了一下,就被她這樣一腳踢開門板,撞了進去。
「……攔下了我們的人馬……」說話的人立時打斷,錯愕地望著夏慕衿。
「皇上恕罪!屬下這就把人帶出去!」守衛趕緊跟了進來。
蒙鄴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幽幽地揮了揮手指,那守衛會意便退了出去。旁邊彙報事情的人也跟著一起出去了,順道還把門給帶上了。
夏慕衿此時身上還裹著那披風,雖然有些潮濕,但味道跟蒙鄴身上的氣息一樣。
大約是現在她看著他亦能做到心如止水,便覺得這人也不如當初那般生人勿近,「皇上,該放臣女走了吧,我又不是刺客!」
蒙鄴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的,只是默默盯著她。
夏慕衿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披風,一把扯下來,扔到他面前,「這下可以了嗎?把我的衣裳還給我。」
她單手護在單薄的中衣胸口位置前,抿緊了唇。
「太髒,已經扔了。」
蒙鄴盯著她細細打量著,身段不錯,模樣也說得過去,上一輪選秀的名單裡似乎沒見過她。
夏慕衿絲毫不知道眼前的皇上正在謀劃些什麼,重重歎了口氣,「這麼隨便就脫掉人家的外衣,就算是皇上也太過分了吧。」
「行!一會兒朕讓人送你回去。」
「嗯?」她一時沒跟上他的突然跳轉的話頭。
「今日之事,若有第三人知道,朕誅你九族!」蒙鄴冷著臉說道。
等一下,街上行刺的時候,那麼多的侍衛不是人嗎?而且這種事,憑什麼就拿來威脅她,她是救人的啊!夏慕衿咬著下唇,不知道該怎麼辯解,腦子混沌了。
「阿嚏!」她打了個寒顫,低下頭,揉揉鼻尖。
「朕的披風,撿起來,被你弄髒了。與損壞龍袍同罪!」
聽著他冰冷的聲音,夏慕衿慫了,趕緊把披風撿起來,抱在懷裡。
「洗乾淨了再給朕送回來,否則……」
「只是個披風,難道還能誅我九族,這是哪條王法?」夏慕衿忍不住小聲嘀咕,抱怨著。
「朕說的話,就是王法。你既然要回去,准了,退下吧。」蒙鄴高聲對外喚道,「進來!」
立馬有守衛應聲而來。
夏慕衿慌忙用披風將自己重新裹好,聽蒙鄴下令安排著。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時,蒙鄴招手叫來隨侍,「去查查此女的底細。」
「遵旨。」那人正要轉身出去時,蒙鄴想起了什麼,喚道,「再去查查這一批秀女,裡面是否有一個叫方箬蘭的。」
那人表情微微一變,回身到,「回皇上,吏部侍郎方大人家的小姐方箬蘭,確實是這一批的秀女,而且昨夜失足溺斃在御花園的潛元池中。副統領已經上過摺子了,只是皇上今早便出宮,這才沒來得及批閱。」
「真有此事。」蒙鄴表情微微變化著。
夏府,這裡的一切對於夏慕衿而言,幾分熟悉,更多的卻是陌生。
她坐著王府的馬車回來時,把全府上下都嚇壞了。
「小姐可算是回來了,老爺夫人都擔心死了。」
「衿兒,你怎麼坐的是別家馬車?咱們家的馬車呢?跟著你一起出去的那些僕人丫鬟呢?」
夏慕衿忽然覺得頭疼欲裂,一些破碎的畫面突然闖入腦中。
她想起自己原本行程安排是去城外聖姑廟進香,為了爭上頭一柱香,天不亮就出發了。但是路上卻遇到了一群悍匪,殺人劫財,所有隨行的人都已經……
這種感覺像瞬間將她撕裂了似的,她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等到她再醒來的時候,聽見大夫的聲音,在屏風外面響起。
「小姐只是受了些風寒,身子無礙,服些驅寒散風的藥湯便可。」
「有勞大夫了,二喜跟著大夫去拿方子。可憐我的衿兒,定是嚇壞了吧。你們倆留在這裡伺候小姐,不要再提那些可怕的事情了。」
「是,夫人。」
夏慕衿躺在床上,卻在心底深深歎了一口氣,原來如此。
她,方箬蘭確實已經死了。而夏慕衿亦有可能已經死了,所以她才有機會作為夏慕衿重生。為了好友,也為了自己,她會好好以夏慕衿的身份繼續活著。
翌日清早,丫鬟紅紅從外面進來,「小姐,這件披風已經晾乾了。是要收起來,還是給昨天送你回來的那位公子送去呀?」
夏慕衿正在喝茶,聽到這句,差點沒一口水噴出去。
「這麼快?」
「對呢,昨天小姐回來歇著之後,奴婢也沒事做便去洗淨了。今早放晴了,只曬了一會兒就幹了,已經熨服帖了。」
「這料子摸著可真舒服。那家公子一定是大戶人家。」丫鬟白白在旁邊補充道。
夏慕衿抽動著唇角,扯出一個乾笑,「先放著吧。」
說實話,若有的選,她寧願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
「衿兒!衿兒啊!快收拾收拾!隨為娘到前院去迎接聖旨!」院門口傳來夏夫人喜不自勝的高呼聲,人還未見,就先聞其聲。
「聖旨?」夏慕衿騰地站起身來,打翻了茶杯。兩個丫鬟手忙腳亂地過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