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後,我主動斷絕了和竹馬的所有聯繫。
他組織同學聚會,我就抱病在床。
他留在本市讀醫科大,我便申請出國留學。
過年回家時,他邀請我去吃年夜飯,我卻帶著父母出去旅遊。
他調動到我工作的城市,我立刻申請封閉式研究工作。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主打一個避嫌。
前世,我愛了他四十年,也被他冷暴力了四十年。
在出車禍的時候,我將她推到安全的地方,可我卻生命垂危,癱瘓在床。
他抱著白月光哭泣:「差一點我就看不到你了!」
在我生命的最後關頭,他忙著給白月光慶祝生日。
我含辛茹苦帶大的女兒說:「當年你拆散爸爸和孟阿姨,你不覺得愧疚嗎?」
我孤苦伶仃的躺在醫院裡等死。
這樣狼狽的人生,我再也不想過了。
……
接到宋遠聲的電話時,我還沒有從噩夢般的前世中清醒過來。
一聲聲刺耳的鈴聲鑽進我耳朵中裡,讓我頭昏腦漲。
被車撞擊的痛苦刻進靈魂深處,我疼得幾乎昏厥過去。
我下意識的接通宋遠聲的電話,電話那頭宋遠聲的聲音充滿活力:「楊笙笙,今天是我們高考結束的日子,你說我要不要組織一場同學聚會。」
電話那頭的宋遠聲還在說話,可我心裡卻湧起陣陣驚濤駭浪。
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我該說什麼。
看清周圍的環境後,我心裡更加震驚了。
這明明是我十八歲那年居住過的房子。
可我不是在醫院孤苦伶仃的等死嗎?
就在我震驚的時候,宋遠聲不滿的叫了我一聲:「楊笙笙,我跟你說話呢,你怎麼不理我?你要不要過來參加同學聚會?」
我的心在胸膛劇烈的跳動著,我急切的打斷宋遠聲的話:「現在是什麼時候?」
宋遠聲沉默了一下,隨後不耐煩的說:「二零二四年六月十號。」
「你今天是怎麼了,奇奇怪怪的。」
我定定的看著牆上的時鐘,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就在宋遠聲瀕臨狂暴的時候,我輕聲說:「宋遠聲,你的同學聚會,我不去了……我生病了。」
我的話音剛落。
宋遠聲嘟囔一聲沒勁後,徑直掛了電話。
我躺在床上,看著潔白的天花板發呆。
用力的掐了一下手臂上的軟肉,尖銳的疼痛讓我頭腦有一絲清醒,我暢快的笑起來,可是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具身體很年輕,才十八歲。
卻裝著一個蒼老的靈魂。
我重生回到我十八歲的那天,我看著我完好的四肢,健全的身子,不禁熱淚盈眶。
前世的我,為了保護宋遠聲,失去了雙腿。
可當我生命垂危,癱瘓在床時,宋遠聲卻抱他的白月光孟姿妍哭訴:「差一點我就看不到你了。」
在我生命的最後關頭,想讓宋遠聲陪著我,宋遠聲卻說他很忙,沒有空,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所謂的沒空,是忙著去跟孟姿妍過生日。
我祈求女兒幫幫我,女兒卻一臉鄙夷的跟我說:「當年你拆散爸爸和孟阿姨,你不覺得愧疚嗎?」
「你就安心的呆著吧,別拖爸爸的後腿了,他想要追求他的幸福,有錯嗎?」
我永遠都忘不了我聽到女兒這番話時的心情。
震驚,憤怒,悲傷,最後化為濃重的無奈。
這就是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啊,在我躺在醫院裡等死的時候,她和她父親在孟姿妍的家裡為她唱生日歌。
他們才是一家人。
想到這裡,我的心微微顫抖,難過得無法呼吸。
過了很久,我看著窗外明亮的月空,擠出一抹勉強的笑容。
前世,宋遠聲組織同學聚會,同時也想借這個機會和孟姿妍表白。
陰差陽錯之下,我將宋家父母帶了過去,阻止了宋遠聲的表白。
直到我臨死之前,我才知道,宋遠聲一直怨恨我,認為我故意將他父母引到現場,讓他沒有機會跟孟姿妍表白心意。
還好,我得到上天的眷顧,回到十八歲的時候。
這時候的我,沒有經歷長達二十二年的冷暴力。
也沒有經歷過用命挽回愛人的一條命後,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生命垂危,全身癱瘓,被所有人當成累贅。
這一世,我只想離宋遠聲遠遠的。
我在家裡睡得昏天黑地,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晚霞灑在我的房間裡。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宋遠聲不耐煩的聲音。
「楊笙笙,我要留在本市讀醫科大,我爸媽讓我來問問你有什麼打算。」
「你不會還是想去京市吧,京市有什麼好的,離家裡又遠!」
宋遠聲的聲音越來越不耐煩。
對他來說,似乎跟我說話就是一場折磨。
宋遠聲沒聽到我的聲音,徑直推開門,板著一張臉站在我面前。
儘管已經做好了割捨的準備。
可宋遠聲那張滿是陽光的臉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刻。
我的心還是不由自主的為他跳動了。
眼前的宋遠聲眼神靈動,並不像前世那樣,天天冷著一張臉。
前世,宋遠聲想留在本市讀醫科大,只因為孟姿妍就在這裡讀書。
可我覺得以宋遠聲的能力,他應該去京市的醫科大,得到更好的資源。
為了讓宋遠聲的父母安心,我也將志願填到京市。
於是,宋遠聲的父母便讓宋遠聲把志願填到京市,可宋遠聲不願意,那個暑假,宋家的氣氛陷入冷凍的狀態。
後來還是宋遠聲改變主意。
現在的我依舊不知道為什麼宋遠聲會突然改變主意,但我很清楚知道。
原來這時候的宋遠聲,已經怨上我,怨恨我拆散他和孟姿妍。
「楊笙笙,你發什麼呆呢?沒聽到我敲門嗎?」
見我出神,宋遠聲眼裡閃過一絲不耐。
他略微拔高聲音:「楊笙笙!」
我猛然的回過神,看著眼前面有慍色的宋遠聲,苦笑一聲。
我強忍著心中的疼痛,故作平靜的說:「我沒什麼打算,可能也留在本市。」
聽到我的話,宋遠聲催著我將志願表拿出來,看著我填了本市的大學後,宋遠聲肉眼可見的松了一口氣。
他一臉欣喜的離開,卻在門口停下腳步。
他認真的叮囑我:「我要出去玩,如果我爸媽問你,你就說我在你家跟你呆一塊,千萬別說漏嘴。」
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宋遠聲要去找孟姿妍。
我看著他輕鬆離去的背影,心頭的枷鎖似乎松了一些,過了一會,我從抽屜裡拿出那張志願表。
看著上邊的大學,我笑了笑,一把將志願表撕碎,然後認認真真的填寫出國申請。
宋遠聲的同學聚會,我沒有去。
他將地點設置在自己家,我坐在陽臺,看著隔壁熱鬧的場景。
也看到了宋遠聲那個白月光,孟姿妍。
孟姿妍眼光流轉,含情脈脈的看著宋遠聲。
在眾人的起鬨聲中,宋遠聲紅著臉走向孟姿妍,對著孟姿妍大聲表白。
我捂住胸口。
胸口裡的那顆心臟,疼得厲害。
第二天,我剛走下樓,就看到宋遠聲板著一張臉坐在沙發上,而宋家父母坐在他身旁,跟我爸媽說這話。
離得遠,我只能依稀聽到幾個字——婚約,訂婚。
宋遠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見到我出現在樓梯口,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不管不顧的站起身,將我拉出們。
宋父的聲音還在我們身後響起:「你看這兩個孩子感情多好。」
聽到宋父的聲音,宋遠聲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冷漠的說:「我有喜歡的人了,你能不能別自作多情了。」
哪怕我已經不打算繼續喜歡宋遠聲了。
可是聽著他的這些話,我還是覺得很難過。
也許是為了那個守在宋遠聲身邊,無怨無悔照顧他四十年的楊笙笙難過。
我靜靜的看著宋遠聲。
突然想起,前世和他結婚之後,我們之間的關係變得越來越淡漠。
他看我的眼神也這麼冷漠。
就這樣,他對我進行了長達四十年的冷暴力。
期間我不是沒有試圖去解決,可宋遠聲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話:「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我愛慘了宋遠聲,總想著在努力一下,再捂一捂,就能將他的心捂暖。
可如今我終於明白,不管我怎麼努力,我也無法捂暖一個早已有歸屬的心。
於是我告訴宋遠聲:「我沒有自作多情,我會回去跟兩家父母說,我不喜歡你了,我們的婚約作廢。」
我的話很平靜。
可我的心又像是被人狠狠的用刀割了一樣,瞬間痛得我冷汗直流。
宋遠聲狐疑的看了我一眼,剛想說什麼。
他的手機響起來了。
看到來電的人,宋遠聲的眼神瞬間柔和,嘴角也揚起一抹燦爛的微笑。
這抹笑容,無疑讓我的心更加疼。
我在心裡默默的安慰自己,還有半個月,就會遠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宋遠聲收回手機,冷冷的瞥了我一眼:「我有事要離開一趟,你別跟我爸媽說一些有的沒的。」
我知道,他要去陪孟姿妍了。
像前世那樣,丟下癱瘓在床,生命垂危的我,去陪孟姿妍。
我剛回到家中,便收到一張孟姿妍發來的照片。
照片裡,孟姿妍和宋遠聲緊緊相擁,對視著的眼裡,情愫幾乎要溢出來。
孟姿妍說:「看到了嗎,遠聲喜歡的人是我。」
我苦笑。
當然看到了,比這個更過分的我都看過了。
前世,他們酒後迷情,滾在床上。
還是我將他們失德的視頻回收,不然宋遠聲這個醫科大的教授就要被人嘲笑了。
我動了動手指,剛想把照片刪除。
卻被路過的宋媽媽看到了。
宋媽媽顫抖著手將我的手機搶過來,看著上邊的人,臉色愈發蒼白。
我看著宋媽媽難看的臉色,剛想安慰她。
宋媽媽堅定的跟我說:「笙笙,沒事,我幫你說說宋遠聲這個臭小子,你別難過。」
說完,她給宋遠聲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震耳欲聾的音樂衝出手機,讓宋媽媽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宋遠聲的喘息聲也清晰的傳過來,還有一絲親吻的聲音。
宋媽媽捏著手機,額頭的青筋暴起。
這時,宋遠聲不耐煩的聲音響起:「楊笙笙,你沒事給我打電話幹嘛?」
「我都說了,你不要來打擾我,你怎麼跟個癩蛤蟆一樣,死皮賴臉的!」
「煩死了!」
宋媽媽再也忍不住了,她厲聲斥責道:「宋遠聲,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來。」
宋遠聲回到家的時候。
宋家父母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而我爸媽臉色也有點不好,卻還是勸解道:「遠聲年紀還小,有話好好說。」
宋遠聲瞥了我一眼,揚起手給了我一個耳光。
他聲音尖銳:「楊笙笙,你嘴巴真賤啊,這麼把不好門,早知道就應該撕爛你這張臭嘴。」
宋遠聲的手勁並不大。
卻將我扇得頭昏目眩,心裡對他僅存的愛意蕩然無存。
我抿著嘴坐了下來。
宋媽媽生氣的說:「你和笙笙月底就要訂婚了!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你讓我和你爸的臉往哪裡放!你忘了當初你鬧著哭著說要娶笙笙做媳婦嗎?」
我愣了愣。
突然想起我們年少的時候,在一個黃昏中,兩方父母將我們帶回家。
宋遠聲不願意,哭著鬧著要娶我,要永遠和我在一起。
那個滿眼都是我的小男孩和眼前對我滿眼厭惡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我只聽見宋遠聲崩潰大喊:「我不喜歡楊笙笙,憑什麼要把我跟她綁在一起,我討厭她!」
「你這麼喜歡她,你幹嘛不讓我爸娶給她,這樣你們就可以成為一家人了,姐姐妹妹的多好,憑什麼……」
話音未落,宋媽媽揚手給宋遠聲一個耳光,讓宋遠聲剩下的話揉碎在這清脆的巴掌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