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鋒利的匕首直刺眼球,狠狠的一剜,鮮血噴濺,漆黑的眼瞳被挖了出來。
謝芷柔痛得慘叫一聲,雙手緊緊地按著眼眶,鮮血從她的指縫裡流出來。
謝芷瑤手裡拿著匕首,見狀,得意地大笑,「你不就是仗著這雙眼睛勾、引太子,如今沒了它,你看太子還會看你一眼嗎?!」
謝芷柔身子一僵,顫抖著嘶聲。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自認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
「砰!」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謝芷柔狠狠的踹在了小腹上,疼痛瞬間肆虐而來,連帶著周身的傷口,彷彿再次撕裂。
她疼的已經叫不出聲,只覺得這一切變的太快。
她謝家三房的嫡小姐,太子的側妃,榮寵一身,為什麼一夜之間,就成了通敵叛國的賊人之女?
謝家三房,是大楚最厲害的皇商,產業富可敵國。甚至,大楚國庫的大半,都是謝家賺出來的。
然而,一封莫須有的書信,竟成了爹爹打著經商的名義私通北梁的罪證。
三房全部下獄,向來寵愛他的太子,棄她如敝履,好友親朋全部躲避。
她正想要奔走施救父母,卻被身為太子妃的謝芷瑤強行關到了暗室裡。
連日來的毒打折磨,叫她險些死去,唯有爹娘兄妹的生死,叫她一次又一次的挺了過來。
可是現在,她捂著自己滿是血水的眼睛,蜷縮起身體,是真的有些撐不住了。
謝芷瑤見她如此,嗤笑了一聲:「若不是你用下作手段,怎麼可能成為太子側妃,你明明知道,當初我已與太子定下婚約!下、賤東西,勾、引姐夫!」
她說著說著,又是火氣上頭,撕扯著謝芷柔的頭髮拉起她的臉,匕首狠狠劃過她的臉。沒了眼睛,毀了容的謝芷柔,還拿什麼同她爭!
「啊!」
謝芷柔慘叫了一聲,直接暈死過去。
謝芷瑤嫌棄的將她踹開,罵了句廢物,這才擦手離開。
她前腳剛走,密室得門再次打開,二小姐謝芷絮走了進來。看到昏死在地上的人,她嘖了一聲,衝著身後使了個眼色,一盆冷鹽水,狠狠的澆在了謝芷柔的身上。
「嗬……」謝芷柔慘叫著驚醒,但當她聽到謝芷絮的聲音,絕望立刻變成了欣喜。
「二姐姐,你是來救我的嗎?我爹娘兄妹怎麼了樣了,他們怎麼樣了?!」
她急切的開口,心中有了慰藉,二姐姐一直對自己很好,自己先前就是想找她去救人,卻被謝芷瑤阻了,沒想到她還是來救自己了!
謝芷絮錦衣華服,看著渾身是血的人,笑了笑,慢條斯理道:「你爹娘兄長已經被午門斬首,屍首掛在午門,示眾三天。你那妹妹被衝入教坊司,想來這謝家八小姐的名頭,可會為她招來不少恩客……」
「什麼……咳咳……」謝芷柔劇烈的咳嗽起來,悲痛還來不及蔓延,她就瘋狂的伸手去摸謝芷絮。
「二姐姐,你救救她,她還是個孩子,她怎麼能去那種地方……」
謝芷絮見她這般狼狽無措,忽然就笑了,笑容肆意而張揚,與她往日裡的溫柔,大相徑庭。
謝芷柔兩手一僵,驚詫:「你笑什麼?!」
「我笑你自詡聰穎,實則蠢笨如豬,竟然還想求我救你?」
「你……你在胡說什麼?」謝芷柔艱難的勾起唇角。
「早在你們三房被抓的那一日起,謝家就已經將你們都除名了。我的好妹妹,你是不是從未想過,當日的桃花酒怎麼這麼容易醉,而又偏偏與太子……」
謝芷柔怔住了,她有想過自己是被人算計的,可她想不明白,又有何人會算計她與太子。後來,太子對她的好,也讓她不再去糾結先前的事了。
難道……
看著謝芷柔此刻的神情,謝芷絮繼續道,「自然是為了讓你與太子成其好事了,謝家怎麼可能讓你去做太子妃,可偏偏,太子看上了你們三房背後偌大的產業。要怪,就怪你的父親太會賺銀子了。」
「是你們……陷害我失、身?」
此刻的謝芷柔深陷在真相之中,整個人蜷縮著,可憐至極。她這才想起,太子曾經幾次私下召見父親,他們談了什麼她並不清楚,只是每次談話後,父親的神情都很嚴肅。
太子……是在打她爹的主意?
「所以……三房出事,也是你們害的?」謝芷柔顫著聲,說出她猜到的一切。
「你還不算太笨。謝家檢舉有功,非但不會被牽連,大伯和父親還因此官升一階。至於你們三房的產業,一半歸了太子,一半歸了謝家。」
「轟」
驚雷在瞬間炸響耳畔,曾經的種種不斷的在腦海中回閃,她只覺得往日重重煙霧,竟是瞬間都散了。
怪不得,父親對她嫁給太子一直皺眉不展。父親早知道太子動機不純,可她卻傻傻的被幾句話給騙了。
還有謝家,從來就看不起庶出經商的三房,卻一邊拿著三房的供養,一邊謀劃著推他們上死路。
「哈哈哈哈哈……」絕望讓謝芷柔大笑,是她太蠢!蠢到被算計了這麼些年,都毫不知情!
「我看你活著,也挺痛苦的,不如下去陪你的父親吧。」謝芷絮滿意的看著她崩潰的模樣,衝著侍女招了招手,侍女就端著毒酒,摁住了謝芷柔。
「等你死了,謝芷瑤就會背上個謀害側妃的罪名。三妹妹,姐姐還要感謝你,臨死還能幫我除了謝芷瑤,讓我拿回太子妃的位置。」
崩潰的謝芷柔卻像是驚醒一般,猛然用力,掀翻了侍女,瘋狂的朝著謝芷絮抓去。
然而,卻是重重地摔在地上,「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謝芷絮聞言,拿起毒酒,猛然將她踩倒在地,捏著她的下顎將酒狠灌了下去。「有本事,你就變成厲鬼,看我怕不怕你!」
撕心裂肺的疼,瞬間蔓延全身,謝芷柔大睜著滿是爛肉的眼睛,落下重重血淚,憤怒和不甘盈滿心頭。
謝家,全是人面獸心的畜牲。若能重新來過,她一定,要毀了謝家,毀了這些害三房的人!
「轟」一聲驚雷半空炸響。
謝芷柔猛然坐起了身,昏暗的房間裡沒有光,外面的暴雨卻已傾盆而至。
她一怔,下意識的摸向自己的眼睛——完好無損!
她轉頭四顧,充斥著淺淡薰香的房間,不是太子府的地牢,而像是自己還未出閣前的閨房!
「小姐,您都昏迷五天了,可算醒了!」
一盞燈顫抖著點亮,云溪激動的喊著,轉身就去叫丫頭們給三夫人傳話。
很快,三夫人姜氏匆匆趕來,身後還跟著妹妹謝芷姝。
「娘……姝兒……」謝芷柔呆呆地看著她們,驚諤萬分,她不是已經被謝芷絮毒死了嗎?為什麼還會看見母親和姝兒?
姜氏只當她是受了驚嚇又覺得委屈,連忙抱住她,「我的兒,你受苦了。」
「姐姐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鬧到謝芷瑤門上去了!」妹妹謝芷姝也擠了過來,此時的她雖然還未長開,卻已有傾城之姿。
「我……怎麼了?」謝芷柔猶豫著開口道。
「姐姐你被大姐姐推下荷花池了。」
熟悉的場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謝芷柔再度怔住,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的腦海裡閃過。
她……重生了?
她記得,在自己及笄禮後沒幾日,謝芷瑤因覺得自己的及笄禮比她的更盛大,來的客人也比她的身份高貴,於是心生嫉妒,來找自己麻煩。
兩人在水邊爭執,謝芷瑤吵不過便想推她下水,誰料反被她扯著一起落了水。落水後,很快便被下人救起。謝芷瑤不過歇了一晚就好了,反而是自己一直發熱,昏睡了半月有餘,損了身子,還落下了病根。
外人只道她身子弱,才會如此,但她成婚之後,才發現,根本不是這樣!是謝芷瑤的母親,如今掌著中饋的大夫人裴氏,在她的湯藥中下了藥,才讓她小病拖成大病,足足躺了一個月。
很快,大夫便趕了過來,幫謝芷柔診脈,隨後道,「三小姐已無大礙,再服幾帖藥就能痊癒了。」
就在這時,丫鬟素雲端著煎好的藥進來,見謝芷柔醒了,臉上的神情有片刻的不安,隨即又很快笑了起來。
「小姐您醒了,真是太好了!藥煎好了,小姐您趁熱喝。」
謝芷柔看著素雲出了一會兒神,前世,她之所以會被謝芷瑤關進地牢裡,就是因為素雲的出賣。此刻看見她,簡直恨到了極點。
她可真是蠢,竟然被這個賤婢騙了這麼多年。
「王大夫,請您瞧一瞧,這藥可否有問題。」
此話一出,屋裡眾人皆是一愣。
素雲頓時神色慌張,「小姐,你這是做什麼,莫不是病糊塗了。」
謝芷柔冷哼一聲,「我有沒有病糊塗,等王大夫驗過這碗藥就清楚了。云溪,把藥端過來。」
云溪見狀,立刻走到素雲面前,拿過她手裡的藥。王大夫接過藥碗,湊到鼻端聞了聞味道,眉頭皺起,沾手一嘗,面色陡變。
姜氏見此連忙上前:「有何不妥?」
「藥裡摻了東西!」王大夫眉頭緊皺,扭頭看向素雲。
素雲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辯解道,「奴婢不知道,奴婢就是按照方子煎的藥。」
姜氏也皺眉,素雲跟云溪自小在謝芷柔身邊伺候,主僕之間關係親厚,也許這藥是別人下進去的。
想到這裡,姜氏立刻扭頭吩咐道,「今日煎藥都有誰接近過藥爐,全都去抓來審問。」