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弘立十年,帝都冷宮。
破敗的窗戶被風吹得發出吱呀聲,如同低沉哀怨的啼哭,透著一絲荒涼的氣息。
一名華服少女緩緩踏入冷宮在雲傾綰面前站定。
「姐姐,冷宮的滋味如何?」
雲傾綰低垂著頭,緊緊地護著自己的肚子,神色麻木不堪,她一雙腿已經沒了,腿骨斬斷處散發出腐臭的腥味。
看著雲傾綰的慘狀,雲夢玥脣邊溢著一絲冷笑。
她伸手摸著自己的肚子,得意的笑道:「我肚子裡已經有了龍種,皇上說只要本宮生下他,便立為太子。」
雲傾綰手指微微緊縮,露出一絲絕望的恨意。
她為了鳳秋瀾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隱忍著在鳳邪離的身邊,替他送情報徐徐圖謀,還讓整個雲家為他做鋪墊。
可他卻在登上帝位之後過河拆橋,如今雲家,被誣陷為亂黨餘孽,滿門抄斬。
而她被砍掉了雙腿,囚禁於冷宮之中,眼睜睜的看著鳳秋瀾和表妹雲夢玥幸福快活!
當真是可笑!可笑至極!
雲夢玥居高臨下,眼底笑意狠絕,得意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雲傾綰,你就是一個蠢貨,皇上只不過是利用你罷了,一個被攝政王玩過的殘破之身他怎會要你?如今大局已定,你這顆棋子也可以死了。」
「不過……」雲夢玥笑容猙獰,帶著一絲陰狠,「皇上交代了,你肚子裡的野種不能留下。」
「動手!」
兩名粗壯的宮女上前,緊緊的捏著雲傾綰的下巴,將落胎藥全數灌入她的口中!
雲傾綰咳著掙扎,卻還是喝下去不少。
她肚子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痛苦得無法呼吸,渾身如同萬箭穿心般的疼。
肚子越來越痛,腿間已經流出了潺潺鮮血,孩子也不由自主想要往外湧。
「啊!」一聲痛苦的慘叫,雲傾綰終於將孩子生下來了。
染著鮮血的孩子沒有啼哭聲,已然沒了氣息。
雲傾綰心口劇烈一縮,臉上盡是痛苦。
雲夢玥眼底劃過一抹冷意,「將本宮的狗牽過來,這孽種不配留下,我要讓你親眼看著,承受剖心蝕骨的痛苦。」
「不!不要!」雲傾綰掙扎著想要將孩子抱入懷中。
雲夢玥冷笑,擡起腿一腳狠狠的踹到雲傾綰的心窩處,雲傾綰瘦弱的身體承受不住,往後飛了出去,她身下的鮮血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噗’的一聲,雲傾綰吐出一口鮮血。
她趴在地上,卻還是強撐著不管不顧,向自己的孩子爬去。
雲夢玥受力往後踉蹌了一下,宮女們立刻緊張的扶著她,「皇後娘娘,您沒事吧?」
「玥兒!」
冷宮門被撞開,鳳秋瀾快步踏入進來,看著雲夢玥被宮女扶著,立刻緊張的將她擁入懷中。
雲夢玥可憐兮兮的伏在鳳秋瀾懷中,哽咽道:「皇上,姐姐她……她想要害死我們的孩子。」
鳳秋瀾冷厲的眼眸射向地上的雲傾綰,聲音冷得像是摻了冰,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雲傾綰!你該死,你竟然想要毒害孤的皇子。」
看著眼前相擁的兩人,雲傾綰猶如瘋魔一般笑了起來。
「哈哈哈!唔……」情緒激動,她嘔出一口鮮血,身體經受巨大的刺激早已油盡燈枯。
她好恨,好悔!
只怪她識人不清,這一個前車之鑑,卻需要以她的命、她孩兒的命、雲家上百條人命來償還。
她怨,她不甘!付出了這麼多,卻換來這樣的下場。
「皇上,臣妾剛要將那孽種餵狗呢,免得侮了你的眼,這孽種是攝政王的,絕不能留下……」
鳳秋瀾大手一揮,冷聲道:「將狗牽進來。」
宮女牽著兩條齜牙咧嘴的狗進來,狗狂吠著衝過來將地上的糰子啃噬得乾乾淨淨,雲傾綰身上的血腥味,引得兩條畜生衝著她嘶吼起來。
雲傾綰擡起猩紅的眼,看向了雲夢玥和鳳秋瀾,滔天恨意自眼底迸射而出。
她胸前鮮血流淌,蜿蜒而下,竟是不知道從哪拿出髮簪,刺入心口自盡了。
直到斷了氣息,她眼睛仍舊久久沒有閉上,像是要將眼前的兩人烙印下來。
雲傾綰躺在牀榻上,緩緩的睜開眼眸,入目便是熟悉的帳頂。
疼痛好像全都消失了。
她的腦海中還回蕩著鳳秋瀾與雲夢玥令人憎恨的嘴臉,胸腔內情緒起伏,恨意湧現。
吱呀——
門被推開,高大俊美的身影邁步進來。
看清楚來人之後,雲傾綰震驚的瞪大雙眸,她猛地坐起來。
「鳳邪離?」
怎麼會是他?他……他不是死了嗎?
鳳邪離的手中拿著一張淺黃色的密箋,雲傾綰瞳孔收縮,眼前的畫面與記憶重合,令她震驚不已,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難道說她重生了?
不等她說話,鐵般冷硬的手緊緊的捏著雲傾綰的脖子,「好一個逃離囚籠。」
窒息的絕望瞬間席捲雲傾綰,她對上一雙猩紅飽含憤怒的冷冽黑眸。
鳳邪離的氣息和憤怒的樣子,一切都像是做夢一般,卻又如此的熟悉。
雲傾綰被他掐著,疼得眼淚溢位。
那封密箋是三皇子鳳秋瀾令人悄悄傳遞給她的,說是要帶她離開攝政王府,逃離鳳邪離的身邊,而現在她被抓回來了。
「想要跟著鳳秋瀾離開?」
撕拉,布帛碎裂聲響起,鳳邪離帶著盛怒俯身而上,將她壓回榻中。
下身撕裂般的疼痛襲來,雲傾綰眼眸溢位淚水,忍不住喊出了聲音,「啊!」
鳳邪離低下頭,狠狠的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鮮豔的血液汨汨流出,透著詭異絕美的昳麗。
脖子上的刺痛讓雲傾綰更為清晰的意識到,她是真的活過來了!
驚喜與感動的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流下。
前世她被雲夢玥迷惑,加上鳳秋瀾的甜言蜜語哄騙,一直在攝政王府替鳳秋瀾盜取情報。
可她並不想呆在令人聞風喪膽的攝政王鳳邪離身邊,她想要逃離這個令人恐懼的地方。
每一次她都失敗了,這是唯一一次她成功的逃出攝政王府。
不等她高興,卻被鳳邪離抓回去,他憤怒不已,強行要了她,從此她便被鳳邪離囚禁兇狠無情的懲罰生不如死。
直至她懷上了孩子。
她怨恨鳳邪離毀了她的清白,讓鳳秋瀾嫌惡,一直暗暗的尋找機會報仇,終於機會來了。
天啟帝病重,鳳秋瀾又暗中聯絡上她,說他不嫌棄她是不潔之身。
鳳秋瀾給了她一瓶毒藥,謊稱是祛功散,只是讓鳳邪離武功盡失,將他給囚禁起來不會殺他,雲傾綰便信了他。
後來,鳳邪離中毒吐血後,看著她神色既失望、又痛苦。
可她卻很高興,自己終於可以擺脫這個惡魔,她只想離開這裡和鳳秋瀾在一起。
最後鳳邪離被下屬帶走,死訊傳來,雲傾綰雖然愧疚,可是卻管不了那麼多,她成功的進入了皇宮,可進的卻不是後宮而是冷宮!
直到那時,雲傾綰才知道,原來雲夢玥早就已經與鳳秋瀾勾搭上,他們不過是在利用她,鳳秋瀾從未想過和她在一起。
鳳邪離對她毫不設防,她卻害死他,那根本就不是什麼祛功散,而是絕世劇毒曼珠引。
鳳秋瀾、雲夢玥,她一定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雲傾綰失神看著帳頂,前世的回憶與現實交織,像是做夢一般不真實,她眼底恨意壓也壓不住。
鳳邪離冰冷的眼神落在她臉上,怒氣更甚,嗜血的質問在耳旁炸響。
「你恨本王?那便恨吧!」
雲傾綰搖頭否認,不,她不恨他。
可鳳邪離卻以為她是否認自己的話,他更憤怒了,加重了動作毫不憐惜的衝撞,恨不得能夠將雲傾綰揉碎在懷中。
雲傾綰疼得眉頭死死的皺了起來,渾身忍不住顫抖。
「此生休想要逃離本王的身邊!」
他瘋了,便拉著她一起瘋,他若下地獄便拉著她一起下地獄!
她委屈的很,哭泣道:「我……我不……不逃了。」
牀幔微動,衣袍堆疊於牀畔,曖昧的暖香盈滿寢室,鳳邪離不再隱忍,放任自己霸道的慾念。
雲傾綰被虐得支離破碎,好不容易才擠出幾個字,「鳳……鳳邪離……」
「記住你今日答應本王的話!」暗啞冰冷聲音在耳旁響起。
帳角的金鈴與雲傾綰腰間的扁鈴輕響,隨著動靜譜出叮噹的節奏。
在鳳邪離的兇殘摧殘中,雲傾綰再也忍不住昏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鳳邪離已經穿好了衣袍。
雲傾綰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心情有些複雜,前世的愧疚與心疼再次湧上心頭。
太好了,他沒死。
她伸出手摸摸自己的雙腿,這觸感是如此的真實,她真的不是在做夢。
或許是上天也看不過鳳秋瀾和雲夢玥的惡行,讓她重活一世,她這一生絕對不會再步上一世的後塵。
殺子之恨、斷腿之痛、滅族之仇,她終於能夠親自報仇了。
最重要的是,雲家的所有人都還活著!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今天她逃離攝政王府的舉動,惹怒了鳳邪離,他們之間的關係會開始惡化,既然有幸重活一世,她必須要改變這一切。
鳳邪離轉身,看到雲傾綰已經醒了,他陰冷的眼眸落在她身上,緩緩道:「從今往後,你只能待在這個屋子裡,直到懷上本王的孩子為止!」
他走了過來,氣息瞬間壓迫,「雲傾綰,本王對你太仁慈了,才會讓你一次次的想要逃離。」
鳳邪離伸出手,輕撫她的臉頰,道:「你記住,本王的人,不管是身體和心都屬於本王,若是讓本王再知道你再逃。」
他目光落在雲傾綰佈滿吻痕的身上,一字一頓的道:「本王不介意將你變成一具屍體,永遠留在本王身邊!」
雲傾綰瑟縮了一下,顯然是害怕了。
前世對鳳邪離的恐懼是刻入了骨子裡的,哪怕是重生後,身體裡對他的害怕還在。
這件事情她知道自己解釋不清。
雲傾綰忽然間起身,扯住了鳳邪離,「我不會跑了。」
認錯服軟會令他心軟,雲傾綰知道的。
鳳邪離是天啟的攝政王,整個天啟都以他為尊,哪怕是天啟帝都要讓他三分,他權勢滔天,性情殘暴,喜怒無常。
這樣一個強大的存在,可惜最後敗在了她的手中,否則鳳秋瀾和雲夢玥豈會那麼容易成功。
鳳邪離的身子僵硬了幾分,將她凌亂的髮絲捋順,「如若有下一次……」
雲傾綰用力的點頭,再次表忠心,「不會有下一次,我會聽話。」
雖然她重生了,可是現在實力還很弱。
如果她想要對付前世仇人,那麼必須得保證鳳邪離活到最後,在他的庇護下,她才有可能手刃仇人。
更何況前世是她負了他,將他給害死。
雲傾綰伸出了手,揪著鳳邪離的衣袍一角,小心的道:「我……我從前確實傾慕鳳秋瀾。」
聞言,鳳邪離的眼眸眯了起來,雲傾綰立即補充:「可如今我已經入了王府,以後我不會再與他往來過密。」
「你以為本王會信你?」
雲傾綰知道他不會立即相信她,因為前世她這樣的謊言太多,已經讓他有了警惕之心,不過她並不著急。
「王爺,我會證明自己的,如今我已經是你的女人,一女不侍二夫,我自然會與其他人撇清關係。」
鳳邪離冰冷的視線落在雲傾綰的臉上。
若是前世,雲傾綰只怕會驚恐不已。
可現在她卻不怕,畢竟與鳳邪離相處這麼久,她太瞭解這個男人心思。
他手段狠絕,可有一人能令他柔軟下來,那個人便是她。
鳳邪離打量她片刻,像是相信了她,他冷聲道:「本王等著看你的表現。」
說罷,鳳邪離轉身欲離開,雲傾綰立刻拉住了他,「王爺,等等!」
他腳步一頓,轉身看她。
雲傾綰不能讓他離開,因為她知道沈白薇馬上就會來了,她會帶給自己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